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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金之乡,恶战杀人鲸

来源:http://www.tjjiayou.com 作者:奥门金沙网址 时间:2019-10-10 04:06

  上校的伤立刻就好了。既然已经知道自己不过是被烟头烫了一下,而不是中了毒,他的疼痛也就奇迹般地消失了。当然啰,他决不会承认自己是个笨蛋,他还得想法找哈尔的茬儿。

  29.黄金之乡

  夜幕降临在暴动者的船上。

  亨特出了帐篷走进早晨的阳光中,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早晨的空气。草叶上的露珠儿,还有篝火上正煎着的鸡蛋和咸肉散发出清新而香甜的气味。哈尔和罗杰也出来了,他们一起欣赏着非洲这块大猎场上每天早上都不同的奇异景色。

  “我想你应该为你办的蠢事而脸红。年轻人,你应该学会三思而后行:你想想——在我身上扎个洞,还注射一筒蛇毒,仅仅因为我被烟头烫了一下。蝎子,真是的!谁跟你说我被蝎子蛰了?”

  1814年,现今的伦敦皇家地理学会会长莫其逊先生,研究澳大利亚南海岸不远的由北而南的那条山脉,它的地质构造和乌拉尔山有许多相似点。我们知道,乌拉尔山是一条产金子的山脉。因此,这位地理学家就推想:澳大利亚的这条山脉是不是也含有这贵重的金属呢?是的,他的推断不错。

  风向很稳定,无须调整风帆。船上的人都很悠闲,他们在下头的水手舱里边吃东西边议论今天发生的事。

  在刚刚升起的朝阳的照耀下,野兽们都来到河边饮水。野兽、野兽、野兽,各种各样的野兽,成千上万的野兽都出来了。

  “你呀!”哈尔提醒他。

  果然,两年以后,有人从新南威尔土寄了两块金矿标本给他。他就决定劳务输出,送一批工人去新荷兰的金矿区。

  甲板上一片寂静。舵手趴在舵轮上打瞌睡。开头,关在禁闭室里的船长还想在那只用窄木条搭成的只有120厘米长的床上睡觉。这床是他为了折磨他的手下人而专门设计的,根本没法睡。他只好睡在甲板上。浪花把甲板浇得精湿,躺在上面凉气砭骨。晚饭他又只吃了一点儿面包和水。

  “我做梦也想不出这种情景。”哈尔说。

  “我根本想不起来我说到什么蝎子!你必须学会动脑子,小伙子,动脑子!”哈尔不再理他。

  在南澳最初发现金沙的是杜通先生。在新南威尔士最初发现金矿床的是佛白和斯密士先生。

  格林德尔开始自叹自怜。他手下不少人曾经被他关进这间牢房,饱受折磨,他却从没想过该可怜可怜他们。

  “除非亲眼看到这一景象,不然谁也不会相信。”老亨特说,“我每次来到非洲,这景象都强烈地感染着我,就像第一次看到一样。你们经常可以读到些文章,里面说,野生动物正在消失,在某种意义上说,这是真的。但你们也看到了,在这儿,还有那么多。”

  马里提着上校的靴子进了帐篷。靴子好像被尖利的牙齿嚼过。马里问:“这是你的吗?我们在那空地边上捡到的。”

  这一轰动,世界各个角落的掘金人都来了,形成了“淘金热”。尤其是奥非尔城产金最多,发展最为迅速,真不愧《圣经》里那个金国同名。

  站在禁闭室外看守的是水手布拉德。

  罗杰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就像世界上所有的动物园都打开了。”他身子转了一圈,眼里看到的是一片汹涌的、此起彼伏的动物脑袋的海洋。每个脑袋现在想的都是同一件事情:早餐。在它们到河边的路上,吃草的动物一边走一边吃两旁的灌木和草,吃肉的则追逐其他弱小的动物。河对岸也是同样的景象。亨特指着经过营地附近的动物,一一列数它们的名字:那一副高贵模样的是旋角大羚羊;那体态优美轻盈的是高角羚。这是一种可爱的动物,它们碰到树丛一类的障碍时不是绕过去,而是一蹦两米高跳过去。牛羚(也叫角马)笨拙地扭动身躯,就像一个胖女人在跳摇摆舞;小个子的麂羚走路既不像高贵的旋角羚遇到树丛绕过去,也不像高角羚从树顶上跳过去,它碰到树丛是一头扎进去,从另一边就钻出来了。

  “当然是我的,蠢货。你们为什么不早点儿给我送来?”

  直到那时为止,知道维多利亚省有金矿的人并不多。在1851年,在这个省才掘出金沙,不久,在四个地方同时开采。这四个地方是巴拉刺、奥文河、奔地哥和亚历山大,这些地方含金量很丰富。但是,当时开采条件不够,前三个地方开采量不大。而亚历山大,矿石质量高,分布均匀,具备开采条件。当时,它所产生的金子价格是每斤1411法郎,达到全世界市场价格的最高记录。

  看守囚犯时,布拉德在观看那艘捕船的灯光消磨时间。捕船已经落下风帆、关掉机器,随波逐流地在海上漂荡了五六公里。

  不断涌来的还有:像马一样奔腾跳跃的斑马,长面孔的狷羚,蹦蹦跳跳的岩羚,小得几乎可以放进口袋的小羚、水羚、薮羚、赤羚、长角羚,以及可爱的瞪羚,在整个非洲都可以见到这种瞪羚,还有格式瞪羚、汤米羚。

  他把靴子接过来,翻来覆去看那些牙齿印。“嗬哈,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啦,就是那该死的小豹子,你让它们到处乱跑。昨晚上一定是它们进来了,喏,看看靴子——几乎没法穿了。”

  现在,由南纬37度引导这个小旅行队正走向这个金矿区,这是一个不知有多少人破产又有多少人发财的地方。12月31日,他们在崎岖不平、牛马难行的路上走了一整天之后,终于望见了亚历山大的许多圆圆的山顶了。他们当晚就在一个山坳里宿营,系好牛马,任他们随意在旁边吃点草。第二天,也就是1866年元旦,牛车又走在黄金之乡的道路上。

  “布拉德,”船长压低了沙哑的嗓子喊。

  一只长颈鹿从营地旁边经过,它那长长的脖子伸向天空,像起重机的吊臂。它吃了几口树顶上的嫩叶然后走向河边。它那高高的脑袋怎样才能够得着河水呢?就算它低下脑袋,那脑袋垂到最低处离河面也还有几十厘米。它的本能使它知道怎样解决这个难题:它把两条前腿分开前伸,这时它的身体从尾到头就像个屋顶那样斜向水面,头也就很方便地够着水了。它每喝一口水,长脖子上就鼓起一个板球大的包滚向喉咙。

  哈尔说:“也许不是豹子吧!”

  地理学家和其他人走过这座著名的金山,都感到十分欣幸。这山名用澳大利亚土语说,叫“吉坡儿”,不知有多少冒险家跑过这里,有强盗,有良民,有要人家命的,也有自己送命的。特别是1851年,在这个黄金年中,“黄金热”变成了流行病,象瘟疫一样蔓延着,不知有多少人以为得到了发财的机会,结果反而客死他乡。大家都说,上帝慷慨地撒下了千百万黄金的种子,现在正是收获的季节,于是,那些应运而生的收获人便来收金了。真是“万般皆下品,惟有掘金高。”累死的人固然多,可是一锄头发了大财的也不少。看见倒楣的,大家都不说;看见发财的,一传十,十传百,传遍了五湖四海。不久,各种野心家便纷纷涌向澳大利亚大陆。单说墨尔本这个城市,就来了5万4千名移民,他们是支无组织无纪律的大军,是无恶不作的抢劫者。

  布拉德走近栅栏。

  “狮子!”罗杰惊呼了一声。两头褐色的有着长长的鬃毛的大雄狮低着头就像在伦敦特拉法广场散步似地走向河边。罗杰感到奇怪的是,离狮子只有几米的瞪羚和小羚竟然理都不理这两个百兽之王。

  比格火了,嗓门提得更高。“还会是什么?直说了吧,年轻人,那些小畜生晚上应该关在笼子里。不然的话,下次它们会把我们咬死在床上。关进笼子里,听明白了吗?否则我就离开你们的狩猎队。对,先生,我一定要走。”

  在黄金狂的年代里,地方上的秩序混乱得无法形容。然而,英国当局以他们那种惯有的沉着,居然控制了这种局势。那些警察和士兵都不干抢劫的勾当了,并改邪归正。所以,爵士此时路过,不会再碰到当年那残暴的情景了。13年过去了,现在,金矿开采得井井有条,按严格制度控制着。

  “听着,”格林德尔低声说,“放我出去,怎么样?”

  他问爸爸:“它们为什么不害怕?我原以为所有的动物都怕狮子。”

  哈尔笑嘻嘻地说:“得了,上校,别走,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而且,年复一年的开采,这金矿被凿得“千疮百孔”,象是白蚂蚊钻得遍地皆是的洞眼,矿层渐渐地快采完了。

  “我?放你出来?闭嘴!挺你的尸去吧。”

  “看到它们那沉甸甸的肚子了吗?”老亨特说,“狮子晚上吃了东西,肚子饱了,心满意足。羚羊们知道,它们才不怕哩!”

  “关进笼子,明白吗?”

  快到11点钟的时候,旅客们到了矿区中心。那是一座新兴的“城市”,有工厂、有别墅、也有教堂、有银行和报馆;旅馆、农庄和游乐场也有;甚至还有剧场,那时正上演一部描绘本地风光的剧本,演得很好。这剧本叫幸运的掘金人,主角在剧末时满怀着失望的情绪掘下了最后一锄,而这锄挖出了一鸣惊人的大金块。

  “放我出去,有你的好处。”

  一头狮子朝天吼了一声,那真是惊天动地。罗杰想,它一定会扑向身旁经过的某一头动物。像那样一声吼,当然动真格的了。但其他野兽只把那一声吼叫当作耳旁风,不予理会。老亨特看到了儿子的迷惑神情。

  为了哄住这位可怜的上校,天黑以后,小豹子被关进了笼子。但小豹子不高兴了,它们不断地“喵喵”,吵着要出来。豹子是夜行侠,晚上是它们玩耍和捕食的好时光。楚楚和翠翠显得很可怜,罗杰一肚子的不高兴。“干吗要迁就那爱发火的蠢货而把它们关起来?”

  爵士好奇心也特别强,想参观一下亚历山大的采金区,他让艾尔通赶车先走,一会儿他就跟上去。这措施正和巴加内尔的意,和往常一样,自告奋勇地充当向导和解说员。

  “为什么?”

  “狮子是吃饱以后才吼叫的,”老亨特说。“也许,这是它在说谢谢呢!这表示它心满意足了。如果晚上你听到狮子吼叫,别害怕。但必须提防那些不吼叫的狮子,狮子饿的时候总是不声不响地接近猎物。”

  哈尔说:“如果我们不这样做,他还会把发生的事情归罪于它们。我有预感:还会有事的。”

  大家由他带领向银行走去。马路很宽,用碎石铺成,洒水车刚刚洒过水。什么“黄金有限公司”,“掘金人总办事处”,“块金总汇”等等的大招牌到处引人注目。劳动力和资本联合起来已代替了过去的单干形式了,到处听见机器的隆隆声。再往前走,一眼望去,地面上都是洞眼,不计其数。工人们抡着铁锄,在阳光下亮闪闪的,好象天空不断打闪一般。这些工人,各国都有,他们彼此并不争吵,一声不响地劳动着。

  “你可以免受颈脖之苦呀。”

  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动物都彬彬有礼地绕开营地往前走。但这时突然出现两个庞然大物,身子黑乎乎的,像两个火车头照直冲进了营地。它们碾倒了一顶帐篷,两名狩猎队员惊恐地尖叫着冲了出来。两头巨大的犀牛一直往前走,踩灭了营火,踢翻了锅,鸡蛋、咸肉、咖啡满天飞,溅了它们一身,也溅了目瞪口呆的厨子一身。犀牛走出营地向河边走去,一队狒狒慌忙躲开逃到树林中。

  “还会有什么事?小豹子们都给关起来了。”

  这时,巴加内尔说:“我们不要以为在大陆上就没增手空拳的财迷跑来单干找金子的。我们知道,大部分工人都是由公司雇佣的,因为他们非这样做不可,矿区是由政府出卖或出租的,没有钱就没有下锄的地方。但是一些既买不起,又不愿出卖劳动力的人,就不得不冒险单干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非洲人很容易受惊吓,但一旦危险过去,他们会放声大笑。现在看到营地被这两个火车头踹得如此狼狈,他们禁不住捧腹大笑。他们又笑又唱地支起被撕破了的帐篷,厨子拾起他的锅碗瓢勺,捡回还在冒烟的柴重新生起火,一切从头开始,给大家做早餐。不过人人都提心吊胆,生怕其他犀牛也会跟着来。

  “我不信那是小豹子干的,一定是比小豹子大的东西。”

  “他们用什么方法发横财呢?”

  “天老爷,伙计,你难道不知道谋反暴动的人有什么下场吗?所有的暴徒都会被套住脖子吊起来,绞死,统统绞死,除了你以外。只要你肯跟我干,我包你不受绞刑之苦。不但如此,我还能让你捞点儿钞票。比如说,200镑,你看怎么样?”

  “它们为什么撞进营地?”哈尔感到奇怪。

  “你说是狮子吗?”

  “就是‘跳坑’法”,巴加内尔回答说,“比方,我们这帮人,无权在矿床上开采,然而,只要运气好,一样可以发大财。”

  “依我看,这简直是发了疯,”布拉德说,“要是我把你放了——他们会怎样处置我?他们非把我给宰了不可。”

  “它们也许就不知道这是个营地,”老亨特说,“犀牛是非洲大陆最愚蠢的动物,视力极差。那两个家伙也许就没看到帐篷和篝火,它们只知道前边有条河,那么路上不管是什么也挡不住它们。”

  “谁晓得呢,但我知道怎样查出事实真相。今晚上跟我一起守着好吗?说不定会很有意思,也许还能抓到什么东西。”

  “怎样发财呢?”少校问。

  “他们办不到。我们悄悄地把一条舢板放下水去,等他们发现的时候,我们早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划到捕船那儿了。”

  装着小豹子的笼子那儿传来了一声怯生生的“喵”。一大早人们就把狗放出去了,现在它晨跑回来,瞧着笼里的小豹子轻轻地哼着。两个小家伙用后腿站立,前爪扒在笼子的铁栅栏上看着它们的狗妈妈不断地“喵、喵”。

  这种事罗杰可是求之不得。夜深了,所有的人都睡着了。兄弟俩靠着树坐等着。罗杰很兴奋,神秘的丛林中传来野兽们的喧嚣。

  “‘跳坑’呀!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呣!”布拉德拿不定主意,“我不知道,我得好好想想,得想清楚。”

  罗杰问:“小豹子早上吃什么?”

  罗杰老是问:“那是什么在叫?”尽管哈尔每天晚上都倾听那些叫声,并对照手册判断它们发自哪种野兽,但仍然不能回答罗杰所有的问题。

  “怎么跳法呢?”少校又问。

  “没时间想清楚了,”格林德尔压低嗓子焦急地说,“再耽搁捕船离我们就越来越远了。你要么别干,要干就得当机立断。如果你要想清楚,就先想想你的脖子吧。”

  父亲说:“真是个问题。它们应该吃妈妈的奶,但它们的妈妈死了。得给它们冲点奶粉,在火上给温一下。”这不难,一下就弄好了。而如何把奶给灌到小家伙的口里可不容易。人们倒了一点在碟子里,小家伙急得围着碟子转,但就是不知道去舔。

  “我看,那‘嘭嘭’声是犀鸟发出的;那喷鼻声是角马的;听,斑马——一定有好多匹——那种叽叽喳喳的声音,就像是好多人参加一个鸡尾酒会:那狺狺声是豺的;那种深沉的‘嗬嗬’声当然是河马的啰!”

  “‘跳坑’吗!这里有个风俗,常引起凶杀和骚乱,但主管当局无法取消。”

  布拉德仿佛感到绞索已经套在他的脖子上。正越勒越紧。船长说得对,管它呢,什么都比被绞死强。

  “我们得找个带橡皮奶嘴的奶瓶,这样它们就能吸。它们吃妈妈的奶就是这样的。但我们营地里不可能找到奶瓶。”

  从营地附近传来一声咆哮。罗杰说:“是狮子。”

  “快说呀!真吊人家的胃口!”

  “我去拿钥匙。”他说。他溜到船后,悄悄地下了升降梯到储物间去。

  “试试用汤匙喂它们?”罗杰说。

  “说不定,可能是一只鬣狗。”

  “我现在说着呢!这里大家公认的,任何一个采矿区,除重大节日外,只要24小时无人开采,就变成公地了。若是上帝保佑你,谁占据了谁可以随便开采。因此,小罗伯尔,你若运气好,找这样的一个矿床,它的所有权就归你了。”

  在船的另一头,罗杰正趴在床边观察四周的动静。下铺的哈尔已经睡熟,别的人也都已经上床睡着了。只有一盏鲸油灯还亮着,正毕毕剥剥地冒着浓烟。黑暗像影子似地悄悄潜进舱里。

  “试试。”

  “但鬣狗叫声似笑,喏,现在那叫声就是——那声音真恐怖。”

  “先生,不要教我弟弟有这样的坏念头。”玛丽小姐不高兴了。

  罗杰心里有事,他本想跟哥哥谈谈,但又不想吵醒他。也许,一切都没问题。但是,他还是禁不住怀疑布拉德。派布拉德去看守禁闭室,罗杰不放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当罗杰整夜在死鲸背上奋战驱赶恶鲨时,被派去抓着与罗杰生命攸关的那根救生绳的就是这个布拉德。在值班的时候,他却睡着了。那天晚上,罗杰能大难不死,靠的完全是他自己,布拉德什么忙也没帮。能信赖这样一个人看守禁闭室吗?

  罗杰打开笼子拉出其中一只,小家伙又扭身子又咆哮,但它不咬,也不用爪子撕抓。罗杰将它紧紧地抱着,老亨特用拇指顶住它的嘴巴一侧,其他手指捏住另一侧。用这个办法可以捏开猫的嘴巴,也可以打开狗的嘴巴。但豹子的颚太有劲了,小家伙的嘴巴还是紧闭着。哈尔也得来帮忙,罗杰抱起小豹子,爸爸手端着装满牛奶的汤匙,哈尔一手在上一手在下扳着小豹子的上下颚,他满怀信心,这绝对可以叫这小家伙张开口。然而,不管他怎么使劲,那张嘴连松都没松一下,似乎这小家伙全身的劲都使到嘴巴上。突然,它头一晃,老亨特手中的牛奶就被打飞了。牛奶从它的胡子上朝下滴,可它的嘴巴仍然紧紧地闭着。

  这种笑声真令人毛骨悚然。

  “小姐,别生气,我是和他开玩笑的。他会做掘金人吗?永远不会的!掘地、翻地、播种施肥、最后收获,这才是正经人干的事情。和地老鼠一样在土里乱扒、瞎钻,想找点金子,这是走投无路的人干的勾当!小罗伯尔不会去做的。”

  “这不关我的事。”罗杰对自己说。二副选择了布拉德当看守,一般来说,二副所做的事都是对的。罗杰翻了个身,使劲儿想睡着,不料倒反而更清醒了。

  哈尔笑了:“真滑稽!三个大人还不能让一只小猫开口吃奶。”

  “嘻——嘻——嘻——嘻——嘻——嘻——哈——哈。”紧接着是一种由低渐高最后是凄厉的长声,好像是另一种不同的动物发出的:“呜——咦!”再接着是狗的“汪汪”叫声,小狗“狺狺”声,狼的嚎叫声。最后又是一声狮吼——或像狮吼一样的吼声。

  他们参观了主要矿场,只踏过一段细沙铺成的马路,然后到了银行。银行是座高大的建筑物,屋顶上竖着国旗。爵士一行人得到银行总监的接待,并请到里面参观。

  “只是出去看看总不会有什么坏处。”

  大狗露露这时用鼻子嗅着绒球似的小豹子发出狺狺的呜咽。

  “所有这些叫声都是一种动物发出的,”哈尔说,“鬣狗,它们越来越近了。恐怕很快我们就会来客人了。”

  银行里存放着很多下面各公司搜集的金子。银行总监指出金子的许多奇异标本,并说明各种采金法的详情。这种生金大抵是两种形状:卷金和分解金。它们都是矿石块,金子和泥土混在一起,或者包在硅石的外皮里面。所以,开采时要以土质的不同使用地面开采法或深度开采法。

  他溜下床,套上裤子。他不想费事去穿水手靴,蹑手蹑脚地沿升降梯爬上甲板。他悄悄地摸过去,一会儿闪进厨房,一会儿躲在起锚机或桅杆后面。借着这些东西的掩护,他一步步凑近禁闭室。

  “怎么啦,露露?”罗杰问道,“你想说什么?”

  罗杰不安地蠕动身子:“我还没听见过那么怪里怪气的叫声,让我身上都起鸡皮疙瘩了。”

  若是卷金的话,它常分布在急流山谷和干沟深处,根据体积大小,分成层次,上面是金粒,下面是金片,最下面是薄块。

  他模模糊糊地看见一个黑影,那准是布拉德。接着,他听见金属的磕碰摩擦声,那是钥匙在锁眼里慢慢转动。

  老亨特仔细打量着露露:“我也猜不出它在想些什么。”他叫露露的主人马里,“马里,你说过,露露刚生过小狗,是吗?”

  哈尔说:“我也一样,那简直是鬼叫,非洲人就说它们是鬼魂。他们说老人死了,他的鬼魂就变成鬣狗回家来。还有一种说法,说是在夜里巫师骑鬣狗到处跑,边跑边那么叫喊。”

  若是分解金的话,它的外部石皮被分解掉了,就集中起来,形成一个“金团”。有时,一个金团,便是一个富翁的家资。

  禁闭室的栅栏门打开了。门是一点儿一点儿小心翼翼地打开的,没发出轧轧的响声。另一个黑影出来了,那一定是船长。

  “是的,先生。”

  “嗯,不管它是什么吧,你看它们能钻进上校的帐篷吗?他的帐篷门已经牢牢地闩住了。”

  在亚历山大,金子往往分布在粘土层中,和青石片层的各层夹缝中。幸运的人往往能在这种地方找到大片的金块层,这里是“金窝窝”。

  罗杰该怎么办?他应该悄悄地溜回去,把二副叫醒。

  “那它可能还有奶,既然它已经同意收养这俩小家伙,也许,它想给它们喂奶了。罗杰,把这小家伙放回笼里,让门开着,看看会怎么样。”

  “如果一头野兽想钻进一个帐篷的话,你没办法挡住它。只不过大多数野兽不想钻而已。而鬣狗不,它想钻进帐篷,如果从门钻不进去,它一下子就可以将帆布咬穿个洞,它那副牙齿可厉害啦!有人说所有动物中,鬣狗的颚是最有劲的,它的牙齿可以咬碎坚硬的骨头。”

  参观完各种生金标本之后,他们又来到矿物陈列馆。澳大利亚的土壤所赖以构成的各种矿物质都分类陈列着。澳大利亚富有的并不只是金子,澳大利亚大陆象个巨大的聚宝盆,所有的珍宝都在陈列馆里体现。在玻璃橱中有闪闪发光的白色黄玉,足已与巴西的黄玉媲美,有宝贵的石榴石,有鲜绿的石帘石,有玫瑰色的红宝石,此外,还有亮晶晶的金红石,还有投龙河两岸产的小粒金刚钻。总之,各种各样的宝石琳琅满目,品种齐全,不需外求。这里什么也不缺,就差把它们作成首饰了,一旦做成,准保珠光宝气,抢购一空。

  他从他躲藏的地方溜出来,但是,没等他溜到另一个可供藏身的地方,就被人从后面紧紧抓住,一只大手迅猛地一把捂住他的嘴巴。

  露露叫了两声就跟着小豹子进了笼子,它叼起一只放进篮子,又把另一只也叼进篮子,自己也进去躺下。但仅仅如此而已。两个小家伙爬离露露,有一只开始朝篮子外面爬。

  “真要是大个儿野兽的骨头,它咬不动吧?比如说,犀牛的骨头。”

  爵士谢了总监的招待,告辞出来,又去参观矿床。

  “嗬哈,好小子,”是格林德尔压低了的嘶哑的嗓音。“你竟敢暗中监视我们,呃?”

  老亨特说:“得教教它们。”他跪着爬进笼子,抓性小豹子的后脖儿按向露露的乳房。小家伙开始想挣脱脖子后面的手,但挣不脱也就安静下来了。它们的嗅觉逐步地把它们吸引到了养母身上,开始舔了,然后就贪婪地吸了起来。

  “没问题。狮子捕杀犀牛之后只是吃肉,骨头就留那儿了。狮子一走开,鬣狗一拥而上,就嚼那些骨头,嚼成碎片就吞食掉。犀牛皮足有三厘米厚,鬣狗嚼起来就像嚼口香糖似的,既松软又好吃。为什么它们喜欢上校的靴子?就是这个原因。那靴子是牛皮的,鬣狗是什么都吃,在安波西利那边,就有鬣狗钻进狩猎小屋掀翻垃圾桶,吃里边的垃圾。如果垃圾筒里边沾有油污之类的东西,它们甚至连垃圾桶也吃掉——起码,垃圾桶是用不成了,被鬣狗的大嘴巴咬瘪了,在查沃那地方,一个猎手打伤了一只鬣狗之后扔下枪跑了。激怒了的鬣狗咬住枪管,把枪管咬成七扭八歪的一根废铁。嘘,听!”

  巴加内尔是个把发财置之度外之人,然而,他每走一步总要往地上看看,好象要找什么宝贝似的。旅伴们和他开玩笑,他也不在乎。他时而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头,研究一番,又带着鄙视的神气丢掉。整个参观中都是如此。

  布拉德开始为自己所干的事懊悔:“我早就跟你说了,这不保险。瞧着吧,用不了1分钟。他们那帮人就全上来了。我说,你还是回禁闭室去吧。”

  老亨特放开手,爬出笼子,小家伙们喉咙里不断地发出满意的咕咕声,吃得非常得意。罗杰想关上笼门,老亨特说:“我看不必了,它们知道那儿有奶吃就不会跑了。”

  就在他们靠着的那棵树后面的灌木丛中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一阵轻风还带来一股臭臊味。

  “啊!地理学家,你丢什么东西了!”少校取笑他说道。

  “别惊慌失措,”船长呵斥道,“至于这个想告密的小子,我不会让他再捣蛋了,我来抓住他,你给他一刀。刺高点儿——刺中他的心脏。一刀进去,他就玩儿完了。”

  它们吃够了就伸长身子躺在露露的身旁,发出心满意足的呼噜声,那简直就像风琴响。露露则不停地舔着它们的身体。

  “鬣狗。”哈尔小声地说。

  “可不是吗!在这生产黄金石的地方,我总感觉到丢掉什么东西似的。我也不晓得为什么,我总想找块金子带走,最好重一点。”

  尖锐的铁器在罗杰的赤裸的胸口划动,他感到疼痛。

  罗杰说:“它在给小家伙洗澡呢!”

  “像没刷牙的臭嘴味,”罗杰说着从腿上把套索拿了起来,“我们现在就抓它们吧,趁它们还没攻击我们!”

  “要是你找到了,怎么办,我的巴加内尔先生?”爵士问。

  “等一等,”格林德尔说,“我还有一个主意更妙,让他帮我们把船划到捕船那儿去。刀子先别扎进去,只要他敢喊,就给他一刀。嘿,小子,你听着,我要把手从你的嘴巴上拿开了。只要你敢哼一声,就要你的命,听明白了吗?”

  “看起来像是清理它们的皮毛,”老亨特说,“实际上,它在给它们按摩呢!帮助它们消化。很多动物妈妈都本能地会这一点——狗啊、豹子啊、羚羊啊以及好多其他动物。”

  “我看它们不会来打扰我们,因为我们还没死哪!它们喜欢死东西,特别是死了多日,发了臭的。”

  “啊!要是找到了,我就把它献给祖国呀!存到法兰西银行里。”

  罗杰用力点了点头。

  罗杰欢喜地看着他的两个宠物——他把它们看作是他的了。那身毛像黑色的金子,身上的圆圈和斑点颜色很浅,不像成年的豹子。随着它们长大这些斑点会显现得越来越清楚。那时,胡子也会更长更硬。那双黄绿色的眼睛露出一道凶光,但还不像老豹子的那么凶。它们的牙和嘴已经大过一个成年人的嘴,但它们蹒跚摇摆着满处爬时,可以看出来那爪子还是个幼仔的爪子。

  他们带着的那条狗露露也开始轻轻地咆哮,可能是听到了响动,也可能是被那股子臊臭熏的。

  “银行会接受吗!”

  蒙在他嘴巴上的大手挪开了。格林德尔把他推到舢板跟前。布拉德紧跟着,他的刀尖抵在罗杰背上。

  “我们能一直把它们喂养大吗?”

  “别出声,露露,”哈尔轻轻地说:“过一会就看你的了。”

  “当然会接受,就说作为建设铁路的公共基金。”

  “你给我当心点儿,别弄出声来,”格林德尔命令道,“别让舵房里的人看见。”

  “不行,得送到动物园。在那儿它们会得到很好的照顾。长大了的豹子可不能当宠物。”

  一个黑影从树丛中溜了出来,鬼鬼祟祟地进了营地,大小有一条大狗那么大。虽然没月亮,但非洲的星光也够亮的,可以看清那耷拉着的脑袋和从肩膀往后斜的身子。随后又出来一头,一模一样的身架子。哈尔来了精神,说不定一下子可以捉到两头。他的手情不自禁地抓起套索,随后又放下了。应该让它们先去拜访一下上校。好让上校知道不是小豹子偷了他的靴子,不然小豹子们就会蒙冤受屈,每天晚上都被锁在笼子里了。

  大家对巴加内尔的爱国热情大加赞美,海伦夫人祝愿他找到世界上最大的金块。

  舢板吊在吊艇架上,那是一条杉木小船,大小只有捕鲸艇的一半。两个大个子和罗杰爬上舢板。辘绳松开了,舢板慢慢地悄没声儿地放到海上。

  “为什么不?小东西的性情也不坏,它们还没伸出过一次爪子呢!而且豹子长大了个儿也不大——不像狮子。”

  鬣狗偷偷摸摸地到了厨房,嗅了嗅炉子旁边的笼子,随后钻了进去,要是这个时候一个箭步冲上去关上笼门,轻而易举地就可以抓获这头鬣狗。但哈尔还是一动不动。

  他们一面开玩笑,一面逛着周围的矿区。到处都是工人在规则地、机械地工作着,但并没有劳动热情。

  海面很平静,风停了,大船几乎纹丝不动,舢板也不摇晃颠簸——万籁俱寂。格林德尔以为自己可以逃之夭夭了,他暗暗高兴。

  “但是,它们长大后就不是那么好脾气了。”老亨特说,“不管人们如何友善地对待它们,它们最终还是变得凶残。一头狮子或一只大象可以成为你终身的朋友——但豹子不成。它的本性就是猜疑和憎恨一切活动的东西。豹子非常有劲儿。动物学家说,就它的身体大小与它的力量相比而言,豹子是地球上最有劲儿的野兽。豹子是爬树的能手,它爬起树来就跟你在平路上跑步一样快。它捕到猎物后会将猎物拖到树上搁在高处的枝桠上,这样,不管是狮子还是鬣狗都够不着。猎人们都说,看到过豹子拖着比它重三倍的水羚或斑马的尸体爬树。听起来不太可能,但有人将豹子射杀之后,将豹子和它的猎物的尸体都称了,证明人们说的是真的。豹子的胆子比其他动物都大,你们可以问问这些村民,他们是不是最怕豹子。狮子不会进屋,大象进不了屋——而豹子可不管那么多,从门,从窗,它都可能窜进屋内,然后捉住它碰上的第一个活物。”

  即使这时候鬣狗知道有两个孩子正坐在树下,它们也不在乎。一种敢于窜进有人住的帐篷的野兽当然不会被两个孩子吓跑。它们在营地里踱来踱去,捡起地上一切可吃的东西:掉在地上的面包屑啦,肉啦,皮啦等等。

  游览完毕,他们来到一家小酒馆坐坐,等着和牛车会齐。既坐酒馆,当然不得不吃点东西,因此,巴加内尔叫老板来点当地饮料。

  “解缆!”他低声说。

  “那为什么狩猎队不把所有的豹子都杀了?”

  来到上校的帐篷前,它们就不走了,开始围着帐篷嗅,不时用鼻子拱拱帐篷。帐篷四周的帆布大多与地上的钉子扣得很死,想钻进去不容易。但有一只鬣狗发现一个地方有一条窄缝,它咬住帆布拼命地拉,终于拉开了一道口子,它趴在地上匍匐而入了上校的帐篷,另一头也以同样的姿势同样的办法跟了进去。

  侍者送来了一杯“诺白勒”。所谓“诺白勒”,就是英国那种水酒,不过酒多了水少了,里面又加些糖而已。这里喝法太澳大利亚式,欧洲人受不了。所以旅客接过酒杯,又兑了一瓶水,因此,“诺白勒”又变成英国水酒,酒馆老板看了很惊讶。

  解开缆绳,舢板漂在水上。罗杰弯下腰去摸船桨,他的手碰到那个塞子……

  “问得好,”父亲回答说,“答案在于,在整个自然界中,豹子有它自己的位置。首先,它限制了狒狒的数量。豹子很喜欢狒狒肉的味道。如果不是因为有了豹子,那狒狒的数量就会大大增加,恐怕所有土里长的东西都将被狒狒糟踏得一干二净。狒狒胆子之大,竟会袭击村庄,咬死数以百计的村民。这种事,在这个国家某些没有豹子的地区就发生过。”

  不一会儿两个家伙又都出来了,每个家伙嘴上叼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罗杰高兴地用胳膊肘轻轻地推了哈尔一下:那是上校的靴子。鬣狗们来到炉子旁,嚼咬皮靴子,听那叭哒叭哒的咂嘴声就知道它们非常非常喜欢少校这两只靴子的味道。

  喝了酒之后,大家又谈那些掘金人,否则,就没有谈话的机会了。

  大船上的每条小般船底都有一个直径约为5厘米的圆洞,那是一个出水洞而不是进水洞。洞口用一个圆木塞堵着,木塞就像一个大瓶子的盖子。海水涌进小船,人们就把它舀出去,但用这种办法不可能把水舀干净,所以,当小船回到大船上,往吊艇架上挂时,人们就把木塞拔掉,让剩下的水流走,然后,再用木塞把洞口堵上。

  罗杰一巴掌打死了手背上的一只采采蝇,他调皮地对着父亲说:“嗯,爸,如果每样东西部有某种作用的话,那你告诉我,采采蝇有什么用呢?”

  哈尔在想,差不多了吧?该救下这两只靴子,别让它们全给毁了。他正要站起身子,一声“喵”却让他改变了主意,那是被关在笼子里的小豹子在叫呢!不,上校该受点教训。另外,这也不是套鬣狗的时候,它们很警惕,不时抬起头四处张望,随时准备逃跑,让它们待得越久、越自在就越容易捕捉。

  巴加内尔对所见到的一切都很满意,但他又遗憾,如果是当年亚历山大采金的时代来参观,或许更有趣些。

  罗杰假装还在摸船桨,他的手指却在迅速地把木塞弄松。最后,他把塞子一拧一拽,终于把它从小洞里拔了出来,偷偷装进裤子口袋里。然后,他解下船桨准备划船。

  老亨特笑了:“你以为你难住我了,小鬼头!好吧,我跟你说说采采蝇有什么作用。首先我承认这是地球上最危险的蝇,因为被它叮咬后会得昏睡症。这也仅仅是可能,并非总是如此——大多数情况下采采蝇叮过后都没事儿。这种危险的蝇类的好处在于,没有它们的话,你现在就看不到成千上万种动物了,它们就不会在这儿了。”

  嚼了十几分钟靴子之后,有一头鬣狗大概想要吃点心了。

  “那时候,”地理学家说,“地面被挖成一个一个的小洞,遍地是挖洞的蚂蚁,那是些很厉害的蚂蚁,到处疯狂地挖洞。但是没有远见,他们过着糜烂的生活,挣来的钱不是吃掉了,就是喝掉了,我们坐的这个小酒馆就是当年人家说的“地狱”。掷骰子时有时也动起刀子,警察无法制止时,只好由军队来镇压。毕竟,军队把这帮人征服了,规矩多了,每个人也开始纳税了。当然征收不困难,但社会秩序比加利福尼亚还要混乱。

  水从小洞哗哗地涌进小船。罗杰可以感觉到水已经淹到了脚脖。“这他娘的是什么东西!”格林德尔用沙哑的声音低声说,“哪儿来的水?该死的舱面水手,他们准又忘了塞上塞子了。赶紧找,快!”

  “怎么可能呢?”

  炉子旁边放着几只平底锅。吃过晚饭后,厨子不敢摸黑到河边去,所以那些锅都没洗,那上面的羚羊排骨沫油腻腻的,正对鬣狗的胃口。开始它只是舔,后来干脆整个嚼起来,就像嚼骨头似的。两个家伙嚼着那些铁锅,就像吃着最美味的佳肴,乒乒乓乓地响声开始吵醒帐篷里的人,已经有人伸出头来看了。

  “采金这一行,谁都可以干吗?”海伦夫人问。“是的,夫人,干这行不需大学文凭,只要健壮有力就行。一些被贫困逼得背井离乡的人,大都身无分文,有钱的带把锄头,无钱的带把刀,但不论有钱无钱,都带着那种做正经之事的人决不会有的狂热。于是金矿区出现一种怪现象了,普遍地是帐篷、船篷、草棚,还有泥土、木板、树叶搭成的小屋。正中间是总督府的雕檐大厦,上面竖着英国国旗,还有各种公务人员住的蓝布帐篷,换金小贩,收金坐商的各种店铺。那些商贩都赚得是巨富和穷人的血汗钱,真正发财的还是这帮人。那帮长胡子穿红羊毛衫的掘金人,整天在水里泥里生活,漫天是不断的锄头声,遍地是死尸的腐臭味。一团令人窒息的灰尘,象云雾一般笼罩着那些可怜的人们,他们的生命很短,要不是澳大利亚气候好些,来一场伤寒病准保使他们10个死掉9个半。那些冒险家拚着命,辛苦大半辈子,发财的只是少数,一二百万人却在绝望中死去。

  他和布拉德蹲在船底到处乱摸,想找到那失踪的塞子。罗杰抓起一只皮桶,假装舀水。舢板已经灌了半舱水。

  “我记得有一次我与查沃的狩猎队长一起穿过查沃野生动物保护区时,我也打死了一只采采蝇。队长说,‘别打死采采蝇,这是我们的朋友。没有采采蝇我们也就没有野生动物公园了。’我知道他说这话的意思,非洲人放养数以百万计的牛,牛群漫步在这块大陆上,吃光了草,甚至连草根也嚼光了。野生动物只能饿肚子。但有一种地方牛去不了,那就是采采蝇生活的地区,因为采采蝇的叮咬对牛来说是致命的。这些地方也因此而得以保护下来。”

  “上,露露!”

  “你能不能把采金子的方法讲讲,巴加内尔?”爵士问。“法子再简单不过了,”巴加内尔说,“初期的采金人只是淘金,现在,不同了。开发公司直接找到金脉,到那里去采金片、金叶、金块。但是,淘金人只会淘金,所谓沙里淘金,如此而已。他们先掘地,把认为是出金的土层挖起来,然后用水冲洗,把金子和沙子分开。这种冲洗工作有一种美国传来的工具,叫做‘克拉得尔’,就是一种摇床。形状象一个2米长的盒子,一种无盖的棺材,里面分成两层。上层是一面粗铁丝网,接着又是几层细铁纱网。第二层下部分很窄。淘金的时候把含金的沙土放在第一层上,用水冲洗,用手搅动。石块留在粗纱上,碎金和细纱,依体积大小,分别留在各层细纱网上,土则变成泥水,冲到第二层的末端了。这就是普遍用的淘金机。”

  两个坏家伙在舢板的横座板之间爬来爬去,这就免不了要弄出很大的响声。他们一会儿绊着船桨,一会儿又碰在船具上。罗杰听到大船甲板上的奔跑声,不一会儿,又听到舵手在喊二副起来。

  “可是,采采蝇不也可以咬死野生动物吗?”

  兄弟俩和狗一齐冲上去,鬣狗光顾着大嚼特嚼那些美味的铁锅,根本没注意来人,直到套索套住了脖子才醒悟过来。它们惊叫着想逃跑,哈尔牢牢地拉住绳索,而罗杰则被另一头鬣狗朝树丛拖去。这时露露显出本事了。它是一条有经验的猎狗,非常清楚该怎么干:它咬鬣狗的后腿,当鬣狗转过头咬它时,它立刻跑开,它可不冒被那大尖牙咬住的危险。不过就这么一小会儿,罗杰已经把绳头系在了大笼子的栅栏上了。

  “虽然简单,但毕竟是一种工具。”船长说。

  这时,舢板已经灌满了水。船慢慢地翻了,把船上的人全都倒进海里。他们紧紧地抱着那条翻了的小船。格林德尔顽固地闭着嘴,布拉德却在拼命大喊大叫。

  “不。因为野生动物与采采蝇在一起共同生活了很久很久,它们对采采蝇已经产生了免疫力,它们习惯了。你注意了没有,这个村子没有牛,那就是因为,这儿是采采蝇地区。当然,牛是有用的,但也得留些地方让世界上的野生动物们生存。”

  另一只鬣狗眼看跑不脱,干脆回转头扑向哈尔。又是露露来解围,它知道鬣狗的嘴很厉害,所以它从不正面扑上去,而总是咬后腿。被咬疼的鬣狗几次回头扑向露露,但总是差一点扑不到。

  “为了便宜,都购买二手货,”地理学家回答,“真正没有,也可以不要。”

  “救命!救命!救命呀!”大船慢慢地驶过去,很快就会把他们撇在后头,撇在死一般寂静的茫茫大海里。布拉德又大叫了一声。

  罗杰看着人们在剥那头豹子的皮,他说:“真糟糕,我们不得不把它打死。”

  狩猎队的队员都出来了,但没帮上什么忙。露露起的作用最大,它老是追咬着猎物的后腿,把它们朝笼子里面赶。有一只已经钻进了笼子,它大概以为里边比外边安全吧,露露又去赶另一只,直到两只鬣狗都进了笼子,哈尔立刻冲上去关紧笼门。

  “不要,又用什么代替呢?”玛丽小姐问。

  大船甲板上传来一阵嘈杂声。人们在奔跑,在喊叫。一条捕鲸艇放落在水面上。

  “是的,当它们危害人的生命时,我们不得不采取行动。”

  这时上校一摇三摆地从他的帐篷里出来了,穿着睡衣裤——又是光着脚。

  “就拿个大盘子代替,用盘子簸土和簸箕一样。不过,簸出来的不是麦粒,却是金粒。起初采金的第一年,许多采金人没花什么本钱就发了财,还是捷足先登有福气,那时遍地是黄金。就在地面,多极了。溪水就在矿床上流着。几乎墨尔本的街道上都有金子,铺路都用金沫子。所以,在1852年的一个月,从亚历山大运到墨尔本的黄金就价值8百23万法郎。”

  “什么方向?”一个声音问。

  “谁要那张皮?”

  “是怎么回事啊?”他训斥道,“那出了什么事?就不能让人睡个好觉,哎哟!”他踩了一块尖石子。“我的靴子呢?”

  “差不多等于俄罗斯皇帝的年俸啊,”爵士说。

  “在这里!”布拉德尖声大叫。

  “在纽约的美国博物馆已经订了一张。如果他们不要,某个皮货商也会感兴趣的。”

  哈尔指着炉子旁边一堆黑乎乎的东西说:“你的靴子在那儿!”那双靴子好像进过搅肉机似的,已经被鬣狗那有力的尖牙咬得不成样子了。

  “那这皇帝也太可怜了!”少校补充一句。

  格林德尔傲慢地沉默着。他一直沉默着。但是,他忽然觉得什么东西在轻轻地碰他的脚趾尖。鲨鱼?他的傲气转眼烟消云散,他再也憋不住了。声嘶力竭地大叫救命。他手舞足蹈,嚎啕嗥叫,活像吓得发了疯。

  “它能值多少钱?”

  上校的火气又上来了,“就是你们的小豹子干的,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们,要把它们关起来。我要宰了那两头该死的东西。”说着就四处寻找。

  “有没有一下便发财的?”海伦夫人问。

  罗杰含着狡黠的微笑看着他,轻轻地碰他的趾尖的不是鲨鱼,而是罗杰。罗杰又戳了他一下。那个一贯横行霸道的大块头又恐怖地嗥叫起来。这时候,只要能让他返回他那间安全的小牢笼里,格林德尔一定会非常高兴。

  “大约230镑。”

  “如果你是在找小豹子的话,”哈尔说,“在那儿。”他把手电筒朝豹笼照去。

  “也有几次,夫人。”

  他开始抽泣,接着,又嚎啕大哭,活像一个生长过快的巨型婴儿。

  “做一件毛皮大衣,像这么大的皮得多少张?”

  笼子里两只小豹子用后脚站着,前脚搭在栅栏上。它们的大眼睛被电筒光照得扑闪扑闪的,正好奇地望着这些激动的人们。

  “你说得出来吗?”爵士说。

  罗杰这回可把他看透了,这条“硬汉”实际上外强中干,徒有吓人的外表。他越来越透彻地看清了格林德尔的真面目——他只不过是一个色厉内荏的懦夫。

  “差不多8张。”

  哈尔说:“就是因为你,它们整个晚上都被关在这儿。”

  “1858年,在巴拉刺,人家找到一块金子重573两;在吉普斯兰有一块重782两;1861年又有一块重834两。最后,在这里,一个采金人发现一块金子重65公斤,以722法朗半斤计算的话,这一块就值22万3千8百60法郎!一掘头掘出11000法郎的年金,数量相当可观了!”

  捕鲸艇划到他们旁边,把三个人全都拉上了船。舢板系在捕鲸艇后头,拖回大船。“刚才是谁在那儿又哭又闹?”二副问。

  罗杰吹了一声口哨:“那么,一件大衣就得1800镑!”

  “那么是什么东西咬坏了我的靴子?”哈尔把手电筒转对着鬣狗笼子。两只斑斑点点的鬣狗,耷拉着脑袋,在笼中不停地走来走去。谁靠近笼子它们就对着谁咆哮。

  “这些金矿一发现,世界黄金产量增加多少呢?”船长问。

  “是这个小家伙,”格林德尔说,“他吓昏了头。”

  “还不止。皮货商还要赚一笔。一件豹皮大衣他大概要卖到2500镑左右,这要看皮的质量而定。前一阵豹子皮不太时兴了,而现在又再次变成时髦。也许是物以稀为贵吧,豹子越来越少了。当然,没有人只是为了保暖而花那么多钱。高贵的阔太太花1300镑可以买一件奥赛洛特皮大衣,花1000镑买一件猎豹皮大衣,或花350镑买一件美洲虎皮大衣。豹皮最时髦也最耐用。”

  “是它们嚼烂了你的靴子。”

  “增加太多了,十九世纪初叶每年世界的黄金产量不过4千7百万法郎,现在,估计产量上升到9万万多,近乎10亿了。”

  罗杰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终于还是决定什么也不说。格林德尔企图编出一个弥天大谎。

  早餐已经准备好,饿了的猎人们都坐到了桌旁使劲地吃了起来。露露也从笼子里跑出来吃它的那一份。人们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咸肉、鸡蛋、饼干和咖啡上,谁也没注意两个小豹子,直到罗杰喊了起来:“它们出来了,跑了!”

  “我不相信,”又倔又蠢的上校反驳说,“就是你们的小豹子咬的。”

  “因此,在我们脚底下,也许会有许多的金子吧?”小罗伯尔说。

  “我们遭到鲨鱼袭击,”他说,“准有整整一打鲨鱼。我就这么赤手空拳地把它们赶走了。我揍它们,正好揍在它们的鼻子上,你知道,那是鲨鱼最敏感的部位——鼻子那儿。这两个家伙太走运了,有我跟他们在一起。”

  但它们并没有跑开,而是摇摇摆摆地追它们的养母——豹妈妈露露。它们用头去蹭豹妈妈的腿,舔她的毛,还嗅嗅她碟子中的肉,然后转头就跑,它们还不认为肉是美味。它们现在还是可爱的小野兽。一个小家伙爬上了罗杰的膝头,伸出舌头去舔罗杰的脸,那舌头就像一张粗砂纸,罗杰的脸上立刻渗出了血。

  “你相信那两个小不点能咬坏一只平底锅吗?”

  “有啊!孩子,也许有几百万两。不过,我们之所以把它踩在脚底,因为我们并不看重金钱。”

  二副可不会上他的当,“故事编得太好了,好得不像是真的,”他讥讽地说。

  “噢!”罗杰大喊一声,“你对我太亲密了!”

  “真是个蠢问题,当然不能。”哈尔用电筒照着平底锅,那锅上面坑坑洼洼的,满是牙齿印,锅把拧弯了,锅也七扭八歪,成了一个大烧饼状,想用它来煎肉排是不可能了。

  “那么,澳大利亚可算是‘得天独厚’的地方了。”

  上了甲板,格林德尔被押回他的牢笼。

  他将这小绒球拉回到膝头上。小豹子拨开罗杰的手,一下跳上了桌子,一只前爪踩住了罗杰的煎蛋,另一只踩翻了咖啡。罗杰抓住它放回到地上,它开始舔自己的湿爪子。

  哈尔问他:“你对此有何看法?两头小豹子能干得了这事吗?”

  “并不是,出金子的地方绝不是得天独厚的地方。因为这地方养活了一批游手好闲的人,他们过着富丽堂皇、骄奢淫逸的生活。我的孩子,最好的地方不是出产金子,而是出产铁,因为铁可以制造生产工具用来劳动生产,不断地锻炼着人民的身体和能力。”

  “不,你们不能把我再关进那儿,”格林德尔抗议道,“不能!我救了两个人的命!”

  而这时候人们发觉另一头小豹子失踪了。

  “是不能。”上校气乎乎地认输了,“是鬣狗干的,但这将是它们咬坏的最后一只锅子,我说到做到。”

  第二天,太阳刚刚升起,旅客们跨出了产金区,同时,也就走出了塔几坡区的边境。现在,马蹄正在达尔零西区的多灰尘的路上,几小时之后,路程已走了一半了。这样顺利的旅行,再有半月就可以到达吐福湾的海滨了。

  “不但要关你,”二副说,“还有布拉德。”他转身对罗杰说,“恐怕还有你。”

  “不会跑远的,”老亨特说,“看看那个帐篷里。”

  “你上哪儿去?”

  目前,大家身体还吃得消,牛马也不觉苦。地理学家说澳大利亚的气候特别“养人”,这话总算兑现了。潮气少得很,甚至没有,天气也不算太炎热。

  “为什么?”

  人们钻进帐篷,搜寻着每一个角落,吊床底下,帆布澡盆里,哪儿也找不着它。人们钻出帐篷,搜寻营地附近的草地和树丛,也没结果。

  “取我的枪。”

  不过,自康登桥惨案以来,旅行队的戒备严了许多,以前的预防措施根本不用了。现在规定:首先,打猎的人不得跑得太远,不要看不见牛车。其次,夜晚宿营轮流看守车子。早晚枪上都装上子弹。显然有伙强人在荒野中出没,已搅得他们心中不安宁了。

  “开小差。还有,帮囚犯潜逃。真想不到你竟会那样子,小东西。”

  营地边上有一棵树,树枝伸到了营地里。罗杰偶然抬头朝上一望,小家伙就在那儿,一动不动地趴在一根树杈上,明亮的眼睛望着下边那些傻乎乎的人们到处钻。这时,它的模样不再是一团小毛球,而是一头真正的豹子,在它的黄绿色的眼里已经可以看到凶光,它随时可能扑向下面经过的人。它没学过这本领,而这是豹子世代相传的本能,这种本能已经深深地印到了它的头脑和每一条神经。

  哈尔把他拦住了。虽然上校怒气冲冲,可是面对着这个近两米高的大块头年轻人,要动硬的,非进帐篷取枪不可,他也得好好掂量掂量。哈尔慢声细语地劝他——这时哈尔不像个19岁的年轻人,倒显得比这50多岁的老头儿更加沉着老练。哈尔说:“不要开枪。记住,我们要活捉,不要死野兽。这只鬣狗,卖给任何动物园,每一只都值170镑以上。如果你还像以前一样端着枪看到什么打什么,那我们不得不收了你的枪。好了,好了,回帐篷去睡觉吧。别想着你那双靴子了,我另给你一双。至于那小豹子,你已经知道它们与你的靴子案件无关,你不会再反对我们把它们放出来吧。罗杰,让它们出来!”

  不用说,这些戒备的措施没让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知道,因为爵士不愿让她们担心。

  “请让我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告诉你,好吗?”

  罗杰打开笼门,楚楚和翠翠争先恐后地朝外跑,挤得两个都跌倒在地上。它们高兴地“狺狺”直叫,在草地上追逐跳跃。

  这种戒备自然必要,因为一不小心,就会出大乱子。而且也不只哥利纳帆一行人顾虑到这一点,一些城市居民和牧畜站上的“坐地人”也时刻提防流手偷袭。天一晚,家家闭户,狗拴在院子里,稍有动静便狂吠起来。牧人们傍晚集合牛羊群时,没有一个不佩带枪的。这种戒备并不过分,那件血案的发生,使人们不得不如此。甚至有些平时开窗睡觉的平民,一旦夜幕降临,便把门窗紧闭了。

  “好,不过,你得说得合情合理,把故事编圆喽。”

  比格上校嘟哝了老半天,终于回到自己的帐篷去了。

  就是地方当局也很小心谨慎,许多宪兵队被派往乡下,特别要保护邮车。以前邮车在大路上奔驰,尽管放心。就在这一天,爵士一行人穿过公路时,看到一辆邮车急驰而过,后面扬起大片灰尘。虽然和闪电一般,一晃而过,可爵士还是看见车子上坐着警察,马枪闪闪发光。当年黄金热的时候,欧洲的社会渣滓都被倾泻到澳大利亚大陆上来,现在这种戒备的情况仿佛又回到了那种混乱的时代了。

  “我看见布拉德打开禁闭室的锁,把船长放出来。我打算去找你,但他们抓住了我。他们逼我帮他们划船。我把木塞拔了出来,舢板就灌满了水。”

  哈尔和罗杰来到父亲的吊床前。“你醒着吗,爸爸?”

  走过基莫公路一公里之后,牛车钻进一片桉树丛林。这片丛林大得跨好几个经纬度,旅客们钻这种丛林,自百奴衣角出发以来,还是第一次。

  格林德尔大笑,“小坏蛋——他在想办法逃脱罪责呢。还是让我来把真相告诉你吧。从一开头起这小东西跟我们就是一伙的。是他溜下去拿钥匙把我放出来的。”

  “当然啦,我无论如何也不能错过刚才那场精彩的表演嘛!”

  大家看到这些60米高,臃肿的树皮有15厘米厚的大桉树,不禁发出啧啧的赞叹声。树杆很粗,约有6米,上面还流着有香味的树脂,它一直挺到离地45米的高度。在这个高度下,没有枝杈和随便生出的芽蘖,甚至没有一个疙瘩破坏这些树杆的侧影,就是木匠用刨子也难刮这么光净。

  “那么!他是怎么处置那把钥匙的呢?”二副追问。

  “也许我对上校太粗暴了。”

  这些大树,一连就是几百棵,和排柱一样,粗细均匀。柱顶到了极高的高度才开始分杈,但枝杈左右对称,枝头都是互生叶。叶子里垂下一朵朵大花,花托好象覆盖着的孟钵。

  “我不知道——我猜,他放在他的口袋里了。”

  “一点儿也不。越早让他知道他并不是我们狩猎队的头,对他越有好处。祝贺你捉到了两只‘非习’。”他用斯瓦希里语说的鬣狗。

  在树林中,空气自然对流,吹起来的风把土地上的潮气吸收尽了。树和树间,是等间距,空隙也不小,牛群、马群可以通行无阻。这片桉树林不象原始森林一样,树枝密集,荆棘横生,甚至有许多倒下的树干,到处是纠缠不清的藤条,开发的人要进去,非得用火、用刀不可。而这一行人所踏的地面是浅草平铺,树顶翠绿,在地与天之间是疏疏落落的“撑天柱”,一眼望不到尽头。树荫不算多,因此也不凉爽,但是林子里有一种特殊光亮,就仿佛隔了层轻纱透过来的。树影很规则,地面上的闪光也很明晰。这一切构成了一种仙境,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澳大利亚的森林和欧洲大陆上的森林就是不一样,土人把这种树叫“塔拉”,属于种类繁多的桃金娘科——澳大利亚植物界代表。

  “搜他们的身。”二副对杰姆逊说。

  “呃,”哈尔说,“它们是值钱的动物,但我看,养这种动物并没什么意思。”

  在这翠色的苍穹下,树荫之所以不密,暗影之所以不深,是由于叶子生长得出奇的缘故。没有一片叶子是平面向着太阳的,都是刀口式的叶边侧身向着太阳。眼睛迎着太阳光望去,只能看到奇特的树叶侧面。所以,太阳光线透过叶丛能达到地面,就和透过百叶窗子一样。

  不等杰姆逊动手,人们就发现布拉德把口袋里的什么东西扔了出去。他原打算把它扔进海里,但它碰在栏杆上,弹回来落在甲板上。二副把它捡起来,那正是禁闭室的钥匙。

  “我懂你的意思。鬣狗是种声名狼藉的动物,叫声可怕,气味难闻,吃动物的尸体,所以人们都讨厌它们。但你们想到过吗,我们也一样,除了吃生蛇外,其他很多东西也是吃死的。鬣狗把动物尸体吃掉是件大好事。在东非,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野生动物因各种原因死去。假如让所有这些死动物就这样自然腐化,那这块地方该是多么臭呀!鬣狗是清洁工,它们四处打扫,与秃鹰和豺一道,把丛林草原打扫干净。没有它们可不行。比如,一头狮子捕杀了一匹斑马,只吃了一半就走了。鬣狗会来吃骨头,豺狗来吃剩下的肉,最后来的是秃鹰,剩下什么吃什么,甚至沾了血的沙子它也会吃掉。这样,当它们都吃完了以后,就是一次非常彻底地大扫除。你根本就看不出在这块地方曾有一头动物被杀死。”

  大家注意到这一点,都感到稀奇。当然,只有地理学家能够解决这个问题,他立刻回答说:

  “好啦,禁闭室的锁是谁打开的,我们完全清楚了。”二副对罗杰说,“但是,这还不足以证明你跟他们不是一伙的。你怎么能证明,是你拔掉了木塞,设法阻止他们逃跑?”

  “它们也许有用处,”罗杰说,“但它们的样子那么难看。”

  “这里使我奇怪的倒不是树叶子的离奇,大自然造物,自有道理。而植物学家命名就莫名其妙了,他们把这种树叫‘有加利’。”

  “他证明不了,”格林德尔轻蔑地哼了一声说,“关于木塞,我全都可以告诉你。刚才我忘了——现在记起来了。昨天,是我亲手把它从那条舢板底拔掉的。我把它放在我房间里了。”

  “的确是难看。但也跟很多人一样——他们的行为并不像他们的模样那么卑劣。有一次,我见到一头鬣狗从营地中偷了一片肉,跑进了树丛,不一会儿它又来叼了一片,又跑回树丛,一连来了好多次,我感到好奇,就跟踪它进了树丛。我看到一条母鬣狗正在喂小狗,那些肉都摆在它们前边的地上。它就是为它们偷来那些肉的,而它自己一片肉也没吃。你们要是看到小鬣狗,一定会吃一惊,非常好玩,也没大鬣狗的那股臊臭味儿,跟狗一样的可爱。这也不奇怪,因为它们也是一种狗。你知道,它们部分是狗部分是猫,但更多的是狗。”

  “‘有加利’是什么意思?”玛丽小姐问。

  “你干嘛要把它拔掉呢?”

  “这是桉树的学名,来自来于希腊文,原意是‘有庇荫之利’。那些植物学家故意拿希腊文骗人,叫人不易发现这个错误,其实很明显地‘有加利’树毫无庇荫之利。”

  “我有我的道理。船上有人图谋不轨,我怀疑有人打算抢那条舢板逃跑。所以,我把塞子藏起来。这一下,你该相信了吧?”

  “先生,这一点我们都同意,不用说了,”爵士说道,“请你快告诉我们叶子为什么这么长吧。”

  “这讲得是有道理,”二副表示同意,他又对罗杰说:“朋友,这对你可是大大的不利呀。你声称自己是忠实于我们的——说是为了阻止这两个家伙逃跑,你拔掉了木塞。船长却说是他亲手把它拔掉拿下去,然后,又把这事给忘了。我们是不是得搜查他的房间,看看你们俩谁编的故事更真实可信?”

  “由于地理学和植物学的原因,”地理学家解释道,“你们一定看出,这一带空气干燥,降雨量又少,土壤晒干了,树木体内的汁液也不会太多。为了生存下去,它们就得设法避开阳光,保卫自己,防止蒸发过胜。所以,它们侧面对着太阳,不让正面晒着。没有比树叶子再聪明的了。”

  “我想用不着,”罗杰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木塞放在二副手上。

  “也没有比这些树叶再自私的了!”麦克那布斯反驳说,“这些叶子只顾自己,也不替行人考虑一下。”

  格林德尔惊讶得眼珠都几乎掉出来。水手们齐声欢呼。他们喜欢这孩子,很高兴他能证明自己的清白。二副拍拍他的肩膀:“好哇,我的孩子,太好了!”他慨叹道,“你不是小孩,你跟这条船上任何一个男子汉一样能干。要不是你,这两个败类就已经逃之夭夭了,对了,今天长官们的晚餐有柠檬馅儿饼。到厨房去自己切一大块吧。告诉厨子是我叫你去的。至于你们俩嘛,”他对格林德尔和布拉德说,“既然你们俩这么喜欢呆在一块儿,我就成全你们。慢慢儿共度好时光去吧。进去,两个都进去。”他把他们推进禁闭室,锁上门。

  人人都赞成少校的说法,只有巴加内尔不赞成,他抹着额上的汗珠,却还认为在没有阴凉的树林走路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机会。尽管如此,桉树叶子这样的生长,毕竟得不到人们的好感。如果穿过这片林子需很长时间,烈日当空,毫无庇荫,行人自然难以吃消。

  这一回,派了一个比较可靠的人站岗看守,他是大个子鱼叉手吉姆逊。

  牛车在这无边无际的桉树林中挪动着,没有碰到一只野兽,一个土人。只有树上的几只鹦鹉与他们为伴,在枝头为他们唱进行曲。有时一群鹦哥穿过远处的树隙,五色斑斓地一闪而过。总之,在这座其大无比的翠色庙宇中,到处是死一样的沉寂,只有马蹄声,轻轻的人语声,辚辚的车轮声和艾尔通赶牛的喝吆声搅着这片无边的幽静。

  天色已晚,爵士一行人就在几棵被火烧过不久的桉树下支篷宿营。这几棵桉树象工厂里的大烟囱,树干被火已烧空,从脚一直通到树顶,外面只剩一层树皮,而树还仍然活着。虽然如此,“坐地人”和土人这种烧树的坏习惯终久会毁灭这片森林的。奥比尔得地理学家的建议,就在一棵空心树干里生火做饭了。刚点了一点火,火苗就往上窜,烟一直冲到树顶的叶丛中。夜里由艾尔通、穆拉地、威尔逊和船长轮流值班,直守到日出的时候。

  1月3日,人们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漫长的路径,好象永远走不完。然而,傍晚时分,树丛渐渐稀疏了,再走几公里,在小片平原上出现了一族整齐的房屋。

  “是塞木尔!”地理学家叫,“一过这个小镇,我们就出维多利亚省的边境了。”

  “地位显赫吗?”夫人问。

  “只不过是个简单的村子,正在变成一个市镇。”

  “我们可以在那里找个象样的旅馆吗?”爵士问。

  “我想没问题。”

  “那么,我们快去吧,我们要让女客们今晚住得舒服些,我想,她们不会反对吧?”

  “当然不会,我和玛丽都喜欢。但有个条件,不要离路线太远,免得耽误了行程。”

  “一点也不远。我们也疲乏了,该休息一下,而且,我们明天天一亮便启程。”爵士说。

  晚上9点钟,月亮已从东方升起,透过一片雾气,倾射出万丈光芒。天渐渐黑下来。全队人马走在塞木尔镇的马路上,巴加内尔在前面领路,他好象对未见过面的东西都很熟悉。这或许是他的本能,他一直领大伙到了康倍尔旅馆。

  牛马和车子安排下来,旅客们被领到相当舒适的房间里歇息。

  10点钟,大家吃晚饭,奥比尔以总管家的身份对晚饭检查一番。地理学家和小罗伯尔已去镇上跑了一趟了。他们只三言两语说了一下夜游的印象。实际上他们并没看到多少东西。

  然而,如果一个细心的人,一定会注意到塞尔木街上有某种程度的骚动:一簇一簇的人群不知在谈论什么,你一言,我两语,显得紧张不安,有人在高声读着当天的报纸,并加以推敲、讨论。这种迹象,没有逃脱少校的眼睛。他跑得不远,甚至没出旅馆大门时,便觉得街上的气氛不对头。他和那健谈的旅馆经理狄克逊谈了十分钟话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但是他一声不响。等吃完晚饭,两位女客回房休息了,他留下其他人,说:

  “大家知道康登桥血案的凶手了。”

  “抓到了吗?”艾尔通赶忙问。

  “没有。”少校说,并没有显出那水手长焦急的情绪。

  “太可惜了!”艾尔通又补充了一句。

  “那么,那血案是谁作的呢?”爵士接着问。

  “你看报纸好了,”少校说着,递给哥利纳帆一张报纸,是昨天的澳大利亚新西兰日报。你看了日报就知道那警官猜得不错。”

  哥利纳帆于是高声读着下面的新闻:

  1866年1月2日,悉尼消息——大家还记得,12月29日夜间,在康登桥上曾发生一起特大铁路事故。火车11点45分过吕顿河时,康登桥居然是开着的。

  失事的搜劫以及距康登桥半公里守桥员尸体的发现,证明了这惨案是由一个罪恶的预谋造成的!

  果然,据调查结果得知,6个月前西澳伯斯的拘留营准备将一批流犯移送诺福克岛,途中这批流犯逃脱。康登桥惨案是他们所为。

  这批流犯共29人,为首的叫彭·觉斯,他是最狡猾的匪徒,在几个月前,不知乘什么船到达澳大利亚,虽然官厅通辑他,却一直未抓获。

  希望城市居民、乡野移民及牧民们各自提防,并协助辑捕,将有关消息随时报告本殖民地总监!

  殖民总监米彻尔

  爵士读完这个通告后,少校转向地理学家,对他说:

  “巴加内尔,这次相信了吧,澳大利亚可能有流犯。”“越狱流犯,自然难免,”巴加内尔辨解说,“但正式收容的流犯的确没有呀!”

  “无论如何,这里有了流犯已成为事实,”爵士发表意见,“不过,我想,不一定有了流犯,就得改变我们的旅行计划,你说是吧,船长先生?”

  船长没有立刻回答。一方面他怕中止旅行会使格兰特姐弟难过;另一方面又怕继续前行会出差错。所以他犹豫不决。

  “如果海伦夫人和玛丽小姐不和我们在一起的话,我倒不在乎这些亡命之徒。”

  爵士听懂这话的含义,接着说:

  “当然我们不是说不去找格兰特船长了。不过,因为与女客们同行,不太方便,我们先到墨尔本,回到邓肯号上,然后再乘船去东海岸寻访失踪船员的踪迹也许稳当些。你的意思呢,少校?”

  “我在发表意见之前,想听听艾尔通的看法。”

  水手长被指点发言,只好从命了。

  “我想,”他说,“我们距墨尔本320里,如果有危险的话,向东和向南一样。两条路上都是人迹罕至,一片荒凉。而且,我不相信30来个强人,我们这群手中有武器的男子汉就对付不了。因此,要是我,除非有更好的计划,否则继续前行。”“说得对,艾尔通,”地理学家附合说,“我们继续前进,或许能找到格兰特船长的影子。若是转过头来向南,我们就背离格兰特的踪迹,越走越远了。再说,一批伯斯来的逃犯,有勇气的人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的。”

  这样一说,不变的原定计划举行表决,全场无异议通过了。

  “我还有一点建议,爵士,”艾尔通又说。

  “说吧!”

  “派人送个命令给邓肯号,叫它开到东海岸是不是可以?”“恐怕不合适吧,”船长回答,“我们到了吐福湾,再发命令也不迟。要是发早,万一出现意外迫使我们回墨尔本,我们会后悔找不到邓肯号了。而且,船坏得不轻,此时也修不好。由于种种原因,我们等等再发命令为好。”

  “也好,”艾尔通回答,他并未坚持他的意见。

  第二天,旅行队离开塞尔木镇。大家全副武装起来,准备应付外来事故。半小时后,大家又进了向东延伸着的桉树林。哥利纳帆宁愿在旷野里旅行,因为旷野比树丛中好,强盗不易隐藏埋伏。但是现在,没有选择的余地。所以,“老牛拉破车”,只好在单调的林中小路上走了。晚上,沿安格尔塞区北境走了一程之后,牛车就过了东经146度线。大家就在墨累县边境上宿了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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