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扣人心弦好玩的事,作者被人关进狗笼子

来源:http://www.tjjiayou.com 作者:奥门金沙网址 时间:2020-01-27 03:32

1.

001

内容来源: 作者:江岸,选自《洛神》,图文综合自网络

内容来源:摘自《今晚报》 周西海/文,图文综合自网络

有个老者,在一家商场门口乞讨已经三年了,这里人流量大,还不会淋到雨、吹到风。

2005年5月26日,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天。那是距离中考还有一个月的日子,也是我人生悲剧的转折点。

1.

1.

可是这年秋天,老乞丐病了,他原以为是场小病,扛一扛就会过去,可这天早上醒来后,他却怎么都起不了床,就这样,一连躺了三天。

下午放学,我刚走出校门口没多远,一辆面包车停在我旁边,下来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的胳膊上纹了一条龙。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他是前段时间带人砸我家的那个人。

正是下班高峰。侯一凡挺起胸膛,绷紧双腿,笔直地站在工厂门口。他目送着下班的人群潮水一般陆续涌出工厂大门,后来,只有零星的工人一个一个往外走的时候,他才稍微放松下来。

男人的眼窝塌陷,颧骨凸突,显得非常瘦弱。虽然他还在输着液,不定时地注射着强烈的镇痛剂,男人的肝部依然疼痛得钻心,他患的是肝癌,已经到了死亡的边界线上。

老乞丐心里很着急,虽然口袋里有些钱,但这是要攒起来寄回老家去的。而且他现在浑身动弹不得,住的地方只怕连鬼都摸不着门,这样拖下去,就只能是死路一条。怎么办?

我害怕地转身想跑。可没用,纹龙的男人顷刻钳住了我,并把我的双手反剪到身后,另一个矮个男人迅速拿布袋套住了我的头,把我塞进了面包车。

虽说只是一名工厂的保安,但是,侯一凡毕竟刚从武警部队退役半年,他站岗的姿势还是真正的军人风范。

女人扛着滚瓜溜圆的大肚子,缓慢地挪动到床跟前,侧身坐在男人的身旁,一手抚摸着男人的腹部,弯下身子,轻声地对男人说,快了,你就要看到咱们的儿子了,你就要当爸爸了!

就在这个时候,只听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进来,老乞丐一看,认识,是街对面的那个小乞丐。都说同行是冤家,这一老一少也不例外,小乞丐曾经跟老乞丐争过商场门口的这个乞讨位子,但最终被老乞丐赶走了。

那一瞬间,我有种窒息的感觉,巨大的恐惧感将我包围。我挣扎着大喊:你们要带我去哪啊,你们要干什么,快放了我让我回家,快点把我放下来!

他晃晃微微发酸的脖子,扭动了一下腰肢,准备回值班室的时候,突然想起,怎么没看见吕晓红大姐走出来呢?

男人睁开了眼睛,看着女人隆起的大肚子,艰难地露出一丝微笑。瞬间,男人的脸一枯皱,露出一副痛苦的面容,他的肝又剧烈地痛起来了。男人又望一眼女人的肚子,流着悲伤的眼泪,显然他等不到孩子出生了。

2.

也许是被我喊烦了,坐我右边的男人粗鲁地扯下布袋子,说:别喊了,我给你爸打个电话。电话接通后,他冲电话嬉笑着说:王洪富,领你姑娘去我那待几天啊,三天还清二十万!否则,我可就让你姑娘去伺候几个老爷们了啊,敢报警的话,我就让你姑娘消失。说完,他把电话挂了。

侯一凡愣了一下,勾头往厂区方向看去,正在往外走的工人,包括厂区纵深处三三两两的人影,都不是吕晓红。

2.

小乞丐看见老乞丐这样子,着实吃了一惊,马上出去买回几片药。老乞丐吃下药,又吃了小乞丐弄来的饭,感觉好了一些,但还是起不了床,他抚着两条没有知觉的腿,叹了口气,伤感地对小乞丐说:唉,我算完了!

高利贷,又是高利贷!我的脑袋轰的一声,王洪富你这个王八蛋,到底还要把我们害成什么样

吕晓红平时上下班都很准时,今天怎么了?侯一凡决定在门口再站一会儿,等等吕晓红。

女人急忙握住男人的手,又安慰男人说,你再坚持一下,真的快了,你就要看到咱们的儿子了!这句话,是女人安抚男人的镇痛剂,是延续男人生命的神药。每当男人痛苦的时候,女人总是用这句话安慰着男人。打男人住进医院这一个月来,女人总是用这句话,给男人一种生存的信心和力量。女人心里清楚,她的预产期还有13天呢,男人能不能坚持到那时候呢?恐怕很难了,男人近两日已经出现了临终的迹象。

ldquo;师傅福大命大,休息一段时间就会好的!小乞丐安慰老乞丐几句,过后忽然转转眼睛,说,师傅,我有个主意,你商场门口的那个位子空着也是空着,不如租给我,从今天起,我就上你那位子去,每天讨来的钱我们对半分,行不行?

我叫王雨,1988年出生在吉林省四平市的一个小镇里。我家中还有一个弟弟,妈妈性格好,平时悉心照顾我俩。爸爸王洪富,出身贫苦却不甘平庸,为赚钱没少折腾。他种过地,养过兔子,开过货车,中间也辉煌过,但到头来仍一无所获。

2.

女人想到男人眼前的状况,心里不安宁了,对她的妈妈和婆婆说,她要到卫生间去,让老人照看着男人。其实女人撒了个谎,她去寻医生了。

老乞丐一听,第一个反应就是觉得小乞丐有点傻,他已经不能动了,小乞丐即便是占了他的位子,他又能怎么样呢?可是老乞丐没把这话说出口,而是不动声色地点点头,说:也行,不过等我腿脚好了,你得把位子还给我。

四十岁时,王洪富决定再拼一把,做起了化肥生意。由于他爱面子又没文化,化肥买卖不到四年就经营不善,面临关门。王洪富心有不甘,为了周转资金,竟跑去借了高利贷。

侯一凡在这家肉联厂工作了半年时间,但是,他认识的工人并不多,多数人只是在上下班的时候进出工厂,在他值班的时候,才在他面前晃一下。一个从山区农村黄泥湾出来到城市打工的小保安,没有几个工人主动跟他搭讪,并告知他自己的名字。吕晓红这个名字也是他听别人喊的,可能听的次数稍微多了些,便牢牢记住了。

女人苦苦地求告医生,请医生想想办法,减轻些男人的痛苦,让男人再坚持10多天。

ldquo;那当然!小乞丐和老乞丐算是达成了协议。

在此之前,我们全家过得还算幸福,成绩一向优异的我,对未来也充满了向往。但很快,一切化为泡影。

大概等了十分钟,吕晓红依然没有出来。侯一凡感觉有些不对劲,可到底哪里不对劲,他也想不明白。他只好给保卫科科长打电话。

医生摇了摇头,说男人的病已经到了极限,让女人尽快准备后事。

3.

5月中旬的一天晚上11点多,全家人已入睡,寂静中却传来了咣咣的敲门声,来势汹汹,感觉分分钟会破门而入,我们被吵醒。

科长,你认识吕晓红吗?她是哪个车间的?

3.

这以后,小乞丐每天晚上都到老乞丐这儿来,把一天讨得的钱拿出来,一五一十地点个数,然后分一半给老乞丐。

妈妈追问是谁,王洪富说:桂霞,我跟你说你别生气,我欠了一笔高利贷,我正在追化肥欠款,肯定能想办法还上。正说着,门外的追债者恐吓说:快点开门,再不开门,我们有的是办法进来,别逼我们用狠招!

我不太清楚。怎么啦?

女人哭了。女人泣声说,不能让男人带着遗憾上路,一定要让男人看到他的儿子。最后,女人对医生说,还有13天呀,他等不得了,给我实施剖宫产手术吧!

老乞丐对小乞丐心存感激,但也有不满,觉得小乞丐给他的钱怎么只有这么点呢?他总觉得小乞丐人虽小,却鬼精灵得很,不知打下了多少埋伏呢!

那时候,我们家里住的是平房,别说破门而入,就是破窗而入也是易如反掌。王洪富无奈地起身去开门,一群男人手里拎着棍子,进屋二话不说就是一通砸,吓坏了妈妈和我们姐弟俩。

我没看见她下班出来,有些不放心。

医生被女人的爱心感动了,立刻帮女人给妇产科医生打了个电话。妇产科决定,明晨9点对女人实施剖宫产手术。

都说穷人命硬,此话不假,养了三个月,老乞丐愣是站了起来。他第一个想法就是,找小乞丐要回他的位子,因为小乞丐每天分给他的钱越来越少了。

我们三个缩在炕角,抱在一起哭,妈妈还尽力用被子蒙着我们的眼睛,可是我依旧看到了这可怕的一幕,为首的那个胳膊上纹龙的男人格外凶狠,我一眼就记住了他。

下班的时候,工人一窝蜂地出来,你一个个都看清楚了?你点名了?你怎么知道她没有出来?

女人回到房里,伏在男人的脸上,兴冲冲地说,刚才我在卫生间里,发现身体不适,到妇产科里一检查,我就要生喽!医生说,最迟明天9点,你就会看到咱们的儿子喽!

老乞丐走出门,一直往他往日乞讨的那个商场门口走去。然而令他大吃一惊的是,那里已经成了一片繁忙的工地,商场早已不见了影子!找人一问,才知道就在他生病的第二天,这块地就开始改造了。

王洪富苦苦哀求,又阻止不了,只能束手无策地呆立在炕边,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样子,要多怂有多怂,像一只被切断了脖子的公鸡,形容不出来的颓废和丧气。追债者们临走前放下狠话:十天内,还不清本息五十万,有你们好看!

吕晓红和别人不一样,我知道的。

男人兴奋地啊了一声。男人像枯叶遇到了雨露,陡然精神焕发,哈哈地一笑,连声说,明天我就要看到儿子喽!我就要当上爸爸喽!

4.

之后的十天,王洪富和妈妈都走在借钱和追化肥欠款的路上。现在,听纹龙男人的说话口气,意思是王洪富并没有还清这笔高利贷,还差二十万,而我就是他用来找王洪富逼要这二十万的筹码。

你别管闲事了,你又不是人事部的,考勤不归你管。看好你的门吧。

这天夜晚,男人兴奋得没有合眼,肝痛似乎也没有发作。

可是,小乞丐分明昨天晚上还在分钱给他!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3.

4.

这里既然已经没有了乞讨的位子,小乞丐为什么还要分钱给老乞丐呢?老乞丐那久经风霜的心忽然颤抖了一下,干涸了几十年的泪腺,重又涌出了晶亮的泪珠

002

科长没好气地挂了电话。科长说到人事部,提醒了侯一凡。他查了一下人事部的电话,把电话打了过去。

第二天9点钟,女人的爸妈、公婆和躺在活动病床上的男人,一齐护送女人走进了产房。两家老人等候在产房门外,一个个心情激动,默默地祈祷着母子平安。

晚上,小乞丐照旧来老乞丐这儿,照旧拿出他的钱袋子,照旧要打开。

没多久,面包车开到了一个林场,停在了一个平房院子里,院子周围都是一人多高的大墙,我被锁在了仓房门口的狗笼子里。那逼仄的空间让我憋闷得想死,狼狗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我紧紧抱住双腿缩在角落。

请帮忙查一下,吕晓红是哪个车间的?

门头顶上的盘钟,秒针嘀嗒嘀嗒地跳动着,女人的父母、公婆和躺在活动床上的男人,一颗颗心秒针似的强烈地拨动着。一分钟,又一分钟地过去了,当时针和分针走到10点8分的时候,产房的门敞开了,一位身穿天蓝色服装的女医生出现在门口,刚刚说了声好消息,忽一声,男人精神地从活动病床上坐了起来。

老乞丐伸出手去,一把握住小乞丐那冰凉的小手。然后,他从贴身兜里摸出一本折子,放到小乞丐手上,说:孩子,你还小,上学去吧!

这场景,让我有点恍惚,好像在做梦。可我一刻都不敢松懈,脑海里在想着无数种可能,密切地观察着笼子外的男人们的行踪,生怕趁我一不注意,就被强暴。

冷冻车间。

女医生笑盈盈地急忙走到男人的跟前,对男人说,恭喜你呀!你的妻子生了个粉墩墩的小茶壶!请你放心,母子平安!

追债者们开始并没有理会我,只是搬来成箱的啤酒,屋子里也传来闹嚷嚷的声音。我认真地找了好多遍,也没有找到狗笼子的薄弱处。

还没有等侯一凡再说什么,人事部那个人已经火急火燎地挂了电话。他把电话打到冷冻车间,可是,没有人接电话。他只好硬着头皮把电话打到厂办公室。

5.

我又饿又困又害怕,也不知到了几点,昏昏沉沉中,发现有两个男人醉醺醺地朝我走来,边走边嘟囔:就现在解决她得了,不整死就行呗。说着,他们就脱了上衣,并开始解裤腰带。我的心一沉,顿时觉得自己完了,绝望地哭喊:救命啊,救命啊!

冷冻车间的吕晓红,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接着从产房里传来一阵婴儿嗷嗷的坎哭声。

两个人朝我越走越近,像地狱里的黑白无常一样,狼狗也跟着吼了起来。正当我的心脏跳到要爆炸时,屋里走出了一个人,叫住了这两人说:猴急啥,等三天!她爸爸要是还不还钱,就交给你俩。

怎么了?

男人听到儿子的欢叫声,极度地兴奋了,哈哈地狂笑一声,用尽气力地大声喝道,我听到儿子喊爸爸喽!我

两人迟疑了一会,骂咧咧的回去了,我暂时逃离了危险,眼泪又开始控制不住地唰唰往下流。那一晚,我缩在狗笼子里,空气中混杂着狗尿狗屎的味道,我头痛欲裂,恍惚间如同置身在地狱。

我怀疑她会不会被关在冷库里了。

男人第二句话还没有喊出来,便带着一脸笑意,闭上了眼睛。

后来,我只记得天亮了,天又暗了,迷迷糊糊中有人抓着我的头发撞向狗笼子,还被泼了一身冷水。再后来,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会吧?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旁边是妈妈、弟弟和一众亲人。我使劲睁了睁眼,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妈妈紧紧抱住我,也泣不成声,身边的大娘们也在抹眼泪。

4.

原来,王洪富接到纹龙男人的消息后,便立即和大伯、二伯、三伯去筹钱赎我。因为时间太紧迫,王洪富把家里的房子、化肥商店、摩托车等,全都抵押了出去,先写抵押欠据,拿到钱再慢慢过手续。

厂办公室的那个人漫不经心地挂了电话。该打的电话都打了,侯一凡没辙了。他在值班室坐了两分钟,椅子上好像放着一盆火,烧得他坐不住。终于,他站了起来,咬咬牙,拨通了厂长的电话。

妈妈跑回姥姥家,把能借的都借了一遍,大姨和二姨把自己的金项链金镯子都拿了出来。

厂长您好。我是保卫科小侯,向您报告一件事。

直到第二天傍晚七点多,王洪富把东拼西凑的钱和金银首饰交给了高利贷追债者,我才被释放,结束了那长达26个小时、如同炼狱般的狗笼子经历。

哦?说吧。

003

冷冻车间的吕晓红到现在还没有出来,我怀疑她被关进了冷库里。请您赶紧派人到冷库去看看吧。

从那以后,我时常被噩梦惊醒,醒来时一身冷汗,内心久久不能平静,每次醒的时候,我都是在喊爸爸救我!可是那天回家后,我一句话都没和王洪富说过,也再没喊过他一声爸爸。

有这样的事?我马上让冷冻车间的主任去看看。

王洪富常坐在我的床边,唉声叹气,磨磨叨叨,说:爸爸对不起你。可是,他一来我就转过身不理睬他。回家后,经常有七大姑八大姨来看我,可是我受不了她们那关切、疑问,欲言又止的眼神。

5.

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话,也不想跟任何人回忆狗笼子的经历。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半个月,妈妈每天在家悉心照顾我,也不问我,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放下电话,侯一凡惴惴不安地站在值班室门口,眼睛盯着大街。大约二十分钟后,冷冻车间赵主任骑着摩托车,箭一般射过来。到了厂门口,他猛地刹车,停了下来。赵主任指着侯一凡的鼻子,喝道,是你打电话给厂长,说冷库里面有人?

只是临近中考前,妈妈小心地问我:小雨啊,马上中考了,努力了这么多年,你成绩那么好,要不要去试试?我被说动了,同意去中考。没想到,在考场上,我的眼前频频浮现那可怕的场景,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最后,我发挥失常,没有考上公费高中。

是我。侯一凡挺了挺身子。

本来想复读,可比事情本身更可怕的,就是人言。了解情况的人都说我顺利出来了,而不了解情况的人越传越凶,在他们嘴里,我早已被多人强暴,不报案是我家怕被杀人灭口。

老子喝个酒都喝不安生。如果我去看了,冷库里没有人,出来我揭了你的皮说着,赵主任一加油门,摩托车嘶吼着冲进了大门。

无奈之下,我只想远离这个镇子,带着这个痛苦的回忆远走高飞,要去,就去首都北京。夜里,我跟妈妈说到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和对王洪富的恨的时候,我们都泣不成声。她知道我的痛苦,默许了我的离开。

后面的事情就不必细说了。

临走时,妈妈塞给我五百块钱,并对我说,邻居家的女儿满晴在北京,她已经跟满晴通了电话,让我去北京投奔她。这一个多月以来,我这才第一次好好地看妈妈,却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她乌黑的头发竟然变得花白。

医院救护车开进厂区的时候,泪水猛地涌出了侯一凡的眼眶,挂在了他的睫毛上。

王洪富也来火车站送我,一路嘱咐。火车开动之时,我看见他在偷偷地抹眼泪。我冲着车窗外的他大喊:王洪富,我恨你,我再也不要回来了!喊完,我关上车窗,泪如雨下。

6.

车上的人看我像在看傻子,我不管。我也知道王洪富内心自责的要死,可我就是要让他自责,如果不是他,我不会被害成这样,学不能上,还要未成年就被迫外出打工!

吕晓红出院以后,买了一大兜水果,到厂门卫值班室感谢侯一凡。她紧紧握住侯一凡的手,说,大兄弟,如果不是你救了我,大姐就冻成死猪了。

004

大姐,其实不是我救了你,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

经过一番周折,我找到了满晴工作的火锅店。她对我非常热情,安顿好后,我就跟着满晴在火锅店打工,一天工作十四个小时,供吃供住,月薪八百。我很满意,只要能活下去就行。

为什么这样说?

可是好景不长,我在这干了将近半年,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冷清,我和满晴被辞退了。工作没了着落,身上的钱也很快花得所剩无几。最窘迫的时候,我一个星期只花了十块钱,一天两个馒头,一袋咸菜,正好一块五。

侯一凡说,每天你上班,总是礼貌的问候一声你好;每天你下班,总是礼貌的说一声再见。我那天没有听到你说再见,所以知道你没有出来。否则,全厂五六百名工人,我怎么可能单单记得你呢?

为了生计,我和满晴左思右想,决定去足浴城上班。因为足浴城不仅有底薪,还有提成,干得多挣得也多。

在足浴城上班,身体累不是最关键的,最难接受的是精神上的落差。18岁的我,本应该坐在教室里奋笔疾书,可是我每天面对的却是油腻大叔的脚和不怀好意的脸,真的很想吐。

但是,很奇怪,生活越是艰苦,我的内心越有一种快感,一种扭曲的报复的心理在作祟,如果王洪富知道我在干这些,不知会是什么心情?想到这,所有的委屈,我都能忍。

这天,店里又来了一个中年男子,喝得醉醺醺的,一进屋就色迷迷地盯着我看,按摩的时候总是动手动脚。刚开始我还躲躲闪闪,想着马上就完钟了,再忍一忍,没想到他越来越过分,咸猪手直接朝我的胸袭来。也许是我心里的阴影被触发,我啪的一下打掉他的手,并歇斯底里地喊:滚开!

醉酒男子被我这一嗓子喊的醒了酒,一下子把眼睛睁得老大,噌一下坐起身,指着我怒骂:你装什么清纯,来这种地方打工,你懂不懂规矩?!后面的话,更难入耳。

闻声赶来的经理小跑进来,满脸堆笑地向客人道歉,转身就开始批评我,边说边往外推我。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扑簌簌地往下落,什么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我怕一出口,我就要失去这份工作。可事后,经理还是立马结算了我当月的工资。

我第二次失业了。

005

后来,我在寻找合适的工作的同时,开始拼命做兼职。我发过传单,扮过人偶,做过超市推销,当过保洁,甚至还批发了一堆袜子摆起了地摊。满晴姐打趣我:三百六十行,你是打算挨个试试吗?

我笑而不语,一个没文化,又不愿出卖色相的年轻女孩,必须扒了本的努力,才能在这个城市活下去。

那时,我发现很多年轻女孩子们热衷于美甲,行业利润颇高。但是做美甲需要本钱买设备,最好还要有店面,我这才攒了两万多块钱,实在不敢一次性投入。于是,我决定先去美甲店做学徒,把技术学到手再说。

当学徒的时候,我不仅没工资,还要倒贴学费。但是为了能把技术学到手,值!

在白天,我不放过每一个学习机会,到了晚上,我就拿着指甲油和卸甲水一遍一遍地练。因为正规的指甲油很贵,我舍不得用,所以我用的指甲油都是从批发市场拿来的廉价货,加上频繁地擦洗,指甲变得特别脆弱,指甲周围也都被劣质卸甲水浸的红肿。

但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的水平突飞猛进。老板娘开始器重我,让我接单,每次看着顾客满意的眼神,我有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对,是成就感。

我至今还记得,在美甲店的第一笔工资是两千八百元。虽然在北京,这些钱不算多,但这是我赚的最心满意足的一笔钱。

我在美甲店干得越来越好,由于我心思巧妙,待人热情,口口相传,有了很多回头客来找我。在店员里,我成了赚得最多的。看着我的银行卡里不断累积的数字,我心里越来越踏实。

我想,照这么下去,再过几年,我就能开个属于自己的美甲店了。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过着,来北京快五年了,我没回过一趟家。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真的很想家,想妈妈,想弟弟,偶尔,也有点想王洪富。

重要节日时,我会跟妈妈通电话。弟弟快中考了,家里开起了小卖店,赚的钱在慢慢还亲戚们。妈妈偶尔也会提王洪富,说他很想我,我都默不作声。

2010年,距离春节还有一个月,妈妈竟然带着弟弟来北京看我。见到他们那天,我很高兴,领着他们转了故宫,还下了饭店。吃饭的时候,妈妈有意无意提起,说王洪富也嚷嚷着要来,说想我。

我知道妈妈是在试探我的口风,见我不做声,我妈又接着说:我没让,家里开了小卖店,让王洪富在家看店。

也许,我们家的日子,在经历了那件事后,慢慢的也变得好了起来。事实上,我也逐渐走出阴霾,只是偶尔还会做噩梦。

妈妈临走前一晚,忍不住对我说:小雨呀,想不想回家啊?你爸每次喝多了都说,我对不起我闺女啊,我知道闺女生我的气,本来她能好好上个高中考个好大学,现在却小小年纪在外打工,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苦

我不让妈妈再提,也不想回去,我刚刚在重生中体会到一点点快乐,我不要回去。

之后的六年,我一心埋头于美甲事业,不断追赶潮流,学习最时兴的美甲图案,也在偷偷学习美甲店的管理。为了攒钱,白天在店里工作完后,我会在大学旁边的夜市摆个小摊,给人做美甲,常常到家要十一二点钟,但是想着自己将来要开美甲店,我就有了持续的动力。

在这期间,弟弟也来看过我两次,妈妈也常给我打电话,说他们很想我,王洪富也非常想念我,再见不到我,怕是要出心病了!

于是,2016年春节,时隔十一年,我打算回一趟家。我想,都这么久过去了,那件尘封的往事应该不会再有人记起,也不会再有人提起了吧。

006

下火车的时候,王洪富和妈妈还有弟弟来接我。十一年不见,王洪富老了许多,皮肤黝黑,背驼了,眼角满是皱纹,头发也花白了。见到我的时候,王洪富难掩喜悦,拎下我手中的行李,说了句回来啦之后,竟再也不知说些什么才好。

王洪富开着借来的捷达小轿车接我回家。一路上,他像个孩子一样,和弟弟侃大山,我和妈妈坐在车子后排。聊天的间隙,我偷瞄王洪富,这么多年过去,他真的老了,我承认,我早已经不恨他了,我真的也很想他。

那时,我以为,这应该就是我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可是老天爷总是那么残忍,它不断地拷打着我的灵魂,到底能承受多少苦难。

我们的车在路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一辆电动车从捷达车左边并行的大货车前光速穿过,捷达车躲闪不及,伴随着刺耳的刹车声,砰的一声巨响,捷达车撞了上去。

电动车上的人被撞飞了十几米,王洪富趴在方向盘上,粗重的喘气。我们一家人毫发无损,电动车上的一对父子,父亲当场死亡,儿子腿部骨折。

看着躺在血泊里的人,妈妈顿时瘫在地上,许久才嚎出声:王洪富,你个作了孽的鬼,真是做了孽啊,这可如何是好啊?我迅速地拨了120,弟弟打通了110。

王洪富被拘留了。经过调解,要赔给受害人三十万,如果赔不上,王洪富将面临一到三年的牢狱之灾。

可是王洪富现在还没完全还清我们家以前欠人的债,哪有钱赔给人家?!弟弟刚工作不久,也没什么积蓄。妈妈求借无门,在家唉声叹气,那年春节过得相当凄惨。妈妈几次想跟我张口,可是我知道,每每话到嘴边,她都咽了下去。

知道要赔三十万后,我也绝望到了极点。是的,我能拿出来那笔钱。

可是,这钱,我是怎么攒的啊,是我十一年来,用弱小的身体闯荡在冰冷的北京城攒出来的啊!是我刷了上万个盘子攒来的,是我洗了上千双脚攒来的,是我做了无数个美甲,常年要十二点后入睡攒来的啊!这些钱,是我十一年所有的血汗钱,我将来要靠它开美甲店的啊!

现在,我被绑架到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在我的身上,我对王洪富的恨又重新被点燃,逃一般地回到了北京。

听天由命吧,王洪富!你毁了我的上半生,我绝不能让你毁了我的下半生!

007

回到北京后,我拼命工作,想麻痹自己,同时也在不断地挑选店面,在心中描绘着美甲店将来的装修和运营,做着这个可能永远都不会实现的梦。

已经三个月了,离最终宣判的日子越来越近。由于庭审之前,家人不能与王洪富见面,妈妈发了疯似地托人打探王洪富的情况。但是没人能打听得到,反而告诉妈妈一个消息,说那些混黑道被抓进去的人在里头仍旧拉帮结派,刚进去的人都没什么好果子吃。妈妈听了这些话,急得眼泪直流。

终于,妈妈忍不住地给我打了电话:小雨啊,现在只有你能救你爸啊,妈知道,你爸对不起你,可是你爸爸真进去了,他就只有死路一条啊。这么多年以来,他因为对你的歉疚,心里一直很苦,身体也跟着一年年垮下来。我担心他扛不过这三年,最后会死在里面啊,你忍心他死在牢里,身边没有一个亲人在吗?!

我哭喊着说:妈,你知不知道我的这些钱是怎么赚来的啊,你到底有没有心疼过我这个女儿!喊完,我就挂了电话,泪如雨下。

那天,我买了两瓶二锅头,一只烧鸡,回到出租屋。二两半的酒杯,连喝三杯。那酒可真辣,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我就着酒劲大哭了一场。

我昏昏沉沉地睡了一宿,第二天中午才醒来。我认真的梳洗打扮一番,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许久后,做了一个决定

我把卡里十一年攒的钱,取整全都汇给了弟弟。一共三十一万四千九百二十二块八毛四分,这是我十一年所有的积蓄。给了弟弟后,我要一切从头开始,像十一年前刚来北京那样。

王洪富,从今以后,我们两不相欠。

没多久,王洪富被释放。据说释放的那天,王洪富瘦得只剩皮包骨,颤颤巍巍地对我妈说,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我。

那又怎样?我俩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也拒绝接他的电话。谁知,两个月后的深夜,弟弟打电话告诉我,王洪富去世了,死于心脏病突发。

什么?王洪富就这样走了?我就这样没有爸爸了?他都没还清对我的债,就敢这样走了?我的脑子一片空白,买了最早的航班赶回了家。

在帮妈妈操办丧事时,我看着王洪富躺在那里一动不动,想起他在火车站接我时,说的那句你回来啦,竟然成了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我的心像被刀剜了一样,再也控制不住眼泪,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所有的恩怨,在死亡面前,竟然变得那么渺小,而他等了十一年都没有等到的爸爸二字,在哀乐和哭声中,我终于喊了出来:爸爸,爸爸,对不起

这哭喊声中,有悔亦有恨。悔自己年少太傻,竟跟最亲的人赌气,恨因为命运的捉弄,一家人从来都没能好好团聚过一次。我对爸爸的惩罚,很残酷地说,一直持续到了他生命的最后一刻。

我真想揪出十七岁的自己,问问她:你真打算要开始这样伤人伤己又决绝的惩罚方式吗?到底值不值?!

一切操持完毕后的两个月,我一直在家陪妈妈,亲戚们也常来。二娘心直口快地说:你爸没福哦,早知道出来俩月就没了,咋能让三十万打了水漂?这事儿估计很多人都琢磨过,包括我妈,也包括我。

只有我们娘俩在的时候,我妈问我:后悔吗?要说一点也不心疼那些钱,那是假话,但现在看来,正是因为花了,我才不后悔。

钱早晚能赚回来,但爸爸只有一个,如果他真的孤苦伶仃地死在了狱中,我会后悔一辈子。也许,那三十万正是老天可怜我,赏给我的一次慰藉灵魂的机会。

008

回家后的这段日子,听着亲戚们家长里短,嘘寒问暖,我感受到了久违的烟火气和家庭的温暖。一切好像都没有发生过,我的房间一直都还在,而且一直保持着我走之前的布局。只是那个曾经让我骑大马,给我买糖葫芦的男人不在了。

妈妈说,保留我的房间,是爸爸的意思,什么东西都不让扔,每个星期都要打扫一遍,他就盼着我有一天还能回家住,要让我知道家人永远在等我回来。

我一一仔细端详。写字台前,还贴着我备战中考时背的化学元素周期表,笔筒里还插着爸爸买给我的印着逢考必过的碳素笔,旁边摆着一张已经泛白了的我们一家四口的合影。那是我十岁生日时,爸爸带我们去市区公园照的,照片上的我们笑得可真幸福。

我妈还告诉我,自从我走后,我家关注的天气预报就多了一个地方,北京。天凉了,爸爸催促妈妈:快打电话,让小雨多穿点衣服!后天有雪,告诉小雨路滑小心走路。爸爸藏在妈妈身后,无时无刻不在关心着我的生活。

我妈还说,爸爸常默默地盯着家里的中国地图看,用手比划着从老家走哪条路线可以最快到北京。年前听说我要回家,爸爸激动的一个星期都没睡好,每天早早去菜市场买菜。要不是妈妈拦着,他怕是要买头猪回家,说顿顿给我炖猪肉,好好补补。可谁知高兴过了头,终究也没能如愿。

从看守所出来之后,爸爸整日喝闷酒,说坑苦了我,在拘留所死了还痛快些,也不至于赔上我这么多年的心血。我妈气得和爸爸大吵一架,说:小雨救你出来,是让你好好的活,不是让你这么人不人、鬼不鬼地混!

大概是听了这话,爸爸振作了起来,还做了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决定,竟然骑着破三轮车走街串巷的收废品,卖了钱后都装在我的抽屉里,说要把钱攒起来还给我。要知道他年轻时,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在爸爸心脏病突发的那天,妈妈说他开开心心地回到家,显摆自己收上来的四组装修换下的旧暖气,转手一卖赚了三百多

我听着妈妈细数爸爸的点点滴滴,跟着妈妈的讲述时哭时笑,仿佛看到了那个喜获女儿的年轻男人;看到了那个跪在狗笼子前,头发凌乱、满眼泪水的狼狈中年人;看到了那个无数个夜晚思念女儿而又内疚自责的老父亲;看到了那个从看守所中出来蹑手蹑脚重获新生的陌生人

我才惊觉,这些年我错失的,不仅是自己的美好前程,更是今生和爸爸做父女的缘分。妈妈还说,爸爸最大的遗憾就是我没能继续读书,他自己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实在不忍心我还要靠出苦力赚钱。

再次回到北京后,我同时也下了决心,边工作边学习,先考取高中文凭,再考个大专或本科学历,给十七岁时的自己一个交代。我也打算继续我的美甲事业,相信我的美甲店早晚都会开起来,给三十岁的自己一个交代。我还计划在不久的将来,把妈妈和弟弟也都接过来,让我们这个家重新团圆。

爸爸,我再也不记恨你了,再也不怨你了,你放心的走吧。奇怪的是,从那以后,我竟然再也没做过那个狗笼子的噩梦。

也许,一切真的好了起来。

作者:顾可新 职业:设计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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