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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大侦探小卡莱

来源:http://www.tjjiayou.com 作者:奥门金沙网址 时间:2019-10-04 14:50

  “我今天夜里要干这件事。”两天以后安德尔斯说。  

  “咱们应该找到凶手,应该找到!”侦缉长说着,在桌子上重重地打了一拳。  

  家人都发现范晓莹今天下班回家后神色不对。

  1776年,我赶到朴次茅斯军港,登上了一艘英国的一级战舰,偕同四百个士兵,带了一百门大炮,向北美进发。我本想把英国的见闻,在这儿给你们畅叙一番,不过转而一想,还是另找机会的好。但是有一件事,我觉得非常有意思,不妨顺便提一下。当时我很侥幸,见到了穷奢极侈的国王,他端坐在一辆豪华的马车里,一路向国会驶去。一位坐在车头上的马夫,态度十分严肃,手中的鞭子却挥得很有技巧,鞭梢扬出了“Ge-orgeRex”的字样,车头前的那块挡板,令人望而生畏,上面镌刻着很清楚的英国国徽。

  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转移到西克斯滕的地球仪里,由于种种原因不能马上办到。第一,得等到有满月。必须是满月:只有满月的月光下一切才显得魔幻和迷人,而且房间里才可以不用点灯。第二,近来邮局局长家来了两位客人,是两位西克斯滕的年轻姨妈。  

  他埋头在这件异常棘手的事情上,已经十四天了。现在他得离开。国家警察局的工作范围很大,其他地方的工作等着他去做。可他在这儿留下了三名助手。一早他就把他们召集起来,同这里警察局的人开会。

  “出什么事了?”殷雪涛问现任妻子。

  我们在海上旅行,沿途没遇到奇怪的事情,直到离圣洛伦茨河还有三百公里的光景,船只却不知碰到了什么,来了个猝不及防的巨大震动,我们认为这显然是一块礁石。于是把测深锤抛下,尽管量了也有五百来克拉夫特那么深浅,却依旧没碰到海底。从这不测的震动事故中,使人莫名其妙而又难以弄懂的,倒是我们竟会丢失了船舶,且牙樯也会齐腰中断,所有的桅杆从头到尾开裂,有两根甚至打在甲板上,砸得粉碎。一个可怜的家伙正在主桅上收卷布篷,这时却被摔了出去,至少离船有三公里之遥,然后掉入海里。但是,正因为如此,他却运气很好,反而得救了,原来他被抛到斗空中时,凑巧抓到一只栗色鸭的尾巴,这不仅缓和了他掉入大海的速度,而且使他有机会翻到它的背上,甚至伏在它的脖子和翅膀当中,然后慢慢地泅水过来,最后让人把他拖上了甲板。要证实这次冲击的厉害,另外还有依据:当时,甲板底下所有的船员,全都两脚腾空地弹了上去,脑袋在天花板上撞个正着。我被这么一碰,脑袋立刻缩到了胃里,哎,总要将息了好几个月,它方始长到原来的模样。还有一次,我们陡然发现一条巨大的鲸鱼,它躺在水面上晒太阳,睡得正酣,大家顿时惊恐万状,陷入一片难以形容的混乱之中。这庞然大物,受到我们船只的骚扰,大为不满,就用它的尾巴这么一甩,竟把我们船尾撩望台和一部分的甲板,打得稀烂,与此同时,却又露出了两排利牙,咬住我们向来搭在舵上的那个主锚,然后拖着我们的船只,匆匆游去,嚯,它至少游了六十公里开外,那一个小时,是以六公里计算的喽!天晓得,要不是还有些运气,那根铁链及时断裂的话,我们真不知要被拖到哪儿失哩!固然,鲸鱼丢失了我们的船只,可我们也失去了那个铁锚。但是,六个月后,当我们重游欧洲时,发现离这老地方几公里外的所在,那条鲸鱼浮在海面上,已经死去了。不是我吹牛,把它的身子量一量,至少有半公里那么长。因为,这畜生如此巨大,而在我们的甲板上,只能搁上它的极小部分,我们就划着小艇向四下散开,又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的脑袋割了下来,我们这时真是大喜过望,因为从它咽喉左边的那个蛀牙孔里,不仅找到了我们那个旧锚,而且发现了四十来克拉夫特长的那根铁链。关于这件事情,好算是我们这次旅途中唯一的奇遇了。

  “住着姨妈的房子里不能钻进去,”卡莱问安德尔斯他到底干不干的时候,安德尔斯说,“你要知道,房子里人越多危险越大,只要一个人醒来,事情就全毁了。”  

  “据我所知,”他说下去,“这十四天咱们只查明了一件事:现在没有一个人再敢穿绿色的华达呢长裤。”  

  “郝斌让我在帐目上捣鬼。”范晓莹说。

  但是,等一等!一件不幸的事故差一点给我忘啦!事情是这样的,那鲸鱼第一次把我们拖走时,船只忽然漏了,海水哗哗往船内直涌,即使动用全船的水泵,估计在半个小时内,也保证不了我们不沉入大海!还算福星高照,我第一个发现了这祸事的肇端。原来船上给冲破了一个大孔,直径约摸一尺来宽。我于是想方设法,要将这漏洞堵住,但回回都是枉费心机。我终于想出了全世界最合乎情理的办法,挽救了这艘华丽的船只’挽救了难以数计的船员。不管这漏洞有多大,我不用脱去裤子,只消把我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往上一坐,就堵它个滴水不漏,哪怕下面变成了个更大的窟窿,我也能够应付自如。我的先生们,你们不用惊讶,让我来告诉你们,因为我的母亲也好,父亲也好,祖先都出生于荷兰,至少也出生于威斯特法里亚地方。而我当时坐在漏洞上,处境固然十分尴尬,然而要不了多久,那位巧夺天工的匠人,终于解脱了我的困境。

  “这也对,女人有时候睡得极其警觉。”卡莱同意他的说法。  

  他阴着脸摇摇头。他们没有袖着手不干活。他们调查了一切疑点。可是情况一点不明。凶手不知从何处来,也不知到哪里去了。没有人看见他,就除了唯一的一个人:埃娃-洛塔·利桑德尔。  

  郝斌是范晓莹供职的证券公司的老总,范晓莹是财务部经理。

  因此叫西克斯滕都感到奇怪,他们不时问他姨妈好吗,还要待多久。最后他听烦了。  

  社会上所有的人也在尽力帮忙。来了许多信,说某某人穿过深绿色的华达呢长裤。还有些信为了预防万一,报告了他们所知的穿蓝色、灰色甚至棕色华达呢长裤的人。昨天侦缉长收到一封匿名信,写道:“安德尔松裁缝有个坏孩子,穿黑色的长裤。一点不会错。你们无疑要把他关起来。”  

  “怎么搞?”殷雪涛问。

  “你们老姨妈姨妈的缠着我干吗?”当安德尔斯问到上百次的时候,西克斯滕叫了起来。“她们碍着你还是怎么的?”  

  “要我们因为人家穿黑长裤就逮捕他们,那就毫不奇怪,所有绿色华达呢长裤一下子跟施了魔法一样绝迹了。”侦缉长笑着说。  

  “挪用股民的股票储备金。”范晓莹说。“他说事成之后给我6万元。”

  “你说到哪儿啦,当然不碍着我什么。”安德尔斯短短地回答了一句。  

  埃娃-洛塔给请去好几次,让她目测一下侦缉长认为特别可疑的人。这些人和许多其他人放在一起,穿得也几乎一样,然后问她这些人当中有没有她当时在“高草原”见过的人。  

  “这是犯法的事呀!”殷雪涛吃惊,“给6000万也不能干。”

  “好了,”西克斯滕说,“她们大概星期一走。相当可惜,我很喜欢她们,特别是阿达姨妈。她们一直待在家里,不象疯子似地满城跑,我看她们碍不着谁。”  

  “没有。”每一次埃娃-洛塔都回答说。  

  “我如果不敢,肯定被炒鱿鱼。”范晓莹说。

  给这么顶了一次,安德尔斯再也不敢问了:这会引起怀疑的。  

  她还得看大量照片,可照片上的人一个也没见过。  

  “炒鱿鱼也不能干。”孔若君说。

  星期一到了。安德尔斯亲眼看见邮局局长太太陪着自己的两个妹妹去赶早班火车。夜里将要月圆。  

  “这些人看着全都那么善良。”她好奇地反复看这些杀人犯和强盗的照片说。  

  “就是。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殷静说。

  “今天夜里!”安德尔斯拿定了主意说。  

  “骗子岗”的居民一个不漏都问过了,请他们提供有关格伦老头私生活中他们所知道的事情。警察们特别感兴趣的是,在那穿华达呢裤子的人上格伦老头家的那天晚上,有没有人看见过什么特别动静。当然有,当然有──正好在这天晚上,所有的人几乎都注意到一些非常特别的事情。“骗子岗”又吵又闹,至少象有几十名杀人者在相互厮杀!  

  “我这年龄,跳槽就意味着失业。如今招聘广告上的上限年龄已经下降到了35岁了。”范晓莹愁眉苦脸。

  孩子们坐在面包师傅园子的亭子里吃新鲜小面包,是埃娃-洛塔向她好心肠的爸爸讨的。  

  这倒有趣。不过侦缉长很快就查明,这说的只是玫瑰战争。虽然有几个人──其中包括卡莱·布吕姆克维斯特──指出,正在这时候他们听见了离开的汽车声。这肯定不可能是福尔斯贝格医生坐着来给瘸子弗雷德里克看病的汽车。  

  “你辞职,我养活你!不就是多开几个保龄球教学班嘛!”殷雪涛说,“犯法的事咱不能干,失业比蹲监狱强。”

  红玫瑰的人刚走过。他们上他们在“庄园”的新司令部去。警察们走了,“高草原”又是那么一片寂静,好象它的安宁从来没有被比红白玫瑰战争更厉害的事情破坏过。“庄园”当避难所太合适了,谁也不会不喜欢它,红玫瑰的人拼命要忘掉前些日子在这儿附近发生的事情。  

  比耶尔克叔叔挖苦卡莱说:“唉,你呀,还是位大侦探呢!也不会记下号码!你是这样完成任务的吗?”  

  “咱家已经有两个没工作的了,再加一个,你怎么受得了?你现在已经累的脸都绿了。”范晓莹心疼继夫。

  “你们要挨揍就上‘庄园’来吧!”西克斯滕走过面包师傅的园子时叫道。  

  “可我后面有三名红玫瑰的人紧紧地不停在追我!”卡莱觉得不好意思,辩护说。  

  孔若君和殷静对视。

  埃娃-洛塔哆嗦了一下。她怎么也不想到“庄园”去!  

  为了同格伦老头的客户联系,也得做不少工作。借据上有姓名的许多人都查明了。他们住在全国各地。

  孔若君和殷静异口同声:“我们要去挣钱。”

  “唉哟,我饱成什么样子了!”红玫瑰的人走后,卡莱叹了一口气,可同时又在啃第六个面包。  

  “一个有汽车的人……嗯,这很可能。”侦缉长象条生气的狗那样浑身甩动整个身体说。“他完全有可能住在离这一千公里的地方。他可能把车子停在‘庄园’附近,然后回到它那儿,在我们知道点什么之前,鬼知道他开到哪儿去了。”  

  “你这个样子怎么出门?”殷雪涛对女儿说。

  “你算什么!我饱才是真的!”安德尔斯拍拍自己的肚子说,“倒也不错,要不我家里中饭又吃炖鳕鱼。”  

  “而且‘庄园’附近没人住。”警察比耶尔克说,“周围的道路很荒凉。对,很难想到一个更好的地方作这种会面了。”  

  “小静不用出门就能挣钱,她已经是网络高手了。”孔若君说。

  “吃鱼会变得非常聪明,”埃娃-洛塔想起来。“你该多吃炖鳕鱼,安德尔斯。”  

  “这证明他对这里的地形有一定的知识,对吗?”侦缉长说。  

  “我和哥哥可以给别人编主页。”殷静说,“足不出户就把钱挣了。”

  “那还用说!首先我想知道,我要聪明得吃多少鱼。”  

  “很可能,”警察比耶尔克回答。“不过这也可能是纯属偶然。”  

  “我们3个挣的钱还养活不了你?”孔若君对妈妈说。

 “这要看一个人原先有多聪明,”卡莱插进来说。“比方说象你这样,安德尔斯,就需要每星期吃一条中等膘头的鲸鱼。”  

  就在找到格伦以后,警察们仔细地查看了郊区所有的路──寻找汽车痕迹。可是没有用。瓢泼大雨给凶手帮了无法估量的大忙。  

  范晓莹热泪盈眶。

  在安德尔斯追着卡莱绕亭子跑了三圈,重新恢复和平后,埃娃-洛塔说:“倒很想知道今天邮箱里有什么新礼物没有。最近我收到了一共三公斤巧克力糖。我不明白人们是怎么想的!只好打电话给邮局去诉苦了。”  

  他们又是怎么样找那张失落的借据啊!他们看每棵矮树,每块石头,每个土墩。可这张要命的纸就象钻到地里不见了。  

  “我上班不光为了挣钱,我需要接触人。如果一天到晚在家呆着,我会闷死。”范晓莹说。

  “你别再提巧克力糖了。”安德尔斯反胃地说。  

  “跟凶手一样无影无踪,”侦缉长叹了一口气。“奇怪,这个人没提供一点最细微的迹象说明他活着!”  

  “妈,我交你上网。”殷静说。

  卡莱支持他的说法。  

  前厅传来激昂的男孩子的声音。孩子们无论如何要见侦缉长。只听到年轻的警察告诉他们侦缉长确实在开会,不能打搅。  

  “已经安了两部电话上网了,再给我安一部?再说我对上网也没有兴趣。”范晓莹说。

  他们到现在为止勇敢地对付了向埃娃-洛塔涌来的大量糖果,可现在他们一块也吃不下去了。  

  孩子们的声音更固执了:“我们无论如何要见他!”  

  “又不能辞职,又不能助纣为虐,怎么办?”孔若君替娘犯愁。

  埃娃-洛塔已经从挂着邮箱的园子矮门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封严的信封。她打开信封──唉哟,不用说,又是一块巧克力糖!一大块高级的奶油巧克力糖。  

  警察比耶尔克认出了安德尔斯的声音,走到外面去。  

  “我有办法了!”殷静说。

  卡莱和安德尔斯看着它象看蓖麻油似的。  

  “比耶尔克叔叔,”安德尔斯一见他就赶紧说起来,“我们是为了这件谋杀案来的……现在卡莱插手了……”  

  “快说!”孔若君说。

  “去它的!”他们异口同声地叫起来。  

  “我一点没插手,”卡莱打断他的话,“我不过……”  

  殷静欲言又止:“……你们会骂我……”

  “唉呀,多不害臊!”埃娃-洛塔气愤地说,“有一块最差的水果糖你们也会喜欢的!”  

  比耶尔克叔叔用责备眼光看着他们。  

  “怎么会骂你?”范晓莹说。

  她把这块巧克力糖一分为三,给大家一人一块。两个朋友只好收下──一点也不高兴,只是为了不叫埃娃-洛塔生气──随手就把巧克力糖塞进本来已经涨鼓鼓的口袋。  

  “我好象说过了,这件事不是给孩子和大侦探闹着玩的,”他说,“你们可以安心地相信国家警察局的侦察。回家吧!”  

  殷雪涛和孔若君对殷静说:“你说吧。”

  “这就对了。”埃娃-洛塔说,留着到挨饿的日子吃。  

  可这时候安德尔斯大生比耶尔克叔叔本人的气,他一向是尊敬和高度评价比耶尔克叔叔的。  

  殷静说:“我说了你们绝对不骂我?”

  她用信封做了个小纸球,把它扔过围墙,扔到外面街上。  

  “回家?!”他叫起来,“回家吧,让凶手用砷毒死全城的人吧,对吗?”  

  “绝对不骂。”3个人说。

  “咱们去蹬自行车和游泳吧。今天大概再想不出什么花样来了。”卡莱提议说。  

  卡莱赶紧来帮忙。他掏出那块余下的巧克力糖,严肃地解释说:“比耶尔克叔叔,有人寄给埃娃-洛塔下了毒的巧克力糖。”  

  殷静说:“让哥哥换郝斌的头。”

  “又是你说得对,”安德尔斯同意说,“咱们签订停战协定,到晚上为止,到那时……”  

  卡莱的眼睛露出哀求的神情,可比耶尔克不再坚持了。  

  家人都愣了。

  过了两分钟,等本卡上这儿来,想用适当的话污辱白玫瑰他们,好激发起他们的好战精神时,亭子里已经空了。只有一只小鹡鸰待在秋千上啄着面包屑。  

  “进去吧。”他说着让两个孩子走过来。  

  殷静说:“说好了不许骂,包括在心里骂。”

  半夜,圆圆的月亮出来了。卡莱和埃娃-洛塔安睡着。可安德尔斯没睡。说得准确点,他照平常的时间上床,尽力用最特别的方式打呼噜,要让他的爸爸妈妈以为他睡着了。可这反而使得他妈妈不安了起来问他:“你怎么啦,孩子,不舒服吗?”  

  卡莱和安德尔斯简短讲完以后,一片寂静。半天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换了郝总的头,他的阴谋就破产了?”范晓莹不知问谁。

  “不是。”安德尔斯说,接下来就不那么拼命地打呼噜了。  

  最后侦缉长说:“我好象抱怨过凶手没提供任何活着的迹象吧?”  

  殷静看出继母有给她的建议开绿灯的倾向,她说:“你们想想,变头是大事,咱们有体会。我变头后,连录取我的大学都反悔了,何况证券公司肯定有觊觎郝总位置的副手,人家肯定会以次为理由逼郝总下课回家呆着去。郝总回家了,挪款的阴谋就破产了。就算郝总承受能力强,赖着不走,我估计他也会别换头搞的心慌意乱,顾不上干坏事了。”

  最后他从弟弟妹妹断断续续的轻轻呼噜声和爸爸妈妈均匀的呼吸声中知道,大家都睡着了。安德尔斯小心地跑进厨房,他的衣服放在那儿的椅子上。他赶紧脱下睡衣。瘦骨嶙嶙的身子上脱得一丝不挂。他仔细地谛听着。周围静悄悄的……他这才很快地穿上长裤和衬衫,一点声音也没有地下了楼,跑上面包师傅家的顶楼,拿出了“伟大的木姆里克”。这一切只有几分钟。  

  他用手掂掂巧克力糖的份量。不错,他原先没想到这种活着的迹象。  

  “我觉得小静的话有道理。”范晓莹表态。

  “噢,‘伟大的木姆里克’,”安德尔斯悄悄地说,“用你强有力的手掌保佑咱们吧!要不咱俩都会完蛋。”  

  接着他注视着安德尔斯和卡莱。当然,也不能说没有可能是他们错了。他不知道有多大程度可以相信卡莱对化学的知识,有多大程度可以相信关于砷晶体的证明。也许这纯粹是孩子们的幻想。好吧,化验将会说明问题。

  “给郝总这样的人换头,也不算干坏事。”殷雪涛说。

  安德尔斯光穿一件衬衫,在夜间的凉意中微微哆嗦。再加上他有点害怕:深夜周围的人都睡了,这种时候他不大在街上走。  

 

  大家都看不做声的孔若君。他是关键,他不同意,谁同意也没用。

  安德尔斯把“伟大的木姆里克”紧紧捏在手里,跑上埃娃-洛塔那个小桥。岸上的树木象是完全黑的,可河水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狗的这件事无疑是可疑的!把狗吃过的这块巧克力糖的另一半进行化验总不会错。因为贝波吐得极其厉害。可是孩子们说他们昨天晚上仔细地打扫干净了。换句话说,他们是消灭了一切痕迹……而且两个朋友证实,埃娃-洛塔把寄来巧克力糖的信封扔掉了。“这孩子简直是扔掉了有价值的资料!”侦缉长想。可她又怎么知道这信封会有价值呢?不管怎么样,得试试看找到它,虽然成功的机会极少。  

  孔若君不说话。

  “咱们很快就到目的地了,噢,‘伟大的木姆里克’。”他好歹先轻轻说一声,省得“伟大的木姆里克”不放心。  

  他向安德尔斯转过头来。  

  殷静对孔若君说:“到了考验你是否孝顺咱妈的时候了。”

  对,他们当真很快就来到目的地。邮局局长的家已经出现──又黑又静。周围静悄悄的,只有蟋蟀在唧唧地叫。  

  “你那半块巧克力糖就没留下哪怕一点儿吗?”他问。  

  孔若君说:“<鬼斧神工>一天不善处,世界就一天不得安宁。”

  安德尔斯想,这座楼里至少也有一扇窗子开着。他没想错。厨房的窗子敞开着。象安德尔斯这么一位伶俐的运动员,爬上窗台钻进厨房简直不算一回事。为了空出双手,他把“伟大的木姆里克”塞进口袋里。当然,“伟大的木姆里克”在口袋这种地方并不合适,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安德尔斯摇摇头:“没有,我全给贝波了。我只舔了舔手指头。”  

  殷静说:“哥,其实你不必内疚,如果说我强迫你变辛薇的头还算那个的话,这回你变郝总的头可真是替天行道为民除害了。你不可怜散户股民的血汗钱?如果郝总挪用股民的钱一旦还不上,事发之后肯定有股民跳楼。哥,你这是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呀!”

  “对不起你了,噢,‘伟大的木姆里克’。”安德尔斯说。  

  “那么口袋里呢?口袋里总粘着一点吧?”  

  孔若君说:“昨天电视上说,最近连续出现人头变异的事件,已经引起了国内和国外专家的重视,研究这一现象的专家很多。我担心咱们再弄,终会引火烧身。你们想想看,总会有专家发现,所有变头的人都和咱们家有这样那样的关系,要么是女儿,要么是邻居,要么是中学同学,要么是老板。”

  他在口袋里动动手指头,摸着一块粘糊糊的东西。这是巧克力糖!安德尔斯很高兴。他这时候不象上午那样挑剔了。嗐,这块粘糊糊的东西可好吃了!不过他先得做他特地上这儿来做的事情。安德尔斯把“伟大的木姆里克”转移到另一个口袋里,舔干净手指头,坚决地爬过窗台。  

  “妈妈昨天把我的裤子洗了。”安德尔斯说。  

  殷静说:“哥哥的担忧有道理。不过我估计,这世界上能想通白客造成换头的专家还没生出来。白客有悖常理,不合逻辑。”

  一声震耳的吼叫差点没把他吓昏。贝波!他把贝波完全给忘了!他忘了这窗子正是给贝波开着,让它夜里必要时可以出去的。  

  “真可惜。”侦缉长说。  

  殷雪涛说:“小静的话有道理。专家的特点就是考虑问题符合逻辑。”

  “贝波,”安德尔斯悄悄地求它说,“贝波,不过是我啊!”  

  他沉默了一会儿,接着盯住安德尔斯看。  

  殷静说:“这是一个本身没有逻辑的世界,人类却非要拿逻辑束缚自己。人类的每一次前进,都是打破原有逻辑的纪录。这不是我说的,是蒙面人说的。”

  贝波马上认出了,这是主人常常带着回家的快活孩子们当中的一个,于是吼叫声变成了快活的汪汪叫。  

  “这整件事当中,有一点使我感到兴趣。你说昨天夜里你有事必须到邮局局长的厨房里。大家睡了之后你爬进窗子。你也知道,作为一个老警察,我认为这一切是十分奇怪的。难道你不能说得清楚点,你到底为了什么事非到那儿去不可呢?”  

  范晓莹和殷雪涛都知道蒙面人是女儿的网上恋友。

  “噢,亲爱的好贝波,请你住口好不好?”安德尔斯继续求它。  

  “哦……这个……”安德尔斯吞吞吐吐,最后感到很难为情。  

  殷静说:“哥,我和你打赌,就算你将白客的事公之于众,在这个世界上,没人会相信你的话,特别是有学问的人。”

  可贝波认为高兴就应该表示出来,那就是叫和摇尾巴,它于是拼命地汪汪叫和摇尾巴。  

  “到底什么事?”侦缉长又问一遍。  

  “看来我是别无选择了。”孔若君神情恍惚地说,“但愿这是最后一次。”

  安德尔斯毫无办法,只好从口袋里掏出巧克力糖塞给贝波。  

  “我们要把‘伟大的木姆里克’……”  

  “给郝总换什么头?”殷静迫不及待兴奋异常。

  “吃吧,只要你不叫!”他轻轻地说。  

  “好了,好了,请你别说又是它缠到这件事情上了,”侦缉长恳求他似地说,“你们这‘伟大的木姆里克’已经变得够叫人怀疑的了。每一次出什么事都有它的份。”  

  “得给郝总换一颗见不得人的头,最好能让他永远不再来证券公司上班。”范晓莹说出心狠手辣的话。

  贝波把巧克力糖闻了一阵。它认为它表示欢迎的时间已经够了,已经配得上这一家的威风气派了,于是它停了叫,心满意足地趴下来准备好好地享受客人给它的这顿粘糊糊的好菜,──客人显然是感谢它的热烈欢迎。  

  “我只是必须把它放到西克斯滕的地球仪里。”安德尔斯用抱歉的口气解释说。  

  一家人连饭都顾不上吃,讨论给郝总换什么头。

  安德尔斯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打开进前厅的门。那儿有楼梯上二楼。现在只要

  可是他的话让卡莱的狂叫声给打断了。  

  “蟒头怎么样?”殷静先出创意。

……  

  “‘伟大的木姆里克’!”他叫道,“它上面还应该粘着巧克力糖。安德尔斯把它塞进口袋的时候,它粘上了巧克力糖!”  

  “我看蟑螂头不错。”殷雪涛说。

  正在这时候上面传来脚步声。有人拖着沉重的步子下楼来了。是邮局局长本人,穿着到脚跟的宽大睡袍!贝波的叫声吵醒了他,他要来看看是怎么回事。  

  侦缉长顿时笑容满面。  

  “也别太恐怖了。”孔若君说。

  安德尔斯立刻一动也不动。可他马上醒悟过来,连忙钻到门厅角落挂着的那些大衣后面去。  

  “大概到请‘伟大的木姆里克’先生上警察局来听候差遣的时候了。”他说。  

  “最好是小静的动物画册里有的,省得若君拍了。”范晓莹说。

  “要是我经过这一切而不发疯,就说明我是个真正的英雄了!”他藏好了以后想。  

  就这样,“伟大的木姆里克”只好在警察护送下又作了一次旅行。警察比耶尔克马上上邮局局长家。他后面紧跟着卡莱和安德尔斯。  

  “我去拿。”殷静去她的房间拿画册。

  直到这时候他才想到,邮局局长一家人大概绝不喜欢有人夜里爬窗子进他们家。对于西克斯滕来说这是普通事,他对玫瑰战争习惯了,可对于邮局局长来说就不同。  

  “我们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惯坏了,”卡莱说,“结果它每次转移都要有骑警护送!”  

  一家人聚首画册探讨。

  一想到发现他以后会把他怎么样,安德尔斯简直发起抖来。  

  尽管不得不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拿出来,这件事极不愉快;尽管情绪十分低沉,白玫瑰骑士们还是只好听天由命地看着事态发展。现在已经说出来是安德尔斯给贝波吃了有毒的巧克力糖,不过他连自己也不知道,这一来,“伟大的木姆里克”的秘密隐藏地就再也无法隐瞒了……眼看就要把一切告诉西克斯滕,这就是说,他马上就要把护身符抢到手了。

  “老虎怎么样?”殷静指着画册上一只斑斓猛虎的头问家人。

  “但愿他不会发现我,但愿他不会发现我!”就在邮局局长生气地唠叨着在他旁边走过的时候,安德尔斯眯缝着眼睛在心里说。  

 

  “不行,那样郝总就成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了,他更肆无忌惮了。”范晓莹说。

  邮局局长打开厨房的门。沐浴着月光的贝波趴在那里看着他。  

  忽然警察局又插了手,要把“伟大的木姆里克”带去保护起来!不管卡莱和安德尔斯怎样为埃娃-洛塔和贝波难过,可他们不能不看到,结果却十分好!  

  “我看这只蜥蜴不错,变色龙。”殷雪涛说,“郝总原来不这样。”

  “小宝贝,”邮局局长说,“半夜三更的你叫什么?”  

  “总之,说到头是‘伟大的木姆里克’救了我们的命,”卡莱最后说,“因为你不去把它藏在地球仪里,贝波就不会吃那巧克力糖;要是贝波不吃那巧克力糖,事情就要糟得多。因为砷这玩艺儿不是所有的人都能象贝波那样经受得住的!”  

  “就给郝斌换变色龙的头吧。”范晓莹看孔若君。

  贝波没回答。它小心地把爪子放在人家请它吃的这块好吃的粘糊糊东西上。都因为它主人的爸爸有时候会做出写奇怪的事来。还不过是昨天,贝波趴在客厅地毯上正打算舒服地享受一块好极了的肉骨头,他却给抢走了。谁知道他会怎么对待现在这块好吃的东西。为了预防万一,贝波只是打了个哈欠,用不理睬的样子回头看着他。邮局局长安心了,可还是探出身子朝窗外看了看,“这里有人吗?”他轻轻地叫了一声。  

  比耶尔克叔叔和安德尔斯同意这个意见。  

  孔若君点头。

  只有夜间的风声回答他。邮局局长听不见安德尔斯在他家一个角落里咕噜说:“没有,没有,什么人也没有。我向你保证──一个人也没有!”  

  “‘伟大的木姆里克’万分可敬。”比耶尔克叔叔说着打开邮局局长园子的门。  

  “不太生猛。”殷静表示遗憾。

  安德尔斯在他藏身的地方躲了很久。在还没有断定邮局局长确已睡着的时候,还是不动为好!这么等着实在乏味得叫人受不了。他已经觉得,他青春最美好的时刻就这样裹在这些毛皮大衣里度过去了,毛皮弄得他的鼻子发痒。对于象安德尔斯这样好动的孩子来说,还有什么比等待更糟糕的事呢!最后他再也忍不住了,就从他的角落里走出来,开始小心地上楼。他走一分钟就停下来一次,侧耳细听,可四周一片寂静……  

  贝波趴在阳台上的篮子里,还很虚弱,不过无疑活下来了。西克斯滕坐在旁边,用充满诚挚和热爱的眼光看着它。要知道它还是只很小很小的小狗时他就把它带回来了,他不打算跟他分开。  

  “少数服从多数吧。”殷雪涛对女儿说。

  “一切顺利!”安德尔斯用天生的乐观精神断定说。  

  他听见门响,转过身来,惊奇得睁圆了眼睛。  

  “妈,你有郝斌的照片?”孔若君问范晓莹。

  可西克斯滕房间的那扇叽叽嘎嘎直响的门怎么办?他抓住门把手,小心翼翼地转了一下……很好──门一点儿也没叽叽嘎嘎响!它毫无声音地轻轻打开了。它显然刚上了油。  

  “你好,西克斯滕,”比耶尔克叔叔跟他打招呼。“我是来拿‘伟大的木姆里克’的。”  

  “我有一张我们公司的合影,其中有他,行吗?”范晓莹问。

  安德尔斯冷笑了一下。西克斯滕给门加油是自取灭亡。多好的敌人啊!你只要把困难暗示一下,他们就拼命给你帮忙,让你更方便地去摆布他们。  

  说实在话,人们记住那桩谋杀案为时并不很久。有一段时间人们一个劲地谈论它,猜想是怎么回事,觉得害怕、难过,对警察破案太慢表示生气,可到后来对这件事失去了兴趣,就找到了新的话题,找到了新的事情表示害怕和不满。  

  “拿来看看,只要清楚就行。”孔若君说。

  “谢谢,亲爱的西克斯滕。”安德尔斯想着,看看床,那儿睡着这个倒霉的人,他根本没有想到“伟大的木姆里克”今夜要待到他家里来。  

  对这件事忘记得比谁都快的是孩子──玫瑰战争的参加者和“伟大的木姆里克”的争夺者。他们事情太多,样样感到兴趣。谁说暑假长?真是胡说八道!它们短得可怕,短得厉害,简直叫人能哭起来!金色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飞也似地过去了。现在哪怕一分钟都舍不得放过。暑假最后一个阳光灿烂的礼拜,不能再让它给有关可怕的谋杀案的念头弄得阴暗了。  

  范晓莹找出照片,孔若君看完说:“没问题。”

  地球仪在五斗柜上,被月光照得很亮。安德尔斯灵活的手很快就把它拧开了。给“伟大的木姆里克”待的最好的住所!他把护身符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来,放到它这个新住所里。  

  可妈妈们忘记得没那么快。她们还久久地把自己那些淡黄色头发的小儿女们留在家里,不敢让他们离开身边。万一妈妈们听不见她们的小儿女们在附近喧闹,她们就要不放心地朝窗外张望。她们不时撒腿跑出屋看,看到她们的心肝小宝贝们没出什么事才放心。她们还久久紧张地看邮箱里有什么,生怕发现什么危险东西。  

  “白客太伟大了,足不出户,就能换别人的头。”殷静感慨。

  “只好委屈你在这里待一阵了,噢,‘伟大的木姆里克’。”一切做完以后,安德尔斯说。“你只好在这些不知道法律的偶像崇拜者之间待很短的一段时间!白玫瑰骑士们很快又会来把你带回基督教徒和平常人的怀抱里去的。”  

  可到头来连妈妈们也紧张得精疲力竭了。她们的思想开始转到别的事情上面去。由于所有这些过分的紧张而忍受着大量不愉快事情的儿女们这才算松了一口气,重新回到他们喜欢的打仗和游戏的地方去。  

  殷雪涛说:“这本事要是让坏人拿去了,地球就乱套了。”

  五斗柜上离地球仪不远,有一把剪刀。安德尔斯看见它,忽然想起一件事:古时候侦察员来到睡着的敌人的营地里,总要剪下敌人的一小块斗篷──至少小说里是这么说的。这一战利品可以作为确证,证明敌人当时已经操在你的手里,只是由于你的宽宏大量才没有杀死他。第二天你可以把这块东西在你的敌人面前挥动,大叫着说:“快叩头!谢谢我没有要你的命吧,懦夫!”  

  只有一个人没有忘记──就是罪犯本人。他记得他干了什么事情。他睡觉时记得,他起床时记得,日日夜夜每时每刻都记得,连做梦也记得。  

  “好人可以拿他整理地球。”殷静说,“咱们现在干的就是这种事。”

  安德尔斯正是打算这么办。西克斯滕虽然没有斗篷,可是有很美丽的红色额发。安德尔斯准备弄到他一小撮额发作为战利品。总有一天“伟大的木姆里克”可靠地藏在另一个地点。到那时候红玫瑰方面要喝干这杯耻辱的酒!他们将听到“伟大的木姆里克”曾经在地球仪里这个痛苦的事实!他们将看到白玫瑰司令就着满月的月光从红玫瑰司令的头上剪下来的一撮额发。  

  他知道有一个人在最不合适的时候见过他的脸,他害怕这个人。他尽可能设法改变他的外貌。他刮掉胡子,推了平头。他再也不穿绿色的华达呢长裤,把它藏在衣柜里,也不敢拿去卖掉,怕引起怀疑。不过他还是怕。

  孔若君使用数码照相机翻拍蜥蜴和郝斌,然后将照片输入他的电脑,再用<鬼斧神工>切换郝斌和蜥蜴的头。

  虽然满月的月光根本没照到西克斯滕──床在墙边暗处──可这没使安德尔斯感到为难。他一只手拿剪刀,另一只手去摸索西克斯滕的额发。  

 

  “现在就换?”手握生杀予夺大权的孔若君问范晓莹。

  红玫瑰司令毫无自卫能力。他的头躺在枕头上!安德尔斯小心地可是牢牢地捏住他一撮头发喀嚓一剪就剪下来了。  

  他还怕有人终于找到他丢掉的那张借据,借据上有他的名字。  

  “当然。”殷静越俎代庖。

  可是在半夜的寂静中忽然响起一声很响的大叫。这是怎么回事?安德尔斯听到的不是变嗓时期的男孩子很粗的声音,而是很尖的女人声音!血在安德尔斯的血管里停止了,他吓得手足冰凉,一下子向房门冲去。他从楼梯栏杆上滑下来,接着推开厨房门,两步就跑到窗口,跳了出去,快得象有一群鬼在追赶他。他就这样跑到桥边。最后他停下来稍微喘了一口气。那撮卷发他依旧捏在手里,路上没舍得把它扔掉。  

  他每天怕打开报纸,免得读到一篇报道,说借据终于找到,凶手早晚要给逮捕归案。他吓得常常忍不住溜到犯罪现场,想在矮树丛间找到他丢掉的那张借据,虽然他知道这是白费劲。  

  “等等。”范晓莹说。

  安德尔斯站在那里喘着大气,不愉快地看看手里那撮倒霉的头发。这金黄色的卷发无疑属于姨妈中的一位。谁知道他怎么搞的。显然只有一位姨妈坐早车走掉,可谁又知道这一点呢!他本来说过,到满是姨妈的房子里去会有生命危险,难道不是说对了吗?多么可耻,可耻极了!去猎取红玫瑰首领的带头发的头皮,却拿着姨妈的金黄头发回来!安德尔斯一生中还一次也没蒙受过这种耻辱,不行,这种事他对世界上的任何人都不能讲!这将是他一生中最大的秘密,他将把它带入坟墓。  

  然而他还是一次又一次地要去证实那张可怕的借据不在那儿,不在去年的草上或者石头底下。因此他有时候坐上汽车,开六十公里来到“高草原”边上那个熟悉的地点。他无所不用其极,甚至不惜杀人,只为了摆脱使他不能平安生活的还不清的债务。难道他现在要为了这么一张微不足道的小纸片就完蛋吗?  

  孔若君抬头看妈妈,他希望她反悔。

  现在得扔掉这撮卷发,越快越好!安德尔斯把手伸出桥栏杆,张开手指头。黑色的河水静静地收下这奇怪的礼物,在桥下安静地潺潺流淌,好象没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似的。  

  他一次也没有想到他谋害了人家的性命,他害得那老头儿再看不见今年的夏天变成秋天了。他光顾想着他自己。他要不惜任何代价保住自己。可是他害怕。  

  范晓莹说:“郝斌说,明天上午让我挪款。在挪款钱,我打电话通知你,你再换不迟。”

  邮局局长家里闹翻了天。局长夫妻吓坏了,马上跑来看阿达姨妈。连西克斯滕也从他的顶楼房间跑下来。姨妈们来了,他暂时住到上面去。  

  等到一个人害怕,他就非常危险了。  

  “这是干吗?”殷静不解。

  邮局局长问阿达姨妈为什么半夜三更这样可怕地狂叫起来。“因为有贼。”阿达姨妈断定说。邮局局长把整座房子的灯都点亮了,每个角落都搜遍,可什么贼也没找到。银餐具都在。只是少了贝波,可它准是照常上园子里走走去了。阿达姨妈怎么不知道呢──要真有贼,贝波早就汪汪叫大家了。她准是做恶梦,就不过是这么回事。他们拼命安慰她,劝她重新睡下。  

  “伟大的木姆里克”送到斯德哥尔摩去化验还没回来,可警察局已经接到通知,说粘在“伟大的木姆里克”上的一点点巧克力糖上确实发现了砷。而在卡莱的那小块巧克力糖上放的砷足可以毒死一个人。幸亏孩子们巧克力糖吃厌了,这块巧克力糖碰也不想去碰!  

  范晓莹说:“不管怎么说,郝总是有恩于我的人,当初是他调我来证券公司的,现在是晚上,郝斌在家里,他变头,还不吓死他的家人?还是在办公室变比较好。”

  可阿达姨妈一个留下来,怎么也睡不着。她太激动了。不管大家怎么说,她坚信房间里来过人。阿达姨妈抽起香烟来,稍微安静了一些,接着拿出小镜子,要照照她漂亮的脸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经过震惊的痕迹。  

  杀人未遂这件事无法瞒住埃娃-洛塔。所有的报纸都报道了。尽管如此,侦缉长还是认为自己有责任预先警告她。当然,经过在所有的报上极力呼吁以后,川流不息的礼物和糖果完全停止了,不过埃娃-洛塔最好还是小心些。铤而走险的人会找到别的办法来害她。侦缉长虽然担心,怕这可怜的姑娘知道这可怕的事又会吓出病来,不过他还是到面包师傅家里,要跟她认真地谈一谈。  

  殷雪涛点头。

  她一眼就看见了。是留下了痕迹。她如今有了新的发式!一大撮头发被剪掉了,变成了有趣的小刘海。  

  可是他原先的估价错了。埃娃-洛塔一点儿没吓出病来。她倒是很生气,而且生气得非同小可。  

  殷静说:“当初给我变头的人可没这么周到地考虑。”

  阿达姨妈吓坏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可她的脸渐渐露出笑容。一个疯子半夜里冲到屋子里来,只为了剪下她的一撮头发!  

  “贝波会死的!”她叫道,“无缘无故把一只无辜的可怜的狗害死!”  

  孔若君尴尬。

  不少男人过去为了阿达姨妈也做疯事,她见惯了,可这一个好象打破了记录。她拼命想这个暗暗追求她的人是谁。唉,这始终是个谜,她怎么也猜不出来。不过不管这个人是谁,阿达姨妈决定原谅他。对,她绝不把他说出来!让大家以为这些事全是她做梦想出来的吧。  

  埃娃-洛塔的眼睛里露出无比愤恨的眼光。  

  “小静!”殷雪涛说。

  阿达姨妈叹了口气,躺下来。早晨得上理发店修修她的刘海……稍微修一修。

  可是天生的无忧无虑的性格帮助她忘记了可怕的事。几天以后她又快活起来了。她忘了世界上有坏人,只知道目前的暑假和生活是美好的。  

  “明天就明天。”殷静说,“但愿郝太太再最后享受一晚为人妻的美好。明晚她就是蜥蜴太太了。郝总这是自找。”

  对,不过到开学总共只有一个星期了!白玫瑰和红玫瑰骑士们都认为,这短短的一个星期应该用来做点有趣的事,不要愁眉苦脸地只想着已经发生的那件事。事情已经发生,反正你也没有办法改变了!  

  殷雪涛一家吃晚饭时,已经是深夜1点了。

  贝波已经完全复原,象钉着似地一动不动地坐在它旁边的西克斯滕又渴望活动了。他重新把他的战士们召集起来。他们在汽车房开会策划阴谋。因为复仇的钟声响了,红玫瑰打算为了白玫瑰把“伟大的木姆里克”放进地球仪和其他岂有此理的事,要同他们算一笔总帐。  

  次日,范晓莹出门上班前,和孔若君约好,只要她给孔若君打电话说“确定”两个字,孔若君就换郝斌的头。

  安德尔斯无意中给贝波吃了有毒的巧克力糖这件事根本不算。西克斯滕真心地原谅了他,而且安德尔斯在贝波害病的时候用最感动人的方式照顾了它。

  范晓莹到证券公司后,她像往常那样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前,但她心乱如麻。她清楚,郝斌变头后,公司将大乱,业务会中止。范晓莹喜欢自己的工作。

 

  果然,郝斌走进范晓莹的办公室。

  白玫瑰红玫瑰双方在“伟大的木姆里克”出现之前很久就已经开始作战。虽然“伟大的木姆里克”由于赋予它的种种魔力而成为战争的理想原因,不过还有些宝贝也可以引起双方作战。比方说白玫瑰方面有一个铁盒,里面塞满了秘密文件。安德尔斯认为这个铁盒可以毫无危险地保存在顶楼五斗柜里。在平时可能是这样,可“伟大的木姆里克”如今出了差,西克斯滕就得出结论:白玫瑰方面的铁盒是了不起的宝贝,值得把它偷来,即使为此而打得只剩最后一个人也在所不惜。本卡和荣特当然马上赞成。很难想象再有两个孩子能更满怀决心,要打得只剩最后一个人了。  

  范晓莹站起来,她的腿在发抖。

  等到汽车房里用最可怕的誓言作出这个英雄的决定以后,西克斯滕有一天晚上悄悄地来到白玫瑰司令部,把铁盒偷走了。开始白玫瑰方面没有发出预想的大吵大闹──因为他们什么也没注意到。最后西克斯滕忍不住了,只好派本卡给白玫瑰方面送去一封最高级的信件,要让他们清醒过来,知道出了什么事情。这封信的内容如下:  

  “你怎么了?”郝总看出范晓莹异常。

  在“高草原”尽头上有一座房子,

  “没什么……早晨有点儿……不舒服……”范晓莹掩盖。

  在那座房子里有一个房间,

  “昨天我跟你说的挪款的事,算了。”郝斌说。

  在那个房间里有一个墙角,

  “为什么?”范晓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在那个墙角里有一张纸,
  在那张纸上有一幅地图,
  在那幅地图上……一看就知道!
  噢,去吧,白色的跳蚤,
  到那房子里去找一找!  

  郝总说:“这么大的事,我不能自己作主,我是有家小的人。我昨晚回去和太太商量了,我问她你想不想要200万元,她问怎么要,我说通过挪用股民储备金获利。她坚决不让我做,还给我跪下求我别干傻事。她说我们现在钱不少了,再说她宁愿没钱也不愿在监狱外边等我,更不愿意到法院的刑场给我收尸。她还说贪污犯罪的人都没有想象力,下手时想不到日后自己戴着脚镣被押赴刑场的场面。她还说手中掌有权力的人最需要的就是想象力。我觉得她说的对,我不挪款了。”

  “我怎么也不上那儿去。”埃娃-洛塔一听就说。  

  范晓莹的眼泪成喷薄状射到郝总脸上。她觉得郝总的太太是真正爱自己的先生和孩子的人。正是她的爱,挽救了郝总和一个家庭。

  可经过考虑,她终于拿定主意,她可不能一辈子不到“高草原”去,因为找不到另一块这么好玩的地方了!春夏秋冬“高草原”都同样吸引人,什么好玩的事都会有。要是永远不上“高草原”去,那还是进修道院好。  

  “真是千钧一发呀!”范晓莹说。

  “我和你们一同去,”她经过很短的一阵内心斗争以后说,“还是一下子了结这种心理好,要不,我一辈子都要胆小如鼠了。”  

  “可以这么说。”郝斌说,“如果我让你挪了款,就追悔莫及了。

  第二天早晨白玫瑰的人天没亮就爬了起来,不让敌人在他们搜寻的时候突然到他们那里去。为了预防万一,埃娃-洛塔没告诉家里她上哪儿去了。她踮着脚尖走出园子小门,跟等着她的安德尔斯和卡莱会合在一起。  

  郝斌的想象力不足以想到白客。

  “高草原”根本不象埃娃-洛塔想的那么可怕。这里照旧和平安静。燕子发出叫声在空中飞过──在这儿有什么可怕的呢?“庄园”看上去简直可亲。它已经不给人一种荒凉无人的印象──只不过是住在里面的人还没醒来就是了。他们很快将要打开窗子,窗帘将被晨风吹动,房间里将充满热闹的人声,厨房里将传出吃早饭前悦耳的乒乒乓乓的碗碟声。的确,根本没有必要害怕。

  “您还有事吗?我要打个电话!”范晓莹怕孔若君在殷静的鼓动下擅自给郝斌换蜥蜴头。在孔若君的电脑中,蜥蜴头已经长在郝总的头上,一触即发。

  可等到三个朋友走进房子时,他们还是感觉到这是一座死房屋。角落里是蜘蛛网,糊墙已经很破烂,窗子被打破了……除了他们自己的声音以外,什么人声也没有。  

  “你怎么了?打什么电话?”郝总奇怪范晓莹的举动。

  “白色的跳蚤,来吧,到那房子里来找一找!”红玫瑰司令这么对他们说,他们也的确拼命地在找。他们找了很久──房子太大,房间和角落太多──可是终于找到了。不过红玫瑰方面也估计到这一点,因为西克斯滕这一回想出了一个花样,要使白玫瑰方面彻底失败。  

  “您快出去,我要打一个重要的电话!”范晓莹往门外推郝总。

  一点不错──纸上画着地图,不难猜想,画的是邮局局长的园子。这是房子,这是汽车房、板棚、厕所──一句话,都全了,可在一个地点画着个圆圈,写着:“在这里挖!”  

  “你已经举报我了?”郝总问。

  “不管怎么说,红玫瑰他们的想象力太差了。”安德尔斯一面研究地图一面说。  

  “我是那种人吗?我如果不干,只会辞职。”范晓莹将郝总推出门外,她锁上自己办公室的门。

  “对,不太聪明,”卡莱附和说,“这连小娃娃都明白,简直叫人难为情。这就去挖吗?”  

  郝总站在范晓莹的门外发愣。

  不错,得去挖。不过去以前他们先想干一件事。  

  范晓莹拨家里的电话。

  自从那个不幸的星期三以后,孩子们就没来过“高草原”。那时候比耶尔克叔叔不许他们来,可如今他们充满有害的好奇心:既然到这儿来了,干吗不上那地方去看看呢!  

  孔若君一听是妈妈,就问:“确定?”

  “我可不去。”埃娃-洛塔斩钉截铁地说。  

  范晓莹急忙说:“不是确定!是不确定!听清楚了吗?你先把右手从鼠标上拿开!”

  她宁死也不要再到那核桃树丛间的小道去。安德尔斯和卡莱要去,让他们去好了,她不反对。埃娃-洛塔就留在这间屋子里。只要他们待会儿回头到这儿来叫她。  

  孔若君:“不确定是什么意思?”

  “好吧,你在这儿等我们十分钟。”卡莱回答说。  

  范晓莹生怕儿子理解有误,她说:“行动取消。明白吗?不换了!”

  他们两个人走了。  

  “为什么?”孔若君问。

  埃娃-洛塔一个人留了下来,就开始玩摆家具。她在想象中收拾房间,在整座房子里陈列家具,让她有很多孩子的一大家人住进来。埃娃-洛塔本人没兄弟也没姐妹,很喜欢小孩子。  

  “郝总决定不挪款了。”

  埃娃-洛塔幻想着这里是个餐厅。这是桌子。一大家人围在桌子旁边,甚至太挤了。克里斯特尔和克里斯蒂娜打架,于是把他们打发到儿童室里。贝蒂尔还小,他坐在高高的婴儿椅子上,妈妈喂他吃东西。唉呀,他吃得浑身都是!这是大姐姐莉莉安。她是个大美人,黑头发,黑眼睛,晚上她要开舞会。这里,客厅里点着水晶枝形吊灯,莉莉安将穿着绸裙子站着,眼睛闪闪发亮。  

  “太好了!”孔若君如释重负,他为郝斌高兴,“你说服他了?”

  埃娃-洛塔眼睛闪闪发亮──她就是大姐姐莉莉安。  

  “他太太说服他了。”

  今天大哥克拉斯要从乌普萨拉回来,他在那儿念大学。家长很高兴,站在窗口等着儿子回家。

  “男人就要找这样的妻子。有了这样的妻子,穷光蛋也是亿万富翁!”孔若君仰天长叹。

  埃娃-洛塔神气地挺起胸:现在她成了站在窗口等儿子的家长。  

  殷静在一边看出有变。孔若君放下电话三下五除二删除电脑中长着蜥蜴头的郝斌。

  等一等,儿子在远处出现了!他外表很好,虽然可以更年轻一点。  

  “你干吗?”殷静问。

  过了几秒钟,还没等埃娃-洛塔离开幻想世界回到地上来,她已经明白了这不是克拉斯大哥,而是个有血有肉的真人。他迈着很快的大步子走近“庄园”。埃娃-洛塔很难为情地笑她自己。她差点没放开喉咙叫出来:“你好啊,克拉斯!”  

  孔若君解释。

  这时候下面的人抬起眼睛,看见她站在窗口。克拉斯大哥哆嗦了一下。他好象不高兴父亲站在窗口看他。他马上转身走得更快,快极了。  

  殷静在失望之余不得不感慨:“郝总的妻子做梦也想不到她做了什么样的事。否则,今天晚上她就会和蜥蜴同床共枕了。”

  忽然他停住脚步,又转过身来。对对,他转过身来!  

  孔若君望着窗外说:“真正力挽狂澜的事,都是女人做的。力挽狂澜这个词同男人没任何关系。”

  可埃娃-洛塔不愿再使他感到困窘。她回到餐厅去看贝蒂尔吃完他的粥没有,还没有,姐姐莉莉安得帮他忙。她只顾着给他帮忙,就没听见门打开的声音。埃娃-洛塔轻轻地惊叫了一声:克拉斯大哥进房间来了!  

  殷静说:“女人每次生孩子都是力挽狂澜。”

  “你好。”他说。  

  阿里巴巴在网上呼叫牛头干。几乎是同时,蒙面人呼叫狗头。

  “你好。”埃娃-洛塔回答。  

  殷静一边往自己的房间走一边说:“郝总没变头,损失最大的是媒体。”

  “我觉得我在窗口看见了我的一个老熟人。”克拉斯大哥说。  

  “不,我没见过您。”埃娃-洛塔回答。  

  克拉斯大哥试探着看她。  

  “难道咱们过去没碰到过吗,你和我?”他问。  

  埃娃-洛塔摇摇头。  

  “依我看没有,”她说,“我一点也想不起来。”  

  “我能从一千人中认出他来。”她有一次说过。可埃娃-洛塔当时不知道一个人可以刮掉胡子,推平顶头,使他的外貌完全改变。除此以外,她在小道上遇见并永远留有影响的人是穿绿色华达呢长裤的,她简直想象不出他可能穿别的衣服。克拉斯大哥却穿一套小方格灰西装。  

  他紧张地看着她,问道:“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埃娃-洛塔·利桑德尔。”埃娃-洛塔说。  

  克拉斯大哥点点头。  

  “埃娃-洛塔·利桑德尔。”他重复了一遍。  

  埃娃-洛塔也没想到,她没认出克拉斯大哥来有多运气。连罪犯也避免白白地谋害孩子。这个人要不惜任何代价救出自己。他知道一个叫埃娃-洛塔·利桑德尔的人会毁掉他,已经准备用尽一切办法把她除掉。她就在他面前了,这个埃娃-洛塔·利桑德尔!  

  她在窗口时,他一看见她那淡黄色头发就敢于发誓认识她。可她站在那里,十分安祥地说从来没见过他!他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几乎高兴得要叫起来。他不用再老是害怕她也许会到旁边他住的那个城市去,可能会指住他说:“这就是杀人凶手!”

 

  可她不认识他──这就是说,她成不了证人,永远不会指认出他来!  

  他觉得一阵轻松,甚至高兴用巧克力糖谋杀未遂,关于这件事,报上已经讲得很多了。  

  克拉斯大哥已经打算离开。离开了就永远不再回到这该死的地方来了!他已经抓住门把手,可这时候他一下子犯了疑。万一这小丫头在耍滑头呢?万一她只是装作从来没见过他呢?他用试探的眼光看看她。可埃娃-洛塔站在那好意地微笑着,用信任的孩子眼睛坦率地看着他。眼睛里一点假装的影子也没有,他懂这一点,虽然他根本不懂什么叫做真诚,可为了预防万一,他还是问了一声:“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  

  “我不是一个人,”埃娃-洛塔快活地回答说,“安德尔斯和卡莱也在这里。他们是我的朋友。”  

  “这么说,你们是在这里做游戏?”克拉斯大哥问。  

  “不,我们刚才在这里找一张纸。”  

  “一张纸?”克拉斯大哥的脸一下子冷酷起来。”你们刚才在找一张纸?”  

  “对了,找了很久很久,”埃娃-洛塔说,她想的是,为了找红玫瑰那张倒霉的地图,整整花了一个钟头──找得太久了。“您都没法想象我们找了有多久。可我们终于把它找到了。”  

  克拉斯大哥连气都透不过来了,他把门把手抓得那么紧,关节骨都白了。  

  他完了!孩子们找到了──找到那张他自己也找了很久的借据了。他今天是最后一次上这儿来找它。正在他自以为得救的时候完了!噢!他马上产生一种疯狂的渴望,要消灭和除掉挡住他去路的一切。他刚才好象还很高兴这小丫头活着,没让巧克力糖毒死。现在他只感到冷酷的狂怒,就象七月那最后一个星期三时那样!  

  可他控制住了自己。还没有到失去一切的时候。他需要这张纸,他一定得拿到这张纸!  

  “安德尔斯和卡莱在哪里?”他尽可能平静地问道。  

  “噢,他们这就来了。”埃娃-洛塔说。  

  她看着窗外:“对了,他们来了!”她说。  

  克拉斯大哥站到她后面要看。他站得很近,埃娃-洛塔转过头,偶然低下眼睛,一下子看见了他的手……  

  于是她认出了他的手!对了,她认出了他的手!一只瘦瘦的手,盖着厚厚的一层黑毛。这克拉斯大哥就是这个人。现在埃娃-洛塔完全把他认出来了!她吓得象钉在地上一样动也不能动。所有的血离开了她的脸,可一转脸又冲回她的脸上来,冲劲厉害得使她的耳朵嗡嗡响。还好,她正背着他站着,他看不见她眼睛里的恐怖的神情和哆嗦着的下巴。同时她也感到害怕,因为他站在她后面,她不知道他在那里干什么……

 

  可这时候安德尔斯和卡莱来了!埃娃-洛塔如今不再是一个人同这个可怕的人在一起了,这到底好些。这两个穿着又破又脏的褪了色的蓝布长裤和旧衬衫的人,就好象她的救命恩人。白玫瑰骑士万岁!  

  可她自己也是白玫瑰骑士,因此她没有权丧失自制力。埃娃-洛塔的脉搏跳得那么厉害,那么响,她只觉得后面那个人一定全听见了。有一点是清楚的,不能让他怀疑到她认出他来了。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看出来!  

  埃娃-洛塔打开窗子,把头伸出去。她的眼睛露出极端绝望的眼神,可下面两个孩子没注意到。  

  “他们上这儿来了,你听见吗?”安德尔斯叫道。  

  克拉斯大哥一阵哆嗦。难道警察为了借据来了吗?借据如今在两个孩子当中的哪一个手里呢?得快,时间不等人,──他想的事不能耽误。  

  罪犯一步走到窗口。他根本不想这么公开露脸,可他没有别的办法,克拉斯大哥友好地对下面两个孩子微微笑了笑。  

  “你们好。”他说。  

  他们用疑问的眼光看看他。  

  “你们为什么把你们的小姐一个人孤零零地留下呀?”他继续说,勉强装出开玩笑的口气,“你们跑去找纸──或者还干什么──我只好上这儿来跟埃娃-洛塔聊聊天。”  

  对这句话很难回答。安德尔斯和卡莱一声不响地等着。  

  “进来吧,孩子们,”克拉斯大哥叫他们,“我对你们有个建议。一个很好的建议,你们可以挣到钱。”  

  安德尔斯和卡莱一下子来了劲。他们随时准备着挣钱!  

  可为什么埃娃-洛塔这样奇怪地看着他们呢?她用手打白玫瑰的暗号表示有危险!安德尔斯和卡莱站着不知所措。  

  这时候埃娃-洛塔唱起来:“太阳从高空照下来……”  

  她的声音有点发抖,可她继续唱这支快活的歌,只是换了词。  

  “Shosh-a-ror-en xox-iong-shosh-ou(杀人凶手)”埃娃-洛塔唱道。  

  她唱得就象小孩子唱歌通常喜欢胡诌那样,可安德尔斯和卡莱不知怎么一来吓呆了。象是这支歌把他们迷住了,一动也不能动。可两个人马上控制住了自己,象无意识一样掐掐自己的耳朵。这是白玫瑰的暗号,表示他们明白了。  

  “喂,你们在那儿干什么?”窗口这人不耐烦地说。  

  两个朋友犹豫不决地站着。卡莱忽然转身向不远的矮树丛跑去。  

  “你上哪儿?”陌生人很生气,“你怎么啦,不想挣钱吗?”  

  “很想挣钱,”卡莱说,“不过小便能不去吗?”  

  陌生人咬着嘴唇。

  “快一点!”他叫道。  

  “这就回来。”卡莱回答说。  

  过了一会儿他回来了。安德尔斯还站在老地方。他绝不会把埃娃-洛塔一个人扔在不幸中不管的,他应该进屋到杀人凶手那里去,不过最好跟卡莱一起干。  

  这时候他们两个走进了大姐姐莉莉安晚上要开舞会的客厅。  

  安德尔斯走到埃娃-洛塔面前,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头上。接着他看看她的手表,说:“天呐,已经这么晚了,咱们得马上回家了!”  

  他抓住埃娃-洛塔的一只手,朝房门跑。  

  “好,钱我们下一回再挣,现在我们得走了。”卡莱加上一句。  

  如果他们以为克拉斯大哥这么轻易就把他们放走,那他们想错了。他一步窜到门口,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等一等,”他说,“不用那么急!”  

  罪犯把手伸进后面口袋,它在这里。从七月最后一个星期三起,他一直随身带着手枪。时刻可能出事的。  

  克拉斯大哥拼命开动脑筋。他由于害怕和生气都变疯了。当然,马上要做的事使他害怕,他很动摇。可他已经在进行危险的游戏,就决定把它进行到底,哪怕为此要犯下不止一桩罪行。  

  他看着孩子们,为了他们逼得他这么办而憎恨他们。对,他不得不这么办,要不然这三个证人会说出去,抢走他们借据的人是什么样子。不行,他绝不答应,虽然他吓得要命。  

  不过他先得知道借据在哪一个孩子手里,省得浪费时间抄这些小狗崽子的衣袋。  

  “喂,你们,”他用沙哑的破嗓子说起来。“把你们找到的纸给我。我要这张纸。喂,快点!”  

  三个孩子惊奇得张大了嘴。他就是要他们合唱《咩,咩,小白羊》也不使他们这么吃惊。也许他们该听他的话吧?虽然他们知道杀人凶手中有的人就是疯子,可疯子也未必要红玫瑰他们写着“在这里挖”的地图呀!  

  “好,那就请拿去吧!他那么需要这张地图,干吗不给呢?”安德尔斯心里说,地图就在他的口袋里。  

  可在紧急关头脑筋比谁都快的毕竟是大侦探布吕姆克维斯特。他一下子想到,这个人问他们要的到底是什么纸。这时候卡莱全明白了。他好象看出了这罪犯在想些什么。  

  这坏蛋冷酷无情地杀了人。而且他现在也拿着枪。为了一个证人,他已经打算用放毒的巧克力糖把她消灭掉。卡莱明白他们得救的希望有多么少。即使安德尔斯拿出地图,可以向杀人凶手证明他们到这里来并不是为了他的借据,可他们还是要完蛋。杀人凶手必然懂得,他已经用他自己的问话把自己泄露出来了。要是他原先想除掉一个证人,那他不会放过三个会认出他的活证人来。  

  当然,卡莱推论得没那么详尽,可他明白他们受到死的威胁,浑身都吓得发冷。他生自己的气说:“要怕以后再怕……只要还有‘以后’的话……”  

  现在得拖延时间,噢,多么需要拖延时间啊!  

  安德尔斯已经打算掏出地图,可卡莱忽然用力推了他一下。  

  “Bob-u-yoy-ao non-a-choch-u-lol-ai(不要拿出来)!”他悄悄说。  

  “你们怎么啦,没听见我的话吗?”克拉斯大哥说。“那张纸在谁那里?”  

  “它不在我们这儿。”卡莱回答说。  

  安德尔斯自然情愿把这么张纸交出去,也许他会放掉他们。可他明白卡莱比他懂得该怎样对付犯罪分子。安德尔斯于是不响。  

  卡莱的回答惹得凶手发火了。  

  “那它在哪儿?”他叫道,“快把它拿来,快,快!”  

  卡莱拼命动脑筋。如果他说那张纸在警察局,在埃娃-洛塔的家,或者在“高草原”远远的什么地方,那一切都完了。只有当这个人没有失去很快就拿到那张纸的希望时,他们才会安全。  

  “我们把它藏在上面。”他慢腾腾地说。  

  克拉斯大哥浑身哆嗦。他从口袋里拔出手枪;埃娃-洛塔缩起身子。  

  “快点,快点!”那罪犯叫道,“也许这玩艺儿会叫你们快一点。”  

  他把他们从大姐姐莉莉安准备晚上开舞会的客厅里赶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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