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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家还是我的家,豪夫童话

来源:http://www.tjjiayou.com 作者:奥门金沙网址 时间:2019-10-30 10:30

  铁人进了“圣诞老人”号的底舱。透过这个金属家伙的石英眼睛,哈尔向外张望着,但却看不到罗杰,哈尔很奇怪。

从前有个国王,他的王国在哪儿,他名叫什么,我都已经忘记。他没有儿子,只有一个独生女儿,这姑娘经常生病,没有一个医生能治好她。预言家告诉国王,他女儿要吃了苹果,才会恢复健康。国王决定,谁给女儿吃了苹果健康起来,就让谁娶她做妻子,并且继承王位。一对有三个儿子的夫妇听见这件事,丈夫便对大儿子说:“去园子里摘一篮漂亮的红苹果,送进宫里边,没准儿公主吃了能健康起来哩。这样你就可以娶她,并且当国王呐。”小伙子照着做了,上了路,他走了一会儿,碰见个胡子花白的小矮人儿,小矮人问他篮子里提着什么。鸟利——小伙子叫这个名字——回答说:“蛤蟆腿儿呗。”“那就让它是,而且永远是吧!”小矮人儿说完便走了。鸟利终于到了宫门前,让人报告国王说他送来了苹果,公主吃了会变得健康起来。国王听了很高兴,传鸟利进去,可是妈呀!篮子一揭开,苹果已不知去向,篮里只有蛤蟆腿儿,还一抽一搐地动哩。国王勃然大怒,下令撵他出宫。鸟利回到家,对父亲讲了事情的经过,老头子只好再派二儿塞默去。可塞默的遭遇跟鸟利完全一样。他也碰上花白胡子的小矮人儿,问他篮子里提着什么,他回答:“猪鬃呗。”“那就让它是,而且永远是吧!”小矮人儿说。塞默来到宫前,卫兵说已经有人来愚弄过他们,塞默坚持请求,说他真有那样的苹果,求他们一定放他进去。卫士终于相信了他,把他带到国王面前。谁知他一揭开篮子,里面竟全是猪鬃!这一来国王更气坏了,下令用鞭子把塞默抽出宫去。到家后,他讲了事情经过。这时被大伙儿唤做“傻瓜汉斯”的小儿子走过来,问父亲允不允许他也送苹果去。“嗨,”父亲说,“你哪里适合哟!两个聪明的哥哥都没办到,你还能干什么?”可是小伙子不甘休:“唉,爸爸,我也想去啊!”“给我走开,你这傻小子,你得变聪明了再说。”父亲回答,说完转身想走开。汉斯却拽住他的衣服,说:“唉,爸爸,我也想去啊!”“好好好,随你去吧,你也会空着手回来的!”父亲的回答已很不耐烦,小伙子却高兴得跳起来。“瞧你一副傻样儿,而且一天比一天笨。”父亲又说,汉斯听着无动于衷,照样地非常高兴。可是天很快黑了,汉斯想,等到明天再说吧,今天反正到不了王宫。夜里他躺在床上睡不着,后来终于迷糊了一会儿,却做起梦来,梦见了美丽的公主、一座座宫殿、金子银子和其它珍宝。第二天一大早他上了路,很快又碰见那个奇怪的小矮人儿,穿着件灰褂子,问他提篮里装的是什么。汉斯回答是苹果,送去给公主治病吃的。“喏,”小矮人儿说,“是就是,永远不变!”谁知在宫前,人家硬不放汉斯进去,因为已经来过两个家伙,说的是送苹果来,结果一个只有蛤蟆腿儿,一个只有猪鬃。汉斯坚持不懈,说他送来的不是蛤蟆腿儿,而是全国长得最好的苹果。他讲得那么诚恳,卫士想,这人大概不会撒谎,便放他进了宫。他们做对了,因为汉斯当着国王的面揭开篮子,里面果然是黄黄的金苹果。国王很高兴,马上叫人给公主送去,然后紧张地期待着送来结果,想知道效果怎么样。没过多久,果然有人送报告来了,可请各位猜一猜:来的人是谁?原来是公主自己!她一吃下苹果,立刻健康地跳下了床,国王一见,高兴得没法形容。可是现在他还不肯把公主嫁给汉斯,他要他先造一条船,这船在旱地上要比在水中驶得更灵便。汉斯接受这个条件,回家讲了事情经过。父亲于是派老大鸟利去林里,造这样一艘船。鸟利努力干起来,边干边吹口哨。中午,太阳已经当顶,那灰白胡子的小矮人儿来问他在做什么,鸟利回答:“木勺儿。”“那就让它是,而且永远是吧!”小矮人说。晚上,鸟利以为船做好了,可等他坐进去,船却完全变成了一只木勺子。第二天,塞默去林子里,可是结果和鸟利完全一样。第三天,傻瓜汉斯去了。他干得十分认真,整个森林都回荡着他劈木料的有力声响,他一边干还一边快乐地唱歌和吹口哨。中午酷热难当的时候,小矮人儿又来了,他问汉斯在干啥。“做一艘船,一艘在旱地上比水里还更灵活的船。”汉斯回答,说他只要把船造好了,就可以娶公主做妻子。“喏,”小矮人儿说,“那就让它是,而且永远是吧!”傍晚,夕阳美得像黄金一样时,汉斯造好了船和有关的用具。他坐在船里划向王宫,船跑得像风一样快。国王老远看见了,可是仍不肯把女儿嫁给汉斯,说他必须先去牧放一百只兔子,从早放到晚,如果跑丢了一只,他就甭想娶公主。汉斯同意了,第二天便带着兔子去草地上,十分留心不让任何一只跑掉。过了几个小时,宫里走来一个使女,叫汉斯快给她一只兔子,她要拿去招待客人。可汉斯看透了她的用心,回答说不能给她,国王可以明天再用胡椒兔丁待客嘛。使女再三恳求,最后竟哭了起来。汉斯于是说,如果公主亲自来要,他愿给她一只。使女回宫报告,公主自己果然来了。可在这之前,那小矮人儿又来问汉斯在干什么,嗨,他说得在这儿放一百只兔子,只有一只不丢失,他才能娶公主、当国王。“好。”小矮人儿回答,“这儿给你一支笛子,要是一只兔子跑了,你吹一下它就会回来。”公主到了草地上,汉斯给她一只兔子,放在她的围裙里。可是她走出大约一百步,汉斯吹起了笛子,那小兔就从她围裙里跳出来,呼地一下跑回兔群里去了。到了晚上,汉斯又吹了一次笛子,看清楚所有兔子都在,便赶它们回王宫。国王惊讶汉斯竟然能放一百只兔子一只不丢,可尽管这样还是不肯把女儿给他,要叫他再去偷一根怪鸟格莱弗尾巴上的羽毛来。汉斯马上动身,努力往前赶路。傍晚他走到一座府邸前,请求借宿。因为那时候还没有旅馆。主人很高兴地答应了,问他去什么地方,汉斯回答:“去找怪鸟格莱弗。”“噢,找怪鸟格莱弗!人说格莱弗啥都知道。我丢了一把开铁箱的钥匙,劳你驾,替我问问它在哪儿好吗?”“当然可以,”汉斯回答,“我一定替你问。”第二天一早他继续往前走,半路上又到另一座宫堡投宿。堡主听说他要去怪鸟格莱弗那儿,就讲他家的女儿病了,用尽所有的药全不见效,求他行行好,问一问格莱弗,什么才能治好女儿的病。汉斯回答很乐意替他问,然后又继续往前走。他走到一条河边,那儿没有渡船,只有一个大高个汉子背所有人过河去。这汉子问汉斯去哪里,“去找怪鸟格莱弗,”汉斯回答。“喏,”汉子说,“你到了它那里,代我问一问我为什么必须背所有的人过河。”“好的,”汉斯回答,“上帝保佑,我一定代你问。”大高个儿把汉斯放在肩上,扛过河去,汉斯终于走到了格莱弗家,可只有格莱弗的妻子在家里,它自己不在。它妻子问汉斯干什么来了,汉斯向她讲了一切:他自己要怪鸟尾巴上一根羽毛;一座府邸的主人丢了钱箱的钥匙,请他代问格莱弗钥匙在什么地方;另外一位堡主的女儿生了病,请问什么能治好她的病;离此地不远有一条河,那儿有个大汉背所有的人过河,请他问他为什么必须背。格莱弗的妻子说:“你瞧,好朋友,没有人能和格莱弗讲话,它会把他们全吃掉。你想办成事,就只好钻到它床底下,夜里等它睡熟了,再伸手拔它一根尾巴毛;你想知道的那些事,我愿意替你问。”汉斯完全同意,便钻到了床底下。晚上格莱弗回家来,一进屋就说:“太太,我嗅到一个基督徒的气味儿!”“是的,”这妻子回答,“今天是来过一个基督徒,可他又走了。”格莱弗听了没再讲什么。半夜,神鸟鼾声大作,汉斯伸出手来,拔了它尾巴上的一根毛。怪鸟一下痛醒了,叫道:“太太,我嗅到一个基督徒的气味了,还觉得有谁在拽我尾巴!”它妻子回答:“你一定是在做梦,我已经告诉你,今天来过一个基督徒,可他又走了。他向我讲了各式各样的事情,说一座府邸里开钱箱的钥匙丢了,怎么找也找不着。”“噢,这些傻瓜,”怪鸟格莱弗说,“钥匙在柴屋里门背后的一堆木头下边呗。”“他还说一座宫堡的小姐病了,用什么办法都治不好啊。”“噢,这些傻瓜,”格莱弗说,“在地窖的楼梯下有只癞蛤蟆,它用姑娘的头发做了窝。她把头发取回去,病就会好喽。”——“他还说离这儿不远有一条河,河边有个汉子不得不背所有的人过河去。”“噢,这个傻瓜,”怪鸟说,“他只要有一次把背的人丢在河中间,就不用背任何人啦。”第二天一大早,格莱弗起来走了。这时汉斯从床下爬了出来,他已得到一根美丽的羽毛,也听见了怪鸟讲的关于钥匙、病女孩和大高个儿的话。格莱弗的妻子再对他重述了一遍,免得他忘记。随后,他便往回走,先来到河边的大高个儿那里,大高个儿立刻问怪鸟格莱弗讲了什么,汉斯回答,他得先背他过河去,过了河他会告诉他的。大高个儿背汉斯过去了,汉斯才对他说,他只要把随便一个人丢在河中间,就不用再背任何人了。大高个儿非常高兴,对汉斯说为了对他表示感谢,愿意再背他一个来回。汉斯回答,不,不劳驾了,他对大高个儿已挺满意,说完就走了。接着他来到有小姐生病的宫堡,因为她不能走路,就背她走到地窖的楼梯下,取出底下的蛤蟆窝,把它塞进小姐手里,她马上从汉斯背上跳了下来,抢先跑上了楼梯,病完全好了。她的父母高兴极了,要送给汉斯金子银子,他要多少就给多少。汉斯又走到那座府邸,马上去柴屋门背后的一堆木头下找到钥匙,把它交给了主人。主人也异常高兴,为报答汉斯,从钱箱里取出许多金子来送他,还加上母牛、绵羊、山羊等各种各样的东西。就这样,汉斯带着钱、金子、银子、母牛、绵羊、山羊等等东西回到了国王那儿。国王见了问这么多东西从哪儿来的,汉斯回答,格莱弗给的,要多少给多少。国王心想,他也可以这么干呀,便马上动身去了。谁料他走到河边,正好赶上汉斯走后的头一个,那大高个儿于是把他丢在河中间自己走了,国王被淹死在河里。汉斯娶了公主,当上了国王。

  老爷!如果有人认为,只是在哈隆·阿尔·拉希德统治巴格达的时代才有女妖和魔法师,甚至认为,我们在城里市场上听说书人讲的妖魔鬼怪的故事,都是虚构的,那就完全错了。就是在今天仍有女妖存在,不久前我亲眼见过一件事,显然是妖魔在作怪。现在让我讲给你们听听吧。  

  大盗贼霍震波,自那以后,连可怕的下巴胡子尖,都显得极其心满意足。  

  这家伙是不是干活干累了,跑出去玩儿了?哈尔马上通过电话告诉了艾克船长:“我没看见罗杰,叫奥莫快点下来找找他。”

  许多年以前,在我可爱的祖国德国,有一座著名的城市,城里住着一个鞋匠同他的妻子,他们过着俭朴的安分守己的生活。白天,鞋匠坐在街道的拐角上修补鞋子和拖鞋,如果有人想托他做新鞋,他也愿意做,不过这时他得先买皮子,因为他很穷,家里没有存货。他妻子卖些蔬菜和水果,这些都是她自己在门口的小菜园里种出来的。因为她的衣服穿得很干净,而且很会把蔬菜摆得又整齐又好看,所以许多人都喜欢买她的。  

  第一,从今天中午,他又恢复了自由。当然,这是最最重要的一点。  

  5分钟后,奥莫才给他的水下呼吸器充上气,下到沉船来。他仔细看了底舱,然后又上了甲板,查看了两个船头堡。他游出几码后围着船兜了个圈子。最后他上船告诉了艾克船长,船长用电话告知哈尔。

  这两口子有一个漂亮的儿子,他长得眉清目秀,身材端正,虽说才十二岁,个子却长得相当高。平常在菜市上,他总是坐在母亲的身边,要是那些女佣或厨师在鞋匠婆那儿买的东西多了,他就帮他们把一部分东西送到家里去。他这么跑一趟,多半不会空手回来,不是带着一枝美丽的花朵,就是一枚钱币或一块点心,因为这些厨师的主人看到这个俊秀的孩子被领到家里,心里很高兴,总要送些东西给他。  

  第二,有了一套警官的服装。──霍震波打算尽量把它利用在自己的工作上。  

  “奥莫搜索了整个沉船,并绕着它转了一圈,但找不到你弟弟。”

  有一天,鞋匠婆又和平时一样坐在市场上卖菜。她的面前摆着几只筐子,里面放着白菜、各种卷心菜,以及别的蔬菜和种子。在一只小筐里,还放着新鲜的梨子、苹果和杏子。小雅各──这是孩子的名字,坐在母亲身旁,用清脆的声音喊道:“到这儿来啊,先生们!瞧啊,多嫩的白菜,多香的卷心菜!太太们,这儿还有新鲜的梨子、苹果和杏子!谁要买?我妈妈要价很公道!”孩子这样吆喝着。这时,一个老太婆朝市场这儿走来。她穿着一身破衣服;一张脸又瘦又尖,老得皱纹纵横;一双眼睛红红的,一个钩鼻子尖尖的,一直垂到了下巴。她走路拄着一根长拐杖,但谁也说不出她是怎样走路的,因为她一瘸一拐,一颠一滑,摇摇晃晃,好像腿上装了轮子似的,随时都会栽倒,把她的尖鼻子撞到地上。

  还有第三,不能不承认是卡斯帕尔的奶奶的功劳,那煎腊肠和泡菜,简直好吃极了。  

  “把我吊上去吧,”哈尔说。铁人上来了,抱着维纳斯大理石雕塑。这也许是总督从前花园里的装饰品。黑色的魔怪和白色的女神热烈拥抱着冲破了水面,升入空中,然后又下到甲板上来。“让我出来,”哈尔命令。活板门门栓被打开,哈尔爬了出来,马上要他的水下呼吸器和面具。

  鞋匠婆专注地看着这个老太婆。她每天坐在市场上,至今已经十六年了,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奇怪的人。当老太婆一瘸一拐走近她,在她的菜筐前站住了时,她不禁吓了一大跳。  

  “要是我的根据地也好好的,那我就算是特大满足了。”霍震波想。  

  “我们下去再看一看。”

  “您就是卖菜婆汉娜吗?”老太婆一边用嘶哑刺耳的声音问道,一边不停地摇晃着脑袋。  

  警察部长丁贝莫先生的制服,象是给他做的,刚好合他的身。  

  他们彻底地搜索着沉船,仔细察看每一个隐匿处,每一条裂缝,以确认罗杰没有被一个大章鱼拉进洞里去;到十字架去了一趟,看罗杰是否十分伤感地到科学家的坟地去了;甚至搜查了通到洞口的石头迷宫,说不定罗杰到那儿去看看是不是那又成了转运宝物的场所。

  “是的,就是我,”鞋匠婆回答说,“您想买点什么吗?”  

  他把自己的东西包在小包袱里,放在左边胳肢窝下边。他右手拿着抢来的佩刀,象手杖一样地抡着。  

  他们心情沉重地回到沉船。在海洋生物微弱光线的照射下,哈尔看到一根破桅杆上挂着个黑东西,他游近一点,看到那是个瓶子。他把它扯下来,对奥莫做了个手势,两人上了“快乐女士”号。

  “要看看,要看看!看看卷心菜,看看卷心菜;我要买的,你这儿有没有?”老太婆一边说,一边弯下腰看着菜筐,把一双又黑又丑的手伸进菜筐里,用蜘蛛般的长手指去抓那些摆得又整齐又好看的卷心菜,一棵棵送到长鼻子底下闻来闻去。鞋匠婆看见老太婆这样翻弄她珍惜的卷心菜,心里很不好受,但是她不敢说什么,因为挑拣蔬菜是顾客的权利,再说,她还觉得这个老太婆特别可怕。老太婆把菜筐里的菜全翻遍了,然后嘟嘟哝哝地说:“破烂货,烂菜,没有一棵是我想要的,五十年前的比这要好得多!破烂货,烂菜!”  

  他在森林里走着,走着,用口哨吹起自己喜欢的歌。曲调不一定合,但他却大声吹:  

  哈尔急切地打破了瓶盖,看到里面是个纸条子。他掏出纸条,展开在手电筒光下,认出这是斯根克的笔迹。

  这些话惹恼了小雅各。“喂,你这个不要脸的老太婆,”他气愤地喊道,“你先把讨厌的黑手指伸进可爱的卷心菜里,乱捏乱翻,又把菜放到长鼻子底下去闻,弄得这些菜谁见了都不想买。现在你还骂这些菜是破烂货,然而,连公爵的厨师也经常在我们这儿买菜呢!”  

  这儿是绿色的森林内,
  警察的眼睛也过不来。
  这个地方是最自由的世界。
  啦啦啦,多愉快!
  咱家是盗贼!  

  亨特:你的弟弟在我们手里。要想让我们放他,拿50万美元赎金来。我们给你提供方便。你所要做的一切不过是回特鲁克岛去,把“圣诞老人”沉船留给我们,给我们一星期的时间来搬运货物。一星期之后,我们就把你弟弟安然无恙地在特鲁克还给你。

  老太婆斜着眼睛瞅了瞅这个大胆的孩子,令人厌恶地大笑起来,然后用嘶哑的嗓音说道:“小孩子,小孩子!你不喜欢我的鼻子,我的漂亮的长鼻子?这个长鼻子,让你的脸上也长一个,一直垂到下巴吧。”她一边说,一边踉踉跄跄地拐到另一只菜筐跟前。她拿起几棵最可爱最白净的菜头,狠狠地捏着,捏得菜头吱吱作响,然后又胡乱地扔进筐里,嘴里叽叽咕咕地说:“破烂货,烂菜!”  

  由于霍震波是悠悠荡荡地走,所以几乎用一个半小时,才走到他家。  

  S.K.英克罕姆

  “你别那么摇头晃脑,叫人讨厌啦!”小孩怒冲冲地嚷道,“你的脖子细得像根白菜茎,一碰就断,你的脑袋要是掉在菜筐里,这些菜还有谁愿意买呢?”  

  根据地的门,不出所料,用木板钉死了。  

  三个人目瞪口呆地坐着。哈尔的第一个冲动就是放弃沉船,回特鲁克去。他得听凭斯根克胡作非为了,只要能救他的弟弟。艾克船长和奥莫想法也是一样的。

  “我这细脖子,你不喜欢吗?”老太婆笑嘻嘻地嘟哝道,“那就让你一点脖子也没有,让你的脑袋缩在肩膀里,省得从你的小身体上掉下来!”  

  警察封印
  盗贼的隐藏处
  任意拔钉者
  严禁!!!
  违犯者给以处罚
  地区警察
  警察部长丁贝莫  

  船长说:“斯根克赢了,他比我们聪明。我总是说他是个狡猾的狐狸。我收起锚,咱们开到特鲁克岛去,好吗?”

  “别跟小孩胡扯啦。”鞋匠婆忍不住地说道,她对老太婆老是翻着挑拣,闻来闻去,真的恼火了。“如果你要买,就快点。你把我的别的顾客都吓走了。”  

  门口柱子上,有一块手写的象上边那样文字的牌子。  

  奥莫说:“除了这,还能做什么呢?”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吧,”老太婆凶狠地扫了她一眼说道,“我买你这六棵白菜头,不过,你瞧,我手里拄着拐杖,一棵也拿不了。让你的儿子替我把这些东西送到家吧,我会好好奖赏他的。”

  霍震波眨着眼,满足地搓着手:“直到现在,总算是万事顺利了。往后能不能干得好,且看一看……”  

  但哈尔的心里却在想着问题的另一个方面。难道他真的就这样对斯根克服输了吗?他的任务怎么办?艾克船长和奥莫,对他们来说,走,没有很大的关系,他们的义务是对船负责,但他却要对海洋研究院负责。布雷克博士肩负着把“圣诞老人”号上的货物打捞上来的重任,现在博士不在了,他就要负起这个责任来。

 

  其他盗贼有个习惯,为了防备自己的隐藏处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发现,作为避难所,就要做第二个隐藏处。但大盗贼霍震波却不是这样。  

  他说:“我们的工作是把财宝打捞上来。我们不能让自己被一群土匪的恐吓信吓跑。”

  小雅各害怕这个丑老婆子,不愿意跟他去,他哭了起来。但是他母亲严肃地吩咐他去,因为她认为,让这个身体衰弱的老太婆独自拎这么重的东西是一种罪过。小孩眼里挂着泪花,听从了母亲的吩咐,把那些白菜头拾在一块布里包好,然后跟着老太婆从市场上走去了。  

  “为什么要搞第二个隐藏处呢?他这样想,“让第一个隐藏处,也起第二个的作用就行。必要的,只有一个,那就是谁也不注意的第二个入口,只是要做得一点漏洞也没有。这么一来,万事简单,而且极其安全。”  

  奥莫提出疑问:“那罗杰怎么办?”

  她走得很慢,差不多走了三刻钟才来到城里一个最偏僻的地方,最后在一座快要倒塌的小房子前站住了。她从衣袋里掏出一把生了锈的旧钥匙,灵巧地把它插进门上的一个小锁孔里,突然,咔嚓一声,门打开了。小雅各走进门去,马上惊呆了!房子里面装饰得富丽堂皇,天花板和墙壁都是用大理石砌成的,家具是用最美丽的黑檀木做的,上面镶着黄金和磨光的宝石,地板是用玻璃铺成的,光滑极了,以致小雅各滑倒了好几次。这时老太婆从衣袋里掏出一枝小银笛,吹起一首曲子,一种刺耳的声音在整个屋子里轰鸣。马上有几只豚鼠从楼梯上跑下来。雅各感到很奇怪,它们是用双腿直立行走的,脚上穿的不是鞋,而是核桃壳;身上穿着人的衣服,头上戴着最时髦的帽子。“你们这些混蛋,把我的拖鞋放到哪儿去了?”老太婆吼道,举起拐杖朝它们打去,打得它们吱吱直叫,乱蹦乱跳。“你们还要我在这儿站多久啊?”  

  霍震波看清四周没有人在偷看他,就跑到一老槲树那儿。这棵树,站立在离根据地门口二十步远的地方,树里边是空的。  

  “这也是罗杰的工作,他不会同意让我们为救他而让步。如果整个探险工作因为他失败了,他会感到这是他的耻辱。我了解他。我们继续干吧。匪徒们不会意料到我们的行动。也许在他们来干涉之前,我们可以捞起很多东西。假如他们真来了,我们要迎头痛击,让他们永远记住这个教训。”

  豚鼠连忙跳上楼梯,拿来一双衬着皮里子的椰子壳,熟练地套到老太婆的脚上。  

  他钻进树洞里,收拾好覆盖着地面的落叶和树皮,于是,用槲树板做成的结实的门出现了。  

  奥莫用水下呼吸器,哈尔钻入铁人,两人一起潜下水。他们拼命干着,“快乐女士”号底舱的宝物一点点地增加起来。

  现在她一点也不跛了。她把拐杖扔掉,一手拉住小雅各,带着他从玻璃地板上飞快地滑了过去。终于她在一个小房间里站住了。这儿摆着各种各样的用具,看样子像个厨房,房里有红木桌子和铺着华丽毛毯的沙发,虽然这些东西更适合摆在一间豪华的客厅里。“坐下吧。”老太婆十分亲切地说,同时把小雅各按在一张沙发的角落里,又拖来一张桌子摆到他面前,使他无法出来。“坐坐吧,你拎的东西一定很沉,人头嘛,可不轻呀,可不轻呀。”  

  他从树干缝里取出钥匙,谁也想不到这种地方会藏什么钥匙。  

  然而他们的精神却非常紧张,因为他们知道平静是暂时的,肯定要出事。但究竟会出什么事无法猜测。

  “太太,您说的话怎么这样怪呀?”小孩喊道,“说累,我确实很累,可我拎的是白菜头,是您在我母亲那儿买来的。”  

  霍震波马上打开地门。──那儿是狭窄的地下道入口。  

  每一次上来,他们都看到艾克船长对天气的担忧又增加了一分。各种迹象表明一场暴风雨就要到来。气压表已从30下降到29.3,而且还在降。但哈尔不同意停下工作去什么地方避一避。

  “哎呀,你弄错了,”老太婆笑嘻嘻地说。她打开筐盖,一把抓住一络头发,从里面拖出一颗人头来。小雅各吓得魂不附体;他搞不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但他不能不为自己的母亲着想。“要是这些人头的事让人知道了,”他心里想道,“人家一定会控告我母亲的。”  

  在地下道里,整整走二十步,就碰到木板墙。霍震波弯下腰,按了秘密按纽。

  大约是午夜两点左右,当铁人正往沉船上降的时候,探照灯前出现了一个圆东西,哈尔开始时误认为是一条鲸。近一点以后,他看清楚了是一条在特鲁克岛看见的潜水艇。

  “你这样乖,我该赏你一点东西了,”老太婆嘟嘟哝哝地说,“请稍微等一会儿,我去煮一碗汤给你喝,你喝了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这种滋味的。”她说完,又吹起笛子来。首先跑来了许多豚鼠,它们穿着人的衣服,系着围裙,腰带里插着搅拌勺和切肉刀。接着跳进来一群松鼠,它们穿着宽松的土耳其扎脚裤,用双腿直立行走,头上戴着绿色的天鹅绒帽子,看样子像是小厨工。它们手脚麻利地在墙上爬上爬下,把锅、碗、鸡蛋、黄油、白菜和面粉取下来搬到灶上。老太婆滑动穿在脚上的那双椰子壳拖鞋,忽前忽后地在灶边忙个不停。小雅各在一旁看了,觉得她真的在尽心尽力地给他煮什么好吃的东西。灶膛里的火越烧越旺,现在,锅里冒出了雾气,沸腾起来,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沁人心脾的香味。老太婆一会儿跑过来,一会儿跑过去,松鼠和豚鼠跟在她后面。每次她从灶边经过时,总要看看汤是不是煮好了,长鼻子一直伸进了锅里。终于,汤翻滚起来,发出嘶嘶的声音。蒸气从锅里冒出来,泡沫直溢,淌到了火上。于是,她把锅子端开,把汤倒进一只银碗里,送到小雅各的面前。

──于是,木板墙轻易地推向一边。  

  潜水艇似乎对着他冲来,他立即对着电话喊:“吊上去,快。”

 

  霍震波心中暗自欢喜,他的脚踏上了盗贼的藏身处。  

  但铁人还没来得及往上浮,右边就被潜水艇的尖头使劲撞了一下,一下子把哈尔撞倒在钢壁上,一堆撞坏的仪器哗啦一声砸在他身上。他呼叫艾克船长,但没有回答,电线肯定断了。撞击使钢缆从绞车鼓轮上扭断了,铁人的一边朝下沉到了海底,灯也灭了,水开始往里漏。

  “喝吧,小孩子,喝吧,”她说,“只要喝了这碗汤,我这副讨你喜欢的模样儿,你就会有了。你还会成为一个出色的厨师,这样你总算有了一门手艺,可是那种菜呢?啊,那种菜你再也找不到啦。为什么你母亲没有把那种菜放在筐里呢?”小雅各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些什么,只是埋头在喝那碗可口的汤。他母亲给他做过各种各样好吃的东西,但是没有一样像这碗汤这样好吃。香味从精美的白菜和调料里散发出来,汤甜丝丝的,带点酸味,又很浓郁。当他刚把这美味可口的汤喝完时,豚鼠点起了阿拉伯神香,整个房间里飘起一片淡蓝色的烟云。这片烟云越来越浓,渐渐向下沉落,神香的气味熏得小雅各头脑晕乎乎的;他不时地提醒自己,该回去看母亲了。但他挣扎着刚站起来,又总是迷迷糊糊倒了下去,最后他真的在老太婆的沙发上睡着了。  

  “我的家还是我的家!”他叫道,“想起来,警察一定在到处找我吧。但不会到这儿来,为什么?因为我的住处,是让警察的手给钉死的嘛!”  

  潜水艇又一次撞过来,又是轰隆一声,哈尔又被撞到钢壳上,身上已经被撞伤。潜水艇鬼怪似的光透过海水。它围着铁人转了一圈,然后停在旁边。

  他做了许多稀奇古怪的梦。他觉得在恍惚中老太婆脱掉他的衣服,给他裹上了一张松鼠皮。现在他像只松鼠那样又会跳,又会爬了。他跟别的松鼠和豚鼠交上了朋友,其实他们都是些彬彬有礼的人,他同他们一起给老太婆干活儿。起初,派他干的只是一个擦鞋匠的活儿,就是说,他得把那双椰子壳涂上油,然后擦亮,这双椰子壳是老太婆当鞋穿的。他在父亲家里常常干这样的活儿,所以干起来得心应手。大约过了一年,他又做了一个梦。他被调去干比较细致的活儿,就是同另外几只松鼠一起,捞取太阳光线里的飞尘,捞够了就用最细密的筛子筛,因为老太婆认为这种飞尘是最精细的食物。她嘴里牙齿都掉光了,嚼不动别的东西,因此她叫他们用这种飞尘做面包给她吃。

  他把包自己衣物的包袱扔到墙角,然后转着圈察看屋内。  

  潜水艇的活板门开了,一个人影从里面出来,游到铁人的后舷窗,似乎想把它打开。铁人的活板门猛地被打开,海水一下子涌了进来,哈尔感到自己的身体在海水的压力下收缩了。

 

  柜橱、大箱子都打开了,里边的东西全扔到地板上。  

  在铁人里边不需要穿水下呼吸器,当然哈尔也就没有穿,假如他现在不马上游出水面,就会被淹死。

  又过了一年,他被调到另一群仆人那儿,他们专给老太婆收集饮用水。别以为他们只要挖个池子,或者在院子里摆只桶,用来接取雨水就行了。其实这事儿干起来要细致得多。小松鼠和雅各得用榛子壳把露珠从玫瑰花上一滴滴收集起来,这就是老太婆的饮用水。由于她喝得非常多,挑水夫们的活儿也就重得要命。一年后,他被调去干室内工作,他的差事就是把地板擦干净。这也是一件不容易干的事情,要知道,地板是玻璃做的,在上面呵一口气都看得见痕迹。他们擦的就是这种玻璃地板,要把地板擦干净,得在脚上缠些旧布,然后踩着布费力地在房间里滑动。到了第四年,他终于调到厨房里工作。这是一件光荣的工作,只有经过长期考验的人才能得到这份工作。雅各在厨房里从厨工当起,一直升到一级点心师,有关烹调方面的技术他样样精通,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这使他自己也常常感到惊异。即使是最难做的事,即用两百种食料制成点心,用世上所有的蔬菜熬成羹汤,他也学会了,而且做得又快又好吃。  

  什么都乱七八糟。内衣、厨房用具、室内服、咖啡壶、脱靴器(脱长统皮靴时使用的工具)、装口胡蜡的盒子、擦鞋用具、火柴、拨火棍、火夹子、面板、挂裤架、几包鼻烟、拨火叉子,酒精瓶,另外还有好多东西,都杂七杂八地乱放着。  

  他马上通过活板门向外爬,突然觉得有人在帮他的忙。他抬头一看,虽然来人的半个脸被面具和接口管掩盖着,他还是看出是斯根克。

  就这样,他在老太婆的手下当差,大约过了七年。有一天,老太婆脱掉椰子壳鞋,拿着篮子和拐杖准备出门去。她吩咐雅各,在她回来之前,要把一只小母鸡的毛拔干净,在鸡肚里填满蔬菜,把鸡烤得黄黄的。他按照要领动手干起来。他扭断鸡脖子,放在开水里烫了烫,很灵巧地拔掉鸡毛,把鸡皮刮得又光又滑,又把鸡的内脏扒出来。接着,他去找蔬菜填鸡肚。他走进蔬菜储藏室,可是这一次却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小壁橱,橱门半开着。这壁橱,他以前从来没有看到过。他怀着好奇心走到跟前,想看看里面究竟藏着什么东西。他一看,哎呀,里面摆着许多小篮子,篮子里发出一股浓郁扑鼻的香味。他打开一只篮子,看见里面有一种蔬菜,形状和颜色都很奇特。它的茎和叶子都是淡绿色的,上面开着一朵鲜红的小花,还缀着黄色的花边。他若有所思地观赏着这朵花,闻了一下,一股浓郁的香味沁人肺腑。以前老太婆给他煮的汤里也有一股香味,和这香味一模一样。这股香味是那么强烈,使他忍不住打起喷嚏来,而且越打越厉害,最后他打着喷嚏醒过来了。

  “畜生,是丁贝莫干的呀!”霍震波发怒了,“那家伙必定要搜查我的屋子,这我知道,可是,拿出来的东西,都给放回原处,这点事是应该做的!──检查一下吧,有没有丢失的东西……”  

  斯根克企图把哈尔拉进潜水艇。哈尔虽在潜水钟里被撞得有点晕,但还是能够强有力地反击。

 

  丢失的有七把短刀、胡椒手枪、望远镜、盗贼用的长刀,还有装火药的桶和装胡椒的桶。  

  他一拳先把斯根克的送气管从嘴里打落。斯根克重安一次,他就重打一次。他没有空气,斯根克也不能有。他们也许可以坚持二分钟,至多三分钟,然后他们就会一起淹死。

  他惊异地向四面张望,原来他还是躺在老太婆的沙发上。“不,这个梦活灵活现的,一个人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他喃喃自语地说。“我现在完全可以发誓,我确实变过一只可怜的松鼠,同豚鼠和其他的小动物一块儿干过活儿,而且还成了一个大厨师。如果我把这一切都告诉母亲,她准会发笑的!可是,我不在集市上帮她的忙,竟在别人家里睡着了,她不会怪我吧?”他想到这儿,跳起来要走。可是,他的四肢已经睡得麻木了,尤其是他的脖子完全僵硬了,头也不能自如地转动。他的鼻子老是突然碰到橱柜或者墙壁上;当他迅速转身时,鼻子就撞到门柱上,他不得不取笑自己竟然睡得这样懵里懵懂的。那些小松鼠和小豚鼠围着他,一边跑,一边叫,好像要送他回家似的。当他走到门槛边时,他也真的邀请他们跟他去,因为他们都是可爱的小动物,可是他们却滑着核桃壳,很快跑回屋里去了,他只听见他们还在远处啼哭。  

  警察部长先生搜查藏身处的时候,把它们扣下,拿走了。  

  两人互相紧紧地撕扭着,打过了一丛鹿角珊瑚时,哈尔两手卡住了斯根克的脖子,一直卡得他直翻白眼,然后把他推倒在一堆火珊瑚上,这火珊瑚是海中最毒的珊瑚。

  老太婆带他来的这个地方,原是城里相当偏僻的一个角落,他穿过几条狭窄的街道,好容易才找到回去的路。街上聚着一大群人,他以为附近一定在展览小矮人,因为他听见到处有人在叫喊:“嗨,瞧那个丑矮人!这个小矮人是从哪儿来的呢?嗨,他的鼻子多长啊,他的脑袋一直缩到肩膀里,一双手又黑又难看!”要是在别的时候,他一定会跟着去看热闹了,因为他很想看着巨人或者小矮人,或者古怪的外国服装,可是眼下他得马上赶到母亲身边去。

  但是,这点事吓不住大盗贼霍震波。他料到会有这种事,早就准备好了。  

  他终于自由了。正当他要向海面冲的时候,忽然有人抓住了他的脚,把他往下拖,原来是两个恶棍,他们马上把他推进潜水艇的太平舱,并关上了门。

  他来到市场上,这时心里很不安。母亲仍旧坐在那儿,筐子里仍然摆着许多水果,这样看来,他睡的时间并不长,可是,他从远处就感到她好像很悲伤,因为她并不招呼过路人买东西,而是用手支着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当他走近母亲时,他也觉得她的脸色显得比往常苍白多了。他犹豫起来,不知怎么办才好。最后他鼓起勇气,悄悄地走到她的背后,亲切地把手放在她的胳膊上,一边说:“妈妈,你怎么啦?你在生我的气吗?”  

  他挪开紧贴着墙壁的床,打开地板上的秘密拉门。  

  水排出了,他顿时能够呼吸到空气了。脚下的活板门开了,他掉进了潜水艇内舱。

  汉娜转过身来,看见他,吓得大叫一声,朝后缩去。  

  “没有什么能比秘密的地下贮藏室更好的了。”霍震波说着,趴在地上,向打开的拉门伸手。  

  过了一会儿,斯根克毫无知觉的躯体也落在了他的身旁。另两个人跟着走进来。舱室大小,容不下四个人。但斯恨克和哈尔两个人已经精疲力尽,所以两个人就像两袋土豆一样被塞到架子上了。另两个人驾着这个水下小船向岛上驶去。

  “你要对我干什么,丑矮人?”她喊道,“滚开,快滚开!我讨厌开这样的玩笑。”  

  地下贮藏室里,代替被扣留的短刀,各预备了三把新的。另外,还有盗贼工作时必要的一切东西。  

  到了海滩后,两个土匪把还在昏迷状态的斯根克拉到甲板上。清凉的空气使他复苏了,他能够在别人的帮助下游上岸,蹒跚地穿过树丛,朝土匪营地走去。

  “妈妈,你怎么啦?”雅各吃惊地问道,“你肯定有哪儿不舒服,为什么你要赶走你的儿子呢?”  

  霍震波紧紧抓住装着子弹的胡椒手枪,把它拽了出来。  

  他的一个喽罗笑了一声说:“我说,老板,那小伙子把你打得够呛。”

  “我已经对你说过,给我滚开!”汉娜太太怒气冲冲地回答说,“你耍这种把戏在我这儿是骗不到钱的,丑八怪。”  

  “归根到底,有这个就行。”他说,“别的东西,等收拾一下屋子再说。”  

  “等着瞧我怎样来收拾他吧!”斯根克吼道。但到了营地,他根本没有对任何人做任何事的能力。他一屁股坐下来,拼命在身上乱抓一气。他浑身上下鼓出了红色的条痕,这是火珊瑚的作用。

  “糟了!她疯了!”小雅各悲伤地自言自语,“现在,我该怎样把她送回家呢?亲爱的妈妈,你理智点吧,好好看看我,我确实是你的儿子,你的雅各。”  

  收拾屋子,是霍震波最厌烦的活儿。  

  哈尔焦急地四处张望寻找他弟弟。“罗杰,”他大喊一声。他感到一阵恶心的恐惧,这些魔鬼莫非已经杀了罗杰。他一把拉开帐篷的活门。

  “不,现在还和我开这种玩笑,太不像话了。”汉娜大声对她旁边的一个女人说,“瞧这个可恶的小矮人,他站在这儿准会把我的顾客全都吓走的,他竟敢拿我的不幸开玩笑。他对我说:‘我确实是你的儿子,你的雅各。’真是个无耻的东西!”  

  “干嘛我要象我自己的女仆!”他咒骂着,“不过,只要我是大盗贼霍震波

  像只鸡一样,罗杰手脚被捆着,嘴里堵着东西,躺在地上。但他的眼睛却是明亮的,在手电筒的照射下,一眨一眨地。哈尔一下子把他嘴里的东西扯了出来。

  汉娜邻座的女人们站起身来,破口大骂雅各。要知道,市场上的女商贩们都清楚内情,她们责备他不该嘲笑可怜的汉娜的不幸遭遇,她那漂亮的孩子,七年前就被人拐走了。她们威胁他说,如果他不马上滚开,就要狠狠揍他,把他揍个稀巴烂。  

──这个仇,一定要报!不只是丁贝莫。首先是卡斯帕尔和佐培尔。这些家伙们把我关了起来,难道轻易放过他们不成!明天就赶紧打他们一个埋伏吧!抓着他们,把这两个家伙当炖肉吃!对啦──炖肉哇,嘻、嘻、嘻、嘻嘻嘻……”

  罗杰嘴唇和舌头都是肿的,由于长时间堵着东西,嘴在痉挛着。但他还是吃力地说:“哎呀,看见你真高兴啊!”看到哈尔旁边的那两个人已经紧紧抓住了哈尔的胳膊,他又说:“噢,你已经见过我的这两个‘朋友,了,这是查勃,这是疤瘌脸。”

  可怜的雅各怎么也弄不清这是怎么一回事。他心里想,今天早晨他像往常一样跟着母亲来到市场上,帮她摆好水果,然后跟老太婆到她家里去,喝了一碗汤,睡了一个觉,现在又回来了。可是,母亲和女商贩们却说七年了!她们还叫他可恶的小矮人!他到底出了什么事?他见母亲不愿听他再说一句时,泪如泉涌,伤心地离开了,朝他父亲白天补鞋的铺子走去。“我去看看,”他心里想,“父亲是不是也不认识我。我要站在门口和他谈谈。”他来到鞋匠铺,站在门口朝里张望。鞋匠在埋头干活,压根儿没有看见他。可是,他偶然一抬头,朝门口望了一眼,不禁吓了一跳,连手里的鞋子、捻线和锥子都掉在地上,大喊:“天哪,这是什么东西,这是什么东西!”

  疤瘌脸显然不喜欢罗杰送他的名字。“我要把你的幽默踢到九霄云外。”他狂吠着,起脚向罗杰的肋骨踢去。

  “晚安,师傅!”雅各打了个招呼,走进铺子。“您好吗?”  

  哈尔奋力抽出胳膊,对着这个流氓的下巴猛地一记钩拳。一场恶斗爆发了,斯根克也来参战。最后他们三人把哈尔按倒在地上,捆住了手脚,塞住了嘴。罗杰又被塞住了嘴。但斯根克并不满足。

  “不好,不好,小先生!”父亲回答说,雅各十分惊异,因为父亲好像也不认识他了。“我干起活来已经不那么顺手了。我现在已经老了,就我一个人干活,想雇个伙计,又付不起工钱。”  

  “我觉得我们应该把他们俩都结果了,查勃,给他们几颗子弹。”

  “难道你没有儿子?他能帮你干活的。”雅各继续问道。  

  “喂,听着,”查勃抱怨说,“假如你想那样干,你请便吧。我们不想犯杀人罪。就这样我们的麻烦也够多的了……”

  “我原来有个儿子,名叫雅各,要是还在,该是个二十岁的、高大能干的小伙子了,就能帮我干活儿了。唉,我命苦啊。他十二岁时,人就很乖巧,能干许多活儿,长得也很漂亮可爱。要是他还在,就能给我招徕许多顾客,我也用不着再修补旧鞋,可以专做新鞋了。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啊!”  

  斯根克打断了他的话,“我雇了你,你得听我的。”

  “你的儿子究竟到哪儿去了呢?”雅各声音颤抖着问他的父亲。  

  查勃紧握着拳头逼近了他,“别忘了我们在这方面达成的协议,你这个可怜的小东西。没有我们,你一事无成。我们不是为你偷了这个潜水艇吗?而且还是我们开。这多亏我们在潜艇上服务了10年。”

  “天知道,”他回答说,“七年前,是的,至今已经七年了,他被人从市场上拐走了。”  

  “可你们是从潜艇上被不光彩地赶走的,”斯根克奚落他们,“你们俩是被海军开除的,现在又偷了潜水艇。就是现在你敲掉这两个脑袋,那又怎么会使你们的处境比原来更糟呢?”

  “七年前!”雅各吃了一惊,重复了一句。  

  “不过,我还是要问一问,”查勃坚持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干?”

  “是的,小先生,是七年前。我现在还记得很清楚,当时我老婆哭哭啼啼地跑回家,说天已经黑了,孩子还没有回来,她到处打听,找遍了每一个地方,也没有找到。我常常想,常常说,这种事早晚要发生。雅各确实是一个漂亮的孩子,大家都这样认为。我老婆为他感到自豪,很高兴听到别人夸奖他,常常派他送蔬菜之类的东西到高贵的人家去。这样做当然是可以的,每次他都得到人家送给他的好多东西。可是,我对她说:‘汉娜,当心哪!城市大,坏人多,要小心照看雅各啊!’事情果然像我说的那样发生了。有一天,一个丑老婆子来到市场上,把水果和蔬菜挑来挑去,讨价还价,最后买了好多,自己没法拿走。我老婆心肠好,派孩子跟着老太婆送去了。从此以后,我们就再也没有见到他。”

  斯根克正要回答的时候,忽然一阵大风卷过树林,随即传来树枝被折断的劈啪声。帐篷一下子飞离地面,扯断了固定绳,缠到一棵棕榈树干上。从丛林深处传来了轰隆声和尖锐的呼啸声,就好像一个庞大的管弦乐团在调音。

 

  疤瘌脸仰面看天,惊呼:“台风!”

  “你是说,至今已经七年了?”  

  棕榈树在星空下摇摆。沉重的椰子砰砰地砸落地面。一棵枯死树劈啪一声倒在离哈尔和罗杰只几英寸的地方。

  “到今年春天就七年了。我们到处张贴寻人启事,挨家挨户打听他;许多人都认识这个英俊的小伙子,都很喜欢他,最近还和我们一起寻找过,可是都白费力气。那个买菜的老太婆也没有人认识。一个已经活了九十岁的老婆婆说,那个老太婆也许是凶恶的老妖婆克罗特维斯,她每隔五十年才到城里来一次,买各种各样的东西。”  

  在这以后短暂的安静空隙里,斯根克说:“我们都不必杀人了。自然之母会代劳的。就把他们留在这里吧,母亲会照料他们的。”

  雅各的父亲一边说,一边使劲地敲着鞋子,并用双手把捻线往两边拉出来,拉得很长很长。雅各渐渐明白他出了什么事,他并不是在做梦,而是在老妖婆那儿变成了松鼠,侍候了她七年。他顿时悲愤交集,简直要气炸了。老太婆骗走了他七年青春,可是他得到了什么补偿呢?他能把椰子壳拖鞋擦得亮亮的,把玻璃地板抹得干干净净的!他从豚鼠那儿学到了掌勺的一切诀窍!他站在那儿好一会儿,心里在思忖他的命运。最后他父亲问他:“小先生,也许您看中了我做的鞋子吧?您不想买一双新拖鞋,或者至少买一个……”他扑哧一声笑了,加上了一句,“买一个鼻套子?”  

  查勃极度恐惧地瞪着眼睛四处张望,“但我们怎么办?岛的这一带很低,海水会淹过来的。”

  “请问,我的鼻子怎么啦?”雅各问道,“为什么要我买个鼻套子呢?”  

  风又刮起来了,更大,更强。

  “呶,买不买随您的便!”鞋匠回答说,“不过我得告诉您:假如我有这样一个吓人的鼻子,我一定要做个玫瑰色的皮套把它套上。请看,我这儿有一块现成的皮子,很漂亮。说真的,您的鼻子至少需要一码皮子。不过,有了套子你的鼻子会得到很好的保护,小先生。我知道,您一定经常把鼻子碰到门柱上或车辆上,您当然不想这样啦。”  

  “你们走运了,有我给你们动脑筋。”斯根克喊着说,“快,进潜艇,潜下去。”他边说边向海滩冲去,“10寻以下,我们根本就感觉不到有台风。”

  雅各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他摸了一下自己的鼻子,鼻子又粗又大,大约有两只手长!这么说来,老太婆也把他的容貌改变了,怪不得母亲不认识他了,怪不得人家骂他丑矮人!“师傅!”他几乎哭着对鞋匠说,“您这儿有没有镜子?我要照一照。”

  哈尔和罗杰看着他们,一直到他们手电筒的光亮最后被丛林吞没。树木在狂乱地摇曳着,树枝和坚果雨点般地落在地上。在狂风的呼啸声中又传来侮岸上的巨浪的拍击声。这是最大的危险一升起的大海,淹没的岛屿。

 

  哈尔把身体弓起来在弟弟的腰边到处摸着,然后摸到了捆住他的绳子。他开始用自己捆住的双手去解那坚硬的结。

  “小先生,”父亲认真地说,“您那副相貌,天生就没有什么值得炫耀的,您不必老是照镜子。抛掉这种习惯吧,特别对于您,这是一种可笑的习惯。”  

  “啊,给个镜子让我照照吧,”雅各叫道,“说真的,这不是为了炫耀!”  

  “你别打搅我啦,我的财产中没有这玩意儿,我老婆有一面小镜子,可我不知道她把它藏在哪儿了。如果您一定要照的话,就到街对面去,那儿是理发师乌尔邦的店,他有一面镜于,有你脑袋的双倍大。到那儿去照吧,祝您早安!”  

  父亲一边说,一边轻轻地把他推出门,然后关上门,坐下来重新干起活来。雅各沮丧地穿过大街,走进理发店,去见他早就认识的理发师乌尔邦。“早上好,乌尔邦,”他对理发师说,“我来是求您帮个忙,请让我照一照您的镜子。”  

  “照吧,镜子就在那儿,”理发师一面喊,一面大笑起来。那些来刮胡子的顾客也跟着哈哈大笑。“您真是一个漂亮的小伙子,身材苗条,端正,天鹅脖子,皇后手,狮子鼻,再漂亮也没有了。您有点自豪吧,准是那样。不过,您还是照照自己吧!免得让人家说闲话,说我妒忌您,不让您照我的镜子。”  

  理发师这么一说,店里的顾客一起哄堂大笑。雅各走到镜子前面一照,顿时泪水夺眶而出。“是啊,亲爱的妈妈,我这副样子,你当然认不出你的雅各了。”他自言自语地说,“你在愉快的日子里,喜欢逢人就夸耀的儿子,已经不是以前的样子了!”他的眼睛变得像猪眼睛那样小,鼻子大得吓人,一直垂到嘴边伸到下巴下面,脖子好像一点也没有了,因为他的头深深地缩进肩膀里,只有忍着极大的痛苦才能左右转动。他的个子非常矮小,还像七年前他十二岁时那样高。其他的小孩从十二岁到二十岁是往高处长,而他却往宽处长,弓背突胸,看起来像个装得鼓鼓的小口袋。一双细腿,软弱无力,似乎承受不住粗笨上身的压力。可是手臂却粗得很,垂在身边像成年人的手臂一样。双手粗糙,发黄;手指又细又长,像蜘蛛腿一样,要是双手完全伸出来,不用弯腰就能碰到地面。小雅各现在就是这副模样,他变成了一个畸形的矮人。

  这时,他又想起那天早晨,老太婆走到他母亲菜摊前买菜的情景。当时,他嘲弄过她的长相:长鼻子,丑手指,现在她把这些都加在他的身上了,只有那个颤动的长脖子她整个儿免掉了。  

  “喂,您现在照够了吧,我的王子?”理发师一边说,一边走到他跟前,看着他直发笑。“真是做梦也见不到这样可笑的人。我想向您提个建议,小矮人。我的理发店虽然顾客不少,但近来不像我希望的那样多了。原因是:我的邻居,理发师邵姆,不知在哪儿弄到一个巨人,给他招徕顾客。呶,变成一个巨人,并不稀奇,但要变成像您这样的小矮人,那就是另一回事了。到我这儿来干吧,小矮人,衣食住行我全包了,工作只是每天早晨站在我的店门口招引顾客,打肥皂沫,给顾客递手巾。肯定这样一来对我们双方都有好处:我的顾客将会比那个理发师和巨人的顾客多,而您也会从每个顾客那儿得到小费。”  

  雅各听了心里非常恼火,竟有人向他建议,让他给理发师当诱人的广告。可是,这种侮辱他只好忍受,他有什么办法呢?因此他冷静地对理发师说,他没有时间干这类工作,说着就走了。  

  虽然可恶的老太婆摧残了他的身体,却无法损害他的灵魂,这一点他清楚地感觉到了。因为他的思想和情感不再像七年前那样了,不,他相信在这段时间里,他变得更加聪明,更加明智。他感到伤心,不是因为他失去了漂亮的容貌,不是因为他变成了一个畸形儿,而是因为他像条狗似的被父亲撵出了门,于是他决定再到母亲那儿去试一试。  

  他又向市场走去,来到母亲面前,恳求她冷静地听他把话说完。他向她提起那天他跟老太婆一起去的情景,向她提起他童年时经历的每一件事,然后告诉她,怎样在老妖婆那儿当了七年松鼠,老妖婆怎样把他变成了小矮人,因为那时他嘲弄过她。鞋匠婆不知道对这件事该怎么看才好。他讲他童年的事,讲得一点也不错,可是他说当了七年松鼠,她却不能相信。她说:“这不可能,而且没有女妖存在。”何况,她一看见他,就对这个丑矮人感到厌恶,不相信这会是她的儿子。最后她认为最好还是和丈夫商量一下。于是她收拾了莱筐,叫他跟她一起去。他们到了鞋铺里。

  “你瞧,”她对鞋匠说,“这人说他是我们丢失的儿子雅各。他对我讲,七年前有一个老妖婆把他从我们手里拐走了,并使他着了魔。”  

  “是吗?”鞋匠怒气冲冲地打断她的话。“这都是他对你讲的吗?好哇,这个小棍蛋!我一小时前才对他讲了这些话,他竟马上拿去戏弄你!喂,我的小儿子,你着了魔吗?好吧,我来给你除掉。”说着,他抓起一捆刚剪好的皮带,冲到小矮人面前,朝他高高隆起的背上和长长的手臂上抽去,小矮人疼得哇哇直喊,哭哭啼啼地逃走了。  

  这座城市里像各地一样,很少有人动恻隐之心,去帮助一个不幸的、同时样子有些可笑的人。因此,可怜的小矮人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也没有喝水,晚上不得不睡在教堂又硬又冷的台阶上。  

  第二天早晨,初升的太阳把他照醒,他严肃地思考起来,既然父母把他赶走了,今后他将怎样生活呢?他感到给一个理发师当招牌太失尊严了,他可不愿意为了几个钱,让人把自己雇去当小丑,或者当展览品。那么,他该怎么办呢?这时他突然想起,他当松鼠时学到了一手精湛的烹调技术,他完全有理由相信许多厨师会雇用他。于是,他决定要好好地利用这门手艺。  

  不久,天色大亮,街上行人多了起来,他首先走进教堂,做了晨祷,然后上路了。当地的领主是一位公爵,他是一个出了名的讲究吃喝的人,喜欢吃美味佳肴,在世界各地为自己寻找名厨。小矮人向公爵的宫廷走去。当他走到宫门口时,门卫问他来干什么,并拿他的相貌来取笑。他说想求见厨师长。他们听了哈哈大笑,然后领着他穿过前院,每到一处,仆人们都停住脚步瞧着他,一个个捧腹大笑,并跟上去瞧个没完,渐渐地后面跟了一长串各色各样的仆人,他们朝宫廷的台阶前拥去。马夫扔掉了马刷子,听差拼命地奔过来,铺地毯的忘了扑打地毯上的灰尘,大家前拥后挤,乱成一团,好像敌人冲到门口似的,叫嚷声响成一片;“小矮人,小矮人,你们看到那个小矮人没有?”  

  这时,宫监怒容满面,手握一条大鞭子,跑到门口。“该死,你们这帮狗崽子,干吗这样吵吵闹闹?你们不知道爵爷还在睡觉吗?”说着他挥起鞭子,朝几个马夫和门卫的背上狠狠地抽去。“啊呀,老爷!”他们叫道,“您难道没有看见吗?我们带来了一个小矮人,像这样的小矮人,您恐怕还从来没有见过呢。”宫监一看见小矮人,好容易才憋住,没有笑出声来,因为他怕一笑会有损他的尊严。于是,他用鞭子驱散了其他的人,把小矮人领进宫里,问他来干什么。当他听说小矮人想求见厨师长时,就回答说:“你找错了人,小孩子,你应当来找我,找宫监。你想在公爵身边当个贴身小厮,是不是?”  

  “不,老爷!”小矮人回答说,“我是一个能干的厨师,会做各种各样的名菜佳肴;请带我去见厨师长吧,也许他用得着我的手艺。”

  “那就随你的便吧,小矮子;看来你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到厨房里去吧!要是你当了贴身小厮,那就什么事也不用干,随你吃,随你喝,还有漂亮衣服穿。不过,我们还是走着瞧吧,你的手艺恐怕还够不上一个公爵厨师的水平。叫你当个小厨工吧,又未免太可惜了。”说着,宫监牵着他的手,领他走进厨师长的房间。  

  “老爷!”小矮人一边对厨师长说,一边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鼻子都碰到了地毯。“你不需要一个高明的厨师吗?”  

  厨师长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放声大笑起来,说道:“怎么?你是一个厨师吗?你以为我们的炉灶很低,你只要踮起脚尖,拼命把头伸出肩膀,就能看见上面的东西吗?啊,亲爱的小人儿!送你到我这儿来当厨师的人,把你当作傻瓜愚弄了。”厨师长说完又纵声大笑起来,宫监和房里所有的仆人都跟着他哈哈大笑。  

  可是小矮人并没有慌乱。“你大概不会舍不得一两个鸡蛋,一点糖浆和酒,一点面粉和香料吧?这些东西你们够多的。”他说,“让我做一两样好吃的菜吧,只要给我做菜所需要的东西,我可以在您面前很快把菜做好,您一定会说,他是一个真正的厨师。”小矮人说着这类话,两只小眼睛闪闪发光,长鼻子来回晃动,蜘蛛腿般的细手指连连比划,那样子看上去挺古怪。“好吧!”厨师长一面说,一面挽起宫监的胳臂。“好吧,为了开个玩笑,让我们一起到厨房里去吧!”他们穿过一些厅堂和廊道,最后来到了厨房里。厨房是一间高大而宽敞的房子,收拾得很好看;二十个炉灶上日夜不熄地燃着火焰,厨房中间流过一道清澈的溪水,同时用来养鱼;橱柜是用大理石和珍贵木料做的,里面摆着各种必不可少的常备食物;左右两边有十个库房,储藏着各种食品,在法兰克斯坦各地,甚至在东方被认为是美味可口的东西,都应有尽有。各种厨工正在走来走去地忙着,弄得锅盘叉匙丁当作响。可是厨师长一走进厨房,大家就静静地站住了,只听见炉火燃烧的劈啪声和溪水流动的潺潺声。  

  “爵爷今天吩咐做什么早点?”厨师长问一级早点师,那是一个年老的厨师。  

  “老爷!他说给他做丹麦汤和汉堡红丸子。”  

  “好,”厨师长继续说,“小矮人,爵爷要吃什么,你听见没有?这两道难做的菜,你敢做吗?这种丸子你绝对做不出来,这有秘诀呢。”  

  “这两道菜太容易做了,”小矮人回答说,大家听了,说不出的惊讶,其实他当松鼠时常做这些菜,“没有比这更容易做的菜啦!做汤,请给我几种蔬菜、几种香料,还有野猪油、根菜和鸡蛋;做丸子嘛,”他低声说,只有厨师长和早点师才能听到,“做丸子,我需要四种肉、一点料酒、鸭油、生姜和一种叫‘开胃菜’的东西。”

  “啊!我发誓,他说的分毫不差。”早点师惊讶地说道,“你在哪个魔法师那儿学来的?你说的这种开胃菜连我们也不知道;不用说,用它做出来的丸子一定更好吃。啊,你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厨师!”  

  “这样做我联想也没有想到,”厨师长说,“不过我们还得让他试一试。他要的东西都给他,再加上炊具和一切物品,让他马上做早点。”  

  按照厨师长的吩咐,厨工把每一样东西都送到炉灶上。可是小矮人太矮,连长鼻子都够不到炉灶上。因此他们只好把两张椅子并在一起,又在上面放了一块大理石板,请这个奇怪的小矮人爬上去动手做早点。这时,厨师、厨工、仆人和其他人都围住他,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手艺是那么灵巧熟练,一举一动是那么干净利落,大家看了都惊讶不已。他把食料配好后,便叫人把两口锅放到火上煮,等他对“好”时再端下来。接着他开始数一,二,三……数到五百时,他叫道:“好!”锅子端下后,他请厨师长尝尝味道。  

  品尝厨师叫一个厨工拿来一把金勺子,在溪水里洗了洗,然后递给厨师长。厨师长郑重其事地走到灶边,舀了一勺尝了尝,不由得闭起双眼,快活地咂了咂舌头,说道:“味道好极了,我以爵爷的生命发誓,味道好极了!宫监,你想尝一尝吗?”宫监鞠了一躬,拿起勺子尝了一口,高兴得不得了。“亲爱的早点师,你的手艺有口皆碑,”他说,“你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厨师,不过,像这样鲜美的汤和汉堡丸子,你还从来没有做过!”这时,早点师也尝了一口,顿时对小矮人的手艺佩服得五体投地,马上拉住他的手晃动着说:“小子!你真是一位烹调大师,这种开胃菜一加,就特别有滋味!”  

  这时,公爵的侍从走进了厨房,对大家说,公爵老爷要早餐。于是,他们把这两种食物放在银盘上,给爵爷送去了。那个厨师长把小矮人领进自己的房间里,同他交谈起来。他们在房间里待了还不到念半篇《圣父经》的时间(噢,老爷,《圣父经》是法兰克人的祈祷文,还不到信徒祈祷文的一半长),这时公爵派来一个使者,叫厨师长去见他。厨师长赶忙穿上礼服,跟着使者走了。

  公爵一副喜形于色的样子。厨师长走到他面前时,他已把银盘里的食物吃得精光,正在抹胡子。“听着,厨师长,”他说,“我对你的厨师一直都很满意,不过,告诉我,今天的早餐是谁做的?自从我继承祖先的王位以来,还从来没有尝过这样美味的早点。告诉我,这个厨师叫什么名字,我要赏他几个金币!”  

  “爵爷!说起来这真是一件奇事。”厨师长回答说,接着他原原本本地讲了起来:今天早上有人领了一个小矮人来见他,小矮人一心要当个厨师,后来他试着做了早餐。公爵听了非常惊奇,马上派人把小矮人叫来,问他是谁,从哪儿来的。可怜的小雅各当然不能说他中了魔法,变成了松鼠,侍候过老太婆。不过,他也不喜欢撒谎,所以他老老实实地说,他现在既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他的烹调技术是从一个老太婆那儿学来的。公爵没有继续问下去,他看到小矮人这副奇怪的相貌,觉得很有趣。  

  “如果你愿意待在我这儿,”他说,“我每年给你五十个金币,一套礼服,另外再给你两条裤子。但是,你得每天亲自给我做早点,指点别人中餐该怎样做,总之,我的伙食主要由你来总管。此外,宫里的每一个人都由我起了一个名字,今后我就叫你‘长鼻子’吧,并且封你为二级厨师。”  

  长鼻子矮人连忙跪倒在法兰克大公爵的面前,吻了吻他的脚,并保证要忠心耿耿地为他效劳。  

  现在,小矮人的生活第一次有了保障,他干这份差事也干得很出色。自从长鼻子矮人到了宫廷后,可以说公爵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以前,他对厨师们做的菜不满意,就常常把盘子碟子扔到他们的头上。有一次,烤牛蹄不够烂,他大发雷霆,把烤牛蹄狠狠地摔在厨师长的前额上,厨师长跌倒在地,躺在床上三天起不来。虽然公爵拿出几把金币补偿了生气时干的事,但是厨师们给他送菜时,没有一个不提心吊胆,怕得瑟瑟发抖。可是小矮人进宫后,一切像魔术似的全变了样。现在,公爵不是一天吃三顿,而是吃五顿,尽情地享用他的小仆人做的拿手菜,从来没有变过脸色发过火。他觉得样样食物都鲜美可口,人也变得随和亲切了,而且一天天地胖起来。

 

  他在进餐时,常常派人把厨师长和小矮人叫来,让他们一个坐在他的右边,另一个坐在他的左边,亲自把一些精美的食物送到他们嘴里。这样的恩典,他俩当然非常珍视。  

  这位小矮人惊动了全城。大家都恳求厨师长允许他们看看小矮人怎样烹调。有几个最显要的贵人甚至得到公爵的许可,派他们的厨师到宫廷厨房里来,跟小矮人学习烹调手艺。每人每天付给他半个金币,这使小矮人有了不少的收入。为了保持和其他厨师的友好关系,免得他们产生妒意,长鼻子小矮人把那些贵人为他们的厨师付的学艺费都拿了出来,分给他们。  

  长鼻子就这样在宫里住了将近两年,生活很富裕,声望也很高,只是一想起父母,心里就很忧郁。他过着这样的生活,一直没有碰到什么特别的事,可是,后来发生了下面一件意想不到的事。  

  长鼻子矮人买东西特别在行,也特别走运,因此,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总是亲自到市场上买家禽和蔬菜。有一天早晨,他又到鹅市上去选购公爵喜欢的又肥又大的鹅。他来回走了好几趟,留心地在搜寻。现在,在市场上,大家见了他,不再嘲笑和讥讽他的相貌了,相反,一见他,便肃然起敬,因为谁都知道他是公爵的著名厨师。如果他把他的长鼻子转向哪个卖鹅的女贩,那么她就认为自己要交好运了。  

  突然,他发现街角有一排小贩,尽头坐着一个妇女。她也在卖鹅,但她不像其他小贩那样大声吆喝,夸耀自己的鹅好,招徕顾客。于是,他走到这个女贩面前,打量了一下她的鹅,然后拿在手里掂掂分量。这些鹅正合他的要求,于是,他把三只鹅连同笼子一起买下了,扛在宽阔的肩膀上,向宫里走去。他忽然发现,三只鹅中只有两只嘎嘎地叫,像是真正的鹅,而第三只却静静地坐在笼子里,只是轻声叹气,像是人在呻吟,他感到很奇怪。“这只鹅大概有病,”他自言自语地说,“我得赶快回去,把它宰了做成菜。”可是,这只鹅却用清晰而洪亮的声音回答说:  

  你要宰我,
  我就咬你,
  你要拧我的脖子,
  我就叫你活不长。

  长鼻子矮人吓了一大跳,连忙把鹅笼放到地上。这只鹅用美丽而聪慧的眼睛望着他,叹了一口气。“天哪!”长鼻子喊道,“你会说话,鹅小姐?我简直没有想到。哦,你不必害怕!我很懂得生命的意义,像你这样一只奇异的鹅,我是不会杀害的。不过,我敢打赌,你不是生来就披着这层鹅毛的。我自己也曾变过一只可怜的小松鼠。”  

  “你说对了,”鹅回答说,“我并不是生来就披着这层可耻的鹅毛。唉,我做梦也没有想到,伟大的韦特博克的女儿咪咪,会在一个公爵的厨房里送命!”  

  “请放心,亲爱的咪咪小姐,”小矮人安慰她说,“我是一个诚实的人,是公爵殿下的二级厨师,我保证不让任何人把你宰掉。我准备在自己的房间里搭一个棚子给你住,每天给你提供足够的饲料,只要我有空,就来和你聊聊天。我会对其他的厨师说,我在用各种特殊的菜叶,给公爵喂养一只鹅。等到有了合适的机会,我就把你放掉。”  

  鹅含着眼泪向他表示感谢。小矮人履行了自己的诺言,他杀了另外两只鹅,而为咪咪搭了一个棚子,借口说这只鹅是特地为公爵饲养的。他给她吃的不是一般的鹅食,而是面饼和甜食。他一有空,就去和她聊天,还好言安慰她。他们彼此讲了自己的身世,长鼻子这才知道她是哥特兰岛魔法师韦特博克的女儿。她父亲和一个老妖婆发生了争执,老妖婆用阴谋诡计战胜了她父亲,并对她报复,把她变成了一只鹅,带到遥远的地方,一直带到了这座城市。长鼻子也对她讲了自己的遭遇,她听了对他说:“我多少也懂一些魔法,我父亲曾在许可的范围内,向我和我的妹妹传授过一些基本的魔法。你刚才告诉我,在菜筐旁发生过争吵,你闻过菜后突然变了模样,老太婆还对你说了几句话,根据这些,我猜想,你是被一种菜魔住了,就是说,老妖婆用一种菜让你中魔了;如果找到这种菜,你中的魔就可以解除啦。”当然,这番话并不能使小矮人得到多大的安慰,因为这种菜他到哪儿去找呢?不过,他还是谢了她,心里怀着一线希望。  

  不久,有一位附近的侯爵到公爵这儿来做客,他是公爵要好的朋友。公爵马上派人把长鼻子矮人叫来,对他说:“现在是时候了,我要你证明是不是忠心耿耿地为我效劳,是不是手艺高超的烹调大师。到我这儿来做客的这位侯爵,是除我而外最有名的美食家,也是精美菜肴的大鉴定家,他是一位有见识的人。你要注意把每天的菜搞好,要让他每次进餐都感到惊喜。在他做客期间,每样菜都不许重复,否则我就要你的命。只要你做到这一点,无论你需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向我的司库员要,哪怕你要油煎黄金和钻石也行。我宁愿变成一个穷光蛋,也不愿在他的面前难堪。”

 

  公爵说了这番话,小矮人听了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躬,回答说:“您的吩咐我照办,爵爷!上帝保佑,但愿我做的菜每一样都能使这位美食家侯爵感到满意。”  

  于是,小矮人使出了浑身的本领。他毫不吝惜主人的钱财,更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只见他整天笼罩在烟雾中,守候在炉火旁。他成了厨子的统帅,不停地向厨工和下级厨师发号施令,喊叫的声音几乎震破了厨房的圆房顶。老爷!我本可以像阿雷波①的驼夫那样做,他们给旅客讲故事,讲到他们大宴宾客时,总要把端上的菜一样样列举出来,列举了足足一小时,引得听众嘴发馋,肚子却饿得更厉害,最后,不由自主地取出干粮用起餐来,驼夫也跟着大享口福,饱餐一顿;不过,我可不愿意这样做。  

  那个外来做客的侯爵,在公爵的宫中待了十四天,每天大吃大喝,过得又舒服又快活。他们一天至少吃五顿,公爵很满意小矮人的烹调手艺,因为他看到客人的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神情。第十五天,公爵派人把小矮人叫到餐桌前,给他的客人侯爵做了介绍,并问侯爵是否对他的厨师感到满意。  

  “你真是一个高明的厨师,”外来做客的侯爵对小矮人说,“也懂得什么叫好味道。我在这儿住了这些日子,每一样菜你都没有重复过,而且样样菜味道都好极了。不过,请告诉我,为什么这些天来你还没有献上皇后馅饼呢?这是食品之王啊。”  

  小矮人吓了一大跳,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皇后馅饼,但他仍然从容地回答说:“啊,老爷,我以为你还要在宫中住很久呢,所以一直没有献上这种食品。要知道,在分别的那天,除了皇后馅饼,一个厨师还能拿出什么为你饯行呢!”  

  “是吗?”公爵说道,不禁哈哈大笑。“这种皇后馅饼,你还从来没有做过孝敬我呢。难道你想在我临终时才献给我吗?饯行的食品,你就另外想一种吧,我要你明天就把皇后馅饼端到桌上来。”  

  “遵命,老爷!”小矮人说完就走了。但是,他心事重重,因为他丢脸和倒霉的日子终于到了。这种馅饼他根本不知道该怎样做。他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自叹命苦,痛哭起来。在他房间里可以自由走动的鹅儿咪咪,这时走到他身边,问他为什么哭泣。她听说是皇后馅饼的事后,就对他说:“你别哭了,这种食品在我父亲的餐桌上是常见的,我还大致记得要用哪些配料。这种那种原料你各用一些,即使必要的原料配不齐,老爷们也不一定能吃得出来。”咪咪这么一说,小矮人高兴得跳了起来,庆幸自己那天买了这只鹅。他马上动手做起皇后馅饼来。他先做了一个小的试了试,味道好极了。他给厨师长尝了一口,厨师长再次夸奖他手艺高明,样样精通。  

  第二天,他烤了一个较大的馅饼,上面用花环点缀起来,看上去热烘烘的,像刚出炉的一般,然后派人送到餐桌上去。他自己穿上最好的礼服,也去餐厅里。他走进去的时候,大切饼师正把饼切成几块,放在小银勺里,递给公爵和他的客人。公爵往嘴里塞了一大块,瞪大双眼望着天花板,把饼咽了下去,然后说道:“啊,啊,啊!怪不得这种饼叫做皇后馅饼,我的小矮人也称得上厨师之王啊。您说是不是,亲爱的朋友?”  

  侯爵拿了几块小的放在嘴里,细细地品尝着,脸上显出讥讽的、诡秘的微笑。“这饼做得确实不错,”他一边说,一边推开了盘子。“但是并不完全像皇后馅饼,我认为是这样。”  

  公爵听了生气地皱起了眉头,羞得满脸通红。“小矮人,你这狗东西!”他喊道,“你大胆包天,竟然拿这种东西来骗你的主人?你做的东西这样糟糕,我难道不该把你的大脑袋砍掉以示惩罚吗?”  

  “啊,老爷!天哪,这块饼我确实是按照烹调规则来做的,决不会缺少什么东西!”小矮人哆哆嗦嗦地说。

  “撒谎,你这混蛋!”公爵吼道,抬起腿一脚把他踢开。“我的客人决不会瞎说饼里还缺少点东西。我恨不得叫人把你剁碎,烤成一块馅饼!”  

  “可怜可怜我吧!”小矮人喊道,跪倒在客人面前,抱住他的双腿。“求求你告诉我,这饼不合你的胃口,到底缺少了什么?请不要为了一小块肉或一把面粉叫我丢掉性命。”  

  “我就是说出来,也帮不了你多大的忙,亲爱的长鼻子,”客人怪笑着回答说,“我昨天就料到,这种馅饼只有我家的厨师会做,你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告诉你吧,饼里缺少一种菜,这一带没人识得这种菜,它叫做‘喷嚏菜’。没有这种菜,馅饼就没有香味,你家老爷永远也不会像我一样能尝到这种馅饼了。”  

  法兰克地区的公爵大发雷霆。“不,我一定要吃到这种饼,”他嚷了起来,两眼直冒怒火,“我以君主的荣誉起誓:我明天要是拿不出你要的这种馅饼,就把这混蛋的脑袋挂在宫门口示众。狗东西,你滚吧,我再给你二十四小时的期限。”  

  公爵这样吼道,小矮人又回到自己的房间,痛哭流涕,向鹅诉说他的灾祸降临了,这次肯定要被处死了,因为他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菜。“如果只是找这种菜,”她说,“我还能帮你的忙,因为我的父亲教我认过各种各样的菜。如果在别的时候,恐怕你的性命难保了,幸好现在是月初,这种菜正好在这时候开花。告诉我,在宫廷附近有没有老栗树?”  

  “有!”长鼻子回答说,心里觉得轻松了一些。“就在湖边,离这所房子二百步远的地方,长着一片栗子树,可是,你问这种树干什么?”  

  “只有在老栗树的树底下才长这种菜,”咪咪说,“我们别耽误时间了,快去找你需要的这种菜吧。你把我抱在怀里,到了外面再把我放下来,我帮你找。”  

  他照她说的那样做了,抱着她走到宫门口,想要出去。可是门卫举起枪拦住了他,说:“我亲爱的长鼻子,你完蛋了,我接到最严厉的命令,不许放你出宫。”

 

  “我到花园里去总可以吧?”小矮人说,“行行好吧,你派个人去问问宫监,我是不是可以到花园里去寻找几样香菜。”门卫请示后,得到了许可,因为花园四周是高高的围墙,园里的人休想从哪儿逃出去。长鼻子抱着咪咪来到花园里,小心翼翼地把她放下,她赶在他前面,朝长着栗子树的湖边飞快地跑去。他紧跟在她的后面,心里怦怦直跳,因为这是他最后的一线希望了。他拿定了主意,如果咪咪找不到这种菜,他宁可投湖自尽,也不愿叫人砍掉脑袋。这时,鹅儿四处寻找,一会儿奔到这棵树下,一会儿奔到那棵树下,用嘴翻弄每一棵小草,可是白费力气,连“喷嚏菜”的影子也没有发现。她感到又懊丧又着急,不由得哭了起来;因为已到晚上,天渐渐黑了,周围的东西更难辨认了。  

  这时,小矮人偶尔向湖对岸望了一眼,突然叫了起来:“你瞧,你瞧,湖对岸还有一棵高大的老栗树。让我们到那儿去找找吧,说不定在那儿会碰到好运气。”鹅儿连忙蹦起来,扑打着翅膀朝前奔去,小矮人迈开两条短腿,跟在后面拼命地追去。老栗树枝繁叶茂,投下一大片阴影,四周黑乎乎的,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可是到了树底下,鹅儿突然停下来,高兴地扑着翅膀,把头迅速地伸进茂密的草丛里,摘下一样东西,含在嘴里,小心翼翼地递给惊异的长鼻子,说道:“这就是那种菜,这儿长着一大片,足够你用啦。”  

  小矮人若有所思地看着这种菜;一股扑鼻的清香,使他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他当初改变模样时的情景。这棵菜的茎和叶子也是淡绿色的,开着一朵鲜红的花,花上缀着一道黄色的边儿。  

  “谢天谢地!”他终于叫起来,“真是奇迹啊!你听我说,我相信,把我从松鼠变成丑陋的小矮人的东西,就是这种菜。我现在可以闻一下试试吗?”  

  “等一等,”鹅儿请求说。“你先摘下一把菜,我们回到你的房里去,你把你的钱和其他东西都收拾好,然后我们再试试这种菜的威力!”  

  他们就这样定了,回到小矮人的房间,他紧张得连心跳的声音都听到了。他把平时省下来的五六十个金币、几件衣服和几双鞋子打成一个包裹,然后说道:“上天保佑,让我解脱精神上的这副重担吧。”说完,他把长鼻子伸进花心,使劲地吸了一口香气。  

  突然,他浑身震动起来,各个关节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他觉得他的头伸出了肩膀,他又瞟了一下鼻子,发现鼻子越变越短,他的背和胸脯开始变平,腿也变长了。

 

  鹅儿看到这些变化,说不出的惊异。“哈!你多么高大,多么英俊啊!”她喊道,“谢天谢地,你根本不是原先那副样子了!”雅各听了非常高兴,合拢双手祈祷起来,但是,心中的欢乐并没有使他忘记该怎样感谢鹅儿咪咪。虽然他急切地想去见父母,但出于感激之情,他克制了这种愿望,对鹅儿说道:“我能重新得救,不感谢你还能感谢谁呢?没有你,我绝对找不到这种菜,只好永远保持那副丑样子,说不定还会死在刽子手的屠刀之下呢。我一定要好好地报答你的恩情。我一定要把你带到你的父亲那儿,他精通各种魔法,很容易解除你身上的魔法,使你恢复原形。”鹅儿高兴得流下了眼泪,接受了他的建议。雅各抱着鹅,顺利地走出了宫门,因为没有人能够认出他来。他上路了,朝海滨走去,那儿是咪咪的家乡。  

  我还得讲一讲后来的情况:他们一路平安,到了咪咪的家乡。韦特博克解除了女儿身上的魔法,赠给雅各许多礼物,送他走了。他回到了家乡,他的父亲认出这个漂亮的小伙子就是他们丢失的儿子,真是喜出望外。雅各变卖了韦特博克送给他的礼物,用这些钱买了一家店铺,渐渐地富裕起来,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我还想交代一个情况:在雅各离开公爵的王宫后,那里发生了一场大动乱。第二天,公爵正要兑现他的誓言:如果小矮人找不到那种菜,就要叫人砍下他的脑袋;可是小矮人已经无影无踪了。侯爵硬说,公爵怕失掉自己最好的厨子,暗中把他放走了;还指责公爵言而无信。因此,两位爵爷之间爆发了一场大战,这就是历史上有名的“蔬菜战争”。他们打了好几仗,不过最后还是讲和了。为了庆祝和约的签订,侯爵命令自己的厨师做了皇后馅饼,公爵美美地享了一次口福,因此,这个和约就叫做“馅饼和约”。  

  微不足道的小事往往会掀起轩然大波。啊,老爷,这就是长鼻子矮人的故事。  

  法兰克的奴隶讲完故事后,阿里·巴奴酋长叫人把水果递给他和其他奴隶,让他恢复精神。他一边吃,一边和朋友们交谈起来。可是,那几个由老人带进来的年轻人,满口称赞酋长以及他的房子和室内的陈设。“说真的,”年轻的文书说道,“听故事消磨时间是最舒服不过的事了。我恨不得整天坐在这儿听故事,你瞧,盘着双腿,一只手撑在坐垫上,另一只手托在额头上,要是可以的话,手里拿着酋长的大水烟筒,那多美啊,我看,就是在穆罕默德的花园里过的日子也不过如此。”  

  “你年纪轻轻,还能干活儿,说出这种没出息的话,不会是当真的。”老人说道,“不过,我承认,一定有一种独特的魅力吸引人去听故事。我岁数这么大,快满七十七岁了,虽然一辈子听了这么多故事,可是,只要街头坐着一个说书人,四周围了一大群人,我见了也要挤上去听一会儿,并不感到难为情。是啊,这些故事往往会使人着迷,在梦境中和这些人,和这些神奇的精灵、女妖,以及不是我们每天能碰到的诸如此类的人生活在一起;以后,每当寂寞的时候,就有了充足的素材,可以拿出来反复地讲,就像沙漠中的旅客带足了粮食那样。”

  “这类故事原来有这种魅力,我还从来没有想到过。”另一个年轻人说,“不过,我像你一样也有同样的感受。在我童年时代,每当我使性子的时候,一听故事,就能安静下来。起初,不管讲什么故事,我都无所谓,只要有人讲,只要有听的,我就心满意足了。就是那些寓言,我也常常听得很起劲,何况这些寓言都是有头脑的人编出来的,是他们智慧的结晶。寓言中有狐狸和蠢乌鸦的故事,有狐狸和狼的故事,还有许多狮子和其它动物的故事。我长大后,同别人的交往越来越多,那些短故事已经不能满足我的需要,我想听长一点的故事,内容要涉及到形形色色的人和他们离奇的命运。”  

  “是啊,那时的情景我也想起来了,”他的一个朋友打断了他的话,“是你使我们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愿望,想听各种各样的故事。你的一个奴隶,好像一个从麦加到麦地那去的驼夫,会讲许许多多的故事;每当他干完活儿,我们就把他叫到屋前的草地上坐在我们身边,一个劲儿地缠着他讲故事,他讲了一个又一个,直到夜里为止。”  

  “他给我们讲了一个神奇的故事,”文书接着说,“有一个古老而陌生的王国,在那儿住着神灵和女妖,遍地是奇花异草,富丽堂皇的宫殿镶着红绿宝石,那些奴隶像巨人一般高大,只要来回转动一只戒指,或者擦一下神灯,念上几句所罗门咒语,他们马上就会出现,送来盛在金碗里的美味佳肴。我们听了,仿佛身不由己地到了那个王国,同辛巴德②一起在海上历险,晚上同聪明而笃信宗教的哈隆·阿尔·拉希德去散步,我们看到他的宰相张尔蕃,彼此好像很熟悉。总之,我们生活在故事王国里,一切是那样活灵活现,就像夜里在梦中一样。我们觉得,夜晚是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了,因为夜里我们可以聚在草地上,听那个老奴隶给我们讲故事。可是,老年人,请告诉我们,当时我们那样喜欢听故事,直到现在,我们还觉得没有比这更好的娱乐,这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这时房间里起了一阵骚动,奴隶总管要大家注意听讲,因此老人未能回答他的问题。年轻人又可以听一个新的故事了,但他们同老人有趣的谈话被打断了,他们不知道是该感到高兴呢,还是感到恼怒,然而,第二个奴隶已经站了起来,开始讲犹太人阿布纳的故事。  

 

  ①叙利亚地名。
  ②《一千零一夜》中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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