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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徒生童话,玻璃孔雀奥门金沙所有网址

来源:http://www.tjjiayou.com 作者:奥门金沙网址 时间:2019-10-04 14:50

  有一个人,他一度知道许多许多的新童话,可是他说现在它们都溜掉了。那个自己找上门来的童话不再来了,不再敲他的门了:它为什么不来?是的,这一点儿千真万确。这个人有整整一年没有想它,也没有盼着它会来敲他的门。不过,它确实也没有来过。因为外面有战争,家里又有战争带来的悲伤和匮乏。   鹳和燕子长途旅行回来了。它们丝毫不考虑危险。当它们回来的时候,巢被烧掉了,人们的屋子也被烧掉了,到处乱七八糟,让大家受不了。是啊,简直是一无所有,敌人的马在古坟上踏来踏去。这真是艰难黑暗的时世,不过那也有尽头的。   现在,那个时代过去了,人们这么说。可是童话仍旧不来敲门,也没有听到有关它的什么消息。   “它大概是死掉了,和其他的东西一起完了。”这人说道。但是,那童话是永远不死的。   整整一年过去了,他苦苦地想念着。   “那童话还会再来,再敲门的吧!”他生动地记得童话来看他的时候的许多情景。它时而年轻漂亮,简直就是春天,就像一个美丽的小姑娘头上戴着车叶草编的花环,手中拿着山毛榉枝,眼睛亮得就像明朗的阳光下林中深湖里的水;它时而又变成货郎,打开他的货箱,让写着诗歌和古文的丝带飘起。但是最好不过的是它变成老妈妈到来时的样子,满头银发,眼睛又大又聪慧,最会讲远古时代的故事,那是比公主用金纺锤纺线、长龙和巨蟒在外面看守的那个时代还要古得多的时代。那时她讲得那么生动,四周听的人眼前都生了黑点,地被人血染成一片黑;看起来,听起来都那么可怕,却又那么有趣,因为这发生在远古时代。   “不知道它还会不会来敲门!”这个人说道,眼睛盯着门,于是眼前、地上又生出了黑点。他弄不清楚那是血呢,还是那沉重、黑暗时代的哀纱。   他坐在那里,心里想着,莫不是童话藏起来了,就像真正古老童话里的公主一样,藏起来让人去寻找,若是被找到了,那么它便会再度辉煌,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漂亮。   “谁知道呢!说不定它就藏在随便扔在井边上的那些干草里呢。小心!小心!说不定它就藏在书架上一本大书里夹着的一朵萎谢的花里。”   这个人走了过去,打开一本最新的书,想看个究竟。可是里面没有花,里面可以读到丹麦人霍尔格①的故事。这个人读到,那个故事是由法国的一位修道士编出来的,说那是一部小说,“被译成丹麦文出版”;说丹麦人霍尔格压根儿就不存在,也根本不会像我们歌颂过并且非常愿意相信的那样会再回来。丹麦人霍尔格和威廉·退尔②一样,都是随意杜撰的故事,不能信的。这都是有大学问的人写成书的。   “是啊,我相信我所信的东西,”这个人说道,“没有被脚踏过的地方,是不会有道路的。”   他合上了书,把它放回书架。然后,他走到窗台边上摆着鲜花的地方,说不定童话藏在有金边的红郁金香里,或者在玫瑰花里,或者在色彩鲜艳的茶花里。花瓣间有阳光,可是没有童话。   “艰难哀伤的时世的花倒是漂亮得多。但是那些花都被摘下了,都被编成花环,放进棺材里,放在那展开的旗子上。说不定童话连同那些花一起被埋到土里去了!但是花应该清楚这一点,棺材应该感觉到它,泥土应该感觉到它,每一棵生长起来的小草都应该讲到它。童话是不会死的。”   “说不定它已经来过、敲过门了。可是那时谁听过、想过它呢!人们的眼前一片昏暗,大家心事重重,几乎是怒气冲冲地看着春天的阳光、啾啾鸣叫的鸟儿和一切令人心旷神怡的绿色。是的,舌头上没有了那些古老的、人民性的歌曲,这些歌已经和许多我们心爱的东西一起被装进箱子里去了。童话完全可能来敲过门,但是没有人听到过,没有人欢迎它,于是它又走开了。”   “我要去找寻到它。”   “到乡下去!到海滩旁的树林中去!”   乡间有一个古老的地主庄园,墙是红的,山墙是锯齿形的,塔上飘着旗子。夜莺在纤秀的山毛榉叶子下面唱歌,望着园子里繁花盛开的苹果树,以为它开着玫瑰花。这里,在夏日的阳光中蜜蜂十分忙碌,它们嗡嗡地唱着歌,围绕着它们的女皇飞着。秋天的风暴会讲那猎取野物的场面,讲一代代的人,讲树林的落叶。圣诞节的时候,野天鹅在开阔的水面上歌唱,而在老庄园里,在炉火旁,则是一种人们倾听歌声和远古传说的气氛。   这个寻找童话的人,朝着园子里一个古老角落里的一条生满野栗子树的路走去。这条路有着半明半暗的树荫,用来引诱行人。风一度曾经飒飒地为他讲过瓦尔德玛·多伊和他的女儿们。树精,也就是童话妈妈本人,在这儿给他讲过老橡树最后的梦。老祖母在世的那个时代,这里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树,现在只长着蕨和荨麻。它们散开来,掩住了被遗弃在那边的残断的石像。石像的眼窝里长出了藓苔,不过它还能像以前一样看东西。寻找童话的人却不能,他没看到童话。它在哪里?   在他上面,在老树的上面,成百只乌鸦边飞边叫:“在这儿!在这儿!”   他走出园子,走向庄子的护庄河堤,走进了桤木林里。那儿有一所六角形小屋,小屋有鸡场和鸭场。屋子中央有一位老妇人在管理一切,她准确地知道生下来的每一个蛋,从蛋里出来的每一只小鸡。但是,她不是这个人要找的童话;她可以用受基督洗礼的证书和注射证书证明,这两张证书都在衣柜里。   外面,离房子不远的地方是一座小丘,上面长着红山楂和毒豆花。这儿有一块古墓碑,是许多年以前从城里教堂的墓地里搬来的,是纪念那城市一位有名望的市议员的。碑上面刻着他的妻子和五个女儿,都叠着手,穿着打绉领子的衣服站在市议员像的周围。你可以长时间地看着这东西,似乎它对思想产生了作用,而思想又对石块产生了作用。于是这东西便讲起了古时代的事情,至少这个寻找童话的人这么认为。这次他来到这里,看到了一只活蝴蝶正歇在市议员雕像的额头上。蝴蝶的翅膀在扇动着,飞了一小段路,又落到墓碑的附近,好像知道那儿长着什么东西。那里长着一簇四叶苜蓿,一共七株并排长着。要是幸福降临的话,这个幸福就是完满的③!他把这些花都摘了下来,放在兜里。幸福和现钱同样美妙,但是一个新的、美丽的童话却要更加美妙一些,这个人这么想,然而他在那儿没有找到它。   太阳落下去了,又红又大。草地上泛起了湿雾,沼泽妇人又在煮酒了④。   那是在晚上。他独自一人站在自己的屋子里,望着园子,望着草地、沼泽和海滩。月光明媚,草地上笼罩一层蒸气,好像那是一个湖。这里一度曾是一个湖,有过关于湖的传说,这种传说在月光中显现在眼前。这时这个人想起他在城里读过的故事:威廉·退尔和丹麦人霍尔格都没有那么回事儿,可是在民间传说中,却都确有其事,就像外面的湖一样,传说栩栩如生地在眼前。是的,丹麦人霍尔格又来了!   就在他站在那里沉思的时候,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敲打着窗子。是只鸟吗?一只蝙蝠,也许是一只猫头鹰?是啊,虽然它们在扑打,还是不能放它们进来的。窗子自然而然地打开了,一个老妇人向这边望,看着这个人。   “怎么回事?”他说道。“她是谁?一直朝二层楼望。她是站在梯子上吗?”   “你口袋里有四叶苜蓿花,”她说道。“是啊,总共七株,其中有一株是六瓣的。”   “你是谁?”这男人又问。   “沼泽妇人!”她说道。“煮酒的沼泽妇人。我正在煮酒;酒桶上有塞子,可是有一个沼泽娃娃恶作剧,把塞子拔掉了,把它扔向园子这边,打在窗子上。现在啤酒从桶里流出来了,这可一点儿好处也没有。”   “可是请讲给我听!”这个男人说道。   “好的,等一等!”沼泽妇人说道。“现在我还有别的事要办!”于是她便不见了。   这个人正要把窗子关上,妇人又出现了。   “好了,办完了!”她说道,“不过另一半啤酒我可以留到明天再煮,要是天气适宜的话。噢,您要问什么?我又来了,因为我是信守我说过的话的。您兜里有七株四叶苜蓿,其中一株是六瓣的,它很受尊敬,它生长在大道边,是勋章荣誉的象征,并不是每个人都找得到。噢,您有什么要问的吗?别像一根滑稽的尖棍子似地站着,我还得赶快去处理我的塞子和我的桶呢!”   于是这个男人问到了童话,问沼泽妇人在路上是不是看到了它。   “噫,您这蠢家伙!”妇人说道,“您的童话还不够吗?我的确相信大多数人的童话够多了。还有别的事要干的,要为别的事操心。就连孩子们都不再要那些东西了。还是给小男孩一支雪茄,给小姑娘一条有硬边的裙子吧!他们更喜欢这些东西。听童话,算了吧!确实有别的事情要操心,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的!”   “您这是什么意思?”这个人问道。“您对世界知道些什么?您整天见到的只不过是青蛙、害人鬼罢了!”   “是啊,请您当心害人鬼!”妇人说道,“它们出来了!它们挣脱跑掉了!要是您到沼泽地我那里去,我必须在场,我可以把一切都向您讲清楚。趁您的七株四叶苜蓿包括那株六瓣花叶的苜蓿还新鲜,趁月亮还高高在天上,请您快一点来。”沼泽妇人不见了。   钟塔的钟声敲十二点,还没有敲到最后一下,这个人已经来到院子里,走出园子,走到草地上。雾已经散了,沼泽妇人停止煮酒了。   “这么久才来!”沼泽妇人说道。“巫婆就是比人快,我真高兴我生来就是巫婆。”   “现在您要对我讲什么?”这个人问道。“是关于童话的事吗?”   “除了童话,您就不能问点别的什么吗?”妇人说道。“那么您能讲的是不是关于未来的诗的问题呢?”这人问道。   “别那么夸夸其谈吧!”妇人说道,“我回答您吧。您只想着诗。您问童话,就好像她是主管一切的夫人一样!她诚然是最年长的,可是她总是觉得自己很年轻。我很清楚她!我也曾年轻过,那并不是什么幼稚病。我曾经是一个很水灵的妖姑娘,跟别人一起在月光下跳舞,听夜莺歌唱,到森林去会见童话小姐,她总是在那边到处乱跑。她一会儿跑到一朵半开的郁金香或者是一朵草花里去过夜;一会儿溜进教堂去,藏在从祭坛烛火前垂下的哀纱里!”   “您的消息真有趣!”这人说道。   “我知道的东西毫无疑问和您知道的一样多!”沼泽妇人说道。“童话和诗,是啊,那是一路货色!它们想躺在那里便躺在那里。它们的所为和所说,人们是可以跟着编,甚至会编得更好更便宜。您可以一个大子儿不花从我这里拿去:我有满满一柜子装了瓶的诗。还都是精髓,诗之精华;又都是草药,有甜的有苦的。我有一瓶瓶人们对诗各自所需求的一切,可以在假日洒点在手帕上让人闻。”   “您说的这些都是极奇妙的事,”这人说道。“您有瓶装诗吗?”   “多得怕您受不了!”妇人说道。“您当然很清楚那个关于为了不弄脏自己的鞋子,踩在面包上走的小姑娘的故事⑤?那个故事是口头流传并被印成书了的。”   “那是我自己讲的。”这人说道。   “好的,那您是知道那个故事的了,”妇人说道,“知道那姑娘一直沉到了地下的沼泽妇人那里了,那正是魔鬼的老祖母到酿酒坊串门的时候。她看见了沉落下去的那个小姑娘,便把她要去做柱子底座,算是来串门的纪念,她得到了她。我得到了一件对我毫无用处的礼物,一个旅行药柜,柜子里装满了瓶装诗。老祖母告诉我那柜子该摆在什么地方,它现在还在那儿。瞧!您知道您兜里有七株四瓣苜蓿,其中一株是六瓣的,所以您一定能看见那柜子。”   的确,沼泽的正中有一棵粗壮的桤木,那就是老祖母的柜子。她说道,它朝沼泽妇人,朝世界各国和各个时代敞开着,只要他们知道柜子摆在什么地方。这柜子从前面、后面,从每一面和每一角都可以打开,是一件非常精致的艺术品,可是看上去只不过像一棵老桤木。所有国家的诗人,特别是我们自己国家的,都是在这里造就的。他们的灵感都经过仔细琢磨、评估、创新、浓缩之后才装进瓶子里去的。老祖母用人们的极大的本能,这是人们不愿说天才时用的字眼,原封不动地把这个或者那个诗人的原始灵气加上一点儿鬼才,装进瓶子,于是她便有了供将来用的瓶装诗。   “让我看看!”这个人说道。   “可以,不过还要给您讲讲更重要的东西!”沼泽妇人说道。   “可是我们已经到了柜子旁边了呀!”这个人说道,他往里面望了望。“里面有大小不同的各种瓶子。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那里面又有什么?”   “这是人们所谓的五月香!”妇人说道,“我没有试过它。可是我知道,只要洒一点点儿到地上,马上便会出现一个美丽的林中湖泊,长着睡莲、水芋和绉叶留兰香。只要洒两滴到一个旧练习本上,即便是最低班的,本子便会变成一部完整的芳香喜剧。人们完全可以上演它,也可以被它催眠睡去。瓶子上写着‘沼泽妇人酿造’,这是对我最大的恭维了。”“这儿有丑闻瓶。看上去里面只是装了些脏水,的确是一些脏水,可是里面掺了城市闲言碎语的发酵粉。三份谎言,两份真话,用一根桦树条搅混在一起。这树条子不是用盐水浸泡过,沾着被抽打得体无完肤的犯人的鲜血的那种尖条,也不是校长的教鞭。不是,是从扫街的扫帚上取下来的。”“这儿有虔诚的诗的瓶子,这些诗模仿着赞美诗的腔调。每一滴都能发出碰撞地狱之门的声音,是用刑罚的血和汗做成的。有人说它只是鸽子的胆汁,可是鸽子是最虔诚的动物;不懂自然史的人说它们没有胆。”   “这是瓶子中最大的瓶子。它占了半个柜子:装满家常故事⑥。它是由猪皮和膀胱包着的,因为它经不起自己力量的丧失。每个民族用自己的办法来翻转瓶子,就可以配出自己的汤来。这里有古老的德意志血汤,里面有强盗丸子,也有小农清汤,汤里有真正的御前参事,像一丝丝的根沉在汤底,上面浮着哲学肥眼。有英国管家汤和法国柯克⑦式的鸡腿和麻雀蛋肉汤,用丹麦话说是康康舞汤。可是最好的汤还要算哥本哈根汤。家里人这么说。”   “这儿有装在香槟酒瓶里的悲剧⑧。它会爆炸,它也该爆炸。喜剧像撒进眼里的细沙,也就是说精致的喜剧;粗糙一些的也有,但只是一些待用的招贴广告,上面剧名印得最醒目。有许多很好的喜剧剧名,如《你敢朝机器吐唾沫吗?》,《一记耳光》,《可爱的驴》和《她烂醉如泥》。”   这个人看到这些不觉沉思起来。可是沼泽妇人想得更远一些,她想把这事告个段落。   “您该看够了这货柜了吧!”她说道,“现在您知道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了。但是您应该知道的更重要的东西,您还不知道呢。害人鬼进城了!那可比诗和童话重要得多。现在我该住嘴了。不过好像有一股力量,有某种命运,有某种无可奈何的东西堵着我的嗓子,得把它吐出来。害人鬼进城了,它们挣脱束缚了。当心它们,你们这些人!”   “我一个字也听不懂!”这个人说道。   “请坐到柜子上!”她说道,“可是别跌了进去把瓶子压碎,您清楚里面都是些什么。我给您讲那件大事情;那不过是昨天的事,以前发生过这样的事,还可以过三百六十四天。一年多少天,您大概是清楚的吧?”   沼泽妇人讲了起来。   “昨天这沼泽地可热闹极了!这里有一个儿童宴会。这儿生下了一个小害人鬼,实际上有一窝,一共是十二个。要是它们愿意的话,它们肯定可以像人一样,在人群中间转来转去,指手划脚,就好像它们生来就是人一样。这是沼泽一带的一件大事。沼泽地上,它们像小烛光一样,在草地上跳起舞来。所有的害人鬼都在,也有女害人鬼,不过它们不在谈论之列。我坐在那边的柜子上,十二个新生下来的小害人鬼都坐在我的膝上。它们一闪闪地就像是萤火虫。它们已经开始跳了,每过一分钟,它们就长大一点儿。因此不到一刻钟,它们看上去就像它们的父亲或者叔叔一样大了。有一条古老的惯例和特殊规定,如果月亮照得和昨天一样,风刮得和昨天一样,那么在那个时刻生下来的所有的害人鬼便都有权变成人,每位都可以在一年内行使它们的权力。害人鬼可以跑遍全国,而且如果它不害怕掉到海里或是被风暴吹跑的话,它还可以跑遍全世界。它们可以一下子钻到人的身体里去,替代他讲话,替他做各种动作。害人鬼可以变换任何一种形像,变成男人或者女人,以他们的神态行事,但必须按照自己的外貌把它想做的事都做出来。不过一年中它要懂得把三百六十五个人大规模地引入歧途,把他们从真理和正确的道路上引开。能做到这一点,一个害人鬼便算取得了它能取得的最高成就,成为为魔鬼华贵专车开道的侍从。它可以穿上深黄的闪光衣服,从嗓子里喷出火焰来。这是普通害人鬼垂涎渴求的。不过一个贪心的害人鬼想扮演这个角色,也有危险和很大的麻烦。若是一个人的眼睛看清了它是什么,便能把它吹掉,那么它便完了,只得回到沼泽地来。若是一年没有结束,害人鬼渴望回家探望家人,放弃了自己的事,那它也就完蛋了,不再闪闪发光,很快就会熄灭,再也燃不起来。如果一年结束,它还没有能够把三百六十五个人引入歧途,引离一切美好的事物,那么它便会被判罚监禁到朽木里,呆在里面闪光而不能动弹。这对活泼的害人鬼来说,是可怕的惩罚。这些我都知道,统统告诉了坐在我膝上的那十二个小害人鬼,它们听了个个都快活得发疯了。我对它们说,最保险的办法是放弃这种荣誉,什么也不干。这些小害人鬼不愿意,它们想着自己已经浑身焦黄闪亮,嗓子吐火了。‘和我们呆在一起吧!’有几位年纪大的说道。‘去戏弄人一番!’另外有的这样说。‘人们把我们的草地的水都抽干了⑨,他们排水,我们的后代怎么办!’”   “‘我们要喷火!’那些新出生的害人鬼说道。于是便这样定了。”   “于是这儿开始了一分钟舞会,不能再短了!精灵姑娘对着别的精灵转了三圈,为了不让人觉得了不起;除此之外,她们完全是和自己跳舞。接着便分发教父礼物:就是人们说的‘打水漂’。礼物像硅石似地飞过沼泽水面。每个精灵姑娘又分发了她们的一小片薄纱:‘拿着!’她们说道,‘这样你便立刻会跳更高级的舞了,在紧要关头也可以做那些摇摆、转动的动作了。你就有了恰当的风度,可以在最高贵的社交活动中露面了。’夜渡鸦教每个年轻的害人鬼说,‘好哇,好哇,好哇!’告诉它们在哪些最合适的场合说这些话,这是最有价值的礼物。猫头鹰和鹳也提了一些意见。不过它们说,这不值得一提,所以我们也就不提了。国王瓦尔德玛正要到沼泽地这一带来打猎,他们那帮老爷听说这里灯火辉煌在举行宴会,便赠送了一对漂亮的狗作为礼品。这两只狗打猎时跑起来可以追风,而且可以驮上一个甚至三个害人鬼。两个老梦魔,它们是靠骑个什么东西度日的,也参加了昨天的儿童宴。它们马上讲起自己钻钥匙孔的法术,有了这种法术,所有的门对你都是敞开的。它们还提出可以把那些年轻的害人鬼带进城去。它们对城里很熟悉。它们通常是骑在自己打成结的长鬃上飞过天空,这样可以坐得硬实一点儿。不过现在它们各自骑在一只凶野的猎狗身上,那些打算进城去迷惑人、引人入歧途的年轻害人鬼坐在它们的膝上,——呼哧!它们都不见了。这都是昨夜的事。现在害人鬼进城了,它们开始行动了。可是怎么行动,用什么办法,是啊,您说吧!有一根根气候的线穿过我的大脚趾,它总能告诉我点什么的。”   “这简直就是一篇完整的童话。”这个人说道。   “是啊,这只不过是一篇童话的开头,”妇人说道。“您能告诉我害人鬼现在怎样闯来闯去,怎样干的吗?它们变成什么形象来骗人入歧途呢?”   “我完全相信,”这人说道,“可以写一大部关于害人鬼的长篇小说,分成十二卷,每卷讲一个害人鬼。或者,说不定更好一点儿,写成一部民间的大众化的戏剧。”   “那得由您来写,”妇人说道,“要不然就算了。”“是啊,那样更好、更舒服。”这个人说道,“这样便不会被束缚在报纸里了。被束缚在报纸里常常就和一个害人鬼被关在一根朽木里一样难受,有闪光,可是连一个字也不敢说。”“对我全一样,”妇人说道,“不过还是让别人,让那些能写和不能写的人去写吧!我给您一个我的桶上的旧塞子,它可以打开盛着瓶装诗的柜子,他们可以从那里拿他们要的东西。可是您,好先生,我似乎觉得您的指头已经被墨水染得够黑的了,并且已经到了不必每年到处去找童话的年纪,已经清醒了,现在这里有重要得多的事要干。您看来已经明白正在发生着什么事了吧!”   “害人鬼进城了!”这个人说道,“我已经听到了,明白了!可是您要我做什么呢?要是我看见而且告诉人们说:瞧,在那华贵的衣服里有一个害人鬼在作祟,您知道,我准得挨一顿揍——!”   “连裙子里也有!”妇人说道。“害人鬼可以变成一切形象,钻到任何地方。它跑得进教堂,可不是为了上帝,说不定它是要钻进牧师的体内!它可以在选举日发表演说,不是为了国土和国家,而是为了它自己。可以变成摆弄颜色的艺术家或是舞台上的艺术家,但是,假若他一朝有权在手,那么什么绘画艺术,什么表演艺术,全都完了!我讲了又讲,唠叨半天,我得把堵住我嗓子的东西清出来,这害了我自己家人。可是我现在要做人类的拯救者了!实在并不是出自善心好意,或者为了得上一枚奖章。我做了我能做的最胡闹的事,我对一位诗人说这些,于是便满城风雨,人人都知道了。”   “城里谁也不把这放在心上!”这个人说道。“任何一个人不会为此感到不安。当我以极严肃的态度认真地对他们说‘害人鬼已经进城了,沼泽妇人说,你们要当心’时,他们都以为我是在讲童话呢!”   题注关于害人鬼的迷信,详见《妖山》注1。   ①《丹麦人霍尔格》虽是丹麦故事,最初却出现在中世纪的法国。参见《丹麦人霍尔格》。   ②关于威廉·退尔的故事见《教堂古钟》注9。下面说的有大学问的人,安徒生指的是一位叫腓德烈·席恩的学者,他说退尔的故事是北欧人的虚构,否认历史上有其人。   ③苜蓿一般是三叶的,四叶苜蓿是很罕见的。丹麦有迷信,说找到四叶苜蓿的人便有完满的幸福。   ④沼泽妇人煮酒的迷信,见《妖山》注3和《踩面包的小姑娘》。   ⑤指《踩面包的小姑娘》的英娥,详见该文。   ⑥见《幸运女神的套鞋》注19。   ⑦德意志血汤、英国管家汤和法国柯克式的鸡腿都是指这些国家的通俗文学。柯克指保罗·德·柯克(1793—1871),专门写巴黎生活中琐碎事小说的作家。   ⑧安徒生在1865年4月17日的日记中记述当时一家地方报纸对哥本哈根崇尚无聊戏剧提出批评。这里指的便是那些低劣戏剧。   ⑨丹麦于19世纪50年代开始治理沼泽。当时将许多沼泽地的水抽排掉,并将其改为良田。

  “啊,天哪!”玛格里特惊叫一声,什么也不说,径直往楼上奔去。格林道浦夫人跟着往上跑,因为她想让玛格里特好好看看自己聪明伶俐的孩子,她回过头来,朝教授喊道:“你也想来吗,吉姆斯?”她很自信,觉得人人都想看看她孩子洗澡。  

  小精灵你是知道的,可是你知道太太——花匠的太太吗?她有学问,能背诗,自己还能轻松自如地写诗。只是那写作的韵律,她把它叫做“丁当响”的那东西,却很令她伤脑筋。她有写作的才能,有讲话的才能,她满可以成为一位牧师,至少当一位牧师的妻子。   “穿着星期日盛装的大地真漂亮!”她说道。她把这个想法写成了文字,还让它“丁当响”,凑成了一篇美丽的长诗。专科学生吉瑟俄普先生——这个名字和这个故事没有关系——是她的外甥,来花匠家串门。他听了太太的诗,觉得很好。他说真不错。“你很有灵气,舅妈!”他说道。   “别瞎说了!”花匠说道。“别把这东西灌给她!妇人重要的是身体,要有像样的身体。看着你的锅去吧,别让粥焦了。”“我拿块木炭便可以去掉粥的焦味!”太太说,“你身上的焦味,我吻一下便可以去掉。人家都以为你只想着白菜土豆,可你喜欢花呢!”于是她便吻了他一下。“花就是灵气呢!”她说道。   “看着你的锅去吧!”他说道,走进园子里去了。那是他的锅,他照料着它。   但是,专科学生却和太太坐在一起,和太太谈话。对她那句精彩的话“大地真漂亮”发表了一大通议论,当然是以他自己的方式。   “大地真漂亮,治理它吧,有人这么说①,我们成了主人。有的用精神,有的以身躯来当主人,有的降生在世上就像一个惊叹号,有的像一个破折号。人们要问,他干什么来了?一个当主教,另一个只是个穷专科学生,但是一切都是理所当然的。大地是漂亮的,总是穿着星期日盛装!这本身就是发人深思的诗,舅妈,这里面充满了感情和地理知识。”   “您有灵气,吉瑟俄普先生!”太太说道。“很有灵气,这我可以向您保证!听君一席高论,对自己便完全清楚了。”他们继续谈下去,十分有趣,十分美妙。但是在厨房里另有一位在谈话,那便是那穿灰衣戴红帽的小精灵。你是知道他的!小精灵坐在厨房里看着饭锅。他在说话,可是除了被太太称作“奶油小偷”的那只大黑猫外,谁也没有听到他的话。   小精灵对太太十分气愤,因为她不相信他的存在,他知道。她从来没有见到过他,可是凭她那渊博的学识,她总应该知道他是存在的,总该给他一些注意。圣诞夜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分给他哪怕一小匙粥。这粥他的先人总是分得到的,分粥的还总是一些没有学识的夫人;粥里漂着厚厚的一层黄油和奶油。那只猫一听到这些,口水便流到小胡子上。   “她说我只是一个概念!”小精灵说道。“这可是超出我的全部概念之外的!她否认我嘛!我听到过这话,现在又听到了。她坐在那里跟那个专整治小孩的人,那个专科学生瞎聊。我对老爹说,‘当心你的锅!’她不理会。现在我要让它潽出来。”   小精灵吹着火,火燎得高高的,发着亮光。“苏——噜——潽”锅溢出来了。   “现在,我要进去在老头的袜子上咬些洞!”小精灵说道。“我要在袜子趾头和后跟上咬出大洞,这样她不写诗时,便有东西可以缝缝补补了。诗太太,补老头的袜子去!”   猫听到了这里打了个喷嚏。他着凉了,尽管他总是穿着裘衣。   “我把餐厅的门打开了,”小精灵说道,“里面摆着熬好的奶油,稠得和浆糊一样。你要不要舔一舔!我可得舔一下!”“如果罪名由我承担,我得挨打,”猫说道,“那让我也舔上一口奶油吧!”   “先舔,再挨揍!”小精灵说道。“不过现在我得到专科学生的屋子里去,把他的腰带挂到镜子上,把他的袜子扔到水盆里,好让他觉得混合酒太烈,让他晕头涨脑。夜里我要在狗棚里的柴禾堆上过夜,我很喜欢逗那只看家狗。我把腿吊着晃来晃去,狗无论跳多高,都够不着我的腿,这使它很恼火。它汪汪叫个不停,我晃个不停;简直太好玩儿了。专科学生被吵醒了,三次爬了起来朝外望。不过他看不见我,尽管他戴着眼镜;他总是戴着眼镜睡觉。”   “太太来时告诉我一声!”猫说道。“我的耳朵不好使,我今天不舒服。”   “你害的是没有东西舔的病!”小精灵说道。“把病舔好!把病舔跑!但是先把胡子擦干净,别让奶油挂在上面!我现在要去偷听了。”   小精灵站在门旁,门半掩着。除了太太和专科学生外,屋里没有旁人。他们在讨论专科学生非常优雅地称之为每个家庭都应该置于锅碗之上的问题:灵气的问题。   “吉瑟俄普先生!”太太说道,“现在我要趁这个机会,给您看一些我从未给世上任何人,特别是男人看过的小诗。有几首,要知道,还真是蛮长的,我把它叫做《一位闺秀丁当之作》!我喜欢古丹麦文。”   “是的,应该坚持用古文!”专科学生说道,“应该把德文从语言中清除掉②!”   “我也是这样做的!”太太说道。“您永远也听不到我说‘Kleiner’或‘Butterdeig’③,我总是说AEedtkager和Bleddeig④”。   于是她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写字本,绿色封面,上面还有两滴墨水渍。   “这个本子里的东西都是很费了一番心血的!”她说道。“我对伤感的东西感触最深。这几首叫《夜间的叹息》、《我的晚霞》和《当我得到克莱门森的时候》。克莱门森是我的丈夫,这首您可以跳过去,尽管它很富感情,很有思想。《家庭主妇的职责》是最好的一首!全都很伤感,我在这方面有才能。只有一首是幽默的,那一首的思想是活泼的。要知道,快活的思想总还是会有的。想——您不要笑话我啊!——想——当个女诗人。这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抽屉知道。现在您,吉瑟俄普先生,也知道了!我喜欢诗,它控制着我,它和我开玩笑,给我出主意,还管着我。我用《小精灵》这个题目来表达这些。您当然知道那个关于屋子里总有一个看家小精灵在调皮捣蛋的古老迷信。我想过,我自己就是屋子。诗,我内心的感受便是小精灵;有很大的一种激情在主宰着我;我在《小精灵》中歌颂了他的力量和伟大!可是您得把手搁在心上对我发誓永不把这些泄露给我丈夫或者别人。大声地读,让我看看您是否懂得我写的东西。”   于是专科学生读了起来,太太听着,小精灵听着。你知道,他在偷听,而且恰好是在念到《小精灵》的时候来的。“这和我有关呀!”他说道。“她会怎么写我?是的,我得咬她,咬她的鸡蛋,咬她的小鸡,把她身上的肥牛似的膘都弄掉。瞧我怎么整治这位夫人!”   他努起了嘴,伸长了耳朵听着。但是他听到的都是讲小精灵了不起的地方,他的威力,他对夫人的统治,这是诗的艺术,你当然知道她的意思是什么,可是小精灵只是从题目的字面上理解。小家伙越来越高兴,他高兴得眼睛闪闪发光,嘴角上露出惬意。他跷起了脚后跟,用脚尖站着,一下子比以前长高了一寸。他对说到小精灵的地方很高兴。   “太太很有灵气,很有教养!我真委屈了她!她把我收进了她的《丁当集》,这集子是要印出来的,要被人读到的!现在可不能让猫去吃她的奶油了,我留着自己吃!一个人吃掉的总比两个吃掉的少,这总是一种节省。我要实行这种规矩,尊敬的可贵的太太!”   “瞧他这样,这小精灵!”老猫说道。“太太只要甜甜地喵地叫一声,喵地讲一番他,他立刻就改变了自己的主意。她够精明的,这太太!”   但是她并不精明,而是小精灵像是一个人。   如果你不明白这个故事,那你便去问问别人。可是你别去问小精灵,也不要问太太。   ①“治理它吧”引自圣经旧约《创世纪》第1章第28句。   ②这是讽刺1848—1850年及1860年丹麦败给普鲁士之后的民族主义情绪的。   ③德文。两字的意思是小点心和奶油糕。   ④与前面相应的两个丹麦文。

  从前有一个年轻人,他研究怎样做一个诗人。他想在复活节就成为一个诗人,而且要讨一个太太,靠写诗来生活。他知道,写诗不过是一种创造,而他却不会创造。他出生得太迟;在他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以前,一切东西已经被人创造出来了,一切东西已经被作成了诗,写出来了。   “一千年以前出生的人啊,你们真是幸福!”他说。“他们容易成为不朽的人!即使在几百年以前出生的人,也是幸福的,因为那时他们还可以有些东西写成诗。现在全世界的诗都写完了,我还有什么诗可写呢?”   他研究这个问题,结果他病起来了。可怜的人!没有什么医生可以治他的病!也许巫婆能够治吧!她住在草场入口旁边的一个小屋子里。她专为那些骑马和坐车的人开草场的门。她能开的东西还不只门呢。她比医生还要聪明,因为医生只会赶自己的车子和交付他的所得税。   “我非去拜访她一下不可!”这位年轻人说。   她所住的房子是既小巧,又干净,可是样子很可怕。这儿既没有树,也没有花;门口只有一窝蜜蜂,很有用!还有一小块种马铃薯的地,也很有用!还有一条沟,旁边有一个野李树丛——已经开过了花,现在正在结果,而这些果子在没有下霜以前,只要你尝一下,就可以把你的嘴酸得张不开。   “我在这儿所看到的,正是我们这个毫无诗意的时代的一幅图画!”年轻人想。这个在巫婆门口所起的感想可以说是像一粒金子。   “把它写下来吧!”她说。“面包屑也是面包呀!我知道你为什么要到这儿来。你的文思干涸,而你却想在复活节成为一个诗人!”   “一切东西早已被人写完了!”他说,“我们这个时代并不是古代呀!”   “不对!”巫婆说,“古时巫婆总是被人烧死,而诗人总是饿着肚皮,衣袖总是磨穿了洞。现在是一个很好的时代,它是最好的时代!不过你看事情总是不对头。你的听觉不锐敏,你在晚上也不念《主祷文》。这里有各色各样的东西可以写成诗,讲成故事,如果你会讲的话,你可以从大地的植物和收获中汲取题材,你可以从死水和活水中汲取题材,不过你必须了解怎样摄取阳光。现在请你把我的眼镜戴上、把我的听筒安上吧,同时还请你对上帝祈祷,不要老想着你自己吧!”   最后的这件事情最困难,一个巫婆不应该作这样的要求。   他拿着眼镜和听筒;他被领到一块种满了马铃薯的地里去。她给他一个大马铃薯捏着。它里面发出声音来,它唱出一支歌来:有趣的马铃薯之歌——一个分做10段的日常故事;10行就够了。   马铃薯到底唱的什么呢?   它歌唱它自己和它的家族:马铃薯是怎样到欧洲来的,在它还没有被人承认比一块金子还贵重以前,它们遭遇到了一些什么不幸。   “朝廷命令各城的市政府把我们分配出去。我们有极大的重要性,这在通令上都说明了,不过老百姓还是不相信;他们甚至还不懂怎样来栽种我们。有人挖了一个洞,把整斗的马铃薯都倒进里面去;有人在这儿埋一个,在那儿埋一个,等待每一个长出一棵树,然后再从上面摇下马铃薯来。人们以为马铃薯会生长,开花,结出水汪汪的果子;但是它却萎谢了。谁也没有想到它的根底下长出的东西——人类的幸福:马铃薯。是的,我们经验过生活,受过苦——这当然是指我们的祖先。它们跟我们都是一样!多么了不起的历史啊!”   “好,够了!”巫婆说。“请看看这个野李树丛吧!”   野李树说:“在马铃薯的故乡,从它们生长的地方更向北一点,我们也有很近的亲族。北欧人从挪威到那儿去。他们乘船在雾和风暴中向西开,开向一个不知名的国度里去。在那儿的冰雪下面,他们发现了植物和蔬菜,结着像葡萄一样蓝的浆果的灌木丛——野李子。像我们一样,这些果子也是经过霜打以后才成熟的。这个国度叫做‘酒之国’‘绿国’①‘野梅国’!”   ①指格陵兰。这个岛在丹麦文里叫“绿国”(GroAnland)。   “这倒是一个很离奇的故事!”年轻人说。   “对。跟我一道来吧!”巫婆说,同时把他领到蜜蜂窝那儿去。他朝里面看。多么活跃的生活啊!蜂窝所有的走廊上都有蜜蜂;它们拍着翅膀,好使这个大工厂里有新鲜空气流动:这是它们的任务。现在有许多蜜蜂从外面进来;它们生来腿上就有一个篮子。它们运回花粉。这些花粉被筛好和整理一番后,就被做成蜂蜜和蜡。它们飞出飞进。那位蜂后也想飞,但是大家必得跟着她一道。这种时候还没有到来,但是她仍然想要飞,因此大家就把这位女皇的翅膀咬断了;她也只好呆下来。   “现在请你到沟沿上来吧!”巫婆说。“请来看看这条公路上的人!”   “多大的一堆人啊!”年轻人说。“一个故事接着一个故事!   故事在闹哄哄地响着!我真有些头昏!我要回去了!”   “不成,向前走吧,”女人说,“径直走到人群中去,用你的眼睛去看,用你的耳朵去听,用你的心去想吧!这样你才可以创造出东西来!不过在你没有去以前,请把我的眼镜和听筒还给我吧!”于是她就把这两件东西要回去了。   “现在我最普通的东西也听不见了!”年轻人说,“现在我什么也听不见了!”   “唔,那么在复活节以前你就不能成为一个诗人了。”巫婆说。   “那么在什么时候呢?”他问。   “既不在复活节,也不在圣灵降临周!你学不会创造任何东西的。”   “那么我将做什么呢?我将怎样靠诗来吃饭呢?”   “这个你在四旬节以前就可以做到了!你可以一棒子把诗人打垮!打击他们的作品跟打击他们的身体是一样的。但是你自己不要害怕,勇敢地去打击吧,这样你才可以得到汤团吃,养活你的老婆和你自己!”   “一个人能创造的东西真多!”年轻人说。于是他就去打击每个别的诗人,因为他自己不能成为一个诗人。   这个故事我们是从那个巫婆那里听来的;她知道一个人能创造出什么东西。   (1869年)   这篇小品首先发表在《青少年河边杂志》第三卷上,于1869年10月出版,接着在同年12月17日被收进在丹麦出版的《三篇新的童话和故事集》里。这篇作品是安徒生切身有所感而写的。他的作品在本国不仅长期没有得到文艺界的承认——主要是因为他与一些“哥儿们”的作家和诗人无因缘,还经常受到打击。“‘一个人能创造的东西真多!’年轻人说。于是他就去打击每个别的诗人。因为他自己不能成为一个诗人。”这也是中外古今普遍存在的现象。

  格里塞尔这坐在床边,握住曾祖母被子下面瘦小的手,讲起故事来。  

  “你要吃,太奶奶。”  

  “嗯,我就是这样想。我想没有人给松鼠吃药的话,它们也会肚子疼的。”  

  对于老科菲夫人来说,只有这一条她无法回答,格林道浦夫人继续劝说:“行啦,到救济院去吧,你会生活得更舒适的,格里塞尔达可以经常去看望你。我把她领到我家去,帮我照料孩子,同时训练她干厨房里的活。”

  “莱茵家会留心照料她的,夫人。”格里塞尔达说,她很了解贫苦邻居的好心,这一点乡绅夫人并不了解。  

  “戴克尔先生写的,先生。”  

  “他想看就看呗,那不就在窗台上。”  

  “对,这样好多啦!”格里塞尔达说,感到曾祖母能跟贝拉说说话就不会太寂寞了,于是她说,“太奶奶,吃午饭时再见。”  

  “啊,”科菲曾祖母喘了口气,静了一会她又问道:“你给我讲过故事了吗,格里茜?”  

  “当然,老奶奶,你看她多乖。”格里塞尔达把玻璃杯斜靠到洋娃娃的嘴边,“我知道,你会像贝拉一样听话的。”  

 

  教授笑了,格里塞尔达高兴得几乎流出泪来。  

  科菲曾祖母露出狡黠而贪心的样子,笑得很可爱,“它值多少?十个先令?”  

  “我找到了!”教授说。  

  “没人教我,先生,过去太奶奶常常唱给爷爷、唱给爸爸听,后来又唱给我听,现在我唱给她听、唱给娃娃听。”  

  “我会削完的,”科菲曾祖母说,“埃贝纳兹经过这里,我会叫他进来,帮忙把锅端到火上去的。”  

  “十个先令都不到。”科菲曾祖母说。  

  “他住在一座铜城堡里!”  

  “格里塞尔达,”格林道浦夫人坐下来,把格里塞尔达拉到身边说,“我相信,你会看到,她一切都很好,你不在的时候,没有人好好照顾科菲夫人,也正好,救济院有一间很舒适的房间──”  

  教授拿起那本陈旧不堪的包皮书,小心翼翼地打开来,首先看了看扉页,然后再看了看封里。每次都显出很高兴的样子点点头,接着他坐到科菲曾祖母身边,就像医生看病一样。他说道:“告诉我一些关于这本书的事,科菲夫人,你还记得你听到过什么吗?”  

 

  “太奶奶的书,那本书印得很古怪,还有许多错别字。”  

  “这位先生想看看你的书,太奶奶。”  

  “太奶奶,你把这些都削完,就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她说道。  

  格林道浦夫人没有食言,第二天她把格里塞尔达带到救济院去看望科菲曾祖母。救济院──这个甚至比太奶奶还要年龄大的新家,格里塞尔达从前不知走过多少次。她知道跨进古老的拱形门,里边是一个方方的花园,四面都是老人的住房,一个个老人都靠在门口晒太阳。住在这充满阳光的庭院里,确实给人一种舒适安静的感觉。每扇菱形的窗子下都放有一盆天竺葵,或是喇叭花,或是金莲花,每扇打开的门里都可以看到劈啪作响的炉火,铁架上还放着一壶茶,每个老公公都有自己的烟斗,每个老奶奶都有自己的鼻烟盒。庭院中的花园也分成许多小块,每个人都有一小块。一个年轻的园丁正在那儿除草修剪,但老人们都喜欢自己照料花草,那些有亲属的老人在子女的帮助下把他们的花园打扮得很漂亮,有很多出产。格里塞尔达跟格林道浦夫人走过这一小块一小块地,心里在琢磨哪一块地属于太奶奶的,她打算用她仅有的几个便士栽几棵豌豆花和红醋粟。  

  “都行,太奶奶,现在吃吧。”  

  “格里茜尔哭了,”马伯尔说,“格里茜尔,你哭什么?”  

  “我不想吃药,格里茜。”  

  “肯定是,先生。”  

  “啊,歌声美极啦!”玛格里特轻声说。  

  “她早就会干厨房里的活了,”科菲曾祖母说,“她像小妇人一样烤制糕点,打扫房间──我不去救挤院,让埃米莱那样的懒骨头去吧,尽管她还不到一百岁,她可早就不想干活了。有些人的话比福音书里讲的还多──可我还要住在这里。”  

  不用多说,等教授随后赶到,向题已经谈妥,格林道浦先生了解到科菲曾祖母在这个世界上确实还拥有五十英镑财产,并且听到格里塞尔达又哭又笑。她连连央求允许她把曾祖母带回家去,还保证一旦老奶奶不需要她时,再回来长期照料里查德娃娃。格林道浦先生马上妥协了,说:“好吧,格里塞尔达,房子就以三十五镑的价钱卖给你吧,我替你们保管剩下的十五镑,你和你的曾祖母一旦需要,我就给你们。”  

  “房间在那幢房子的一小角上,紧挨着玫瑰花畦,你老奶奶房间里有生得旺旺的火炉,有暖和的毯子,有茶,有糖,什么都不缺,”格林道浦夫人不紧不慢地说,好像根本没有注意到格里塞尔达的脸色和神态。“格里塞尔达,村子里的人都为她骄傲,她是村里年龄最大的居民,所有去那儿参观的人都要去看望她,和她谈谈,也总要留下一些好东西。明天,你也可以去看她,给她带一些小礼物去。”  

  “请停下来,停下来!”格里塞尔达哭叫着,跪在座位上,轻轻拍了拍赶车人宽大的后背,好像那是一扇她想打开的门。车夫转过脸来看了看她,然后说:“没错,小家伙,你是去那家大户人家,跟小少爷和小姐一起用茶。”  

  睡吧,睡吧,快快睡!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睡吧,睡吧,快快睡!  

  “噢,太奶奶!”格里塞尔达又低声说。  

  其实格林道浦夫人并不像格里塞尔达想的那样,是比较理解她的心情的。她在高大的大门台阶前迎接她,接住格里塞尔达,说:“快来,格里塞尔达,孩子们都巴不得看看你剪短了头发是个什么样子。我真不知道,娃娃还认识你不。”  

  格里塞尔达假装没有看到她指头染得鲜红,指甲下面还留着绿色的斑斑点点。  

  格里塞尔达把头转到一边,强咽下内心的痛苦。她知道,不该让孩子们看到生活中的伤心事,负责照料孩子的人应该让他们幸福快乐。可是即使住在医院最难过的时刻她也没有这么伤心过,茶点和威士特堡她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睡吧,睡吧,快睡吧!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睡吧,睡吧。快睡吧!  

  所有这一切,看来格里塞尔达都很有把握,格林道浦夫人只好低声说:“好吧,我转告村长,看看怎么办。”  

  “来吧。”  

  “讲了,太奶奶。”  

  “她太贪吃了,她会把两块都要去的,”科菲曾祖母说,她那渴望的目光从格里塞尔达身上移到了贝拉身上,“你最好留下三块来。”她露出馋嘴的样子,笑得很可爱。  

  当天下午,格里塞尔达就坐着格林道浦夫人的双人四轮折篷马车去救济院,还带了一辆格林道浦先生农场用的运货马车。她把科菲曾祖母以及她的圣经、膝垫、茶壶、棉被和贝拉都放在四轮马车里,把摇椅、钟、一小木箱衣服装在运贷马车里。她们回到小巷尽头的小屋时,炉火已经生好,床铺也已经重新铺过。母鸡在咯咯叫,蜜蜂在嗡嗡飞,玫瑰在花园里比赛谁开得最美。科菲曾祖母到家头一句话就说:“你让我坐在红酸栗旁,格里茜,你去泡茶,我帮你赶赶椋鸟。”  

  “安静些,马伯尔,不要调皮。格里茜尔要住在我们这儿,当我们小娃娃的阿姨,你们要好好待她,不久,我们就要一起去威士特堡,在那儿待整整六个礼拜。你考虑考虑吧,格里塞尔达!”  

  “那太好了,”格里塞尔达说,“我把贝拉留下给你做伴。还给你们留两块薄荷糖,一人一块。你不要把两块一下都给了贝拉!”  

  “格里茜,先生。”  

  “他是个很有名的人,科菲夫人。”  

  “你住医院啦?”  

  他们请来赴晚宴的客人到了,玛格里特吻过格林道浦夫人后,第一句话就是问:“我可以看看里查德吗?”  

 

  “行。”  

  “什么事值得你这样兴奋,吉姆斯?”玛格里特问。  

  “你要吃的,太奶奶,吃完药可以吃一块糖。”  

  “不,我不会肚子疼,格里茜。”  

  “走吧,格里塞尔达,”格林道浦夫人温和地说,“我看,你想把贝拉带走,是吗?”  

  “家里有鸡,还养着蜜蜂,花园里还有蔬菜水果,夫人,柴火可到树林里去砍。”  

  “他住在一个铜城堡里?”  

  “好吧,夫人,明天我去接她出来。”  

  “可以,夫人。”格里塞尔达羞怯地说,从前她只给老奶奶和里查德小娃娃唱过。  

  “贝拉吃药了吗?”  

  “哦!”格里塞尔达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先生!”  

  “九十九岁,一天也不会多。”埃米莱嘀咕道。  

  格里塞尔达勉强挣扎着走了一英里路去接她的一个小同学。不料竟跌倒在小孩家门口的台阶上,小孩的母亲发现了她,吓了一大跳。  

  “可是,谁替你们做这些事呢,格里塞尔达?”  

  格里塞尔达把纸包放在曾祖母瘦小的手中,曾祖母马上把纸包藏在厚厚的披肩里,眼睛里发出喜悦的光芒,脸上露出狡黠而甜蜜的微笑。“那个埃米莱!”她格格发笑。  

  “我看,她已经病了,”科菲曾祖母说着,削起土豆来,“看来我还是把两块薄荷糖都吃了,免得她肚子疼。”  

  格里塞尔达的身子沉了下来。同小格林道浦们──赫利、科尼、马伯尔和那个小婴儿一起用茶,要是在别的时侯她会感到高兴的;可是现在,她渴望的是拥抱她那瘦小的太奶奶,这真是好心没把事情办好。她以为,只是好心的格林道浦夫人不理解她的心情。要是格林道浦夫人病了三个月后头一次去看她的孩子,她还会这样吗?  

 

  “我告诉你,我不吃药。”  

  “安静些,贝格,”教授说,“谁教给你歌词和曲子的,格里塞尔达?”  

  “贝拉在哪儿?”教授的目光在屋子里扫来扫去。

  “我生病时给他们剃了,老奶奶。”  

  “我知道,太奶奶。”格里塞尔达焦急地说。  

  “怎么办?我可以干一大堆事情,我坐在花园里,把周围的草除掉,我照管炉子上的锅子,不让它溢出来,我看住猫,不让它偷吃牛奶,我还要搓引火的纸捻,整理橱柜,磨刀,洗土豆。怎么办?你是什么意思?要是我一点儿不能走动了,也没有理由坐着吃闲饭哪。”  

  “科菲夫人,你该知道,这是一本很有价值的书,你愿把它卖给我吗?”  

  “不要节外生枝了,亲爱的,”乡绅劝说道,“她们慢慢都会习惯的。老太太需要越来越多的照顾,孩子挣不到付房租的钱,还要去照顾那老人。另外,我不想再出租房屋,卖掉房子的钱可以用来修补篱笆,翻盖洼地那儿两间屋子的房顶,剩下的钱还可以建一个新谷仓。农夫劳逊已出了三十英镑的价,但我想他会加到三十五镑的。不管怎么说,那所房子已不值得修理,必须把它卖掉。”  

  她跟格林道浦夫人走出大门,穿行一条条卵石路,离开了救济院,一路上,她的小脸蛋一直藏在太阳帽下边。

  科菲曾祖母还剩下六颗牙,别的官能也都还好好的,她耳聪目明,嗅觉味觉都很正常,口齿清楚,感觉很敏锐,记性也不错。她也有记错的时候。一个星期以前发生的事她有时记错,可一百年以前发生的事她却记得一清二楚。她走不了多少路,天气晴朗,格里塞尔达让她坐在打开的窗前,望望小巷里来来往往的人,要是天气特别好,她把曾祖母扶到蜜蜂嗡嗡叫的后花园里。夏天,科菲曾祖母喜欢坐在红醋栗丛或木莓丛旁边,坐在青豆架中间那就更喜欢了。她说,椋鸟来偷吃,她能挥挥手将它们赶走。可是每回格里塞尔达来扶她进房,总发现枝头上的红醋栗或者木莓被摘掉了;再不就是青豆架上挂着几十个空豆荚。科菲曾祖母觉察格里塞尔达看到这些,就会摇摇脑袋,说,“这些讨厌的椋鸟,这些讨厌的椋鸟,一定是我打盹了,让它们飞来偷吃掉了!”  

  “不,夫人,”格里塞尔达说,“让贝拉留在太奶奶身边,我有个小娃娃。”  

  确实安排得很好,因为人们终于把科菲曾祖母送进了救济院。  

  “太奶奶,我给你讲个巨人的故事。”  

  “谁唱给你太奶奶听的呢?”  

  “妒忌我。我来以前,她年龄最大,现在不了,她才刚刚一百岁,还是个小孩子呢。不要管她,明天你把我接回去,就随她怎么说去。”  

  “小宝贝!”玛格里特弯下腰去吻他们俩。  

  “吃了,她连哼都没哼一声。这儿是你的糖,还有一块,我给你盖好被子,你躺下静静地听吧,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巨人……”  

  格里塞尔达马上被送进了医院,她自己已经什么也不知道了。她烧得很厉害,两度昏迷过去,经过很长时间才苏醒了过来。她清醒过来头一句话便问:“我的太奶奶怎么样了?”  

  “不,我不吃,格里茜,药太苦了。”  

  “我太奶奶名叫格里塞尔达,她的奶奶也叫这个名字,因为这首歌的缘故,我们都叫格里塞尔达。这个名字是用来叫格里茜尔的儿子的,先生。”  

  “改日再唱吧,”格林道浦夫人说了一句,帮她解了围,“现在我们要去看望她的曾祖母,她们已经三十月没有见面了。玛格里特,不要忘记今晚到我家去,你来得早,还能看到里查德洗澡。”  

  就在格里塞尔达还没有满十一岁以前,她生了病。一天早上,起床以后她就感到不舒服,不过她什么也没有告诉曾祖母。她生好火,放上烧水壶,到外面喂鸡,放蜂,装了满满一锅中午吃的土豆。然后进屋泡好茶放在锅台上。接着她把曾祖母叫起床,替她穿好衣服,梳好仅有的几根白头发,给她吃早饭。

  “睡吧,睡吧,快睡吧!”格里塞尔达愉快地唱了起来,“我摇啊摇我的孩子!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不,我不吃!我不吃!”  

  “噢,贝拉!”格里塞尔达看到她的洋娃娃在科菲曾祖母的披肩里往外窥视,不由得惊叫起来。  

  那天晚上,幸福的格里塞尔达将太奶奶安顿上床,给她洗去了染在指甲上的红色,说道:“今天晚上你要吃一剂药。”  

  “一千六百零三年,十月十一日。”格里塞尔达说。  

  科菲曾祖母终于喝下了讨厌的药,做了一个鬼脸,好像要哭出来似的;格里塞尔达连忙把一块糖塞到她的嘴里。曾祖母哭丧的脸马上露出了笑容,昏花的老眼立刻炯炯有神起来,很嘴馋地望着第二块糖。科菲曾祖母安顿下来,上床盖上带补丁的棉被,她说:“格里茜,今晚你给我讲什么故事?”  

  于是她又一遍一遍地唱:  

  “那么你们吃什么呢?你知道,格里塞尔达,人总是要吃饭的。”  

  “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了吗?”  

  “太奶奶,埃米莱怎么啦?”  

  小女孩又停下来听一听。“睡吧,睡吧,快快睡。”格里塞尔达非常轻、非常轻地把小手从被窝里抽出来。科菲曾祖母熟睡了,像一个小孩子似的发出均匀的鼾声。

  “明天早上我等你。”科菲曾祖母说着说着,突然像个小娃娃或者小猫一样睡着了。  

  “好像是这个名字,先生。”  

  “可是,格里塞尔达一进学校你怎么办呢?”前来帮助料理的格林道浦夫人问道。  

  “天哪,格里塞尔达,看起来你病得很厉害,”孩子的母亲大声说道,“问都不用问,你准在发高烧。”  

  “能。”  

  “全都讲了?”  

  “托马斯·戴克尔先生。”教授说。  

  “可是,科菲夫人,这房租怎么办呢?”  

  “我给你讲长三个脑袋的巨人,他住在一座铜城堡里。”  

  “还要给我唱摇篮曲?”  

  “我为什么要生病,我还从来没有生过病呢,我一辈子也不会生病。”  

  格林道浦夫人叹息了一声,琢磨着下一步如何把这件不愉快的事说得轻描淡写一些,因为她确信老科菲夫人再也不能在这儿住下去了。她转过身去,对静静坐在火炉旁忙于钩花的格里塞尔达问道:“你有些什么想法,格里塞尔达?”  

  “你不要相信她!”老埃米莱喋喋不休地说,“一句话也别相信她,她连九十九岁都不到,你看过她的牙齿吗?她有六颗牙,而我只剩下两颗,难道她比我还大?不,先生,不,夫人。她有六颗牙,我只有两颗。为什么。这里边总有道理嘛!”  

  “格里塞尔达,先生。”  

  “我喜欢那个故事。我在想,埃米莱今晚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我的意思是说,它是为我们写的,”格里塞尔达说,“是为我们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格里塞尔达写的,不过我不知道是我们中的哪一个。”  

  睡吧,睡吧,快快睡!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一个字都不漏。”  

  “早上让老奶奶起床之前我先喂鸡,晚上让老奶奶睡觉之后我到花园里去干活。”  

  “你今天早上一点也不吃吗,格里茜?”科菲曾祖母一面把面包掰碎放进茶杯里一面问。  

  “是的,就是那个故事。”  

  “你知道是谁写的吗?”  

  “别打岔,贝格,”教授又说,“格里塞尔达,你说这是我们的歌──你们的歌,这是什么意思?”  

  格里塞尔达喜欢的,科菲曾祖母也都喜欢。曾祖母不像中年老人那样,假装喜欢格里塞尔达所喜欢的,而是打心眼里喜欢格里塞尔达所喜欢的一切。格里塞尔达坐下来穿珠子项链,科菲曾祖母就把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珠子在盒子里整理好,放成一堆一堆的,格里塞尔达要什么样珠子,她就递上一颗最最合适的。格里塞尔达把洋娃娃放在床上睡觉,科菲曾祖母总喜欢帮她解开洋娃娃的钮扣,与格里塞尔达说些悄悄话,一直说到阿拉贝莱①昏昏入睡;有时候,阿拉贝莱很调皮,不愿意睡觉,科菲曾祖母就跟她唱起“睡吧,睡吧,快快睡!”的摇篮曲,把她贴在肩膀上摇晃,摇到她平静下来睡着为止。格里塞尔达做糕点时,科菲曾祖母尤其高兴,喜欢帮着捡葡萄干或压碎果仁;她最喜欢吃糕点,一炉烘出来七十她总得吃上四十。

  “是的。先生,这首歌也印在书里,就在封面后面,下面还写着‘献给我的格里茜尔。托马斯·戴克尔’,还有年月日呢。”  

  这些事发生在一八七九年,那时,十岁女孩上学每星期要付两便士学费,一百一十岁的老人没有福利金,你可能要问,格里塞尔达和科菲曾祖母靠什么生活昵?总的说来,她们是靠人们的同情生活下去的。她们住的房子租金一星期一先令,租金是够低的,可是这一先令也得想办法才能挣来,更不用说格里塞尔达两个便士的学费了。房租付给乡绅格林道浦先生。当初格里塞尔达的父亲去世,留下孤苦怜仃的格里塞尔达和她的曾祖母无人赡养,人们都说:“老科菲夫人当然得到救济院去,格里塞尔达应该设法去干活。”  

  “没,格里塞尔达,当然没有出什么事。”格林道浦夫人说。她的声音里有些慌张,却又显得特别温和,因此格里塞尔达声音发颤地问:“噢,她到底怎么啦?请你告诉我,夫人。”  

  “这么说你把你自己的孩子留给别人了,是不是,坚强的格里茜尔?明天我们一起去救济院,去看看你的太奶奶去。”  

  “是的。”  

  这支歌是由格里塞尔达的曾祖母教给她的,而曾祖母又是从曾祖母的曾祖母那里学来的。格里塞尔达唱了一遍又一遍,抚摸着曾祖母被窝里的手。她不时停下来,听听曾祖母有没有睡着,科菲曾祖母睁开了一只明亮的眼睛说道:“你别离开我,格里茜,我还没有睡着呢。”

  有一两个参观的人在四处蹓哒,或停下来跟几个看上去最有趣的老人交谈。其申一个漂亮的太太和一个样子很聪明的先生正停留在发牢骚的埃米莱门口。一百零一岁的埃米莱早就成了这座著名老救济院里的活宝贝。  

  睡吧,睡吧,快快睡!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我摇啊摇我的孩子,
  睡吧,睡吧,快快睡!  

  格里塞尔达站起来,行了个屈膝礼说:“对不起,夫人,我可以在上学前照顾老祖母,中午回来给她做饭,下午去您那里帮助照料孩子,一直到他们睡觉,晚上再回来照料老祖母睡觉──当然首先得格林道浦先生没有意见,能让老奶奶继续住下去。我一定尽我的最大努力,夫人,我会擦铜器,会给油灯添油,会叠被子,会织补,会钉纽扣,还喜欢给孩子洗澡,夫人,差不多什么事情我都会做。”  

  格里塞尔达摇摇头,只喝了一杯热茶,感到稍微好了一点。科菲曾祖母没有特别注意这些,因为格里塞尔达经常说她不想吃早点,其实这往往是由于面包连一个人都不够吃,更别说是两个人了。离家之前,她把科菲曾祖母安顿好,坐在阳光最好的窗子边,一旁放了一锅土豆,一碗水和一把快刀。  

  “他是你前好几代的曾祖父?”  

  “你疯啦,吉姆斯?”玛格里特问道。  

  她跟着格林道浦夫人一起走进儿童室,孩子们吵吵嚷嚷围了上来。  

  “我自己也能挣到的,夫人。”  

  格林道浦夫人犹豫了一下:“接到哪里去呢,格里塞尔达?”  

  “她表现很好吗,老奶奶?”  

  她转告了村长,一切都按照科菲曾祖母和格里塞尔达的意愿作了安排。格林道浦先生允许她们继续租用这所小房子和花园,以格里塞尔达每天到儿童室带孩子抵偿租金。她那两个便士的学费是护送离学校一英里以外的那些小学生得来的,格里塞尔达每天负责接送。花园的活常常干不了,好在小巷里的邻居都伸出了援助的手。格里塞尔达到外面去,小巷里的邻居不仅帮她照看科菲曾祖母,还帮她照料蜜蜂和鸡;邻居向她提供种子,有的帮她种菜,有的帮她锄草,有的帮她打柴。小巷里的女人还帮她摘红醋粟和木莓,把南瓜切碎做果酱。一年四季她们穿的衣服都是别人的旧衣服,左邻右舍哪家都送旧衣服给她们。格里塞尔达和科菲曾祖母的生活总算维持了下来,而且因为她们能继续生活在一起,她们都感到十分幸福。  

  “救挤院?”格里塞尔达惊呆了,直瞪着两只大眼睛。  

  “你为什么这样想?”  

  “接到那座瓦房里去呀,夫人。”

  “又是谁唱给你奶奶的奶奶听的呢?”  

  “你感谢他什么,格里茜?”科菲曾祖母虎着脸说,“这是我的书,不是你的书。”  

  “我喜欢这个故事,”科非曾祖母说:“现在,你给我唱摇篮曲吧。”  

  “噢,”科菲曾祖母答应吃药了,可是格里塞尔达把药送到她嘴边,她又连连摇头叫了起来:“不,要吃贝拉也得吃!”  

  不料教授竟一下推门进去,直奔澡盆那里,对格里塞尔达说道:“这是什么歌,孩子?你从哪儿学来的?你知道自己在唱些什么吗?”  

  “好。”  

  “但愿他还没有忘记我,夫人。”格里塞尔达温柔地回答。  

  “嘘──”格林道浦夫人说,那时格里塞尔达刚从门前经过,手里抱着里查德准备去给他洗澡。  

  “早安,埃米莱,你又有什么烦恼呀?”格林道浦夫人问。  

  “我不卖给他──”老太太口气里没有商量余地。  

  “是长着三个脑袋的巨人吗?”  

  “太奶奶,我给你带来一些薄荷糖。”  

  “是的,格里塞尔达,今天太晚了。”  

  小女孩又停下来听听,谁知老眼皮又颤动了一下。“我还没有睡着呢,不要走,不要离开我,格里茜。”  

  “唉,你听我说,格里塞尔达,格林道浦先生想卖掉那座瓦房,现在科菲夫人住的地方很好,又受到很好的照顾──亲爱的,你的身体也实在做不了那些你从前干惯的活呀。”  

  “哦,一本印好的书。”教授的声音里显得有点失望。  

  三个月以后,格里塞尔达出院了,她脸色苍白,身体消瘦,头发也剪短了,格林道浦夫人用自己的车来接她。马车越接近村庄,格里塞尔达激动的心情越是难以控制。她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期望过几分钟使能拥抱她的太奶奶.可马车经过小巷尽头并没有停下来,而是继续朝乡绅家的石头门柱驶去,这使她非常失望。

  “他长着三个脑袋!”  

  “一点都没有漏掉?”  

  “好啦,格里茜。丑也出够了,”科菲夫人说。“你为什么不把我扶起来,帮我穿衣服?他们把你的头发怎么啦,孩子?”  

  “格里茜尔,”科尼拉着她的手,“请吃茶点。”  

  “从前有一个巨人,他长着三个脑袋,他住在一个铜城堡里!”  

  “当然不,科菲夫人,你记得的一五一十都告诉我。”教授说。  

  “是的,太奶奶,你不记得啦?”  

  你可以看出,一个一百一十岁的老人和十岁的孩子是多么接近呀。  

  “你真荒唐,吉姆斯!”玛格里特笑着说,“孩子怎么知道呢?那不得回到威廉和玛丽②的时代吗?”  

  教授又迟疑了一下,说:“我想,它能值五十镑,格里塞尔达,不管怎么说,只要你奶奶愿意卖给我的话,我愿付给她五十镑。”

  “我不喜欢吃药,太苦。”  

  “我把她留在救济院了,先生,她和太奶奶在做伴。”  

  “老奶奶,现在吃药吧。”  

  格里塞尔达又唱了起来:  

  “啊!”科菲曾祖母闭上了眼睛。  

  他们到达时,科菲曾祖母还躺在床上,靠着枕头,她身边的贝拉,正在打了补丁的棉被里探头张望。老奶奶焦急地看了格里塞尔达一眼,说道:“格里茜!我们这就回家去吗?”  

  “你不吃,半夜就会肚子疼,把你疼醒。”  

  “没漏。”  

  “啊!”科菲曾祖母说。  

  突然,格里塞尔达鼓起勇气问:“请告诉我,先生,它能值三十五镑吗?”  

  “他还认识我!”格里塞尔达惊讶地说,“看,夫人,他还认识我。是吗,亲爱的?”她把娃娃抱起来,唱着:“我摇啊摇我的孩子!”然后,她迅速转过身去对格林道浦夫人说:“请告诉我,夫人,我的太奶奶没有出什么事吧?”  

  “格里塞尔达。先生。”  

  “你还要给我讲一个故事?”  

  格林道浦夫人又一次替她解围,“不是今天,科菲夫人。你应该让格里塞尔达看看你在这儿多好多舒服。你看,格里塞尔达,你太奶奶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对吗?她有自己的椅子、棉被,还有自己的膝垫、书和茶壶,窗台上的花也是从你们的花园里弄来的。”  

  “哪年?哪月?”  

  “怎么回事,吉姆斯?”玛格里特问。  

  “她糖吃多了会生病的。”格里塞尔达说。她感到自己很不舒服,却又勇敢地挺了下来。她把贝拉放在窗台上,贝拉噗的一声栽倒在她的大腿上。  

  “完全对!”教授满怀胜利的喜悦说。  

 

  “我不喜欢,”老奶奶说,“他们不该不问我一声就这么胡来,我们这就回家吗?”  

  “她当然也叫格里塞尔达!”科菲曾祖母格格地笑起来,“一个相同的名字引出了这么一连串问题。”  

  教授没有理她,又提了另一个问题:“那本书现在在什么地方?”  

  “你那位老祖母的祖母叫什么名字,科菲夫人?”  

  “吃两块糖?再给我讲个故事?”  

  “吃完药能给我一块糖吗?”

  “少哆嗦,贝格。你说,格里塞尔达,你怎么知道这是戴克尔先生写的并且知道他是为‘你们中的一个’写的呢?”  

  “啊!”  

  谁知人们提出这一建议,引起科菲曾祖母发了一顿少有的牢骚。“我不愿去救济院!”她一口咬定说,“我才一百零九岁,还没有到那个年龄呢。我还住在这个地方,不是有格里茜来照料我吗?”  

  “药对你有好处。”格里塞尔选拿来了药瓶。  

  “看,格里茜尔的样子多怪!”赫利叫道。  

  教授犹豫了一下说:“科菲夫人,比这值钱得多。”  

  “噢,太奶奶!”  

  “我可不剪。”马伯尔说,他的头发有点卷曲。  

  谁知这次再见竟成了很久的离别。  

  格里塞尔达也想越快越好,谁知格林道浦夫人只是微微一笑,“不,埃米莱,格里塞尔达只是来看她的太奶奶。看看她在这儿生话得怎么样。”说完她转身向她显然很熟悉的太太和先生,“咳,玛格里特,咳,教授,你们去看过科菲夫人没有?”  

  “他当然不会去,亲爱的。”格林道浦先生有点不耐烦地说,谁知教授却和颜悦色地说:“我当然要去看的!”于是两位先生也跟着两位太太上了楼,到了儿童室门口,只见格林道浦推开一条门缝,把一个手指头顶在嘴唇上,原来里边除了娃娃里查德洗澡发出的溅水声和哼哼声以外,还传出来格里塞尔达甜蜜的歌声。  

  “那么,你自己两个便士的学费呢?”  

  格里塞尔达惊讶地抬起头来,满脸通红,她把乱蹦乱踢的娃娃从水里提起来,说道:“我知道,先生。这是我让太奶奶睡觉时唱的歌。不要叫,亲爱的!做个乖孩子。现在你看,“我摇啊摇我的孩子,我摇啊摇我的孩子!”格里塞尔达一边唱,一边上下摇晃着裹了毛巾放在她膝盖上的里查德。  

  “多好的老太太呀。”教授说。

  “我想回到比这更遥远的年代去,”教授说,“好,格里塞尔达──格里塞尔达!我亲爱的!你的曾祖母叫你格里茜尔!”  

  “记得!”科菲曾祖母气鼓鼓地说,“我当然记得!我记得我奶奶告诉我她奶奶告诉她的事,就像她昨天告诉我一样。你当我是什么人?是一个跟埃米莱一样可怜的老古董,记性糟透了?”  

  科菲曾祖母呆呆的目光盯住格里塞尔达剪短了的头发。“我不喜欢这样子,”她说,“没有我的同意他们不能这么干。”突然她显得很疲劳,“把我扶起来,给我穿好衣服,格里茜,我要回家。”  

  “他正在洗澡。”格林道浦夫人说。  

  “你给我们唱个歌好吗,格里塞尔达?”  

  格里塞尔达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她扣上了里查德的天鹅绒睡衣的钮扣,她只说了一句话:“‘坚强的格里茜尔’这是那本书的名字,先生。”  

  一提到过去,科菲夫人的眼睛明亮了起来。“我奶奶,”格里塞尔达从来没有听到过她吐字这祥清楚,“她出生在奥伦治的威廉国王即位时期,上帝保佑,她的奶奶当时九十三岁,可怜的老人,她虽然只活了一百零四岁,可她十一年来,一直给我奶奶唱书里的这首歌,这是她自己的父亲在她出生那年为她作的,而且把它印了出来,还有手抄本。”  

  “你的心肠真是太软了,”格林道浦先生说着拧了下耳朵,“别耽搁时间了,我没有听错的话,门铃已经响了。”  

  “我也要剪短头发!”科尼嚷道,她的头发又长又直。  

  “今天下午就回去,太奶奶!”格里塞尔达答应曾祖母说,她把托马斯·戴克尔先生著的《坚强的格里茜尔》塞在教授手里,飞快地跑了出去。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到乡绅家里,连门也未敲,就闯进书房。大声说道:“对不起,格林道浦先生,农夫劳逊给你三十英镑买我们那所房子,我们给你三十五镑,哦,对不起,格林道浦先生,我们给你五十镑!”  

  “我喜欢那个故事,”科菲曾祖母点点头说,两眼闪着期待的光,“现在你讲吧,可别漏掉。”  

  格里塞尔达·科菲和曾祖母住在小巷最后一幢小瓦房里。她十岁,曾祖母一百一十岁,一般人以为她们年龄相差太大了,其实并不很大。要是曾祖母的年龄是十岁的两倍、三倍或四倍,她们之间的年龄倒有很大的差别了;因为一个人二十、三十或四十岁的时候,总感到自己跟十岁时候是大不一样的。可是一百岁是一个很大的岁数,活到这个年纪往往返老还童,因此,格里塞尔达的十岁似乎很接近于科菲曾祖母的一百十岁。她虽多活了一百岁,却和格里塞尔达很接近。  

  那个名叫玛格里特的漂亮太太和蔼地看了看格里塞尔达,”这就是她那个生病的小孙女吗?科菲夫人把她的事全告诉了我们,说她歌唱得很好听。你好吗,亲爱的?”  

  那一整天,格里塞尔达在专心照料小娃娃里查德,谁也不去打扰她。格林道浦夫人非常理解这种心情,她和丈夫在换上礼服准备去吃晚饭时,商量道:“我认为这不是不可能,约翰。你看呢?”  

  于是,格里塞尔达就唱了起来。科菲曾祖母曾给她儿子、孙子(格里塞尔达的父亲)唱过这支歌。她自己的曾祖母唱给她母亲听的以及她小时候母亲唱给她听的也是这一支歌。现在这支歌就好像出自她曾祖母口中一样,那支歌就是为她曾祖母写的:  

  “嗯,格里茜,那就完全对头了,你的太奶奶叫什么名字?”  

  “太奶奶,我在医院里他们给我剪掉的。”  

  “我的洋娃娃,先生,那本书垫在下面,贝拉看上去漂亮极啦。”  

  “我想,贝拉正坐在上面,先生。”  

  格里塞尔达找了一本书把贝拉支撑起来。科菲曾祖母一共只有两本书,一本是格里塞尔达每个星期天都要读的圣经,另一本是她从来没有读过的书,那本书旧得不成样子,印刷也很怪,还有许多错别字,不过有时用它来垫一垫破椅子的腿,或者像今天这样,用它来支撑贝拉,倒还是很管用的。有了它的支撑,贝拉坐在那里看上去像活的一样。  

  “是的,”教授说,“我知道。”  

  第二天教授来找格里塞尔达,要驱车送她去救济院。她还没有喂完里查德第一瓶牛奶,教授就来了,格林道浦夫人说:“你真是一个早起的人,吉姆斯!”教授回答说:“我有要紧事。”  

  “你的名字昵,科菲夫人?”  

  只有小娃娃一个没有去注意格里塞尔达身上的任何变化。他爬过来,抓住格里塞尔达的脚踝,“格茜──格茜──格茜!”地叫着。  

  “喔,太奶奶!”格里塞尔达低声说道。  

  “对啦,你还在为格里塞尔达照料贝拉呢,是吗,科菲夫人?”  

  “这是我们的歌。”格里塞尔达说着,仔细擦干了里查德。  

  “什么书?”  

  “可是,科菲夫人,你生病了怎么办?”  

  “时好时坏。”老太太说。  

  “两块?”  

  “早安,夫人。我在说老科菲夫人。她有一百一十岁?我看她顶多不超过九十九岁!哈罗,格里茜,你来接太奶奶回家?接吧,接吧,越快越好。”  

  “谁教你这首歌的?”教授问。  

  “贝拉?”  

  “她的奶奶。”

  她们沿着洒满阳光的路走去,在一个角落里停了下来,屋子里科菲曾祖母正坐在自己的摇椅里,面朝着火炉。格里塞尔达再也抑制不住,跑上去紧紧抱住她的太奶奶,科菲夫人睁开眼睛说:“哈罗,格里茜,你终于回来啦,他们把你的头发怎么搞的?”  

  “对这一点我并不觉得奇怪,先生。”  

  “你不要担心你的曾祖母。”照料她的护士样子很可爱,“你放心,一切都安排得好好的。”  

  “你在我家时,老奶奶怎么办呢?”格林道浦夫人问。  

  秋天,科菲曾祖母喜欢坐在榛子篱笆旁,遇到这种时候,她椅子周围的地上就会铺满绿色的榛子壳。她一听到格里塞尔达走来,就眼睛盯在榛子壳上,喃喃地说:“啊,这些讨厌的松鼠,这些讨厌的松鼠。”格里塞尔达一声不吭,直到睡觉时她才说:“太奶奶,今晚我想给你服一剂药。”  

  “因为书上这么写着,先生。”  

  格里塞尔达行了个屈膝礼,说道:“我很好,谢谢你,夫人。”  

  “是的,我知道这回事。”教授显得很吃惊地回答道。  

  ①她们给洋娃娃取的名字。
  ②指英国玛丽二世女王和威廉三世。他们共同主政,在位1680-1694年。

  “我看你会,太奶奶。”  

  “明天,夫人?”  

  “这个小女孩也叫格里塞尔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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