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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袜子皮皮,动物庄园

来源:http://www.tjjiayou.com 作者:奥门金沙网址 时间:2019-10-04 14:50

  街道尽头有一所小学。大街右首的角落里坐着吉卜赛人老迪娜,她的笼子里养了一对相思鸟。大街左首的角落里坐着苏珊,她是卖鞋带的。苏珊以为她快九岁了,其实她自己并不清楚究竟几岁。至于老迪娜的年龄,大得连她自已也记不清了。  

  皮皮、汤米和安妮卡坐在威勒库拉庄外面。皮皮坐在院子门这边柱子上,安妮卡坐在院子门那边柱子上,汤米坐在院子门上。这是八月底一个温暖的美好日子。院子门旁边那棵梨树把它那些树枝远远伸出去,低低垂下来,孩子们不花什么力气,坐在那里伸手就能采到最熟的金黄色八月梨。他们又啜又啃,把梨的子儿吐到街上。  

  故事发生在曼纳庄园里。这天晚上,庄园的主人琼斯先生说是已经锁好了鸡棚,但由于他喝得醉意十足,竟把里面的那些小门都忘了关上。他提着马灯踉踉跄跄地穿过院子,马灯光也跟着一直不停地晃来晃去,到了后门,他把靴子一脚一只踢了出去,又从洗碗间的酒桶里舀起最后一杯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才上床休息。此时,床上的琼斯夫人已是鼾声如雷了。  

  “今天我们学校放假,”汤米对皮皮说,“因为停课大扫除。”  

  每天上午十二点半,孩子们放学回家,苏珊就会想起该是吃午饭的时候了,于是她拿出一小块面包滴上几滴油,边吃边欣赏小女孩们头上的缎带和小男孩们脚上穿的不用系带的靴子。通常,他们的鞋带断了,就打个结再用,那种鞋带什么样子你就可想而知了。不过苏珊并不指望这些小男孩到她这儿来花上一个便士买一双新鞋带。因为他们的母亲会给他们到商店里去买的,他们有一个便士也尽想派别的用场,譬如买一个陀螺、一盎司块糖或者一个气球。小女孩们用她们的便士买念珠,梨糖或者一束紫罗兰。不过差不多每天都有一两个小女孩或者小男孩停在老迪娜的相思鸟旁边,掏出他们的便士来说:“给我算个命。”  

  威勒库拉庄正在小镇和乡下交界的地方,马路也正好在这里变成乡村大道。镇上的人喜欢到威勒库拉庄过去一点的地方散步。因为那里的景色最美了。  

  等那边庄主院卧室里的灯光一熄灭,整个庄园窝棚里就泛起一阵扑扑腾腾的骚动。还在白天的时候,庄园里就风传着一件事,说是老麦哲,就是得过“中等白鬃毛”奖的那头雄猪,在前一天晚上作了一个奇怪的梦,想要传达给其他动物。老麦哲(他一直被这样称呼,尽管他在参加展览时用的名字是“威灵顿美神”)在庄园了一直德高望重,所以动物们为了聆听他想要讲的事情,都十分乐意牺牲一小时的睡眠。当时,大家都已经同意,等琼斯先生完全走开后,他们就到大谷仓内集合。  

  “哈哈好啊,”皮皮大叫,“又不公平了!我这儿也正该扫除扫除,可没人放我假。瞧瞧厨房地板吧!不过嘛,”她又说,“我把这件事仔细一琢磨,我可以不用放假就扫除干净。我说干就干,也不管放假不放假。我倒要看看谁敢不准我扫除!你们只要坐到桌子上,就不碍我的事了。”  

  相思鸟可真是非常美丽的鸟儿!──它们不仅看上去很神奇,草绿色的身体光滑可爱,还有一条长长的蓝尾巴,而且尤其神奇的是你只要付一个便士,它们就能抽一张纸签替你算个命,别处可找不到这样的便宜。  

  三个孩子正坐在那里吃梨,一个小姑娘沿着从镇上来的路走过。她看见他们就停下来问:“你们知道我的爸爸打这儿走过吗?”  

  在大谷仓一头一个凸起的台子上,麦哲已经安稳地坐在草垫子上了,在他头顶上方的房梁上悬挂着一盏马灯。他已经十二岁了,近来长得有些发胖,但他依然仪表堂堂。尽管事实上他的犬牙从来没有割剪过,这也并不妨碍他面带着智慧和慈祥。不一会,动物们开始陆续赶来,并按各自不同的方式坐稳了。最先到来的是三条狗,布鲁拜尔、杰西和平彻,猪随后走进来,并立即坐在台子前面的稻草上。鸡栖在窗台上,鸽子扑腾上了房梁,羊和牛躺在猪身后并开始倒嚼起来。两匹套四轮货车的马,鲍克瑟和克拉弗,一块赶来,他们走进时走得很慢,每当他们在落下那巨大的毛乎乎的蹄子时,总是小心翼翼,生怕草堆里藏着什么小动物。克拉弗是一匹粗壮而慈爱的母马,接近中年。她在生了第四个小驹之后,体形再也没有能恢复原样。鲍克瑟身材高大,有近两米高的个头,强壮得赛过两匹普通马相加,不过,他脸上长了一道直到鼻子的白毛,多少显得有些戆相。实际上,他确实不怎么聪明,但他坚韧不拔的个性和干活时那股十足的劲头,使他赢得了普遍的尊敬。跟着马后面到的是白山羊穆丽尔,还有那头驴,本杰明。本杰明是庄园里年龄最老的动物,脾气也最糟,他沉默寡言,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少不了说一些风凉话。譬如,他会说上帝给了他尾巴是为了驱赶苍蝇,但他却宁愿没有尾巴也没有苍蝇。庄园里的动物中,唯有他从来没有笑过,要问为什么,他会说他没有看见什么值得好笑的。然而他对鲍克瑟却是真诚相待,只不过没有公开承认罢了。通常,他俩总是一起在果园那边的小牧场上消磨星期天,肩并着肩,默默地吃草。  

  汤米和安妮卡乖乖地爬上桌子,纳尔逊先生也跳了上去,趴在安妮卡的膝盖上睡觉。  

  小孩走去用一便士算命时,老迪娜说:“你把手指伸进笼子,亲爱的!”小孩照她说的做了,这时,两只相思鸟中的一只就会跳到他的手指上,扑扇几下翅膀。接着,老迪娜拿出一小包纸签,里面有粉红色的、绿色的、紫色的、蓝色的和黄色的。这包纸签平常总挂在笼子的门外面。美丽的相思鸟用弯弯的嘴巴衔出其中一张纸签递给小孩。可怪就怪在相思鸟怎么会知道哪个孩子将来有个什么样的命运呢?怎么会抽到一张说出玛利安、西利尔,海伦和荷格将来命运的纸签呢?所有的孩子都会聚在一起研究那些五颜六色的纸条,感到非常奇怪。  

  “不知道,”皮皮说,“他什么样子,长着蓝色的眼睛吗?”  

  这两匹马刚躺下,一群失去了妈妈的小鸭子排成一溜进了大谷仓,吱吱喳喳,东张西望,想找一处不会被踩上的地方。克拉弗用她粗壮的前腿象墙一样地围住他们,小鸭子偎依在里面,很快就入睡了。莫丽来得很晚,这个愚蠢的家伙,长着一身白生生的毛,是一匹套琼斯先生座车的母马。她扭扭捏捏地走进来,一颠一颠地,嘴里还嚼着一块糖。她占了个靠前的位置,就开始抖动起她的白鬃毛,试图炫耀一番那些扎在鬃毛上的红饰带。猫是最后一个来的,她象往常一样,到处寻找最热乎的地方,最后在鲍克瑟和克拉弗当中挤了进去。在麦哲讲演时,她在那儿自始至终都得意地发出“咕咕噜噜”的声音,压根儿没听进麦哲讲的一个字。  

  皮皮热了一大锅水,毫不客气就泼在厨房地板上。接着她脱掉大皮鞋,在和面板上并排放好。她把两个板刷扎在光脚下面,在地板上溜起冰来,在水上铲过的时候沙沙地响。  

  “你抽到的是什么签,玛利安?”  

  “不错。”小姑娘说。  

  那只驯顺了的乌鸦摩西睡在庄主院后门背后的架子上,除他之外,所有的动物都已到场,看到他们都坐稳了,并聚精会神地等待着,麦哲清了清喉咙,开口说道:“同志们,我昨晚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这个你们都已经听说了,但我想等一会再提它。我想先说点别的事。同志们,我想我和你们在一起呆不了多久了。在我临死之前,我觉得有责任把我已经获得的智慧传授给你们。我活了一辈子,当我独自躺在圈中时,我总在思索,我想我敢说,如同任何一个健在的动物一样,我悟出了一个道理,那就是活在世上是怎么回事。这就是我要给你们讲的问题。  

  “我要成为一个溜冰王后。”她说着把左腿高高地举到半空,结果脚上的板刷把天花板上的灯罩踢掉了一块。  

  “我将和一个国王结婚,是紫颜色的。那你的呢,西利尔?”  

  “戴黑帽子穿黑鞋吗?”  

  “那么,同志们,我们又是怎么生活的呢?让我们来看一看吧:我们的一生是短暂的,却是凄惨而艰辛。一生下来,我们得到的食物不过仅仅使我们苟延残喘而已,但是,只要我们还能动一下,我们便会被驱赶着去干活,直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一旦我们的油水被榨干,我们就会在难以置信的残忍下被宰杀。在英格兰的动物中,没有一个动物在一岁之后懂得什么是幸福或空闲的涵意。没有一个是自由的。显而易见,动物的一生是痛苦的、备受奴役的一生。  

  “不管怎么说,我的姿势的确优美。”她说着又利索地跳过拦住她去路的一把椅子。  

  “是绿颜色的,说我要去进行一次长途旅行。海伦,你的呢?”  

  “不错,一点不错。”小姑娘赶紧说。  

  “但是,这真的是命中注定的吗?那些生长在这里的动物之所以不能过上舒适的生活,难道是因为我们这块土地太贫瘠了吗?不!同志们!一千个不!英格兰土地肥沃,气候适宜,它可以提供丰富的食物,可以养活为数比现在多得多的动物。拿我们这一个庄园来说,就足以养活十二匹马、二十头牛和数百只羊,而且我们甚至无法想象,他们会过得多么舒适,活得多么体面。那么,为什么我们的悲惨境况没有得到改变呢?这是因为,几乎我们的全部劳动所得都被人类窃取走了。同志们,有一个答案可以解答我们的所以问题,我可以把它总结为一个字──人,人就是我们唯一真正的仇敌。把人从我们的生活中消除掉,饥饿与过度劳累的根子就会永远拔掉。  

  “好了,我想现在差不多干净了。”她最后说,解下那两把板刷。  

  “我是一张黄颜色的,”海伦说,“说我要生七个儿子。荷格,你抽的是什么签?”  

  “没有,这样的人我们一个也没见到。”皮皮斩钉截铁地说。  

  “人是一种最可怜的家伙,什么都产不了,只会挥霍。那些家伙产不了奶,也下不了蛋,瘦弱得拉不动犁,跑起来也是慢吞吞的,连个兔子都逮不住。可那家伙却是所有动物的主宰,他驱使他们去干活,给他们报偿却只是一点少得不能再少的草料,仅够他们糊口而已。而他们劳动所得的其余的一切则都被他据为己有。是我们流血流汗在耕耘这块土地,是我们的粪便使它肥沃,可我们自己除了这一副空皮囊之外,又得到了什么呢!你们这些坐在我面前的牛,去年一年里,你们已产过多少加仑的奶呢!那些本来可以喂养出许多强壮的牛犊的奶又到哪儿去了呢?每一滴都流进了我们仇敌的喉咙里。还有你们这些鸡、这一年里你们已下了多少只蛋呢?可又有多少孵成了小鸡?那些没有孵化的鸡蛋都被拿到市场上为琼斯和他的伙计们换成了钞票!你呢,克拉弗,你的四匹小马驹到哪儿去了?他们本来是你晚年的安慰和寄托!而他们却都在一岁时给卖掉了,你永远也无法再见到他们了。补偿给你这四次坐月子和在地里劳作的,除了那点可怜的饲料和一间马厩外,还有什么呢?  

  “你不把地板擦干吗?”安妮卡问。  

  “是蓝颜色的,说我干什么都会成功。”荷格说。  

  小姑娘很失望,一声不响地走了。  

  “就是过着这样悲惨的生活,我们也不能被允许享尽天年。拿我自己来说,我无可抱怨,因为我算是幸运的。我十二岁了,已有四百多个孩子,这对一个猪来说就是应有的生活了。但是,到头来没有一个动物能逃过那残忍的一刀。你们这些坐在我面前的小肉猪们,不出一年,你们都将在刀架上嚎叫着断送性命。这恐怖就是我们──牛、猪、鸡、羊等等每一位都难逃的结局。就是马和狗的命运也好不了多少。你,鲍克瑟,有朝一日你那强健的肌肉失去了力气,琼斯就会把你卖给屠马商,屠马商会割断你的喉咙,把你煮了给猎狗吃。而狗呢,等他们老了,牙也掉光了,琼斯就会就近找个池塘,弄块砖头拴再他们的脖子上,把他们沉到水底。  

  “不擦,让它自己蒸发吧,”皮皮说,“我想它动着就不会伤风了。”  

  接着,他们一个个都跑回家去吃午饭了。  

  “喂喂喂,”皮皮在她后面叫,“他是个秃顶吗?”  

  “那么,同志们,我们这种生活的祸根来自暴虐的人类,这一点难道不是一清二楚的吗?只要驱除了人,我们的劳动所得就会全归我们自己,而且几乎在一夜之间,我们就会变得富裕而自由。那么我们应该为此做些什么呢?毫无疑问,奋斗!为了消除人类,全力以赴,不分昼夜地奋斗!同志们,我要告诉你们的就是这个:造反!老实说,我也不知道造反会在何时发生,或许近在一周之内,或许远在百年之后。但我确信,就象看到我蹄子底下的稻草一样确凿无疑,总有一天,正义要申张。同志们,在你们整个短暂的余生中,不要偏离这个目标!尤其是,把我说的福音传给你们的后代,这样,未来的一代一代动物就会继续这一斗争,直到取得最后胜利。  

  汤米和安妮卡从桌上下来,一步一步走过地板,尽量小心不让脚弄湿。  

  苏珊全神贯注地听了他们谈话。求一个签该多妙啊!要是她有一个便士可以随便花花该多好呀!但是苏珊从来就没有一个便士的零花钱,甚至有时连买食物填饱肚子的一个便士都没有。  

  “不是,他头一点也不秃。”那小姑娘生气地说。  

  “记住,同志们,你们的誓愿决不可动摇,你们决不要让任何甜言蜜语把你们引入歧途。当他们告诉你们什么人与动物有着共同利益,什么一方的兴衰就是另一方的兴衰,千万不要听信那种话,那全是彻头彻尾的谎言。人心里想的事情只有他自己的利益,此外别无他有。让我们在斗争中协调一致,情同手足。所以的人都是仇敌,所有的动物都是同志。”  

  外面天空一片蔚蓝,阳光灿烂。这是一个金色的九月日子,谁都知道,这种日子到林子里去再好也没有了。皮皮有了个主意。  

  一天,孩子们都已经回家,老迪娜在太阳光下打瞌睡,一件难得的好事发生了。鸟笼的门没有关好,其中一只相思鸟跑了出来,老迪娜在角落里睡着了,没有看见,苏珊没有睡,她看见了。她看到那只绿色的小鸟从栖木上跳下来,飞到人行道上去,她看到小相思鸟沿着路旁的镶边石跳过去,同时她还看到沟里蹲着一只肚子饿瘪的猫。苏珊的心咚咚直跳,连忙跳起身来,抢在猫前面跑过马路去,嘴里叫着吓唬那猫。  

  “他倒运气。”皮皮说着吐了一颗梨子儿。  

  就在这时刻,响起了一阵刺耳的嘈杂声。原来,在麦哲讲话时,有四只个头挺大的耗子爬出洞口,蹲坐在后腿上听他演讲,突然间被狗瞧见,幸亏他们迅速窜回洞内,才免遭一死。麦哲抬起前蹄,平静了一下气氛:  

  “咱们带着纳尔逊先生去野餐,你们看怎么样?”  

  猫转身跑掉了,仿佛它刚才根本没有动过什么坏脑筋。苏珊把手伸向相思鸟,小鸟跳上了她的手指。在这么一个明朗的夏天有一只相思鸟落在你的手指上,那是多么好的好事啊,这是苏珊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刻。但还有更好的呢,当他们走回笼子门口时,相思鸟探头过去,用弯弯的嘴,在小纸包里衔出一张淡粉红色的纸签送给苏珊。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可这明明是真的。她把相思鸟送进鸟笼。手中拿着纸签跑回她的角落里去。  

  那小姑娘急急忙忙往前走,皮皮又叫:“他有一对超级大耳朵吗,一直搭拉到肩膀上的?”  

  “同志们,”他说,“这里有一点必须澄清。野生的生灵,比如耗子和兔子,是我们的亲友呢还是仇敌?让我们表决一下吧,我向会议提出这个议题:耗子是同志吗?”  

  “噢,好。”汤米和安妮卡欢天喜地地大叫。  

  后来玛利安、西利尔、海伦和荷格不再上学了。他们的纸签早就丢失了,也早就把纸签上的话忘得一干二净。玛利安同一个青年化学家结了婚,西利尔整天坐在办公室里,海伦根本就没有结婚,荷格什么事也没有做成。  

  “没有,”那小姑娘说,接着吃惊地转过身来,“你是说你见一个人走过,摆动着他那么大的一对耳朵?”  

  表决立即进行,压倒多数的动物同意耗子是同志。有四个投了反对票,是三条狗和一只猫。后来才发现他们其实投了两次票,包括反对票和赞成票。麦哲继续说道:“我还有一点要补充。我只是重申一下,永远记住你们的责任是与人类及其习惯势不两立。所有靠两条腿行走的都是仇敌,所有靠四肢行走的,或者有翅膀的,都是亲友。还有记住:在同人类作斗争的过程中,我们就不要模仿他们。即使征服了他们,也决不沿用他们的恶习。是动物就决不住在房屋里,决不睡在床上,决不穿衣、喝酒、抽烟,决不接触钞票,从事交易。凡是人的习惯都是邪恶的。而且,千万要注意,任何动物都不能欺压自己的同类。不论是瘦弱的还是强壮的;不论是聪明的还是迟钝的,我们都是兄弟。任何动物都不得伤害其他动物。所有的动物一律平等。  

  “那赶快回家去问问你们的妈妈,”皮皮说,“趁这时候我准备野餐吃的东西。”  

  苏珊终生保留着她的纸签,白天,她把它放在口袋里,晚上,她放在枕头下。她不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因为她不识字。但那是一张淡粉红色的纸签,她没有出钱买纸签──那是相思鸟送给她的。

  “我没见有人走过摆动着他的耳朵,”皮皮说,”我只知道人人走路都摆动腿。”  

  “现在,同志们,我来谈谈关于昨晚那个梦的事。那是一个在消灭了人类之后的未来世界的梦想,我无法把它描述出来。但它提醒了我一些早已忘却的事情。很多年以前,当我还是头小猪时,我母亲和其他母猪经常唱一只古老的歌,那支歌,连她们也只记得个曲调和头三句歌词。我很小的时候就对那曲调熟悉了。但我也忘了很久了。然而昨天晚上,我又在梦中回想起来了,更妙的是,歌词也在梦中出现,这歌词,我敢肯定,就是很久以前的动物唱的、并且失传很多代的那首歌词。现在我就想唱给你们听听,同志们,我老了,嗓音也沙哑了,但等我把你们教会了,你们会唱得更好的。他叫‘英格兰兽’。”  

  汤米和安妮卡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他们连忙奔回家,很快就回来。皮皮已经站在大门外,肩膀上蹲着纳尔逊先生。她一只手拿根棍子,一只手拿个大篮子。  

  “嗨,你真傻,我是说你是不是见有人走过,长着那么大的一对耳朵。”  

  老麦哲清了清嗓子就开始唱了起来,正如他说的那样,他声音沙哑,但唱得很不错。那首歌曲调慷慨激昂,旋律有点介于“Clementine”和“La Cucuracha”之间。歌词是这样的:  

  孩子们顺着乡间大路走了一小段,接着拐弯到田野,那儿有一条小路在桦树和榛树间绕来绕去,走起来很舒服。他们走着走着来到一座门那儿,再过去田野就更可爱了,可就在这座门前拦着一头牛,看来它根本不打算让开。安妮卡对它叫,汤米大胆地走上去想轰它走开一点,可是它寸步不让,只是瞪着它那双大牛眼看他们。为了解决这件事,皮皮放下篮子,走过来举起那牛放到一边。牛慌忙穿过树木蹒跚着走了。  

  “没有,”皮皮说,“没有人会长那么大的一对耳朵。哈,那太荒唐了。像个什么样子呢?是人就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耳朵。”  

  英格兰兽,爱尔兰兽,
  普天之下的兽,
  倾听我喜悦的佳音,
  倾听那金色的未来。
  那一天迟早要到来,
  暴虐的人类终将消灭,
  富饶的英格兰大地,
  将只留下我们的足迹。
  我们的鼻中不再扣环,
  我们的背上不再配鞍,
  蹶子、马刺会永远锈蚀
  不再有残酷的鞭子噼啪抽闪。
  那难以想象的富裕生活,
  小麦、大麦、干草、燕麦
  苜宿、大豆还有甜菜,
  那一天将全归我侪。
  那一天我们将自由解放,
  阳光普照英格兰大地,
  水会更纯净,
  风也更柔逸。
  哪怕我们活不到那一天,
  但为了那一天我们岂能等闲,
  牛、马、鹅、鸡
  为自由务须流血汗。
  英格兰兽、爱尔兰兽,
  普天之下的兽,
  倾听我喜悦的佳音,
长袜子皮皮,动物庄园。  倾听那金色的未来。  

长袜子皮皮,动物庄园。  “想不到牛长着那么个猪脑袋。”皮皮说着,双脚并在一起跳过了门。“结果怎么样?猪当然长着牛脑袋!想想都恶心。”  

  “至少在这个国家里没有,”她想了一下又补充说,“在中国就不同,有一个。有一回我在上海见过一个人,耳朵大得可以当雨披用。下雨他就钻到耳朵底下,又暖和又舒服。啊,这真是个快活好时光!我当然说的是那个人。要是天气太坏他还请朋友和认识的人到他的耳朵下面来搭起帐篷。外面劈劈啪啪下瓢泼大雨,他们安坐在帐篷里唱他们伤心的歌。因为他有这么一对耳朵,大家都喜欢他。他的名字叫海上。你真该看看海上早晨跑去上班的样子,他晚上不肯睡,所以早晨总是到打钟上班才赶到。他跑着的时候,后面张开两只耳朵,就像两张黄色的大船帆,你真想不出有多好看。”  

  唱着这支歌,动物们陷入了情不自禁的亢奋之中。几乎还没有等麦哲唱完,他们已经开始自己唱了。连最迟钝的动物也已经学会了曲调和个别歌词了。聪明一些的,如猪和狗,几分钟内就全部记住了整首歌。然后,他们稍加几次尝试,就突然间齐声合唱起来,整个庄园顿时回荡着这震天动地的歌声。牛哞哞地叫,狗汪汪地吠,羊咩咩地喊,马嘶嘶地鸣,鸭子嘎嘎地唤。唱着这首歌,他们是多么地兴奋,以至于整整连着唱了五遍,要不是中途被打断,他们真有可能唱个通宵。  

  “多么美丽可爱的田野啊。”安妮卡高兴地叫着,看见有大石头就往上爬。汤米把皮皮给他的小刀带来了,给自己和安妮卡各做了一根手杖。他还把大拇指也割破了一点,不过没什么大不了。  

  那小姑娘早就停下来站在那里听皮皮讲话,这时听得嘴都张大了。汤米和安妮卡连梨都忘了吃。他们只顾着听她讲。  

  不巧,喧嚣声吵醒了琼斯先生,他自以为是院子中来了狐狸,便跳下床,操起那支总是放在卧室墙角的猎枪,用装在膛里的六号子弹对着黑暗处开了一枪,弹粒射进大谷仓的墙里。会议就此匆匆解散。动物们纷纷溜回自己的窝棚。家禽跳上了他们的架子,家畜卧到了草堆里,顷刻之间,庄园便沉寂下来。

  “也许咱们该采一些蘑菇吧,”皮皮说着采了一个漂亮的红色伞菌(大家知道,伞菌是有毒的),“我不知道它能不能吃,”她又说,“不过它当然不能喝,这我有数,既然不能喝,那就只能吃了。它吃下去也许没什么问题!”  

  “他孩子多得数也数不过来,最小一个的名字叫彼得……”皮皮说。  

  她拿起蘑菇咬了一大口,吞了下去。  

  “不对,中国小朋友的名字不叫彼得。”汤米插进一句。  

长袜子皮皮,动物庄园。  “能吃,”她高兴地告诉他们,“咱们什么时候该煮点这种蘑菇吃吃。”她说着把那个伞菌扔到树梢上去。  

  “他太太也这么跟他说。‘中国小朋友的名字不叫彼得,’她跟他说了。可海上这个人的脾气天下第一倔,他说这孩子要嘛取名叫彼得,要嘛连名字都不要。说着他坐在墙角里,把耳朵拉过来蒙住脸发脾气。他太太当然只好算了,因此这个孩子的名字就叫彼得。”  

  “皮皮,你篮子里带着什么?”安妮卡问。“是好吃的东西吗?”  

  “噢,真的吗?”安妮卡说。  

  “给我一千块钱我也不能告诉你们,”皮皮说,“咱们先得找个好地方把它们一样一样拿出来。”  

长袜子皮皮,动物庄园。  “这是全上海最可怕的孩子,”皮皮说下去,“他吃东西那么麻烦,他妈妈头都疼了。你大概知道吧,中国人吃燕窝?他妈妈就坐在那里,捧着一盘燕窝喂他吃。‘来吧,小彼得,’她说,‘咱们为了爸爸吃一大口。’可彼得只是闭紧了嘴唇摇头。最后海上气得说了,他要不为爸爸吃掉这燕窝,就再不弄东西给他吃。海上说到就一定要做到。因此这个燕窝从五月吃到十一月,每顿饭打厨房里拿出来,又拿回厨房去。七月十四那天,妈妈问是不是可以给波得吃个肉馅饼,海上说不可以。”  

  孩子们于是急忙寻找这么个好地方,安妮卡找到一块大平石头,她想正好,可是石头上爬满了红蚂蚁。皮皮说:“我不高兴跟它们坐在一起,因为我跟它们不认识。”  

  “胡说八道。”路上的小姑娘说。  

  “对,这些红蚂蚁会咬人。”汤米说。  

长袜子皮皮,动物庄园。  “对,海上就是这么说的,”皮皮说下去,“‘胡说八道!’他说,‘只要不作对,这小鬼就不会吃不下这个燕窝。’可彼得就是闭紧着嘴唇,从五月闭到十月。”  

  “是吗?”皮皮说,“那就反咬它们!”  

  “他不吃东西怎么能活这么久呢?”汤米很惊讶。  

  接着汤米看见两丛矮榛树中间有块小空地,他觉得坐在那里正好。  

  “他活不了,”皮皮说,“他死了。就为了作对。10月18日死的,19日下葬,20日一只燕子飞进窗子,在桌上那个燕窝里下了一个蛋。它就这样利用这个燕窝,什么也不浪费。不坏!”皮皮高兴地说。接着她看着路上那小姑娘,想着心事。那小姑娘简直弄糊涂了。  

  “这里阳光不够充足,我的雀斑多不起来,”皮皮说,“我觉得有雀斑是件大好事。”  

  “你的样子多怪呀,”皮皮说,”到底为什么呢?你不会以为我坐在这里吹牛吧?到底怎么回事?是这么想你就说吧。”皮皮卷起袖子吓唬她说。  

  再过去一点有个小悬崖,很容易爬。悬崖上有块石头突出来,像个平台,阳光很充足。他们就坐到那上面去。  

长袜子皮皮,动物庄园。  “不不不,一点也不,”那小姑娘慌忙说,“我不说你吹牛,绝对不说,不过

  “好了,现在我把所有的东西拿出来,你们把眼睛闭上。”皮皮说。汤米和安妮卡于是把眼睛能闭多紧就闭多紧,只听见皮皮打开篮子,纸弄得西西沙沙地响。  

……”  

  “一,二,十九,好,现在你们可以看了!”皮皮最后说。长袜子皮皮,动物庄园。  

  “不不不,一点也不,”皮皮说,“我正是在吹牛。我吹牛直吹到舌头发黑,你不知道吗?你真相信一个孩子不吃东西能从五月活到十月吗?当然我很清楚,三四个月不吃东西没问题,不过这是从五月到十月啊!这是胡说八道!你完全应该懂得这是吹牛。你不该让人逼着你相信他们胡说八道。”  

  他们把眼睛张开,一看见皮皮放在光石头上那么多好吃东西,马上欢呼起来。有小块的夹肉饼夹火腿的面包,有一大堆洒着糖的煎饼,有一根根棕色的小香肠,还有三个菠萝布丁。诸位要知道,皮皮在她爸爸那条船上学会了这一手烹调本领。  

  于是小姑娘头也不回地走了。  

  “放假多有意思啊!”汤米嚼着满嘴煎饼说,“应该一直放假才对。”  

  “人的头脑竟会这么简单,”皮皮对汤米和安妮卡说,“从五月到十月,真是太荒唐了!”长袜子皮皮,动物庄园。  

  “不对,我来告诉你为什么,”皮皮说,“因为我不那么喜欢大扫除。当然很好玩,可天天大扫除受不了。”  

  接着她又在那小姑娘后面大叫:“我们没见过你的爸爸!今天我们一整天没见过一个秃顶。可昨天有17个走过。手拉着手!”  

  最后孩子们吃饱了,饱得动也不能动了,于是安静地坐着晒太阳,觉得舒服极了。  

  皮皮的果园实在可爱。说实在的,它保养得太糟了,可是有一大片从来不割的可爱青草,有很老的玫瑰树,开满白的、黄的和淡红的玫瑰花。这些玫瑰花的品种也许不怎么好,可是香气扑鼻。这里还有不少果树,最好的是一些很老很老的橡树和榆树,爬起来简直没说的。  

  “我不知道飞难不难。”皮皮出神地看着悬崖底下说。悬崖很陡,离地面很远。  

  汤米和安妮卡的果园里可惜就少可以爬的树。他们的妈妈老怕他们爬树会掉下来跌伤。因此他们从小到大没怎么爬过树。这时候皮皮说:“爬上那边一棵橡树怎么样?”长袜子皮皮,动物庄园。  

  “飞下去还能学会,”她又说,“飞上去一定难得多。不过可以先学容易的。我想不妨试一试!”  

  汤米听见这主意高兴极了,马上从院子大门上跳下来。安妮卡有点犹豫,可看见树干上有大树瘤可以停脚,她也觉得不妨爬爬,一定很好玩。  

  “别别别,皮皮,”汤米和安妮卡一起大叫,“噢,好皮皮,亲皮,皮,千万请别那么干!”  

  离地几米橡树就分成两叉,交叉的地方像个小房间。三个孩子马上在那里坐下了。橡树在他们头顶上张开浓密的树叶,像一个绿色的大天花板。  

  可皮皮已经站在崖边了。长袜子皮皮,动物庄园。  

长袜子皮皮,动物庄园。  “咱们可以在这儿喝咖啡,”皮皮说,“我这就进屋去烧。”长袜子皮皮,动物庄园。  

  “飞吧,飞吧,飞起来。”她说到“飞起来”,已经举起两臂跳出去。半秒钟后“哒”的一声,这是皮皮碰到了地面。汤米和安妮卡趴在崖上心惊胆战地朝下看她。只见皮皮站起来拍拍膝盖。  

  汤米和安妮卡拍手叫好。  

  “我忘了扑动两条胳臂滑翔,”她轻松说了一声,“我肚子里煎饼太多了。”  

  皮皮很快就烧好咖啡。小面包她头一天就烤好了。她站在橡树底下,动手把杯子扔上去,汤米和安妮卡赶紧接。可杯子一再让橡树接了过去,两个杯子打破了。可皮皮又跑回家拿来新的。接着轮到扔小面包,小面包在空中飞了半天。至少它们一个也没打破。最后皮皮用头顶着咖啡壶上树,口袋里放着一瓶牛奶,还有一小盒糖。  

  正在这时候,孩子们发现纳尔逊先生不见了。它显然自管自去远足啦。他们都说刚才还看见它快快活活地蹲在那里咬野餐蓝子,皮皮飞的时候把它忘了,如今它没了影。  

  汤米和安妮卡觉得从来没喝过味道这么好的咖啡。他们不让每天喝咖啡,只有人家请才喝。现在总算有人请他们喝咖啡了。安妮卡洒了点咖啡在大腿上,先是湿而暖,接着是湿而凉,可她说完全没关系。  

  皮皮气得把她一只大皮鞋扔到深水池里去。  

  等咖啡喝完点心吃好,皮皮把杯子扔到下面草地上。  

  “出门不该带猴子,”她说,“它应当留在家里看马。那样对付它就对了。”她说着又走到池里去把皮鞋捞上来。水一直到她的腰。  

  “我要看看现在的瓷嚣质量好不好。”她说。一个杯子和所有三个碟子都经受住了考验。咖啡壶也只摔坏了壶嘴。  

  “绝对不该忘记把头也给浸一浸。”皮皮说着把头钻到水里,浸了半天,直到水里冒泡泡。  

  皮皮一下子又决定再爬上去一点儿。  

  “好了,这回我省得上理发店去了。”她最后抬起头来得意地说。接着她走出水池,穿上鞋子,三个人一起去找纳尔逊先生。  

  “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玩意儿,”她叫道,“树窟窿!”  

  “听,我走起来‘西沙西沙’‘叽叹叽嘎’响,”皮皮大笑着说,“我的衣服‘西沙西沙’,我的鞋子‘叽嘎叽叹’。真滑稽!我想你也该试一试。”她对安妮卡说。安妮卡正优雅地走着,一头漂亮的柔软头发,一身粉红色的衣服,一双小巧的白皮鞋。  

  树干上有个很深的窟窿,让树叶遮住了,孩子们原先没看见。  

  “改天再说吧。”聪明的安妮卡说。  

  “噢,我也可以爬上去看看吗?”汤米说。可是没听到回音。“皮皮,你在哪儿?”他不放心地叫起来。  

  他们一路走。  

  接着他们听到皮皮的声音,可不在他们上面,却在底下,远远的。它听着就像从地底下发出来。  

  “纳尔逊先生真把我气坏了,”皮皮说,“它老这样。有一回在印度尼西亚的泗水,它也离开我跑了,在一个老寡妇家里当厨师。”  

  “我在树里面。这个树窟窿一直通到地面。我打这儿一条小树缝看得见外面草地上的咖啡壶。”  

  “这是吹牛。”停了一会儿她加上一句。  

  “噢,那你怎么上来呢?”安妮卡大叫。  

  汤米建议分头去找。安妮卡有点怕,起先不肯,可汤米说:“你不是个胆小鬼吧?”  

  “我上不来了,”皮皮说,“我只好在这里站到老。你们得把吃的打那窟窿扔下来给我。一天五六次。”  

  这句话安妮卡当然受不了。于是三个孩子分头去找。  

  安妮卡一听,哭起来了。  

  汤米穿过草原。他没找到纳尔逊先生,可真找到一样东西:一头公牛!或者不如说是公牛找上了汤米。公牛不喜欢汤米,因为这头公牛脾气很坏,一点也不喜欢孩子。它狠狠地大吼一声,低下头直冲过来,汤米登时狂叫救命,叫得整个森林都听到了。皮皮和安妮卡当然也听到,连忙跑来看汤米叫什么。公牛已经用犄角叉住汤米,把他高高地抛上半空。  

  “着急什么,干吗难过?”皮皮说,“你们两个不如也下来吧。咱们可以玩坐地牢。”  

  “这公牛多野蛮,”皮皮对伤心得直哭的安妮卡说,“这种做法太不像话了。瞧它把汤米的雪白水手装弄得多脏。我得去跟这头蠢牛好好评评理。”  

  “怎么也不干!”安妮卡说。为了稳妥点,她干脆爬到树脚下。  

  她说到做到,跑上去拉它的尾巴。  

  “安妮卡,我打树缝里看到你了,”皮皮在村里大叫,“留神别踩到咖啡壶!这是一把很好的卫生旧咖啡壶。少了咖啡壶嘴可不怪它。”  

  “请原谅我打搅你。”皮皮一面说一面狠狠地拉牛尾巴,公牛回过头来看见是另外一个孩子,它也很有兴趣用犄角顶她。  

  安妮卡走到树旁边,透过一道小缝缝看到了皮皮的食指指尖。她于是放心得多,可还是着急。  

  “我说了,请原谅我打搅,”皮皮再说一遍,“也请原谅我打角,”她补上一句,打掉了一只牛犄角。“今年有两只犄角不时髦,”她说,“今年牛只有一只犄角更好。一只也没有就好上加好。”她补充一句,把它另一只犄角也打掉了。  

  “皮皮,你真不能上去吗?”她问道。  

  牛对犄角是没有知觉的,因此这头公牛也不知道它的犄角没有了。它还是来顶她,这孩子要不是皮皮,早就变成一滩苹果酱了。  

  皮皮的手指头不见了,一转眼她的脸已经在上面树窟窿里伸出来。  

  “哈哈哈,别搔我痒痒,”皮皮叫道,“你简直想不出我有多痒。哈哈哈,快别动,快别动,我都要笑死了!”  

  “我真想出来也就能出来。”她抓住树窟窿上面的树叶说。  

  可公牛不肯停,最后皮皮为了有一刻的太平,一纵身跳上了它的背。不过在这地方也不怎么太平,因为公牛不要皮皮骑在它背上。它拚命地扭来扭去,转来转去,想要把她甩下来,可是皮皮用腿把它夹紧,坐着不动。公牛在草原上奔过来跑过去,狂吼猛叫,鼻子直冒烟。皮皮又笑又叫,和站在老远像颤杨叶子似地直哆嗦的汤米和安妮卡招手。公牛转来转去,一个劲想把皮皮甩下来。  

  “上来那么容易?”汤米说,他还在树上。“那我也想下去坐一会儿地牢。”  

  “瞧我跟我这小朋友在跳舞呐。”皮皮坐得稳稳的,唱歌一样说。公牛最后累倒在地上,只望天底下没有小孩子。它实在看不出孩子有什么用处。  

  “不过我想,”皮皮说,“首先咱们还是去拿把梯子来。”  

  “你现在想睡中觉了?”皮皮彬彬有礼地问它。“那我就不打搅你了。”  

  她爬出树窟窿,很快地滑到地面上。接着她跑去拿来一把梯子,带着它使劲爬上树,再把它放到树窟窿里。  

  她从牛背上下来,走到汤米和安妮卡身边。汤米已经哭了一会儿。他一只胳臂伤了,安妮卡用手帕给他包扎好,不再疼了。  

  汤米乐得发疯,简直急不可待地要下去。树窟窿很简,爬到那里十分费劲,可是汤米很勇敢。他也不怕爬到那个黑树窟窿里。安妮卡看着他钻进树窟窿不见了。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看见他。她打缝缝拼命往里看。  

  “噢,皮皮。”安妮卡看见皮皮过来,兴奋地叫她。  

  “安妮卡,”她听见汤米说话,你怎么也想不出在这里有多好。你一定也得进来。有了梯子就一点儿也不危险了。下来一次,你就什么也不再想要。”  

  “嘘──”皮皮悄悄说。“别把牛给吵醒了!它在睡觉,把它吵醒了它会生气的。”  

  “真的吗?”安妮卡问。  

  “纳尔逊先生!纳尔逊先生!你在哪儿?”可她一转眼已经不怕吵醒公牛的午睡,尖声大叫。“咱们得回家了!”  

  “百分之一百不假。”汤米说。  

  其实纳尔逊先生正蜷缩在一棵松树上咬着尾巴,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一只小猴子孤零零留在林子里太没劲了。现在它从松树上跳下来,跳到皮皮肩膀上,跟它特别高兴时一样,挥舞着它的草帽。  

  于是安妮卡哆嗦着两腿重新爬上树,最后一段路不好爬,皮皮帮着她。她一看见树窟窿里那么黑,就缩了回去。可是皮皮抓住她的手鼓励她。  

  “噢,这回你倒没变成厨师,”皮皮抚摸着它的背说,“哎,那是千真万确的吹牛,”她加上一句,“不过既然是千真万确,又怎么能是吹牛呢?说了半天,也许它真的在泗水当过厨师!好,它真的当过厨师,我就知道从今以后谁来烧饭做菜了。”  

  “安妮卡,不要怕,”她听见汤米在树窟窿里说,“我看见你的腿了,你要是摔下来,我一定能接住你。”  

  他们于是回家。皮皮还是穿着她那件滴着水的衣服,蹬着她那双叽嘎叽嘎响的皮鞋。汤米和安妮卡觉得这天玩得非常痛快,当然,公牛这件事除外。他们唱起了学校里教的一支歌。其实这支歌唱的是夏天,而今是秋天了,不过他们觉得反正一样:  

  安妮卡没摔下去,安全地下到底,来到汤米身边。皮皮转眼也下来了。  

  夏天又热又寂静,
  我们喜欢上山进树林。
  尽管一路累得慌,
  我们一边走来一边高声唱。
  嗨嗬,嗨嗬!
  孩子们,听我讲,
  大家都来一起唱,
  噢,让空气里充满音乐响!
  我们这个快乐乐队不会停,
  一个劲地爬爬爬,
  爬呀爬呀爬,一直爬到高山上!
  夏天又热又寂静,
  我们一边走来一边高声唱。
  嗨嗬,嗨嗬!  

  “不是妙极了吗?”汤米说。  

  皮皮也唱,可她唱的有点两样,她是这样唱的:  

  安妮卡只好承认是妙极了。里面根本不像她原先想的那么黑,因为那道缝缝里漏进光来。安妮卡靠到缝缝那儿,看是不是真能看到外面草地上的咖啡壶。  

  夏天又热又寂静,
  我最喜欢上山进树林。
  我爱怎样就怎样,
  身上的水一边走来一过淌。
  滴答,滴答!
  我的鞋,我的鞋,
  一路叽嘎叽嘎响,
  噢,好像榨甜橙汁一个样!
  这都因为我的皮鞋全湿透。
  呵,哈,碰到大傻牛!
  如今我想弄个鸡肉馅饼尝一尝!
  夏天又热又寂静,
  身上的水一边走来一边淌。
  滴答,滴答!

  “咱们以后要躲就躲到这儿来,”汤米说,“没人会想到咱们在这树里面。他们要是到这儿周围找,咱们可以从缝缝里看到他们。于是咱们就笑。”  

  “咱们可以从缝缝里用小棍子捅他们,”皮皮说,“这一来他们就会以为有鬼了。”  

  孩子们想到这里,高兴得三个人抱成一团。这时候他们听见当当响,汤米和安妮卡家打钟叫他们去吃晚饭了。  

  “多讨厌,”汤米说,“我们得回家了。不过我们明天一放学就到这儿来。”  

  “来吧。”皮皮说。  

  于是他们爬上梯子,皮皮第一,安妮卡第二,汤米在最后。接着他们爬下树,皮皮第一,安妮卡第二,汤米在最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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