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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腿小叔,第七十七章

来源:http://www.tjjiayou.com 作者:奥门金沙网址 时间:2019-10-10 04:06

  星期四早晨  

  水手们把绳子拉回船上。

  忧郁的星期三  

  “今天我们练习深海潜水,”布雷克第二天早上宣布,“我们要拍一些四分之一英里深处生物的彩色照片。”看到大家对他的话格外吃惊,他笑了。

  我最最亲爱的杰夫主人──长腿叔叔──平莱顿·史密斯,  

  看着绳子的断头,他们可跟船长翻脸了。他们再也不害怕他手中的枪了。

  每个月的第一个星期三真的都是糟糕透顶:一个在忧虑中等待,勇敢地忍耐之后,忙一忙就又忘记的日子。每层地板都不可以有半个污渍,每张椅子都纤尘不染,而每条床单都不可以有半条皱痕。九十七个动来动去的小孤儿都被梳理妥当后,穿上刚熨得硬挺的格子衫,而且被一再嘱咐要注意自己的礼貌。只要董事们一问话,就要说“是的,先生。不是的,先生。”  

  “我希望你要知道,”斯根克轻蔑地说,“水中呼吸器不能在超过300或400英尺的深处使用。”

  你昨晚有睡吗?我没有。一点也没有。我太惊喜又太兴奋又太高兴了。我不相信我今后还能睡得着──或是吃得下东西。不过我希望你要睡觉;你应该要的,你知道,因为这样你才能快些好起来,然后来到我身边。  

  格林德尔直往后缩想伺机溜走。他那张被浓密的黑胡子遮盖着的脸变成死灰色。他那双死鱼眼睛通常在发怒时鼓出来,这会儿吓得几乎要爆出眼眶。

  这真是个痛苦的时刻,可怜的乔若莎·阿伯特,身为最年长的孤儿,首当其冲。  

  “完全知道。我们不用水中呼吸器,我们要用铁人。”

  亲爱的男士,我想到你病得多么严重就让我受不了了──况且这些时候以来我都还不知道这事。当医生昨天下楼来送我进车时,他告诉我这三天来他们已经放弃你了。喔,我最亲爱的,如果真是如此,对我而言这世界的希望也都将随你而去。我想将来的某一天──在遥远的未来──我们其中一人必须先行离去,不过至少我们应拥有过我们的幸福,并且将有记忆伴随另一人活下去。  

  他挥动着左轮枪吓唬人群。“谁敢再往前一步,我就崩了谁!到船头那儿去,统统都去!这是命令。”

  不过,这个特别的第一个星期三,跟往常一样,终於也到了尾声。乔若莎逃出了厨房,她刚在那里为访客做了三明治,转到楼上完成她每天的例行工作。她特别关心F号房,那有着四岁到七岁不等的十一个小孩,房里11张小床排成一列。乔若莎把他们都叫来,把衣服拉直,鼻涕抹干净后,就让他们排成整齐快乐的行列往餐室前进,享受他们有牛奶面包跟布丁的感恩的半小时。  

  布雷克给艾克船长和奥莫下达了命令,他们就移开了舱口盖,放下吊杆钢丝绳。马达绞车启动;钢丝绳开始在鼓轮上缠绕,从货舱里吊上来一个奇形怪状由钢铁和玻璃构成的怪物。

  我想要让你高兴起来──而相反的我必需先让我自己高兴起来。因为尽管我比做梦都还要快乐,我也同样的很烦恼。怕坏事会降临你身上的恐惧如同阴影一般停驻在我心头。在我能解脱与不再担心之前,都会一直如此,因为过去我没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好怕失去的。不过现在……我下半辈子可都会有个大烦恼了。只要你一离开我身边,我就会想到汽车可能会撞到你,招牌可能会掉下来砸到你的头。我的心将永不得安宁──不过,无论如何,我一点也不太在乎平静的安宁。  

  “你已经没有资格发号施令,”二副说,“我已经取代你成为这艘船的船长。”

  她坐在窗台上,太阳穴靠着冰冷的玻璃。从五岁的那个早晨起,她就已经独立,执行每个人的命令,不时被神经兮兮的女监事臭骂,催促着。李皮太太,在私底下,可不是像她面对董事们跟来访的女士时表现的,那样冷静并带着自负的庄严。乔若莎往外望向枯草皮延展过去的那快地,往孤儿院的铁篱笆外,往波浪般下着小雨的山脊下,再望向裸树间螺旋排列上升的村庄。  

  它有一个大头和4只眼睛,滚圆的身躯使人想起肥胖圣诞老人的大肚皮。这家伙没有腿,但它有两只5英尺长的钢臂,在每一只钢臂的顶端都有两个钢手指。

  请快──快──快点好起来。我要你紧靠在我伸手可及的地方,好确定你是真实的。我们在一起这么短短的半小时啊!我深怕是我在做梦。如果我是你家族的一员该多好,这样我就可以天天去看你,并且大声朗读、为你理好靠枕、抚平你那两条额纹,并使你的嘴角因为愉快的微笑而扬起。不过你又再度高兴起来了,是吗?医生说我一定是个好护士,因为你看起来起码年轻了十岁。我希望恋爱不会使每个人都年轻十岁。如果我变成只有11岁,你还在乎我吗?  

  “你们这是造反!”格林德尔嚷道。

  这天,就她所知,应该算是圆满落幕了。董事们与参访团已经绕过一巡,听取简报,喝过茶,现在正要赶着回去他们温暖的炉火边了,好忘记他们每个月麻烦的小义务。乔若莎倾身向前,好奇的看着,马车与汽车的车流穿过孤儿院的大门,不禁一阵渴望。  

  怪物被放到甲板上。这家伙似乎太重了,甲板在其重压下陷下去了一点儿。

  昨天是所能有的最美妙的一天。如果我活到99岁,我也忘不了那些个小细节。清晨离开洛克威洛的那个女孩子与晚上回来的大不相同。山普太太4点半时叫我起床,我在黑暗中苏醒,第一个闪入我脑中的念头是“我要去见长腿叔叔!”我藉着烛光在厨房用早餐,然后穿过穿过10月最壮观的景色,开了五哩路到火车站。然后太阳沿着路升上来,树和花都很可爱;空气清新、干净并充满希望。我当时就知道有些事要发生了。在火车上整路都一直唱着“你就要见到长腿叔叔了。”这让我有安全感。我对叔叔的处事能力有信心。而我知道在某处有另一位男子──比长腿叔叔更亲爱的──正等着要见我,忽然间我有个感觉在旅程结束前我应该见他。而你瞧!  

  “对,是造反!”德金斯说着又逼近了一步。

  幻想中,她跟着一辆辆的车子,回到座落在山边的大房子。她想像自己围着一件貂皮大衣与天鹅绒,背靠在椅背上,淡淡的向司机说“回家。”不过一到她家门口,整个想像都变得模糊。  

  布雷克说:“它几乎有两吨重,臂都是实心钢板,有两英寸厚。”

  当我抵达麦迪逊大道的房子时,它看起来好大,棕色的,又吓人,使得我不敢走进去,因此我绕了一会儿好鼓起我的勇气。不过我根本一点都不用怕;你的秘书是这么好的一个人,他立刻让我有宾至如归的感觉。“是阿伯特小姐吗?”他问我,而我答“是的。”因此我根本不用请求见史密斯先生。他让我在客厅等候。我坐在一张舒服的大椅子上,并不断告诉我自己:“我要见到长腿叔叔了!我要见到长腿叔叔了!”  

  “退回去,我警告你们。我要控告你们,要叫你们通通的上绞刑架。”

  乔若莎有个幻想──一个李皮太太说要是不小心点,她会惹上麻烦的幻想。尽管这幻想是这样的深切,却仍无法带领她走进那扇她渴望进入的大门。  

  “为什么要这么厚呢?”罗杰问道。

  然后不一会儿,那位男士回来请我移步到书房。我兴奋得双脚真的都快站不住了。到了门口他回头低声的说:“小姐,他病得很严重。这是他第一次被允许坐起来。你不会停留太久使他太激动吧?”我从他说话的样子就知道他好喜欢你──而我认为他是位好好老先生!  

  “告呀,你告去吧。你以为我们不敢告发你干的那些勾当吗?杀人犯,你干的是杀人犯的勾当。”

  贫穷,渴望又富冒险心的乔若莎,在她17年来,从未踏入一个正常的家庭。  

  “为了承受深处的巨大压力。”

  然后他敲了门并说“阿伯特小姐”,然后我走进去,门在我身后带上了。  

  “杀人?没那回事!那是执行纪律。就该那样教训教训他。”

  她无法想像,其它没有孤儿干扰的人类们日常生活会是如何。  

  哈尔以极大的兴趣研究着这一怪物,“你叫它潜水钟吧?”

  从明亮的走廊走进去一切变得好暗,一时间我认不出什么东西来;接着我见到火炉前有张大的安乐椅。我看出来有个人坐在大椅子里,周围满是靠枕,膝上有一张毯子。我还来不及阻止他,他已经站起来了──有点颤抖──看着我不发一语。然后──然后──我看到那是你啊!不过就算这样我还是不明白。我以为是长腿叔叔让你来那儿见我,好给我个惊喜。  

  “那就是杀人。你明明知道‘帆佬’不会水。你明明知道他上了年纪,顶不住那样的惩罚。你明明知道这一带的海域到处是鲨鱼,你偏要把他往海里扔,你这是把他往死路上送,不是淹死就是给鲨鱼咬死。你这些惨无人道的行径到此为止了。”

  “乔-若-莎-阿-伯-特
  有人要──你
  去办公室,
  而我想啊,
  你最好动作快一点!”  

  “对了,不过这是最新式的一种。潜水钟有很长的历史。古希腊人就有一种原始的潜水钟,但是这种设备变得真正有效率还是本世纪的事。你们可能听说过威廉·毕比的深海球形潜水器,奥提斯·巴顿的球形深海潜水器以及皮卡德教授的深海潜望镜吧。

  你笑着伸出手,并说:“亲爱的小茱蒂,你猜不到我就是长腿叔叔吗?”  

  “造反啦!”格林德尔大叫大喊。

  汤米·狄伦,刚加入唱诗班,边唱上楼梯,唱下走廊去,他越靠近F号房,歌声就越大声。乔若莎将自己从窗外拉回来,好面对生活里的麻烦事。  

  “但是所有这些器材的毛病是它们只是观察间。你可以进入观察间,下到水里,透过窗户进行观察,不过仅此而已。如果你看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你无法伸手去拿。如果你发现一条沉船,除了透过窗户观察外,你毫无办法。

  这想法一瞬间略过我脑海。喔,不过我一直都很笨!有一百件小事可能都告诉了我,如果我够聪明的话。我不是个好警探。是吗?叔叔、杰夫?我该怎么称你?只是叫杰夫显得一点都不尊敬,我应该要对你表示敬意的。  

  “没错,造反了!无论什么法庭都会认为我们做得对——我们拘捕了一个杀人犯。格林德尔,你被捕了。”

  “是谁叫我?”她焦虑的声音打断了汤米的歌声。  

  “人们多次尝试给潜水钟安装臂和腿。但都不怎么成功。有一个叫罗玛诺的人发明了一个聪明的机器人,里希伯格中尉用它来搜寻沉船珍宝。在机器人的帮助下,他从古代沉船中捞出了珍宝。你们看到的这种设备是所有这些器材中最高级的。不过,只有试过才知道。”

  在你的医生来把我送走前,那是非常甜蜜的半个小时。当我抵达车站时,我兴奋得差点搭上往圣路易斯的火车。而你也激动得忘了请我喝茶。不过我们都非常非常快乐,不是吗?我摸黑驾车回到洛克威洛。喔,可是满天星光闪烁!今早我同柯林斯走遍所有我们一起去过的地方,而且记得你说的话,当时的样子。今天树木金黄、空气冷冽清新。是爬山好天气。我真希望你在这儿陪我爬山。我想你想得不得了,杰夫亲爱的,不过这是种愉快的思念:我们会很快再在一起。此刻我们已相属,真真实实地!我终究归属于某人不是件挺奇怪的事吗?这似乎是非常非常甜蜜的事。  

  船上的人都大声表示赞成。

  “李皮太太在办公室,
  我觉得她好像很火大,
  阿──门!”  

  哈尔检查着钢手指。它们又长又尖就像大鸟的爪子。“臂如何操作呢?”

  我今后将不让你片刻的伤心。  

  “把他抓起来!”

  汤米很虔诚的吟颂着,不过他的腔调不完全是那么幸灾乐祸。  

  “是电动的,里面有一个操纵板,臂可向各个方向移动同时操纵钢爪。那些钢爪的动作就像老虎钳子,运转灵巧,可以拎起一个小硬币。一旦你熟悉了它们的性能,它们可以为你做出你想象不到的事情,我曾看到过一位专家用铁人手指给钢丝绳打结的表演。它们不但可以做精细的工作,而且非常有力,可以移动大梁、舱盖,或装满金属的箱子,它们至少是最壮的人的手臂力气的20倍。”

  你永远并始终如一的,  

  “把他铐起来!”

  就算是这心肠最硬的小孤儿,对一个做错事的姊姊要被叫去见那个讨厌的女监事时,还是感到相当同情的。况且汤米挺喜欢乔若莎的,虽然她有时候太用力地拉他,而且快把他的鼻子给擦掉了!  

  布雷克绕到怪物身后开了一扇沉重的钢制活板门,一个直径大约20英寸的圆洞露出来。“太小了,是吧?”哈尔提出疑问。“对。但如果你先进一个肩膀,再进另一个的话,是可以进去的。”

  茱蒂  

  “把他扔到海里去喂鲨鱼!”

  乔若莎二话不说就去了,不过脑子闪过一些念头,会是哪里出状况了?她想着。是三明治切的不够薄?还是有掉蛋壳在杏仁蛋糕里?还是哪个来访的女士看到苏西·华生袜子上的破洞啊?还是,哎糟糕!──哪个F号房里的天真的小宝贝把调味酱弄倒在董事身上?  

  他们张望了一下,里边黑乎乎的。头上有四个圆玻璃窗,从外面看,就是四只眼睛,从里边看不到上面和底下,但可以看到前后、左右的情况。这个圆顶上方不仅可以容得下一个人的头,如果想通过窗户拍照片的话,还可以容得下一架照像机。

  P.S.这是我写的第一封情书。我不晓得它是不是很好笑?

  “劈了他!”

  又长又低的大厅已经关了灯,当她下楼时,最后一个董事站在那儿,正要离开,在往办公室敞开的门里,乔若莎只看了一下这个人,感觉好高好高。他正朝圆环里等的一辆车挥着手,当它靠近时,大灯把他的影子投在里面的墙上,影子把手脚都被拉的怪长的,投射在走廊的墙上。它看起来真像个世界超大号,摇来晃去的长腿叔叔。  

  在下面的拱形处,布雷克博士指给他们看用来控制臂和手指的开关板;用来照亮漆黑的大洋深处的聚光灯的其它开关;同水中呼吸器一样原理的供气罐;潜水员可经常同船上朋友保持联络的电话等等。甚至还有一种小型电暖器。

  “让他下油锅!”

  乔若莎紧锁的眉头很快地放松一笑。她是个天性乐观的人,一有机会就不忘放松一下。假如有谁能化压迫为娱乐,这样也算是件好事吧。因为这段小插曲,让她进办公室去见李皮太太时,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令人惊讶的是,女监事也在对她笑,就算不是真的在笑,至少也还算和蔼。她表现的就跟她在接待访客一样令人愉悦。  

  布雷克说:“电暖器是一个很必要的装置,在阳光照不到的深处是相当冷的。好吧,让我们到大海深处,试潜一次。”

  “抽他80鞭子!”

  “乔若莎,坐下,我有些话要跟你说。”乔若莎跌坐到最近的一张椅子,屏息以待。  

  “快乐女士”号从西边出口驶出泻湖,驶向辽阔的大洋,直到看到船体下面是深蓝色的海水,证明大海已经根深时,船才顶着风停下来。

  每个人都提出了一个惩罚方案,一个比一个厉害。

  一阵汽车闪光照过窗户;李皮太太望着它。  

  布雷克博大匍伏钻进铁人里面,然后铁人被关上并拴紧。被关在里边的人开始测试各种器材。头戴耳机的哈尔听到了布雷克的声音:“电话机工作正常吗?”

  船长已经无路可退,他背靠船栏杆,绝望地东张西望,想伺机逃跑。突然,他看见天边有一艘船。

  “你注意到刚走的那位先生了吗?”“我有看到背影。”“他是我们最富有的董事之一,也捐了很多钱帮助我们。我不能说他的名字;他很明确的要求我们不要透露他的姓名。”  

  哈尔答道,“你的话我听得很清楚,布雷克博士。”

  他脑瓜一转,计上心头。他打算跳进海里,假装淹死,等杀人鲸号驶远了再浮出水面。天边那艘船是朝这边驶的,他水性好,能一直潜在水里等那艘船来救他。

  乔若莎的双眼微微张大了;她不太习惯被女监事叫来办公室,讨论董事们的怪癖。  

  聚光灯一闪一灭,臂开始移动。在工作臂活动范围之内的罗杰,突然被两只工作臂抓住,就像一片羽毛一样被提了起来,接着又被放下了。

  但他首先得让这帮暴乱分子后退,这样,当他翻越栏杆时他们就来不及抓他了。

  “这位先生已经对好几个男孩子感到兴趣。你记得查理·班顿跟亨利·傅理兹吧?他们都被这位,呃,先生……这位董事,送到大学去读书,并以辛勤的工作与努力赚钱来回报他慷慨花的钱。他从不要求其它的回报。到目前为止,他的仁慈仅止于对男孩子;我从未能让他对本机构的女孩们产生一丁点兴趣,不论是多优秀的。我可以这样说,他一点也不在乎女孩子。”  

  然后一只工作臂朝斯根克伸去。在这位大吃一惊的先生还没来得及躲开时,两个手指已把他腰带上的手帕夹走了。另一个手臂伸向甲板,捡起了一颗小钉子。

  “往后站!”他吼道。“我数三下。数到第三下你们还不闪开,我的枪可就不客气了。”

  “是的,女士。”乔若莎喃喃答道,此刻似乎应该要答点什么。  

  耳机中传来了布雷克兴奋的声音:“这东西太棒了。把我从船上吊下去吧。”哈尔把指令传给启动绞车的艾克船长。内装血肉之躯的铁人从甲板升起5英尺,起重臂慢慢摆出船外,潜水钟下降到水面以下。船长停下了绞车。哈尔问:“一切正常吗?漏水不漏?”

  他数了三下,人们继续逼近他。

  “今天的例会里,你的未来被提出来讨论了。”  

  “一点儿不漏,”声音从海中传来。“一切正常,下降。”绞车再次启动,铁人下沉得看不见了。从附设在鼓轮上的一个装置可以看出钢丝绳放出了多少寻:10寻,20寻,30寻。

  格林德尔开枪了。第一颗子弹擦着布鲁谢尔他耳朵飞过,这大个子后半辈子就只剩一只耳朵了。格林德尔又开了一枪,子弹打中了二副的胳膊。可是,当他第三次扣动扳机时,枪却没响,他的枪哑火了。

  李皮太太在此停顿了一会儿,然后以一种缓慢而安静的态度说下去,让她的听众感到神经紧绷,非常痛苦。  

  哈尔听到了布雷克的声音:“铁人工作正常,气压不变。我们刚刚遇到一群鰡,它们对铁人感到很好奇,都停下来对着窗户往里望。其中一条撞上了钢指离开了。现在光线暗了。我在多深的地方了?”

  他使劲儿把枪扔出去。枪砸在吉姆孙的额头上,当场把他砸昏过去。格林德尔企图翻越栏杆,晚了。无数双手一齐抓住了他。他拼命挣扎,又抓又咬,活像一只发了疯的野猫。

  “通常,你知道的,孩子们过了16岁以后就不能留下来了,不过你算是个特例。你14岁就从中学毕业了,而且表现良好,我必须说,也没有一直都很好啦。由于你的表现,就决定让你继续读村里的高中。现在你也毕业了,我们不能再负担你的生活了。就这样,你已经比其他人多享受了2年。”  

  “50寻。停下吧?”

  他只疯狂挣扎了一会儿,人们就把他牢牢地抓住,一点儿也动不了了。他只能吼叫,人们把他拖到船头推进禁闭室时,他在狂嗥乱吠。

  李皮太太无视于乔若莎这两年为了她的食宿,已经工作得很卖力了。永远都是孤儿院第一,功课摆第二;像今天这种日子她就得留在家来清理。  

  “继续放到100寻。”放到100寻时,艾克船长停下绞车。哈尔对着电话机讲:“你在100寻深处。你在那儿看到了什么?”

  门哐啷一声关上了,然后,钥匙一转,锁住了。船长摇撼着铁栅栏,拼命咒骂、嗥叫,活像一只关在铁笼里的大猩猩。

  “就我刚才说的,你的未来跟你的记录被提出来讨论──彻彻底底的讨论了一番。”  

  “什么也看不到,漆黑一团,我要开聚光灯了。啊,好多了,周围有成百条鱼,不是我们在浅水层看到的那些鱼。铁人里面越来越冷了,我打开了电热器。”突然,布雷克急切他说:“快把我扯上去!水从门里漏进来了。”

  禁闭室就是一间小型牢房。很多船都没有禁闭室,但是,绝没有一间禁闭室会像这间一样。看上去,这像一个囚禁野兽的铁笼。

  李皮太太用一种指责的眼光盯着她的囚犯,而这囚犯一副罪恶感的样子,不是因为她真的记得有做过什么坏事,而是她好像应该要这样。  

  “绞起来!”哈尔喊了一声。他靠在船栏上焦急地望着海水深处,当然他什么也看不到,但这似乎使他更接近水下的布雷克博士。

  是格林德尔亲自叫人建造这样一间禁闭室。他特意把它弄得很不舒适,好让被囚禁的人悔罪。禁闭室没有墙壁,四周都是铁栏杆,连房顶都是铁条造的。室高只有120厘米,关在里头的人根本站不直身子,只能坐着,或者像牲口似地蹲着趴着。

  “当然啦,以你来说,应该讨论你该去哪工作好,不过你在学校里,某些科目表现突出;你英文写作表现得都很好。你们学校的董事,普里查小姐,正好在参访团里;她跟你的作文老师谈过,为你说了一番好话。她也朗读了你的一篇作文,名叫忧郁的星期三。”  

  绞车一点儿也没动。“绞起来!”哈尔又喊了一声,转过身来看是怎么回事儿。

  禁闭室不能挡风遮雨。白天,热带地区的炎炎赤日直晒在被囚禁的人身上,夜晚,飕飕寒风又把他冻僵,突如其来的暴风骤雨常把他浇成落汤鸡。

  乔若莎这时的无辜样,决不是装出来的了。  

  斯根克在笨手笨脚地修理着绞车,艾克船长不见了。

  笼内有一床铺,但这床简直不能睡人。心肠歹毒的格林德尔叫人把床造成仅1.2米长,人在上头无法伸直身体,只能蜷作一团。人们可能会抱怨水手舱的床板太硬,睡得不舒服,那睡禁闭室的床就更遭罪了。那床铺不是用平整的板子而是用窄木条搭成,木条之间留着七八厘米宽的空隙。在这样的木条上躺上1个钟头无异于受刑。要躺整整一个晚上简直不可能。

  “我听起来,你嘲笑着这个把你养大,为你做了这么多的孤儿院,没有表示出一点感激,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有意嘲弄,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被原谅。不过,幸亏那先生,就是刚走那位,显得过份的幽默。就因为那篇不中肯的文章,他愿意让你去念大学。”  

  “船长得离开一会儿,所以我接替他了。”斯根克说。哈尔大怒,“那好啊:快把他扯上来呀,潜水钟漏水了。”

  没有毯子。每天只有一顿面包加水的饭食。

  “去念大学?”乔若莎的眼睛睁的好大。  

  斯恨克慢声慢气他说:“啊呀,这可有点儿不妙,可能得稍微耽搁一下,这东西出了点儿问题。”

  格林德尔总是为自己设计的禁闭室而骄傲。他喜欢站在笼子外面得意地望着关闭在笼里的那个可怜的人。如今,他自己被关在笼里朝外看,那滋味儿当然不如从外面朝里看那么惬意。

  李皮太太点了点头。“他会跟我谈谈确切的时间。他们都很奇怪。这位先生,我敢这么说,更是古怪。他相信你有天份,他希望把你塑造成一个作家。”  

  “快点修好!”

  “我非让人把你们全绞死不可,绞死,绞死!”他透过铁栅栏声嘶力竭地喊,“瞧见那艘船了吗?船长就是我的朋友。只要他到我们船上来,你们干的好事就瞒不住了。你们给我好好听着,不出一个钟头,我准能从这玩意儿里出去。到那时,我就在航海日志上写上,你们这帮该死的东面统统都是叛徒。”

  “作家?”乔若莎脑子都变傻了,只能呆呆的重复李皮太太说的话。  

  “你以为我不是在这样做吗?”斯根克嘀咕着。

  几个水手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他们紧张地盯着那艘朝他们驶来的船。

  “那只是他的理想。不管会变怎样,以后自然会知道。他会给你够多的零用钱,对一个从没理过财的女孩子来说,是太多了。不过这些琐事他都打理好了,不容我做意见。你这个夏天都会留在这里,然后好心的普查德小姐会负责替你打理所有行李。你的食宿与学费都会直接付给学校,在那里的4年里,你每个月还有35元的零用钱。这让你可以跟其它学生平起平坐。这些钱每个月都会由这位先生的私人秘书寄给你,相反的,你每个月也要回封信表示一下。并不是要你为零用钱向他道谢;他对此不屑一提,不过你要写信告诉他求学的过程跟生活的细节。就像写给你的父母一样,如果他们还在世的话。”  

  直到现在哈尔还是什么也没有怀疑。他对人类的本性太轻信了,根本不会怀疑斯根克竟然想淹死布雷克。是的,斯根克曾经诅咒过博士将不得好死,但那只是一个空洞的威胁,只是说大话。

  格林德尔看出他的威胁已经产生了效果,于是继续叫喊恫吓想唬住他们。

  “这些信将指名给约翰·史密斯先生,就会送到他秘书的手上了。这位先生的名字当然不是约翰·史密斯先生,不过他希望当个无名氏。对你而言,他将只是约翰·史密斯先生。他要求你写信的原因是他认为没有什么比写信更能培养写作技巧。由于你没有家人可联络,他才希望你写这样信给他;另一方面他也想随时知道你的学习状况。他绝不会回你的信,也不会很特别的注意这些信。他很讨厌写信,也不想要你变成他的负担。如果有任何紧急事件需要回覆的,比如你要被退学啦,这我相信应该不会发生的,你可以跟他的秘书,格利兹先生联络。这些每个月的书信是你绝对要遵守的义务,这也是史密斯先生惟一的要求,所以你一定要一丝不漏的写信,就当做你在付帐单一样。我希望这些信都是以一种尊敬的语气而且能好好发挥你写作的技巧来。你一定要记得你是在写信给约翰格利尔之家的董事才好。”  

  “上面出什么事儿啦?”布雷克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

  “我再给你们一个机会,”他说,“只要你们放我出去,我保证不再对人提起这件事,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

  乔若莎的眼睛渴望的往门口探索。她的脑子兴奋得一团乱,她只想快点从老生常谈的李皮太太的身边逃开,好好来思考一下。她站起来,尝试着向后退了一下。  

  哈尔告诉他,绞车出了点儿小问题。“快叫斯根克,他是一个很好的机械师。”

  水手们看着二副德金斯,想听听他有什么主意。

  李皮太太做了个手势要她留下;这是不容错过的演讲的大好机会。  

  “斯根克正在修呢。”

  “您看我们是不是把他给放了?”有人说,“我可不愿意上绞架。”

  “我相信你一定很珍惜这个从天而降的好运是吧?世上没有几个像你这种出身的女孩子能遇到这种好运。你一定要记得……”  

  “要他快一点儿,水已经有10英寸深了,而且进得越来越快。”

  “别让他把你们给蒙了,”德金斯说,“那艘船是从埃达姆开来的,他根本不认识它的船长。再说,他们并不想开过来跟我们搭茬儿。瞧,他们改变航向了。”

  “我会的,女士。谢谢您。我想如果没其它事的话,我得去帮弗莱迪·柏金的裤子补上补丁了。”  

  “赶快,赶快,”哈尔对斯根克喊道,“10英寸深了,而且还在不停地进,他要淹死了。”

  果然,那艘机动船转了个弯作等纬线航行(等纬线航行——沿地球纬线作正东西方向航行,与子午线航行相反。——译注),它离杀人鲸号还有5公里远。德金斯用望远镜端详着那艘。

  她关起门,李皮太太盯着门板,下巴都快掉下来,她的演讲不得不被迫中断了。  

  斯根克不慌不忙地说:“啊,我们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的,是不是?不要担心,10分钟以内我让绞车重新启动。”

  “是一艘捕船。”他说。

 

  “10分钟!你怎么不说10小时啊。”

  “什么叫捕船?”问题是罗杰提出的,回答问题的是斯科特先生。

  注:John Smith/约翰·史密斯先生在美国是很通用的匿名,就像我们的王大明一样。

  布雷克显然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说:“10分钟对我可不妙啊,这个家伙不到5分钟就会装满水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自然。

  “一种海上捕鲸船,”他说,“我们是老式捕鲸——他们呢,是现代化捕鲸。他们用大炮发射鱼叉捕杀鲸鱼,然后,把鲸鱼拖到加工船那儿。”

  哈尔告诉斯根克,“他5分钟就会淹死。”斯根克转过身去,哈尔看不见他的表情。但他觉得他听到斯根克一声低低的奸笑。

  “加工船?”

  哈尔一把扯下耳机扔给罗杰,抽出刀子,跳到斯恨克身后。斯根克正在绞车上弯着腰。他把刀尖顶着斯根克的光脊梁。

  “对,你可以看见——它就在捕船后头不太远的地方——靠近地平线。”在天水相连的地方,罗杰看见的不是一艘而是好几艘船,其中一艘特别大,别的船则小得多。

  “别动,”他警告斯根克。“否则我就一刀捅到底。”

  “小的那些是捕船,跟这艘一样,”斯科特说,“大的那艘是加工船。”

  “你究竟……”

  “干嘛管它叫加工船呢?”

  “我告诉你别动!我给你10秒钟修好绞车。以后每耽搁10秒钟,我这刀就多进半英寸。”

  “因为那上头装有各种各样的机械,它们能把鲸鱼变成鲸油。要加工一条鲸鱼我们得花一整天,有时甚至要花两三天。但加工船一天就能加工四五十条鲸鱼。大约有10艘捕船忙个不停,篦头发似地在海上搜捕鲸鱼,才能把一艘大型加工船喂饱。”哈尔也在听,他跟弟弟一样对现代化捕鲸很感兴趣。“如果我们能登上一艘加工船或捕船,”他说,“看看与老式捕鲸相比,现代化捕鲸是什么样的就好了。”

  绞车开始动了。斯根克立起身,斥责哈尔说:“你不必这样做的,你知道。真是一次愉快的巧合,你一来我就修好了。别自鸣得意,以为是你起了作用。”

  “运气好的活,你们兴许真的能呢。”斯科特说。

  哈尔感到不好意思。他还是不能相信斯根克精心策划了一次残酷的谋杀,他尴尬地收起了刀。

  哈尔该记住斯科特说的这句话:“运气好的话。”因为后来把两个孩子引向现代化捕鲸的是坏运气而不是好运气。

  铁人露出了水面,上到了甲板。门被打开,一股水涌了出来。

  哈尔焦急地朝里张望着,“布雷克博士,你怎么样?”

  “安然无恙,”一个愉快的声音传来。布雷克博士先伸出了头,然后是一只胳膊和肩膀,后来似乎动不了啦。

  几只热情的手忙伸过去,把他拉丁出来。他躺在甲板上脸色苍白,却微笑着。刚才的情况他一字未提。他想到的是科学实验方面的问题。

  “这很有趣,”他说,声音有点儿发抖。“在100寻,即600英尺深的地方,水的压力是表面水压的19倍。如果没有保护,立刻就没命了。但在潜水钟里面,在100寻深处,我却像在水面上一样舒服,当然,水一进来,情况就变了。水进得越多,潜水钟里面的压力就越升高。慢慢地我感觉麻木了,我想我可能得了轻微的潜涵病。假如我们能不让水进来,我们就应该能够下到四分之一英里处而毫无麻烦。我们再把门多包一下,我再试一次。”

  “不,你不能再下水了,至少今天不能。你得休息一下。该我了。”哈尔说。

  布雷克想坐起来,但是没有成功。“也许你是对的,”他承认,“可是无论如何你得把水搞出来,底部有个阀。”

  潜水钟里的水被排了出来,弄干了,门上加了新的包垫材料。

  哈尔把艾克船长拉到一边。

  “我在水下的时候,请你守在绞车旁,别把它交给任何人。”

  船长明白了。“你觉得刚才的事故有诈?”

  “我不能肯定。我不知道,我只希望你守在绞车旁。”

  “放心。我不让任何人进到10英尺之内来。”

  “太好了。”

  哈尔带着装了彩色胶片的像机进了铁人舱房。当潜水钟降到水面之下时,一种恐惧感袭来。然而安全而又舒适地在一个铁舱里进入一个新奇世界的兴奋之情大大超过了恐惧。在这以后的一个小时里,这儿就是他的家,一个海底之家。以后比这更大的水下之家将被建成,这难道不可能吗?以后人们舒舒服服地住到海底城市里,难道是空想吗?也许这是幻想,可许多幻想不是已经成了现实吗?陆地表面越来越挤,人们为什么不该移居海底呢?只要能够保护人不受到水的压力,这并非不可能。

  窗外的景象太迷人了。一只大鹞鱼拍打着它的蝙蝠翼懒洋洋地游过去;辐乌鲂在闪耀的阳光下显得光彩夺目:一个漂亮的家伙披红挂绿来到离窗口4英尺的地方。哈尔给它照了相。

  一只5英尺长的梭子鱼呲着匕首一样的牙齿好奇地围着潜水钟打转。哈尔庆幸有2英寸厚的钢板保护着,那条梭子鱼突然冲过来咬住了一颗突出的螺栓,它的牙可以咬穿木制的船身。可这次哈尔不禁哑然失笑:这条鱼显然很吃惊,它的可怕的牙齿本来可以咬穿在海里游动的任何东西,但这次却对这个奇怪的魔鬼无可奈何。

  布雷克的声音通过电话传来:“现在已有50寻了,有没有漏水?”

  哈尔答道:“一切都是干的。”

  海水从橘黄色变成了蓝色,从蓝色变成了紫色,从紫色变成了黑色。潜水钟停了。“你在100寻深处了。还是干的吗?”他打开灯,检查了门的边缘。“现在一点儿不漏。你那一次怕是门的衬垫的问题。”

  “你还要下降吗?”

  “完全可以。这儿像坐在甲板上一样舒服。”哈尔说着打开了电热器。

  一阵突然而至的水下急流撞上了潜水钟。潜水钟开始打转,它不停地转啊转的,哈尔可不大喜欢这个变化,他开始感到有点莫明的孤独。除了一根半英寸粗的钢缆和电线外,没有什么把他和人类世界联系在一起。他现在正在开天辟地以来到没有人到过的地方,也许他根本不该到这儿来。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被无数不知名的敌人包围了起来的入侵者。最大的敌人莫过于水的压力了。铁人能承受多大的压力?什么时候它会像蛋壳一样被压碎?如果这样的事发生,死亡就会迅速而无痛苦地到来。

  也可能发生更糟的事。例如钢缆会突然断裂,那么铁人就会沉到海底,永远呆在那儿。而在铁人里边的血肉之躯和人的神经就得不到迅速而无痛苦的死亡。你得在痛苦的希望和恐惧中坐等空气用完,然后走向你的末路。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不知这封闭的舱室是否会对他死后的尸体起到防腐作用。那样它就会保持原样几百年。或者钢管里残存的氧气会引起尸体腐烂,那就只有一具骨骼留下来了。那么,1000年后,人类已经在海底建造家园时,一些好奇的陌生人就会向里张望着这具骷髅。

  他干笑了一声赶走这些可怕的想法,关掉了里边的灯,从窗口向外张望。黑色的大海里到处都是带着灯笼的奇怪的生物。有些来去匆匆;另一些却像水母一样等待着食物来找它们。

  这些灯笼有白色的、红色的、绿色的、黄色的。这个情景就像在夜里你俯览一个交通拥挤,红绿灯闪烁的城市时所看到的一样。

  有些鱼发的光很集中、清晰,有些则散乱、朦胧。哈尔在用深海鱼网捕到的鱼中见到过这些鱼。枪乌鲗眼睛周围、触角上都闪亮;虾子会突然发出光来;爱神带水母身披一束光环。有一种鱼有发亮的触须,还有一种鱼身上没有亮,但它却有两排尖利的、发光的牙齿,因为它的牙齿上有一层发光沫。深海之龙身体两侧都有一排排绿色或蓝色的光。灯笼鱼有可任意开关的黄色头灯。

  哈尔告知布雷克他看到了什么。“你可以把潜水钟停一会儿,我想拍些照片。”

  潜水钟停止了下降,可它却不停地打转。潜水钟和鱼都在不停地运动,这样要拍照就没有曝光的时间,而鱼发的光又不够进行快速拍摄。他用五分之一秒的速度,快门最大,希望获得最佳效果。

  哈尔对布雷克博士说:“铁人要能停止旋转就好了。”

  “对不起,我们对此毫无办法。你现在在200寻的深处,还想下潜吗?”

  有人,也许是铁人告诉哈尔这样回答:“不,把我绞上去吧。”可哈尔没有听它的。恰恰相反,他说:“为什么不呢?一切都正常。”

  潜水钟继续下降,哈尔开了聚光灯,在黑暗中度岁月的生灵突然被置于一片光明之中。有些鱼害怕而逃跑了;有些好奇心强的,聚到灯前来。哈尔不停地拍照,直到36张一卷的胶卷全部用完。

  哈尔听到了甲板上几个人兴奋的声音,然后是布雷克说话了:“你成功了。你现在在水下四分之一英里处——足足220寻,祝贺你!”

  “祝贺铁人吧,不是我。是他在起作用,而且很出色。再降一点如何?”

  “不,不,年轻人,你搞得够好了,你得上来了。”

  钢缆突然猛地一拉,灯熄了,哈尔摸索着开关,开关失灵了。他听不见电话里通常的嗡嗡声。他向布雷克呼叫,可没有回答。

  他一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绝对的寂静。四分之一英里深的海水隔离了除了他自己发出的声音之外的一切声音。连他的呼吸声也显得很嘈杂。他又呼叫了一次,竟被关在铁舱房的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可以猜到出了什么事——电线断了。潜水钟的旋转绞住了电线,它就断了。下一步,钢缆会不会也断呢?

  或许钢缆已经断了?潜水钟现在也许正在慢慢地、无声无息地向着洋底下沉,这一带海水有3英里深。

  不,不可能。向外一张望,外边那些灯笼鱼可以证明潜水钟没有降,可它也没有升。这是为什么?机器又坏了吗?斯根克又在绞车旁替代了艾克船长吗?

  没有电热器,舱室里边越来越冷冰。很清楚,在空气用完而窒息前,他就会冻死。

  他又一次呼叫,抓住电话,使劲摇晃着,同时尽力抑制住内心不断增加的恐慌。假如他兴奋起来,那只会更快地用尽空气。他得保持镇静。

  突然,一声吓人的轰隆,他被抛起撞到铁壁上。潜水钟擦过了一个海底山峰,发出了嘎扎嘎扎让人难以忍受的声音。一股水流正在使潜水钟旋转着。哈尔站稳了脚跟,用手去抚摸窗户。这些窗户不是玻璃的,而是用最好的水晶做的。它可以顶得住巨大的压力,但对沉重的撞击却不见得抵得住。

  潜水钟又在自由地浮动了,可意外随时都会再次出现。上边的船在这样的深水中不能抛锚,只能顶风停船。那就是说船在慢慢地随风飘动,哈尔记得是西风。显而易见西风正在把船和船下的潜水钟一步步拖向那道海底悬崖,悬崖是从深深的大海底部升起,它的顶部就是特鲁克礁脉。

  潜水钟窗户有一个盖,即使窗户破了,只要盖好盖子,海水进不来。哈尔用力想把它们关上,但它们很长时间没上润滑油了,总是朝后弹,怎么也到不了位。

  哈尔搞了很长时间,但最后不得不放弃。用了劲,他感到暖和一些了,可一停下来,又冷得要命。他好像觉得从电线断到现在有好几个小时了。

  不久,他注意到窗户像朦胧的眼睛,发出微弱的光。也许这只是外边鱼的磷光。可是,不,这不相同,这是日光!

  他向外张望着。海从黑色变成紫色,从紫色变成蓝色,从蓝色又变成了橘红色。铁人冲破水面,升入空中,又“咚”的一声落到甲板上。插销“吱”地尖叫了一声,铁活板门开了。

  “你没事儿吧?”布雷克焦急地问。

  “没事儿。”

  几只手向他伸过来。“你冷得像块冰。”罗杰和布雷克把他拉到温暖的阳光下。他一眼看到电线紧紧地扭缠着钢缆,就在潜水钟上边断开了。

  “绞车出故障没有?”

  “电线一断,都有点乱套了。”布雷克回答,“我们马上开始把你往上扯,你是以一分钟200英尺的速度上来的。但是距离太长了。”

  他看到哈尔由于寒冷和可怕的精神紧张的折磨而发抖。这种折磨他是经历过的。

  他同情地对哈尔说:“你经历了一个严峻的考验,四分之一英里下,断了电,不知道还能否上来。”

  哈尔想耸耸肩表示不在乎,可他的肩膀与其说是耸了一下,不如说是抖了一下。“我拍了些很好的照片。”他躺在温暖的甲板上,一下子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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