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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玛琳,豪夫童话

来源:http://www.tjjiayou.com 作者:奥门金沙网址 时间:2019-11-16 02:56

从前有个小弟弟和小妹妹,非常相爱。他们的母亲已谢世,他们又有了一个继母,继母待他们很不好,常常暗地里想方设法虐待他们。有一次,兄妹俩正在屋前的草坪上和其他的孩子们玩,草地旁有个水池,水池紧挨着屋子。孩子们围着圈儿不停地跑啊,跳啊,做着数数的游戏。

  我的父亲在巴尔索拉开了一爿小店。他不穷也不富,跟许多人一样,因为害怕会失去已有的一点点财产,所以对什么事都不敢冒险。他安分守己,教育我成长,不久,我就能够给他帮忙办事了。我刚满十八岁那一年,他做了平生第一笔很大的投机买卖,也许由于把一千枚金币的货物交给大海支配,心里焦急忧虑,不久便死了。可是后来,我却要赞美他死得幸运,因为几个星期以后传来消息,装载我父亲货物的那艘船沉没了。不过这场事故并没有挫伤我年轻人的勇气。我把父亲留下的遗产全部卖掉,换成现金,准备去异国他乡试试自己的运气。只有父亲的一个老仆人和我做伴,他跟随我的时间长了,不愿意离开我,他愿意同我共命运。  

  我出生在君士坦丁堡,父亲是土耳其宫廷的翻译官,他顺便做一些有利可图的买卖,推销芬芳的香精和丝绸。他给了我良好的教育,有时是他亲自给我上课,有时是他请教士给我授课。起初,他指望我有一天来接管他的商店。可是,当我显示的才能超过他的期望时,他又听从朋友的劝告,让我去学医,因为一位医生在君士坦丁堡显然要比江湖郎中幸运得多。  

从前有个国王,他有一个儿子想向另一个强国的公主求婚。公主的名字叫玛琳,生得国色天姿,相貌迷人,因为公主的父亲准备把她嫁给别人,所以没有答应王子的求婚。可他和公主早就心心相印,彼此不愿分离。玛琳姑娘也对父亲说:“今生今世我非他不嫁。”国王一听勃然大怒,下令建造一座高塔,里面一片漆黑,不透丁点光线。塔建好后,他对女儿说:“你得呆在塔里,七年后我再来,看你固执的念头打消了没有。”七年的饭食和水被带进了塔中,公主和她的侍女也被带进了塔里,墙被封死,从此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她面对漆黑的塔壁静静地坐着,不知白天黑夜。那位王子经常绕着塔外转来转去,呼唤着公主的名字,可厚厚的墙内哪能听到半点声音?除了悲伤和抱怨,他们还能做什么呢?

“内克,贝克,饶了我,

  我们在巴尔索拉港上了船,这时正好刮起了顺风。我租用的这艘船是驶往印度的。我们在海上平静地航行了十五天,突然船长向我们宣布暴风即将来临。他神色疑虑,似乎并不熟悉这里的水域,不知道怎样镇定地迎接风暴。他下令降下所有的船帆,让船慢慢地向前行驶。  

  当时,我们家来了许多法兰克人,其中有一个劝说我的父亲,让他把我带到他的国家去,带到巴黎去,他说,在那里可以免费学医,而且可以学得最好,等他回去时,他可以给我提供出国的路费。我的父亲年轻时也常常走南闯北,他立即同意了。法兰克人告诉我,三个月以后就动身。  

时光在流逝,食物和水一天天地在减少,公主和侍女知道七年的期限就要到了,她们以为自己的出头之日就要到了,可是却听不到锤子的敲击声,也没有墙上石头落地的声音,看来她的父亲已把她忘了。剩下的食物只能维持最后几天了,眼看着她们只能等死,玛琳姑娘说:“我们必须最后试一次,看看能否把墙弄穿。”她拿出了切面包的刀子,在石头缝的泥灰中使劲地挖呀钻呀,累了就让侍女接着干。费了好大的劲,她们才拿出了一块石头,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三天后,第一缕阳光射了进来,照在她们所在的黑暗处;最后口子大了,她们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了:天空湛蓝湛蓝的,微风轻抚着她们的面庞,可是周围的一切是多么凄凉啊!她父亲的宫殿早已成为一片废墟,目所能及的城市和村落都已成了焦土,还有大量的土地早已荒废,远近更是看不到人烟。缺口又弄大了,侍女先跳了下去,玛琳公主跟在后面,可是现在她们该往哪里去呢?整个王国已被敌人洗劫一空,他们驱逐了国王,屠杀了他的所有臣民。公主和侍女只得继续往前走,去寻找另一个国家。但无论到哪里都找不到歇脚点,一路上没有人肯给她们施舍半点饭,她们只有靠荨麻来充饥。经过长途跋涉,她们终于来到了另一个国家,她们开始到处找活干,可敲了许多家的门,都被拒绝了,没有人同情她们。最后她们来到了一座大城市,她们直奔皇宫,可那里的人也叫她们走开,最后厨师收留了她们,让她们帮着打扫。

我将给你我的小鸟;

  夜幕降临,夜空清冷、明亮。船长以为自己看错了风暴来临的迹象。突然,一艘海船紧挨着我们的船漂了过去,在这之前我们还没有看见过它。从它的甲板上传来一阵狂乱的欢呼声和叫喊声。在这暴风即将来临的恐怖时刻,猛然听到嘈杂声,我感到十分奇怪。站在我一旁的船长好像见到了死神,吓得面如土色。“我的船完了,”他大叫一声,“死神已经在那里升起了船帆!”  

  听到能够去领略一下异国风光,我真是喜出望外,巴不得立刻就上船。法兰克人终于做完了他的生意,准备动身了。出发的前夕,父亲带我走进他的小卧室。我看到桌子上堆放着许多漂亮的衣服和武器。此外,吸引我目光的还有一大堆金子,我还从来没有看到过这么多金子堆在一起。父亲在那里拥抱了我,说:“瞧吧,我的儿子,我给你准备了旅途上穿的衣服。这些武器也是给你的。它们还是从前我到外国去的时候,你祖父亲自给我佩在身上的。我知道你会使用它;如果你遭到了攻击,就用它们狠狠地打击敌人。我的财产并不多。你瞧,我把它分成三份,其中一份给你,另一份作为我的生活费用,第三份对我来说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财产,它可以在你艰难的时刻供你救急用。”  

现在这个国家的王子正巧是想向玛琳姑娘求婚的人。王子的父亲给他挑选了另一位新娘,这位新娘不仅奇丑无比,而且心狠手辣。婚期一定,新娘也已到了,可由于她生得实在太丑,她便把自己关在屋里不愿见人。少女玛琳从厨房给她端来饭菜。新郎新娘上教堂的时候终于到了,新娘也因为自己丑陋而懊悔不已,怕自己在街上一露面,会遭来众人的戏谑和嘲笑,于是她对少女玛琳说:“你真是有天大的福份!我的脚扭了,不能在街上走,你就穿上我的婚纱替我一回吧!这对你来说该是莫大的荣誉和无上的光荣。”可是玛琳姑娘却不同意,并说:“我不希望得到任何不属于我的荣誉。”新娘又以金钱来引诱她,可这也是徒劳。最后新娘火了,说:“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我就要你的命。只消我说一个字,管叫你人头落地。”少女玛琳只好服从了,于是她穿上新娘华丽的婚礼服,戴上了首饰。当她踏进皇宫的大厅时,在场的所有人都为她的美丽所震惊了。只听国王对王子说:“这就是我为你挑的新娘,你就引她去教堂吧。”新郎惊呆了,心想:“她这么像我的玛琳,这真叫我以为她就是玛琳;可是现在她还被囚在高高的塔里,或许已死了。”于是他拉着姑娘的手,引她去教堂。她看见了一丛荨麻,就说道:

小鸟儿得帮我寻草,

  我还没有来得及问他为什么这样惊叫时,水手们已经哭喊着拥了过来。“你们看见它了吗?”他们大声说,“我们这回完了!”  

  年迈的父亲说完这些话,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他也许预感到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我了。  

“噢,荨麻呀荨麻,

草料我拿来喂母牛;

  船长一面叫人念《可兰经》中的安慰词,一面亲自掌舵。可是没有用!风暴来临了,不到一小时,船喀嚓一声停住了。我们赶紧放下小划船。水手们刚刚爬上小划船,大船就在我们眼前沉没了。我像乞丐一样掉进了大海,可是苦难还没有结束,风暴狂野地咆哮着,小划船再也无法控制了。我紧紧地抱住老仆人,我们两人保证决不松手分开。天终于亮了。然而在曙光初露时,暴风掀翻了我们乘坐的小船。从此,我再也见不到同船的伙伴了。船翻以后,我失去了知觉,等我苏醒过来时,我发现自己躺在忠诚的老仆人的怀里。原来他爬上了被掀翻的小船,然后把我拖了上去,救了我。  

  旅途很顺利。我们很快就到了法兰克人的国土。又走了六天,我们到了大城市巴黎。我的法兰克朋友给我在城内租了一间房,劝我花钱要小心,我一共有两千银币。我在这座城市生活了三年,学到了一个医生所应该掌握的知识。但是,要是说我喜欢呆在那里,那是在说谎,因为我并不喜欢这个民族的风俗习惯。再说,我在那里只有少数几个要好的朋友,不过,他们都是年轻而又高尚的人。  

小小的荨麻,

母牛儿吃草产牛奶,

  风暴停歇了。我们的大船已经沉入海底不见踪影。突然我们高兴地看到不远处驶来另外一条船,波浪赶着我们慢慢地驶近它,等到我们靠近时,我认出了它就是夜里从我们旁边漂过去的那艘船,当时船长见了它吓得要死。我心里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奇特的恐惧感。船长的话可怕地得到了证实,船从外表看上去很凄凉,此外,我们已经靠近了船,尽管大声呼喊,仍不见一个人影,这些都使我惶恐不安。然而,它毕竟是我们唯一的救星,我们由衷地赞美先知,是他的神力救了我们的生命。  

  后来,我越来越思念家乡。我在离家的这段时间里从来没有听到父亲的消息,因此,有一天,我抓住一个好机会,动身回家了。  

你为何孤零零地长在这里?

牛奶我送给面包师;

  海船的前端垂下一根长长的缆绳。我们驾着小划船,手脚并用,拼命划过去,想抓住缆绳。最后,终于抓住了。我再一次喊了一声,可是船上仍然没有动静。于是,我们抓住缆绳爬了上去。我年纪轻,所以爬在前面。可是天哪,真可怕!我登上甲板,看到的是一种什么样的景象啊!甲板上被血染红了;地上躺着二三十具尸体,身上穿着土耳其服装;船中央的桅杆旁站着一个衣着华丽的人,手上抓着一把弯刀,脸色苍白,露出一副扭歪了的嘴脸,一枚大铁钉穿过他的前额,把他牢牢地钉在桅杆上,他已经死了。我吓得停住了脚步,连大气也不敢喘。我的伙伴也上来了。甲板上可怕的景象也把他吓住了,那儿没有一样有生命的东西,只有许多死人。我们惊恐无比,连忙向先知祈祷,然后壮着胆,迈动脚步,向前走去。我们小心翼翼,每走一步都要朝四周看一下,生怕又会出现新的更加可怕的情况。可是没有什么新情况,前后左右除了我们和大海以外没有生命的迹象。我们不敢大声说话,生怕钉死在桅杆上的船长会转动眼珠对着我们,生怕躺在地上被杀死的人中会有人抬起头来。最后,我们来到通向船舱的扶梯口,又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相互看了看,谁也不敢说出自己的想法来。  

  事情是这样的:法兰克人的国家向土耳其王朝派遣了一个使团,我应聘当了随团的外科医生,幸运地回到了君士坦丁堡。我发现父亲的房子已经上了锁,邻居们看到我回来了都很惊讶,并且告诉我,我的父亲已经在两个月前去世了。从前给我上课的教士把钥匙交给了我。我孤单单地独自走进这幢毫无生气的房屋,看到父亲留给我的一切都还在,只有父亲答应给我的那堆黄金不见了。我向教士问起这件事,他朝我鞠了一个躬,说道:“你的父亲去世了,他是一个圣洁的人,因为他把黄金赠给教堂了。”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

面包师给我烤面包,

  “哦,主啊!”我那忠实的仆人终于说道,“这里发生了可怕的事情,可是,哪怕下面全是杀人凶手,我也愿意把自己交给他们处置,我实在不想停在这批死人中间了。”  

  我对此始终不能理解,可是,我能怎么办呢?我没有任何证据指控教士,只能庆幸他总算没有把房屋和财产都当做父亲的赠品统统拿走。这是我回家后遇到的第一件倒霉的事。从这时起,打击一个接着一个,我顿时陷入了困境。我作为医生的名声始终没有传开,因为我实在不好意思沿街去叫喊。另外,我又处处感到缺乏父亲的推荐,要是他还在,早就把我推荐给富贵人家了,可惜现在没有人再会想起可怜的察莱科斯了。唉,父亲的货物也难以推销出去,因为父亲一死,一些老主顾失掉了,要找新主顾,只能慢慢来。  

我没有煮你,

面包我拿来喂小猫;

  我的想法跟他一样。我们壮着胆,充满期望地走了下去。这里也是死一般的寂静,楼梯上只有我们走动的脚步声。我们来到船舱的门口时停住了,我把耳朵贴在门上听了一会,什么也没有听到。我推开门,房间里呈现出一片混乱的景象,衣服、武器和其它一些用具杂乱地放在一起。船员们,或者至少是船长,不久前一定在这里用过餐,因为桌上还杯盘狼藉。我们从一个船舱走到另一个船舱,从一个房间走到另一个房间,发现到处堆放着大量的货物,有丝绸、珍珠、蔗糖等。看到这些东西,我真是喜出望外,因为船上没有别的人,我相信,这一切都该归我所有。可是伊伯拉希姆提醒我,他说我们离陆地还很远,没有别人的帮助我们很难到达那里。  

  有一天,我正在为我的处境担忧,突然想到我在法兰克的时候,常常遇到我的同胞周游这个国家,在许多城市的市场上摊开他们的货物。我记得大家都喜欢买他们的货物,因为它们是外国货,这样的买卖可以获得百倍的利润。想到这里,我很快做出了决定,卖掉了父亲的房子。我把得到的钱留下一部分,交给一位可靠的朋友保管。然后,我用其余的钱买了许多在法兰克很稀罕的货物,如方巾、丝织品、香膏和油料等。我在一只船上租了个舱位,于是第二次踏上了去法兰克的旅程。  

就拿你来生吃。”

小猫得替我逮耗子,

  我们找来食品和饮料美美地享受了一顿,然后又回到甲板上,可是,见到那些可怕的尸体,我们总是起鸡皮疙瘩。我们决定把尸体抛进大海,免得看了不自在。可是,当我们搬动尸体时,发现没有一具尸体能够被移动位置,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他们牢牢地躺在甲板上。要想移动他们,除非把甲板卸开,可是我们又找不到工具。那个船长站在桅杆旁如生了根一般,无法搬动,我们想掰开他的手抽出他的弯刀也办不到。我们在悲伤地考虑自己的处境中挨过了白天。等到夜幕降临时,我让年迈的伊伯拉希姆躺下睡觉,我自己守卫在甲板上,寻找逃生的办法。月亮升上了天空,我看着星星,推测这时是夜里十一点钟的光景。由于瞌睡难熬,我不由自主地在甲板上的一只木桶后面躺了下来。我迷迷糊糊的,没有睡着,因为我清楚地听到了海浪拍击船舷、船帆在风中嘎嘎作响的声音。突然,我好像听到甲板上响起男人走动和讲话的声音。我想站起来看个明白,可是一种无形的力量却紧紧拴住了我的手脚,我连眼睛都睁不开。  

  船驶过达达尼尔海峡后,我的命运似乎又好转了。我们的航程很短,也很顺利。我在法兰克走遍大大小小的城市,到处都遇上乐意购买我的货物的顾客。我在君士坦丁堡的朋友不断向我提供新的货源,我又一天天地富了起来。终于我积攒了一大笔钱,认为可以从事一笔大买卖了,于是带着货物动身去意大利。当然,我还得承认,我的医药知识也帮了我的忙,使我赚了不少钱。我到了一个城市后,写了些告示到处张贴,说城里来了一个希腊医生,医术很高明,已经治好了很多人的病。的确,我的药膏和药品帮我赚了许多钱。后来,我又到了意大利的佛罗伦萨城。我打算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因为长期奔波,很劳累,想休息一阵,再说我也很喜欢这座城市。于是,我在城内圣克鲁策区租了一间店铺,又在不远的客店里租了几间漂亮的房间,房间外面有阳台。接着,我到处张贴告示,说我既是医生又是商人。我的店刚刚开张,顾客就像潮水般地一拥而入。虽然我的货物价格略微高了一点,可是卖得还是比别人的快,因为我对待顾客又体贴又友好。  

“你在说什么?”王子问。“没什么,”少女玛琳答道,“我只是想到了少女玛琳。”

耗子要熏在烟囱里,

  声音越来越清晰。我觉得似乎有一群船员正在甲板上高兴地嬉戏追逐。我相信还听到了一位指挥员的强有力的命令声,听到缆绳和船帆升降的声音。我渐渐失去了感觉,陷入浓浓的睡意中,似乎仍听到阵阵武器撞击的声音。等我醒来时,太阳已经高高地挂在天空,晒得我脸上发烫。我惊奇地朝四面张望,暴风、海船、尸体,以及我在夜间听到响声的情景,都像梦境一样从眼前掠过。可是我再抬头细看时,看到的一切又跟昨天一样。死人躺在甲板上,一动也不动,船长站在桅杆旁,像钉住似的。我笑自己做了个梦,便站起身找我的老仆人去了。  

  我在佛罗伦萨愉快地度过了四天。这天傍晚,我正要关门打烊,像往常一样盘点香膏的存货时,突然在一只小香膏盒内发现一张纸条,我已经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把纸条放在里面的。我打开纸条一看,原来是一张请柬,邀我在深夜十二点到一座名叫古桥的桥上去。我思来想去,想了好久,也想不出邀请我到那里去的人是谁。我在佛罗伦萨没有一个朋友,我想,或许有人想私下请我去给病人看病,这类事情是经常发生的。我决定应邀前去。为预防万一,我带上了佩刀,这把刀是父亲以前送给我的礼物。  

王子很是诧异她竟会认识少女玛琳,可他什么都没说。当他们来到通往教堂的独木桥时,她又说:

熏好的耗子好细切。”

  老人沉思地坐在船舱里。“哦,主啊!”他见我走进房间,便大声叫道,“我宁愿躺在海底,也不愿在这条中了魔法的船上再过一夜了。”  

  快到半夜时,我动身去了,没多久就来到桥上。我看到桥上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于是决定等那个邀请我的人露面。这是一个寒冷的夜,月光皎洁。我低头看阿尔诺河,河水泛起的层层波浪在月光下闪烁,一直流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城内教堂的钟敲了十二点,我站起身来,突然一个裹着红斗篷的大汉出现在我的面前,他用斗篷的一角遮住了脸。  

“独木桥呀你莫断,

他们玩游戏时站成了一圈,这个“细切”落到谁的身上,谁就得马上跑开,其他的人就去追他,逮住他。就在他们玩得正起劲时,继母从窗口看见了,十分恼火。由于她会巫术,便念着咒语,把小弟弟变成了一条鱼,把小妹变成了一只小羊羔。于是,小鱼儿在池塘中游来游去,十分忧伤;小羊羔在草地上走来走去,心里悲凉,丝毫不肯吃草。就这样过了很久,有些生客来到城堡里,狠毒的继母心想:“现在机会来了!”便叫来了厨子说:“去草地上把那头羊牵来宰了,咱也没什么别的好东西来待客。”那厨子去了,把羊儿牵到厨房,捆住了她的四蹄。这一切,小羊羔顺从地忍了。当厨子拔出刀子,在台级上磨了磨,正要下手宰羊时,他看到了似乎有条鱼儿在来回地游动,并抬起头望着他。这鱼儿就是那个小弟弟,因为他看见了厨子带走了那羊羔,它便尾随着从池塘游到了屋里。于是小羊羔对他苦叫道:

  我问他为什么如此苦恼,他回答说:“昨天夜里,我睡了几个小时就醒了,听到头顶上有人走动的声音。起先我以为是你,可是我觉得上面至少有二十个人在走动。我也听到喊声和叫声。最后,扶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我吓得几乎昏死过去,只是偶尔才有片刻时间的清醒。我看到那个钉死在桅杆上的汉子,坐在餐桌旁,一边饮酒,一边唱歌。还有,那具穿着鲜红长袍躺在甲板上的尸体也直起身来,坐在他的身旁,替他斟酒。”  

  起初,我的确有点惊慌,因为他是突然出现的。不过,我很快就镇静下来,说道:“你既然约了我来,那就请你说说,有什么吩咐?”  

我可不是真新娘。”

“深池里的小哥哥啊,

  我的老仆人原原本本地向我讲了这番话。  

  披红斗篷的人转过身去,慢慢地说:“跟我来!”  

“你在说什么?”王子又问。“没什么,”她回答说,“我只是想起了少女玛琳。”

我的心儿多悲凉!

  我的朋友,你们完全可以想象,我的勇气决不会倍增的,因为这不是幻觉,我自己也分明听到这些死人的声音。跟这样的伙伴一起乘船,真让人毛骨悚然。伊伯拉希姆又陷入沉思中,最后,他喊道:“现在我有办法了!”  

  单独跟这个陌生人一起走,我心里真有点害怕。我没有动,说道:“不行,亲爱的先生!你能够先告诉我去哪里吗?另外,你也可以把脸露一下让我看看,你是不是对我怀有好意。”  

“你认识少女玛琳?”“噢,不,”她答道,“我怎么会认识她呢?我仅仅是听说过她。”

那厨子正把他的刀磨亮,

  原来他想起了一句咒语,那是他的祖父教给他的,可以防止任何妖魔的侵害。他的祖父是个见多识广、周游四海的人。他还认为,如果我们多念几遍《古兰经》中的警句,那么昨晚那种不自然的睡眠就会防止了。我十分赞同老人的建议。我们怀着恐惧的心情等待黑夜来临。  

  披红斗篷的人似乎不理会我的话。“如果你不愿意,察莱科斯,那你就留下吧!”说完,他就走了。  

当他们来到教堂的门口,她有一次说:

就要把我的命儿丧。”

  船舱的隔壁有一个小房间,我们决定躲到里面去。我们在门上挖了好几个洞,洞口的大小足够使我们看清整个船舱。等一切安排停当后,我们从里面关紧房门。伊伯拉希姆还在房间的四个角落上写上先知的名字。我们就这样等待着黑夜的来临。  

  我很生气。“你以为,”我大喊一声,“像我这样的人可以随便让一个傻瓜愚弄吗?在寒冷的夜晚,我该白白地等候吗?”  

“教堂的门呀打不破,

那小鱼答道:

  大约在夜里十一点钟的光景,我又打起了瞌睡。我的伙伴劝我念几句《古兰经》的经文,我念了,果然有效。突然,上面有了动静,缆绳吱嘎作响,甲板上响起脚步声,讲话声也清晰可辨。我们坐了好几分钟,心情十分紧张,这时听见有人踏着扶梯、走下舱房的声音。老人一听到响声,连忙念起了他祖父教给他的镇压妖魔的咒语:  

  说完,我三步并作两步跳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斗篷,叫得更响了,同时我的另一只手握住了佩刀。不料,我虽然抓住了斗篷,但陌生人却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处,不见人影了。我的怒气渐渐地平息下来,我想红斗篷在我手里,我就有了一把钥匙,它可以帮我解开今晚这次奇遇之谜。我披上斗篷,顺原路走回家去。我刚刚走了一百多步,只见一个人挨着我的身边过去,用法兰克语对我说:“伯爵先生,你要多加小心,今夜无法可想了。”  

我这新娘是冒牌货。”

“啊,那上面的小妹妹,

  无论你们降自天空,
  还是来自海洋深处;
  无论你们安息岩洞,
  还是生于火光烈焰;
  安拉是你们的主宰,
  妖魔鬼怪都得听命。  

  我还没有来得及转过头去看,那个人已经走掉了,我只看见他的身影从房屋旁边飘然而过。我知道,那句话不是对我说的,而是对穿斗篷的人说的。可是,我仍然弄不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第二天早晨我努力思考该怎么办。起先,我想让人拎着红斗篷去叫喊,说是我拣来的。可是,转而一想,那个陌生人可以通过第三者把斗篷领回去,这样的话我仍然不能搞清事情的原委。我一面思考,一面仔细地打量那件斗篷。它是用厚实的热那亚天鹅绒缝制的,颜色紫红,用阿斯特拉夏毛皮镶边,金线刺绣。华丽的斗篷使我有了新的主意,我决定把它送进我的店铺,高价出售,我知道这样高的价格是找不到买主的。我的目的就是对前来问起这件斗篷的人仔细看上几眼,从成千上万的人中把那个陌生人辨认出来。我相信,他丢失了斗篷,一定会来找的。这件红斗篷异常漂亮,吸引了每一个顾客,想买的人很多,但是没有一个人和那个陌生人相像,也没有人愿意出二百金币的高价购买它。让我感到惊奇的还有,每当我问起别人,在佛罗伦萨是否有过这样的斗篷时,所有的人都回答说没有,还肯定地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精巧、这样贵重的皮货。  

“你在说什么?”王子又问。“噢,”她答道,“我只是想起了少女玛琳。”王子取出了一串珍贵的项链,戴在她的脖子上,替她扣好了链环,于是他们双双走进了教堂。在圣台前,牧师把他们的手拉在一起,为他们主了婚。然后王子领着新娘回去了,可一路上新娘却一言不发。他们一到皇宫,玛琳就匆匆跑进丑新娘的房间,脱下身上华丽的衣服,卸下首饰,重新穿上了自己的灰罩衫,不过脖子上留下了新郎送给她的那串项链。

我在深深的池水里,

  坦率地说,我对这种咒语其实一点儿也不相信。当房门打开时,我吓得毛发直竖。走进来的正是那个魁梧的汉子,就是我看到钉在桅杆上的人。现在,钉子还留在他的额上,可是那把弯刀已插进了刀鞘。在他后面还跟着一个人,这个人衣着没有他讲究。我也曾看见他躺在上面的甲板上。  

  傍晚,来了一个年轻人,他常来我的店里,今天他也一再地讨价还价,想买这件斗篷。他把一袋金币扔在桌上,叫道:“请上帝作证!察莱科斯,我就是成为乞丐,也要把你的斗篷买下来。”  

夜晚来临时,新郎领着新娘进了新房;可新娘的头上蒙着块纱巾,不让新郎发现这场骗局。当众人散去后,新郎对新娘说:“你曾对路边长着的荨麻说过什么?”

我的心呀多忧伤。”

  那个大汉显然是船长,他脸色苍白,胡子又黑又浓,眼珠骨碌碌地转,凶狠地打量整个房间。当他从我们的门口走过时,我清楚地看到了他。他似乎对这扇门一点也没有在意,其实我们正藏在门后。他们两人在船舱中央的桌子旁坐下,用一种陌生的语言大声交谈,他们越说越激动,越说越热烈,最后,船长竟握紧拳头,狠狠地捶打桌子,把房间也震得隆隆作响。另外一个狂笑了一阵,跳起身来,示意船长跟他出去。汉子站起来,他从刀鞘里拔出弯刀,两个人一起离开了房间。他们走后,我们才松了一口气。可是,我们仍感到害怕,因为甲板上的声音越来越大。我们听到有人匆匆忙忙地走来走去,喊声、笑声和叫声响成一片。突然,一声巨响,像是从地狱里传来似的,我们以为甲板连同船帆都要朝我们落下来了,还传来武器的碰撞声,人的呐喊声──忽然间,又都寂静无声了。过了好几个小时,我们才壮着胆子走了出来,看到周围的一切都和原先一样,没有一具尸体不像先前那样躺着,全都像木头一样僵硬。  

  说完,他就开始数钱币。这下我为难了,我出卖这件斗篷,只是为了吸引那个陌生人的注意,现在来了一个傻小子,竟肯出这么高的价钱买它。可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只好卖给他,何况,我另外有个想法了,那天晚上我出去冒险,今天可以拿这笔钱作为补偿。  

“对荨麻?”新娘问道,“我没有对荨麻说过什么呀!”“如果你没有对荨麻说过什么,那你一定是假新娘。”新郎说。新娘想了想,说道:“我得去找我的侍女,她总替我记着这些事儿。”

厨子听到小羊羔会说话,而且对着下面的小鱼说着那样悲凉的话,不禁大惊失色,知道了这只羊不可能是只普通的羊,而是北屋里那位狠毒的女人念过咒的东西,于是他说:“别害怕,我不会杀你的。”于是另外换了头羊,宰了给客人做菜,接着他把这只小羊羔牵去送给一位好心的农家妇,还向她讲诉了自己的所见所闻。

  我们就这样在船上过了一天又一天。船一直往东航行,根据我的推测,那边一定有陆地。不过,船虽然在白天航行了许多里,可是到了夜里好像又退了回来,因为每天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我们又到了原来的地方。我们无法解释这个现象,以为是那些死人在夜里扬帆驶回来的。为了防止这类怪事继续发生,我们在天黑以前降下所有的船帆,而且还使用在船舱门上采用的老办法,在羊皮纸上写下先知的名字,还写下祖父教的那段咒语,然后把羊皮纸裹在收下的船帆里。我们提心吊胆地躲在小房间里,等待事情的结局。这一夜,那些鬼怪似乎闹得更凶。可是也怪,船帆在第二天早晨仍然卷着,跟我们离开它们时没有两样。白天,我们升起几张必需的船帆,让船缓缓地向前航行。这样,航行了五天,我们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路。  

  那个年轻人披上斗篷走了。可是,他刚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原来他发现衣服上挂着一张纸片,他顺手拿下,扔给我说道:“察菜科斯,这里挂的纸片大概不是斗篷上的吧?”  

于是她就出去找到了少女玛琳。“小丫头,你曾对荨麻说过什么?”“我只是说:

这农家妇恰巧做过小羊羔的乳母,她立刻猜到了这只羊羔是谁,便把它带到女先知那儿去。女先知为小羊和小鱼儿念了几句咒语,他俩立刻恢复了人形。这以后她又把他们俩带到了一座大森林中的一间小屋里,从此他们独自住在那儿,生活过得惬意而快活。

  第六天早上,我们终于看到在前面不远处出现了陆地。我们感谢安拉和他的先知们,他用神力拯救了我们。这个白天和夜晚,我们朝着一座海岸驶去。到了第七天的早晨,我们相信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就是一座城市。我们费了很大的力气往大海里抛下了铁锚,铁锚很快地沉入海底。船稳住了,我们放下搁在甲板上的小划子,用力朝这座城市划去。半小时后,我们驶入一条流向大海的内河,然后下了船,登上岸去。在城门口,我们打听到这座城市的名字,原来它是印度的城市,离我们计划要去的地方不远。我们找了一家商队客店住下休息,从这趟冒险的旅行中慢慢地恢复了精神。我还想找一个聪明而有见识的人。于是,我告诉店主,说我希望找到一个懂得魔法的人。他带我来到一条偏僻的街道,走到一所极其平常的房子前,敲了敲门。有人开了门,让我进去,店主吩咐说,我只要打听一个名叫穆莱的人就行。  

  我不经意地拿起纸条,可是一瞧,上面写着一行字:“请在今夜同一时间把斗篷送到古桥上,四百金币正等着你!”  

“噢,荨麻呀荨麻,

“西瓜、西瓜,开门吧”

  屋里走出一个矮小的白胡子老人,长长的鼻子,他询问我的来意。我告诉他,我要找聪明的穆莱,他回答说他就是。我向他请教如何对付那些死人,如何才能把他们从海船上搬走。他说,这些人也许犯下了罪恶而在海上中了魔法。他认为只要把他们送上陆地,魔法就会自然解除。要做到这一点,首先要把死人躺着的甲板拆开才行。他还说,无论是出于天意还是按照法律,这条船和船上的全部货物都应该归我所有,因为这一切是我发现的。当然,我应该为此保守秘密,并从我的财产中拿出一点作为小小的礼物送给他。他愿意带着他的奴隶帮我把死人全部运走。我答应事成以后重重地酬谢他。于是,我们带着五名奴隶动身走了,奴隶们带着锯子和斧子。在路上,魔法师穆莱对我们赞不绝口,说我们想出了好主意,把《古兰经》中的咒语写下来捆在船帆里。他还说,这是使我们得救的唯一办法。  

  我站在那里像遭到五雷轰顶。我就这样白白丢了一笔钱财,我的目的完全落空了!不过,我很快回过神来,马上包起二百金币,朝买斗篷的人追了上去,说道:“好朋友,我把金币退给你,你把斗篷还给我,我不能把它卖给你!”  

小小的荨麻,

从前有兄弟俩,一个富,一个穷,那富的兄弟从不肯接济那个穷的。这个穷弟弟靠作谷物生意为生,日子过得紧巴巴的;而他的生意也常常很清淡,以致他无力养活妻儿子女。一次,他推着车穿过一片森林,他的一侧是座巍峨的大山,寸草不生,山顶光秃秃一片。他先前从未见过这座山,所以此刻静静地站在那儿,惊讶地凝视着那重大山。

  我们来到船上的时候,天色还早。我们马上动手,干了一个小时,把四具尸体搬上了小船,并叫几个奴隶把尸体送到岸上埋掉。  

  起初,这个人以为我在开玩笑。后来他看到我是当真的,不由得发起火来。他骂我是蠢货。最后,我们打了起来。我真幸运,在混战中我把斗篷从他手里夺了回来。我正想溜走,这个年轻人急忙喊来了警察,把我拖到了法院。法官听了控告,非常惊讶,于是把斗篷判给了对方。我只好跟年轻人商量,如果他把斗篷让给我,我除了退还二百金币外,再加二十枚、五十枚、八十枚,甚至一百枚金币。我靠请求办不到的事,靠金钱就办成了。他收下我的金币,我带着斗篷得意地走了。在佛罗伦萨,全城的人都把我当做一个白痴。可是,我对别人的议论是无所谓的,因为我比他们更清楚,在这笔买卖上我还能赚钱。  

你为何孤零零地长在这里?

突然,他看见了十二个身材高大、举止粗野的人朝他走来,他想这些人一定是强盗,于是马上把车推进灌木丛,自己爬上一棵树,等着看究竟。只见那十二个人向山峰方向走去,大声叫道:“芝麻、芝麻,开门吧!”这空阔的山中立刻裂开了一条缝,那十二个人迈步走了进去。等他们全走进去后,山门又合拢了,山门又随即打开了,那些人肩上背着沉甸甸的麻袋走了出来。他们重新回到亮处,只听见有人说:“芝麻、芝麻,关门吧!”随后山门又应声合拢,不露丝毫痕迹。紧接着,那十二个人就走了。

  奴隶们回来后对我们说,他们用不着花力气掩埋死人。这些死人一放到地上,就立即化成了尘土。我们继续把躺着尸体的木板锯下来,不到傍晚,死人全被运到岸上。最后,只剩下钉在桅杆上的那具尸体了。我们想把钉子从木头上拔出来,可是没有用,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拔不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总不能把桅杆砍下来,连同他一起送上岸去。我正在为难,还是穆莱帮我想出了办法。他赶紧派了一个奴隶划到岸边,装了一罐泥土。他回来后,魔法师对着泥土念了一种神秘的咒语,然后把泥土撒在死人的头上。突然死人张开了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额上钉钉子的伤口流下了鲜血。我们不费力地拔出了钉子,额上受伤的人倒在一个奴隶的怀里。  

  我焦急地等待着夜晚来临。大约和上一晚同一时刻,我把斗篷夹在腋下,朝古桥走去。随着最后一声钟响,一个黑影从夜幕里走出来。一点也不错,他正是昨夜的那个人。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

等他们完全消失踪影后,这个穷兄弟才从树上爬了下来。此刻他有点惊讶,这山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他爬上了大山,也高声喊道:“芝麻、芝麻,开门吧!”山竟为他裂开了。他马上走了进去,只见整个山峰中,洞内中空,宽阔无比,里面有无数金银珍宝,熠熠生辉。此刻,这个穷小伙茫然不知所措,想着他是否可以拿走一些金银财宝呢?最后,他还是把他的口袋装满了金子,却没拿那些珠宝。出来后,他又叫道:“芝麻、芝麻,关门吧!”山随即又合拢了。他于是推着手推车,踏上了回家的路。

  “是谁把我带到这里来的?”他有点清醒后开口问道。  

  “你把斗篷带来了吗?”他问我。  

我没有煮你,

如今他可是无忧无愁了,即不用为养家糊口发愁,还可以拿出钱来干别的事情了,小日子过得美满幸福,他还乐善好施。无论如何,钱一花光,他就到他兄弟那儿去借个箩筐,又重新去拿。但他从不去碰那些价值连城的大宝贝。后来,他又想去取财宝,再次向他兄弟借那个箩筐。由于弟弟的家产众多,且家境一直红火,哥哥早就为之妒火中烧了。他心里发窘,那些财富从何而来,他的兄弟拿箩筐去干嘛?于是他眼珠一转,顿生奸计,他在箩筐底涂上了沥青。等他取回箩筐时,发现箩筐底部竟粘着块金子。他立刻跑到兄弟家,质问他,“你一直用箩筐在量什么?”“量玉米和麦子。”另一个答道。这时他把那块金子摆在他眼前,威胁他说如果他不讲真话,他就要到法庭去告他。于是这个穷兄弟向他吐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好像这事才刚刚发生似的。听到这些,这个兄弟就命令下人备好了马车,只身前往,决心趁机多装回些奇珍异宝。

  穆莱指了指我,我往前走了一步。  

  “先生,带来了,”我回答,“不过,它花掉我整整一百枚金币。”  

就拿你来生吃。”

到了山前,他大声喊道:“芝麻、芝麻,开门吧!”山门打开了,他走了进去。那儿的,金银财宝尽现眼底,好长一段时间他都不知该先抓什么好。最后,他还是把马车装满了宝石,满得简直再无地方可装了。他真希望把这车满满的财宝运出去,但是由于他脑子里充满了金银财宝,竟把山名给忘了。他大声喊道:“西瓜、西瓜,开门吧!”但那名字念错了,大山巍然不动,山门紧闭,理也不理他。此刻,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只见他愈是绞尽脑汁去回忆那名字,越是心乱如麻记不起来,此时就是有再多的珍宝也爱莫能助。傍晚,山门又打开了,走进了那十二个强盗。他们一看见他就哈哈大笑,并大叫道:“你这鸟东西,这下总算给我们逮住了!你以为我们不知道你曾两次来过此地?那时,我们没有去抓你,这回,你休想走出此地!”这时他哭丧着脸分辩道:“那两次可不是我,而是我的兄弟。”不管他怎样求饶,怎样诉说,他们始终置之不理,最后还是让他的脑袋搬了家。

  “谢谢你,陌生的朋友,你将我从深深的苦难中拯救出来。五十年来,我的肉体一直饱受风浪之苦,而我的灵魂也受到魔法的折磨,只有在每天的深夜才能附上自己的肉体。可是,今天我的脑袋接触到泥士,我才受到了宽恕,可以回到我的祖先那里去了。”  

  “我知道,”那个人回答说,“看吧,这里是四百。”  

听到这些话,新娘立刻跑回新房,对新郎说:“我知道我对荨麻说过什么了!”于是她就把刚听到的话重复了一遍。“可是我们过桥时,你又对桥说了什么?”王子问道。“对桥?”新娘吃惊地问,“我什么都没对桥说呀!”“那么你就不是真正的新娘。”新娘赶紧又说:“我得去问问我的侍女,她替我记着这些事儿。”说完就跑出去责备少女玛琳:“臭丫头,你究竟对桥说了什么?”“我只是说:

  我请他告诉我们,他是怎样落到这样可怕的境地的。

  他和我一起来到宽阔的桥栏旁,数起了金币。正是四百。它们在月光下闪烁着金色的光芒,看到钱币的光辉我心花怒放。唉!没有料到它竟成了我心中最后的一次欢乐。我把金币藏在口袋里,想看看这位好心的陌生人。陌生人脸上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可怕地盯着我。  

独木桥呀你莫断,

 

  “谢谢你,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对他说,“你对我还有什么要求吗?不过,我得预先说明,违法的事我不干。”  

我可不是真新娘。”

  他说:“五十年前,我是一个受到器重的有势力的人。那时我住在阿尔及尔。发财的欲望驱使着我,于是我装备了一艘海船,常常干些海盗的勾当。我干了一段时间,有一天,在山地岛,我遇到一个想免费旅行的苦行僧。我和我的伙伴都是一些粗鲁的人,不尊重这个有圣行的人。相反,我常常耻笑他。有一次,他以神圣的激情谴责我的罪恶生活,那天夜里,我和舵手一起喝了许多酒,忍不住大发雷霆。我恨苦行僧竟敢如此跟我说话,哪怕是苏丹也不敢对我如此无礼。我在愤怒中,猛地冲上甲板,拔出匕首刺进苦行僧的胸膛。苦行僧临死前诅咒我和我的水手,诅咒我们求生不得,求死不成,直到我们的脑袋重新接触到泥土为止。苦行僧死了,我们把他抛入大海,大家对他的威胁和诅咒一笑置之。可是,没想到他的话在当天夜里就应验了。有几个水手起来反对我,经过一场激战,支持我的人全都倒下了,我也被钉上了桅杆。当然,我的敌人也受了重伤,倒了下来,不久,我的船成了一座巨大的坟场。我眼睛失明,连呼吸也停止了,我以为自己死了,然而,这只是使我无法动弹的僵化现象。第二天夜里,就在我们把苦行僧抛到海里的同一时刻,我和我的伙伴们都醒了,活了过来,然而我们说的无非是那天夜里说的话,做的也无非是那天夜里做的事。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扬帆航行了五十年,生不能生,死不能死,因此我们怎么能够到达陆地呢?每次发生风暴时,我们总是扯满帆,迎着风浪疯狂地航行,真希望在礁石上撞得粉碎,让我们疲倦的脑袋躺在海底的泥地上,永远安息。可是我们未能如愿。现在我可以死了,不相识的救命恩人,请允许我再一次感谢你。如果能用钱财酬谢你的话,就请你接收我的海船,让它作为我感谢你的表示吧!”  

  “不必担忧,”他一面回答,一面把斗篷披在肩上,“你是医生,我需要你的帮助,但不是治疗一个活人,而是处理一个死人。”

“我会要你的命!”新娘叫道,可她又急忙跑进房间说:“现在我知道我对脚下的桥说过什么了!”说完就重复了少女玛琳的话。“那么你又对教堂的门说了什么?”“对教堂的门?”新娘万分惊讶,“我没对教堂门说过什么呀!”“那么你是假新娘。”

  船长说完,垂下头死了。他也跟他的伙伴一样,立即化成了灰土。我们把他的骨灰收集起来,放在一只小盒子里,埋在岸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惊奇地叫起来。  

新娘不得不再一次出去训斥少女玛琳:“臭丫头,你对教堂的门说过了些什么?”“我只是说:

  我从城里请来几个工人,把我的船修好。然后,我把船上的货物变卖掉,换取别的货物,赚了一大笔。我重重地酬谢了我的朋友穆莱,又雇了水手,驾船回我的故乡去。我绕道而行,在许多岛屿和国家靠岸,把货物送到市场上卖掉。感谢先知的保佑,我的买卖很顺利。过了九个月,我回到巴尔索拉,这时我的财富比死去的船长送给我的还多了一倍。乡亲们见我发了财,交了好运,十分惊讶,他们以为我一定发现了著名的航海家辛巴德的钻石谷。我随便他们去猜想。从此,巴尔索拉的年轻人,一到了十八岁,就到外面去闯荡,希望像我一样去碰碰运气。我呢,生活得很平静,每隔五年到麦加去一次,在圣地感谢真主的保佑,还祈求真主开恩,把船长和水手带进天堂。  

  “我和我的妹妹来自遥远的国度。”他说,同时示意我跟他一起走,“我和她住在我的一位朋友那里。昨天,我的妹妹得急病死了,亲戚们准备明天把她安葬。按照我们家族的旧风俗,每个人死后都必须安葬在祖先的墓地里。很多死在异国他乡的人,也要经过防腐处理以后运到那里安葬。现在我把妹妹的尸体交给亲戚去处理,不过我至少要把她的头颅带给我的父亲,让他能看她一眼。”  

教堂的门呀打不破,

  第二天,商队又顺利地向前走了一段路。他们在宿营地休息了一会儿,然后,陌生人塞利姆对最年轻的商人穆莱说:“你是我们中间最年轻的一个,总是乐呵呵的,我想,你一定知道许多有趣的笑话,给我们讲一讲吧,也好让我们在经受了一天的炎热以后轻松一阵!”  

  这种把亲人的头割下来的风俗真让我毛骨悚然,可是我也不敢表示反对,生怕冒犯了这位陌生人。于是,我对他说,我可以给死者进行防腐处理。说完,我请他带着去看死者的遗体。但我还是忍不住地问他,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得如此神秘,而且安排在夜里处理。他回答说,他的亲戚认为他的想法太残酷,如果放在白天做,他们会阻止他这样做的。不过,一旦把头颅取了下来,他们也就不会再说什么了。本来,他可以把脑袋带来,交给我做防腐处理的,只是一种天然的感情阻止着他,使他难以下手亲自取下妹妹的头颅。  

我这新娘是冒牌货。”

  “我很想给你们讲点笑话,”穆莱回答说,“好让你们乐一乐。可是年轻人在任何方面都该谦让。因此,还是请年纪大的旅伴先讲。察莱科斯又严肃又拘谨,他该给我们讲一讲,什么事使他如此严肃,好不好?如果他真有伤心事,我们也可以分担他的忧愁。我们愿意为我们的弟兄服务,即使他的信仰跟我们的不一样。”  

  我们边说边走,来到一幢宽敞而又华丽的房子前。那个人指了指房子对我说,我们已经到了目的地。我们从房子的大门走进去,又进了一扇门,陌生人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在黑暗中,我们顺着狭窄的螺旋形楼梯走上去,来到一条灯光暗淡的走廊上,穿过走廊进入一个房间,房间的天花板上亮着一盏灯。  

“那会要你的命!”丑新娘喊道,气得她不得了,可人早又飞快地跑回了新房对王子说:“我知道我对教堂的门说过什么了!”说完就把少女玛琳的话重复了一遍。“可是我在教堂门口给你的项链哪去了?”“什么项链?”新娘答道,“你并没有给我项链呀!”“是我亲手给戴上的项链,而且还是我替你扣好的。如果你连这都不知道,那你就不是真新娘。”他一把揭开了她脸上的面纱,猛地看到了她那无比丑陋的脸,吓了一大跳,说:“你 是谁?你怎么来这儿的?”“我是你的新娘呀!因为我害怕大伙笑话我,就让那厨房中的丫头穿上我的衣服,替我去了教堂。”“那丫头在哪里?”王子问道,“我想见她,快把她带来见我。”丑新娘赶紧出去告诉仆人,厨房那丫头是个骗子,要他们把她带到院子里杀掉。仆人们拉着少女玛琳就往外拖,她大呼救命,王子听到了呼叫,匆忙跑出房间,他命令仆人立刻放了玛琳。灯点上后,王子看到了他在教堂前给她的那串项链,“你才是真新娘,”王子说,“你和我一起进了教堂,现在和我回新房吧!”当只剩下他们俩的时候,王子说:“在去教堂的路上你提到了少女玛琳,她原是我的未婚妻;如果我的直觉没有错的话,站在我面前的应是她,你真是和她一模一样。”姑娘回答道:“我就是少女玛琳。为了你,我在黑暗中囚禁了七年;为了你,我忍饥又挨饿;为了你,我在期待与贫穷中挣扎了许久。现在阳光终于又重新照在了我的身上。我在教堂中与你结了婚;现在,我就是你的合法妻子。”于是他们互相亲吻着,从此生活幸福又美满。那假新娘也为她所做所为付出了代价,最后被砍掉了头。

  被点名的是一个中年人,他是希腊商人,强健、漂亮,却很严肃。他不是穆斯林,而是一个不信教的人,但我们依然很喜欢他。他通过自己的言行举止赢得了大家的敬重和信任。此外,他只有一只手。有几个伙伴甚至认为,也许因为这个缺陷,他才这么严肃。  

  房间里有一张床,床上躺着那具尸体。陌生人转过脸去,似乎不想让我看到他眼里的泪水。他指指床,吩咐我妥善、利索地把事情办好,说完就走到门外去了。  

囚禁少女玛琳的那座塔还一直耸立着,许多年后,每当孩子们打那里经过时,总会唱:

  察莱科斯听了穆莱的亲切的话十分感动,他回答说:“我对你们的信任感到荣幸。我没有忧伤,至少没有你们愿意以最虔诚的心意帮助我排解的忧伤。穆莱的讲话似乎有谴责我过分严肃的意思,所以我可以对你们讲讲我为什么比别人显得更严肃,这也可以作为我的辩护词。你们看到,我少了一只左手。我并不是生下来就少掉的,而是在我一生中最可怕的日子里失去的。这件事是否该怪我自己不好呢,或者说,从那时以来,我太严肃,这是不是我的不对,请你们听了故事后,自己做出判断吧。现在,我来讲一讲砍断的手的故事吧。”

  作为医生我总是带着手术刀。我把刀取了出来,走到床边。尸体只露出个头,它是那么漂亮,我心里不由得感到怜悯。死者乌黑的头发编成长长的发辫,垂了下来,脸色苍白,眼睛紧闭着。我按照医生截肢的惯例,先用刀在皮肤上划了一下。然后,拿出最锋利的手术刀,一下子割断了喉管,啊呀,多可怕呀!死者忽然张开了眼睛,很快又闭上了,她发出了深深的叹息,似乎这时候才断气。我正看着,一股热血从伤口里冲着我喷出来。我深信,是我杀死了这个可怜的女人。现在她必死无疑了,因为这样的伤势是谁也救不了的。我面对这一切惊恐极了,呆呆地站了几分钟。难道是穿红斗篷的人欺骗了我?难道他的妹妹仅仅是假死?我觉得有可能是假死。可是我不能告诉死者的哥哥,要是慢一点动刀,也许她会醒来。现在只好把她的脑袋全割下来。忽然死者又呻吟一声,痛苦地挣扎了一阵,才真正死去。我害怕极了,惊恐地冲出了房间。  

“叮,叮,叮叮,

  外面走廊里一片漆黑,原来灯火已经熄灭,陪我来的那个人也不见了。我只得沿着走廊的墙壁,摸索着向楼梯口移动。终于我找到了楼梯,跌跌撞撞下了楼。下面也没有人,门虚掩着。我走到街上,这才放心地吸了一口气,因为在那幢房子里我实在吓坏了。我一溜烟地奔回我的住所,把自己埋在床上的被褥里,想把我干过的可怕的事忘掉。可是,我怎么也睡不着,天亮时,我只得告诫自己,千万要镇定。我模模糊糊地认识到这是一种卑鄙的勾当,诱骗我干这件事的人也许不会告发我。我决定马上到我的店里做生意,而且要尽可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来。可是天哪!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新的情况,这使我增加了苦恼。我的便帽、我的腰带和我的佩刀都不见了,我不知道是把它们忘在死人的屋里了,还是在匆忙逃跑时丢失了。我感到多半是第一种情况,如果是这样,人们会发现我就是凶手。  

塔儿森森暗无光,

  我按平常的时间开了店门。我的邻居又像每天早晨那样向我走来,他是一个喜欢谈天的人。  

玛琳姑娘心儿伤,

  “喂,你对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有什么看法?”他问。  

她的脸儿瞧不见。

  我装做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墙儿高高垮不掉,

  “什么?全城都在议论纷纷,你竟然不知道?你不知道佛罗伦萨最美丽的市花,总督的女儿比安卡姑娘,昨天夜里被人杀掉了?啊!我昨天还看到她兴高采烈地跟未婚夫乘车在大街上驶过,今天他们本来要举行婚礼了。”  

石头坚坚推不倒。

  邻居说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似的刺在我的心上。今天,这样的痛苦反复地折磨着我,因为我的每一个顾客都要讲述一遍,而且越讲越可怕。当然,谁也描述不了我亲眼见到的恐怖景象。快到中午时,法院的一名官员走进我的店铺,叫我把周围的人支开。  

小汉斯呀穿花褂,

  “察莱科斯先生,”他取出我丢失的全部东西,“这些是你的吗?”  

在我的后面跟紧啦!

  我思考着是否应该彻底否认。可是,当我透过半掩的门看到房东和几个熟人时,我想他们一定会出来反驳我。因此,为了不至于把事情弄得更糟,我决定不说谎,承认东西是我的。法院的人要我跟他走一趟,他把我带进一幢大楼,我马上认出这是监狱。他把我关在一间牢房里。  

  我孤零零地关在里面。想起往事,我感到自己的处境十分可怕。我不断地想着我已经杀了人,虽然我不是故意的。当然,我也不能隐瞒,是金钱的光泽耀花了我的眼睛,否则,我也不会如此盲目地落入圈套。我被关押两小时后,又被带出了牢房,走下几级楼梯,来到一间大厅里。厅里有一张长方形桌子,桌上铺着黑布,周围坐着十二个人,大多是老人。大厅的两旁摆着几排长凳,坐满了佛罗伦萨的显赫人物。高处的楼厢里,拥挤地站满了观众。当我走到铺着黑布的桌子前面时,一个脸色阴沉忧伤的人站了起来,他就是总督。他对周围的人说,作为父亲,他不能亲自审理这件案子,这次他让年纪最大的议员审理。这位年纪最大的议员是一个老人,至少也有九十岁。他弯腰曲背地站着,两鬓斑白,但眼睛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声音洪亮、清晰。他问我是否承认杀了人。我请求他听我的申辩,然后无所顾忌地大声谈起我所做的事和我所知道的一切。我看到,总督在听我说话时脸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我刚说完,他马上站了起来,愤怒地咆哮着。  

  “怎么?讨厌的家伙!”他对我大喊大叫,“你谋财害命,犯下了弥天大罪,现在又想嫁祸于人?”  

  议员叫他停止讲话,因为他已经主动把权力让给了他,而且,也根本没有证据证明我是谋财害命,因为正如总督自己所说,死者什么东西也没有被偷掉。是的,他还有话要说,他要求总督必须说明他女儿以前的生活情况,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判断我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接着,他宣布休庭,等总督交出死者的书信后再做出判决。  

  我又被送回监狱,在这里度过了悲惨的一天。我怀着热切的希望,但愿死者和披红斗篷的人之间的关系能显露出来。第二天,我满怀希望地走进法庭大厅。桌上摆着好几封信。老议员问,这些是不是我的笔迹。我仔细地看了一下信,发现信上的笔迹和我收到的两张纸条上的笔迹一样。我向议员们说明了这个情况,可是没有引起他们的重视。议员们说,这两样东西都是我写的,因为信上的签名是一个让人难以辨认的Z字,这恰恰是我名字的起首字母。这些信里充满着对死者的威胁,对她即将举行的婚礼提出了警告。  

  总督关于我的人品的陈述似乎特别离奇,这一天,他们对我更加不信任,更加严厉了。我认为他们一定可以在我的房间里找到那些纸条,并要求他们拿出来,以便为自己辩护。可是他们说已经搜查过了,什么也没有找到。审讯结束时,我的希望完全落空了。第三天,我又被带进大厅,他们向我宣判,说我犯了故意杀人罪,被判处死刑。我的一切完了。我抛弃了人间那么珍贵的一切,远离家乡,然而在我风华正茂时却要无辜地死在刀斧之下!  

  这是个决定我命运的可怕的日子,晚上,我孤孤单单地坐在牢房里。我的一切希望都破灭了,我只想到死。忽然,我的牢门打开了,一个人走进来,他不声不响地打量我很久。  

  “察菜科斯,我又把你找到了,是吗?”他开口说。  

  牢房里灯光暗淡,我没有认出他来,可是,他的声音唤起了我对往日的记忆,他是瓦勒狄,是我在巴黎求学时认识的少数几个朋友中的一个。他告诉我,他是偶然来到佛罗伦萨的,他的父亲是这里的头面人物。他听说了我的事情,因此过来看看我,另外也想听我说说怎么会犯下这么严重的罪行的。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他听了十分吃惊,于是要求我把一切都讲给他听,他对我说,他是我唯一的朋友,别让他从这里离开时带走一句谎话。我对他发了一个重誓,保证说的全是真话。我说,我只犯了一个错误,就是被金钱的光泽迷住了眼睛,没有能够识破陌生人的花言巧语。  

  “那么你根本就不认识比安卡?”那人问。  

  我向他保证,从来没有见过她。瓦勒狄告诉我,总督急于要法庭对我做出判决,这就意味着这件事里深藏着一个秘密。现在,城里谣传,我和比安卡早就认识,因为她要和另一个人结婚,我为了报复,就把她杀了。我说,这个罪名加在披红斗篷的人身上倒完全合适,可是我拿不出证据证明他参与了这桩杀人案。  

  瓦勒狄流着眼泪拥抱我,答应尽力为我奔波,至少也要设法救我的命,我已经不抱多大的希望,可是我知道,瓦勒狄是个聪明的人,又懂法律,他会想一切办法救我的。我在惶恐中度过了艰难的两天。最后,瓦勒狄又来了。  

  “我带来了安慰,虽然是一种痛苦的安慰。你的命保住了,并可获得自由,但必须砍掉一只手。”  

  我十分感动,连忙感谢他的救命之恩。他对我说,总督十分固执,他不答应重新审理这个案子。可是,为了显得公正,他终于同意,如果在佛罗伦萨的历史上找到一个类似的案件,那么,对我的判决就可以跟那个案件的判决一样。我的朋友和他的父亲花了一天一夜的时间在古书堆里翻阅,终于找到了一个完全一样的案件。它的处分是“斩断犯人的右手,没收他的财产,把他永远赶出国门”。这也成了对我的处分,我必须挨过这一痛苦的时刻。我把手搁在市场的砧板上,被砍了一刀,一股热血喷涌而出,这种可怕的景象,我就不细细描述了!  

  瓦勒狄把我接到他的家里,我就住在那里,等我伤口愈合后,他又慷慨地送给我旅费,因为我辛苦赚来的钱都被法院没收了。我离开佛罗伦萨,来到西西里岛,再从那里搭乘我所找到的第一艘海船回到了君士坦丁堡。从前我交给朋友一笔钱,托他保管,现在我把希望全寄托在这笔钱上了,我还请求他让我在他那里住下。可是,他却问我,为什么不住在我自己的房子里。我一听,惊讶得目瞪口呆!  

  他告诉我,一个陌生人以我的名义在希腊人住宅区买了一幢房子。陌生人还对周围的邻居说,我不久就要回来了。我和我的朋友马上到那儿去,受到了熟人们的热情接待。一位老商人交给我一封信,那是替我买房子的陌生人留下的。  

  我打开信,念道:“察菜科斯!有两只手愿意不停地为你操劳,你就不会感到失去了一只手。你所看到的这幢房子里的一切财物都是你的。每年都会有人给你送上足够的钱财,你将成为那里的大富人。但愿你能原谅一个比你更加不幸的人!”  

  我能猜到这是谁写的信。那位商人在回答我的问题时也说,这是个陌生人,看上像法兰克人,身披一件红斗篷。我心里明白,那个陌生人并没有完全丧失良知。我看到房子里一切都布置得尽如人意,还有一间房间里堆满货物,它们比我以前的货物更漂亮。  

  从那时起,整整十年过去了。我多半是由于老习惯难改,并非由于需要,又踏上了经商的旅程。然而我永远不再踏上那个使我遭到不幸的国土。我每年都收到一千枚金币。我很高兴地知道,那个不幸的人很高尚,虽然如此,他还是难以买走我心灵上的苦恼,因为比安卡被杀害时的惨状始终浮现在我的眼前。  

  希腊商人察莱科斯讲完了故事。大家听了都很同情他,尤其是那个陌生人显得更激动,他深深地叹息了几声。穆莱似乎觉得自己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们对这个故事还谈了很久。  

  “那个人使你失去了一只手,甚至使你的性命也有危险,难道你不恨他吗?”陌生人问。  

  “以前,有一段时间,”希腊人回答说,“我的心也向上帝控告,控告他给我带来了苦难,毒害了我的生命。可是我又在对天父的信仰中找到了安慰。这个信仰要我去爱我的敌人,也许他比我更加不幸。”  

  “你是一个高尚的人!”陌生人大声说,他激动地跟希腊人握了握手。  

  卫队长突然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他神色忧虑地走进帐篷,告诉他们,不能在这里休息,因为这里常常是商队遭到袭击的地方。而且,据守卫反映,他们已看到远处有一些骑马的人在活动。  

  商人们听到消息后十分惊愕。陌生人塞利姆对他们的惊慌失措感到奇怪,说他们装备精良,足能对付一些阿拉伯的强盗,根本用不着害怕。  

  “是的,先生!”卫队长回答说,“如果真是这样一群草包,我们完全可以放心地睡觉。可是最近,可怕的奥尔巴桑又出现了。对他,可得要多加小心。”  

  陌生人问起奥尔巴桑是什么人,老商人阿赫迈德回答说:“对这个奇怪的人众说纷纭。有的说他是一个超人,可以一下子战胜五六个人;有的说他是个勇敢的法兰克人,因为遭到不幸才来到这里;不管怎么说,有一点是肯定的,他是个臭名远扬的强盗和小偷。”  

  “你可不能这么说,”商人中有位名叫勒察的反驳道,“他虽然是个强盗,却是个高尚的人,我可以拿我弟弟的遭遇作为例子,说明他的确是这样的人。他把他的人马训练成一支守纪律的队伍,只要他在沙漠上走动,别的队伍就不敢出头露面。他不像其他人那样抢劫,只是向商队收取保护费。向他交过费的人,就不会受到伤害,因为奥尔巴桑是沙漠的主宰。”  

  旅客们正在帐篷里议论纷纷,可是布置在营房周围的警卫开始惊慌不安起来。远处,半个小时路程的地方,出现了一大群全副武装的骑手,他们好像径直朝营房奔来。有一个警卫走进帐篷,通告他们可能会遭到袭击。商人们商量该怎么办,是冲向他们还是严阵以待。阿赫迈德和另外两个年迈的商人主张防守,火爆性子的穆莱和察莱科斯主张迎战,他们要求陌生人赞同他们的意见。陌生人却若无其事地从腰带里抽出一块绣有红星的小蓝布,他把蓝布绑在一支长矛上,吩咐一个奴隶把长矛插在帐篷上。他说他敢用生命担保,那些骑手只要看到这个信号,就会平静地绕道而过。穆莱不相信,但一个奴隶还是把长矛插在帐篷上了。这时,帐篷里的人都拿起了武器,紧张地等待着,准备与那些骑手厮杀。那些人好像看到了帐篷上的信号,他们突然改变了方向,绕过营房,向远处奔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旅客们惊讶地站在那里,一会儿看着骑手的背影,一会儿看着陌生人。陌生人若无其事地站在营房前,眺望着远方。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似的。穆莱终于打破了沉寂,大声说:“神通广大的陌生人,你究竟是谁?你只用一个信号,竟然制服了沙漠上野蛮的狂徒。”  

  “你可是过高地评价了我的本领,”塞利姆·巴鲁赫说,“我是从监禁我的地方逃跑时带走这个信号的。我自己也不知道它究竟意味着什么,但是我明白,谁在旅途上带上它,谁就会受到有力的保护。”  

  商人们都向陌生人道谢,称他为救命恩人。那些骑手确实是人数众多,商队是很难长时间抵挡他们的。现在,大家可以放心地休息了。当夕阳西下,晚风掠过沙漠时,他们又出发了。  

  第二天,他们走到离沙漠尽头大约只有一天路程的地方安营休息。旅客们又聚在帐篷里,商人勒察说:“昨天我对你们说过,可怕的奥尔巴桑是个高尚的人。今天,请允许我用我弟弟的遭遇来证明这一点。我父亲是阿卡拉的法官,他有三个孩子。我是老大,还有一个弟弟和一个妹妹。我二十岁那年,被我的叔叔叫了去。他让我继承他的遗产,条件是必须留在他身边,直到他去世。可是他一直活了很久,直到两年前我才能回到家乡,所以根本不知道我的一家遭到何等可怕的命运,仁慈的真主又是怎样改变了这种命运。请听我讲一讲援救妹妹法特迈的故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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