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捣蛋鬼日记,非洲历险

来源:http://www.tjjiayou.com 作者:奥门金沙网址 时间:2019-10-06 18:49

  巴罗佐也清楚这一点,但是他仍然坚持自己的意见。

  “好哇,原来是你干的!”露伊莎吼着,她的脸红得像烧红的炭,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是的,你长高了……你要告诉我,你怎么长得这么快?是清澈的新鲜的水?我每天早上给你浇的……现在,亲爱的,我再替你浇点水,这样你可以长得更快一点……”

  兄弟俩忙着装车,准备把捕获的动物运到码头去。不管多么忙,他们也摆脱不了身处险境的感觉。他们警惕地注意着每一个出现在树丛中的黑人。罗杰耸耸肩说:“我随时准备在背上挨一支毒箭。”

  厨子振作了一下,眼睛盯着桌面看了一会儿,又问了一次。

  其实,我心里也是非常后悔的。

  我想大笑,但忍住了。这时姑妈用剪子一边修着龙胆草,一边又同它聊起天来。

  “不是豹子,”老亨特说,“他们是豹人。我看,整个豹子团都到这儿来对付我们了。他们借助火才能对付我们。如果火烧到营地,我们捕获的所有动物都得完蛋。把人喊起来,叫他们把车开到营地那一边去避开火。”

  “主要是因为一个瘫痪老头打了一个喷嚏!我是跟他开个玩笑,看看他醒来时看见嘴巴上面有个钓鱼钩会吃惊到什么程度。”我补充说。

  小姐们觉得这铃声比钢琴的乐声还动听。所有的人都舒了一口气,转身朝门口望去,等着她们久盼的男舞伴。我的姐姐们都跑向门口,去迎接男舞伴的到来……

  我同他到了农场里,那儿一个人都没有。房子旁有一把梯子,梯子下面放着两只装满油漆的罐子,一罐是红油漆,一罐是绿油漆,还有一把像我拳头一样大的油漆刷子。

  有一个吓得要命的豹人看到大卡车上有一只大铁笼的门开着,立刻钻了进去,其他豹人也蜂拥着钻了进去。乔罗朝大笼车跑去,哈尔看见了,以为他想跟他们在一起。乔罗才不会那么干哩,他抓住笼门一推,“砰”地一声,门自动锁住了。

  校长他们将要在我们今天晚上采取的行动面前趴下来……

  “是的。上星期我拿了两三张照片让它叼着玩,可能是它把照片叼到外面,丢到马路上了……”

  “是的,我向你保证。”

  只靠哈尔、罗杰和乔罗,以及另外两三个忠心耿耿的队员,无论如何也打不过二十多个手套钢爪的坏蛋。

  在我写日记时,基基诺·巴列斯特拉躺在他的床上朝我微笑。

  当我从楼上回到客厅时,小姐们已经来了。有些是我认识的,例如像玛内莉、法比娅妮、比切·罗西、卡尔莉妮以及其他人。来宾中还有一个叫梅罗贝·桑蒂妮的干瘦女人,她跳起舞来的动作让人恶心,为此,维基妮娅姐姐还给她起过外号。

  一个从家里逃跑的男孩,他回家时受到如此热烈的欢迎,倒真是件好事情。

  看到豹人被关进铁笼之后,队员们胆子大起来了。这些人,这些豹子,或是鬼,不管他们是什么东西,他们的魔法也不过如此而已,不然怎么会被关进铁笼子里呢?队员们围住铁笼子又叫又骂,有的还朝他们扔石子。

  厨子用命令的口气说:“回答我!昨天晚上是你上这儿来了吗?”

  但是,最好闻的是摆在餐桌上的奶油巧克力和香草奶油,堆得高高的各式糕点和面包,以及在盘子里不断散发出香味的红、黄色冰淇淋。餐桌上还铺着非常漂亮的绣花台布。悦目的银器和水晶灯也都在闪光。

  她去取水了。这时,我又把小木条向上捅了几下,为的是让姑妈看到它简直变成了小树。

  他们冲进营地的时候,可以闻到一股强烈的豹子的臊味,因为他们从头到脚都抹上了豹子油。

  我轻声嘘着:“是是是……”

  姐姐们的脸涨得通红。这时,我使劲地让自己别去想这些不愉快的事,因为事情是由我造成的。我低着头拼命吃夹肉面包,来掩饰自己的不安。我非常懊悔自己所干的事,恨不得钻到什么地方去,只要不看见姐姐们就行。

  他们发起脾气来恨不得把孩子们都掐死,而不是像我这样去想办法开导他们,使他们摆脱愚昧,把他们没见过的事情讲给他们听。

  除了哗叭声之外,他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是豹子那种拉锯似的奇怪的叫声。另外一头豹子也叫起来了,而后四周都是豹子的叫声。营地好像被豹子包围了。

  基基诺当然很下不来台,感到自己在伙伴们面前丢了面子,而且有损爸爸的形象。他一心琢磨着怎么才能驳倒对方。突然他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开始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后来认为还可行,是惟一能在危急时刻拯救他和爸爸政治声誉的做法。

  不过,饮料倒很好喝。尽管我为破坏了舞会而心事重重,仅仅喝了三四种饮料,但我要说,最好喝的是马莱纳,利贝斯也不错。

  “先生们,请看这只可怕的两栖动物,它既可以生活在水中,又可以在岸上活动。它居住在尼罗河两岸,在那里,它追赶着周围的野兽,能使它们像小薄荷片一样地消失在它巨大的口中……它叫鳄鱼,身上覆盖着鳞甲,这种鳞甲就像我们在咖啡馆里看到的新鲜椰子壳那样坚硬。这些鳞甲是用来防备出没在附近地区的凶猛动物的……”

  马达轰鸣,装着动物的车朝营地另一侧开去。整个树林都烈焰腾腾,风一直把大火朝营地这边吹来。豹子叫声越来越近,火光中已经可以看到披着豹皮的人影。罗杰暗暗高兴的是,他们都没拿弓箭,但他已看到了他们手上那钢爪的反光。当然喽,他们不会用弓箭,因为在他们的想象中,他们已经是豹子,而真正的豹子只用爪子和牙齿。

  “那么,你到哪儿去呢?”

  终于在十点钟还差几分的时候,门铃响了。

  “别说了!”爸爸严厉喝斥我,但我发现他那小胡子下面的嘴角却含着笑意。

  “乔罗,”老亨特说,“该决定了,是帮我们还是帮他们。你要帮他们的话,你和你的家人就不会死。如果帮我们,他们会杀悼你、你的妻子和孩子。我不能叫你如何如何,你要有行动的话,就该立刻行动。”

  不过,对于可怜的基基诺·巴列斯特拉来讲,他更倒霉就是了。

  自然,我总是回答“是”。于是,我得到许可,走出我的房间,到下面客厅里转转。

  “就是这样,在鳄鱼打哈欠的时候,(我补充一句,鳄鱼是经常打哈欠的,因为它只能在尼罗河两岸逛来逛去,所以它十分厌倦周围的环境。在那里,有的动物就是这么烦恼死的。)猎人就把两头削尖的木棍扔进这种两栖动物巨大的嘴巴里。接着发生了什么情况呢?鳄鱼在闭嘴的时候,棍子的两头就戳穿了它的双颚,就像诸位看到的这样……”

  有一个“豹子”直接朝罗杰冲来。只剩一米多远时,他纵身一跃,扑向罗杰,就像一头豹子扑向一头羚羊。

  我也投了他的票,因为我认为他是称职的。寄读学校的孩子们多少天来没喝大米粥,就是他的功劳。

  经过这些天的忙碌,我们终于盼到了这热闹的星期二……

  我们坐上火车以后,我对爸爸说:“爸爸,你知道,火车上的情况真是糟透了,你讲的是对的。”

  “你看我们的人能帮我们对付豹人吗?”

  桌子不知怎的又吱嘎了几下,三个招魂者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东张张,西望望,然后又坐了下来。

  我的可怜的姐姐们,老是睁着眼睛望着钟的指针,并不时地转身看着门口。她们凄惨的神情让人怪同情的。

  “大家听到了吧!女士们,先生们。猴子一听到说老虎就叫了起来,这是有道理的,因为它们经常是这种凶猛动物的牺牲品。你们看到树上的这种动物就是我们通常说的猴子,它们生活在原始森林里,老是待在树上。这种古怪而又聪明的动物有个坏习惯,就是喜欢模仿别的动物的动作,正因为如此,动物学家给它们起名叫猴子①。猴子!向这些先生们致意!……”

  豹人也许认为,这样一个孩子最容易成为他的牺牲品,但罗杰的块头和力气可比他的年龄大得多,何况他还会几手日本的柔道。面对豹人的猛扑,罗杰一闪而过,而那豹人却一头栽在硬邦邦的地上,动弹不得。自以为是豹子的豹人,此时此刻不可能再像豹子啦!

  “是哪一种良心?是什么样的路?”我接着说,“把你弄成这种地步,正是杰特鲁苔夫人他们险恶的用心。”

  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这既不是信,也不是请帖,而是她们熟悉的一张照片,是一张锁在露伊莎桌子抽屉里很久的照片。

  巴尔迪博士曾答应聘科拉尔托医生当他的助手,但科拉尔托等得不耐烦了,便在罗马一家医院争到了一个助手的工作。他决定同我姐姐结完婚一同去。不过,那家医院的名字我记不清了。

  乔罗不说话,转身跑出了帐篷。

  “不,我亲爱的朋友,你不能也不应该从这里逃跑,因为你的情况和我完全不同。你在这里拥有你所应该有的一切权利,当上面有什么人要欺侮或迫害你时,你可以反抗。还有,你有爸爸妈妈,他们会为你的失踪而痛苦,而我却没有任何人会因为我的失踪而哭泣……”

  小姐们到得很多,但男士却很少,只到了露伊莎的未婚夫科拉尔托和乐队的人。乐手们都叉着手坐在那儿,等着让他们演奏的信号。钟上的指针指到了九点,于是,乐队开始演奏起波尔卡舞曲,但是小姐们仍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互相交谈着。

  “女士们,先生们:捕捉鳄鱼是非常困难的。因为它身上的鳞甲是那样的坚硬,就是刀剑都会被它弄钝,枪对它也没有用,所以子弹一打到它身上就飞了。但是,勇敢的猎人却想出了非常聪明的办法来捕捉它。他们在一根两头都削尖了的短木棍中间系上一根绳,用这种武器去捕捉……”

  乔罗来到老亨特的帐篷。亨特手电筒的光照到的是被撕破的衣服、满身的血痕,还有愉快的笑容。看上去,一块千斤巨石已经从乔罗的心头卸掉了。

  可想而知,我的日记,谁也不会缺席。因为巴罗佐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后,他的反常神情引起了大家的注意。全体成员都焦急地想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成了这样。

  这时已经九点半了。

  没办法,农民是无知的,因为他们把什么事都夸大了。

  罗杰把他的希望说了出来:“大概不会有什么事吧!”

  “问问他,是不是昨天晚上也是他?”杰特鲁苔小声说。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装作没事人的样子回答着,但觉得自己的脸在发烧,声音也有些颤抖了。

  “我是从家里逃出来的。”

  不一会儿乔罗就来了。

  基基诺打开活动的铁门,拉开只能容一个人的空隙,一进去就把它关上了。他掏出从家里带来的火柴,点着了爸爸放在门附近的蜡烛,接着又点着了店里的煤气灯。准备工作做好以后,他跑到店的后门,把门打开。

  “什么?是猫干的?”姐姐怒视着我。

  最坏的情况是火车开进隧道的时候!隧道里弥漫着火车头喷出的蒸气和浓烟。它们都钻进了我小小的岗亭里,使我呼吸都感到困难。我觉得自己好像在洗一场蒸气浴。可是,当火车开出隧道后,这蒸气浴又马上变成了冷水澡。

  罗杰走过支成一排的帐篷,在营地一侧的草中躺下。他支棱着耳朵倾听着每一个细微的响动。真有意思,站岗是个好主意,而且是躺着站岗。

  所有的孩子兴高采烈地跟在基基诺后面走着,就像是支英勇的队伍攻克了一个早就想占领的阵地,不费一枪一炮,战利品马上就要展现在他们面前一样。

  只有怀着恶意的人,这时才会因为舞会的失败而幸灾乐祸,而我的姐姐们却可怜得几乎要哭了。

  “那么,旁边的呢?”昂基奥利诺问道。

  队员们怎么样呢?情况不太妙。有些人勉强在反击,另一些人站在一旁发抖。在他们的心中,这些家伙就是豹子,或者是恶鬼,或者既是豹子又是恶鬼。但乔罗——他本身就是豹人,却不站在豹子团一边,他正竭尽全力打击豹人。他紧紧地把守着老亨特帐篷的门,谁也别想进去。他很有经验地闪开那些钢爪而把对手摔倒在地。好几个家伙被他摔在一起,你压我挤地挣扎。他每摔倒一个就朝队员们喊叫,要他们来帮忙。帐篷门的遮布打开了,亨特出现在门口。他那么虚弱,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搏斗了。乔罗用力把他推回帐篷。

  今天休息的时候我们选举了秘密组织的新主席。

  最后乌戈·法比尼和埃乌杰尼奥·廷蒂来了,他们显得很高兴。我可知道他们为什么高兴!我记得姐姐在法比尼的照片后面写着“多么可爱的小伙子!”,在廷蒂的照片后面写着“漂亮,世界上少有的,漂亮极了!”

  “肯定要讲的!”我回答,“但你不应该说话。在介绍一种凶猛动物的时候是禁止观众打断的,因为这样很危险。斑马旁边的动物是孟加拉虎,它生活在亚洲和非洲以及其他地区,会伤人,也会吃猴子……”

  约翰·亨特感到一阵爱的热浪涌上胸膛。乔罗受了那么多的罪,而又敢于反抗,最后终于胜利了。如果世界上有真正的朋友的话,乔罗就是一位。老亨特感到喉头发紧,不敢开口说话。只是默默地伸出手,与乔罗那双血迹斑斑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今天上午,秘密组织的成员互相只传递着一句话:“一人为大家,大家为一人!”意思是说:休息时开会。

  卡泰利娜给我穿上了新西装,系上卡洛·内利送我的鲜红的丝领带。卡洛·内利就是照片上写着“老来俏”的那个,我不知道他今天会说些什么。

  这时我听见她大叫起来,并听见什么东西落在了地上。

  这是一个令人不安的下午。

  好像是桌子被摇晃了一下。

  当客人走时,我已经脱衣服睡觉了。

  关于狮子还有许多可说的,但是,既然比埃特利诺在树上又哭又闹,而且像要掉下来似的,我开始讲鳄鱼。

  罗杰跑进他父亲的帐篷,发现哈尔已在里面,正向父亲报告他看到和听到的情况。

  “正是他。”

  但是,进来的不是男舞伴们,而是卡泰利娜,她把一个信封递给了阿达。露伊莎和维基妮娅围着阿达问:“是谁不能来?”

  这次倒霉的旅行弄得我浑身上下都是煤灰。镜子里的我满脸漆黑,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埃塞俄比亚人,而且衣服也脏得不成样子了。

  一个小时过去了,又一个小时过去了。他打起瞌睡来,睡着了,还做了个梦。他梦见自己正在一座城堡的墙头站岗,周围毒箭嗖嗖地飞过,又不太像箭飞过的嗖嗖声,倒像是着了火的哗叭声。城堡虽然是石头砌的,也着了大火。罗杰惊醒了。

  “一人为大家,大家为一人”秘密组织的伙伴们,对我讲的这番话感到很意外。我认为有必要把昨晚在校长接待室里发生的情况马上告诉大家。

  正当我在客厅里逛来逛去的时候,我听见露伊莎小声对科拉尔托说:“我的上帝,要是知道是谁捣的鬼,我可饶不了他!……这个玩笑开得太荒唐了,明天肯定要传得满城风雨,谁能受得了啊!唉,要是我知道谁捣的鬼就好了……”

  走来了两个搬运工和一个铁路职工。他们发现我后,好奇地望着我,问我为什么要爬到小岗亭上去。

  真的是哗哗叭叭的响声。他站起来,看到树林起了火,风正把大火朝营地这边吹。

  基基诺庄重地做了一个手势:

  姐姐们对我进行了一番训话,长得就像守斋时听的祷告那样。内容无非是要好好的,不要干坏事,对客人们要表现出有教养以及类似的话。所有的男孩子都懂得要耐着性子听她们说上一小时,并且要表现出对长者的顺从,其实,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

  我想到这列车上有着许多的乘客,而我却是孤独一人,谁也不知道我在车上。无论是亲戚还是陌生人,都不知道我现在正面对着巨大的暴风雨,情况又是这样的严重。

  另一位勇士出现了。比格上校拿着枪跑出帐篷,开了两枪。他的准头太差了,没打着豹人,却差点打中了狩猎队的队员。他的脸上只挨了一下豹人的钢爪,就嚎叫着窜进了帐篷。

  她转身对厨子说:“问问他,是否愿意同我说话?”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噢,可能是小猫毛利诺干的……”

  ***************

  援军来了,而且是意想不到的援军。300只尖叫着的狒狒冲进了营地,它们是被火从树林中赶出来的。它们怕火,原指望曾经保护过它们的狩猎队员这次也会保护它们,但在营地中却发现了它们最怕也最恨的东西——豹子。豹子是狒狒的死对头。从那些豹人身上发出的气味刺激着它们的鼻孔。狒狒一拥而上,每一个豹人都遭到十几只甚至几十只狒狒的攻击,只要哪个豹人的身上还空出一块能让狒狒咬住的地方,就会有更多的狒狒扑上去。

  最后,尽管我们坚持不同意他严肃的决定,他还是总结说:

  五分钟后,门铃又响了,又是一张照片。

  到家了,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是多么让人高兴啊!……正如谚语里说的那样:

  罗杰扭头一看,哈尔正与三个豹人搏斗。他的脸已被钢爪挠伤,血顺着面颊往下流。罗杰扑了过去,并立刻绊倒了一个豹人。罗杰一屁股坐到他身上,那人身上的臊味冲得罗杰差点晕过去。这时,哈尔一拳打在另一个杀手的太阳穴上,剩下的一个扭头就跑了,大概是去找好对付的人去了。

  像往常一样,我们都聚集在院子的角落里。大家都很谨慎,注意不让校长老婆看见。校长老婆好像一天比一天多疑,她的目光总是盯着我,好像马上又要出什么事一样。

  妈妈也很着急。我却趁这时一份接着一份地吞下了四份冰淇淋,而且谁也没有发现。

  爸爸肯定要乘三点钟的那班火车来,下午只有这班车。想起他来,我就有着某种恐惧感……

  火烧到营地就无法前进了,因为营地地面是光秃秃的硬地。但四周的火舌仍然把卡车里的野兽吓得哇哇乱叫。火烧过了营地,继续吞噬周围的树木和野草。这火可能要烧到河边或空地上才会熄灭。笼中野兽的喧嚣也慢慢停下来了。

  ***************

  露伊莎凶得好像要把我吃掉似的。我害怕极了,急忙在衣袋里塞满了杏仁饼,躲回了我的房间里。

  “啊!”站长说,“你到贝蒂娜·斯托帕尼那儿去?好,就让她付款。”

  豹人抵挡不住了,纷纷四散逃命。然而不管逃到哪儿,都会有很多狒狒围住他们。

  三个招魂者立刻看着画像,脸色苍白,吓得浑身发抖。

  但是,舞会上连同跳舞时蠢得像狗熊一样的科拉尔托,一共也只有三个男舞伴。三个人怎么能满足二十多位小姐跳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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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晓得!他们怕豹人怕得要命。叫乔罗到这儿来。”

  好在她并没有怀疑皮埃帕奥罗的声音是我发出的,要不,她非要弄死我不可。这件事使我相当害怕,因为我知道这个女人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

  ***************

  “哈!”爸爸看着满身是油漆的狗,笑着说,“真有意思!”

  他们干了几个小时,也等了几个小时,太阳落山了,天边一片辉煌的火红色。草原沉寂下来,林中、河边,一片宁静。小鸟的啾啾声已是睡意绵绵,一头疣猪喷了个响鼻,吹来一阵微风,好像草原上奏起了音乐。

  “他说不愿意。”厨子说。

  接着,乐队又奏起了马祖卡舞曲,两三个小姐决定先自己跳起来,但没有什么意思,因为这种舞需要男舞伴带着跳。

  “你等一会儿,等一会儿,”姑妈接着说,“我去拿把剪刀,我要修一修,看你还有干枯的地方没有。我要把你的叶子扶起来……不然对你的健康是有害的,你知道吗?我亲爱的小宝贝……”

  “不管怎么样,今晚得小心。你到那边草里去睡,我睡这边。”

  “不能这样说!”我们大家齐声附和着。

  露伊莎的脸红了起来,但她马上就对照片产生了疑问:“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搞的?”

  我的家,我的家,

  “来了,他现在来了!”

  乐队奏起了四步舞曲,但是跳这种舞必须有男舞伴才行。这样,舞会就显得更加冷冷清清,大家都很扫兴。

  还是让我来说吧,应该原谅无知的人,他们是没有罪过的。过不了几分钟爸爸就要来了,我希望爸爸能说句公道话。……

  “我担任主席……这是最后一次了……”

  “什么意思?是谁把露伊莎房间里的照片拿出去的?”

  “有,但只是一头小猪。你看,加尼诺,它在猪圈里。”

  “为什么他们把你送进寄读学校呢?”

  姐姐们打扮得漂亮极了。她们袒胸露臂,穿着白色的衣裙,两颊红红的,眼睛里闪着幸福的光。她们挨个地把客厅、餐厅都检查了一遍,看看东西是不是都放好了,准备迎接客人。

  突然,她看见了浑身红漆的卷毛狗比昂基诺,吓得朝后退了一步,好像见到了真狮子一样。但是,她马上就明白过来了。她捶胸顿足,全身像叶子一样哆嗦起来,叹着气说:“唉,我的比昂基诺,亲爱的比昂基诺,我可怜的,我心爱的,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哼!肯定是这个小混蛋干的……”

  “星期三半夜!”

  过了一会儿,门铃又响了……小姐们又重新朝门口望去,期待着她们久等的舞伴。但是像刚才一样,卡泰利娜又递上了一封使姐姐们心里发慌的信。信中夹着另一张前天我送出去的照片。

  我照着镜子,连气也没敢喘,我简直都认不出自己来了。

  “你听着,斯托帕尼,你是清楚的,那天我在校长办公室里蒙受了巨大的耻辱,被迫打消了我在寄读学校里造反的念头。我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惟一的想法,懂吗?只有这个想法才使我挣扎到现在,这就是逃跑。”

  我到楼上房间里马上写下了这些舞会前的情况。现在,我的头脑很清醒……因为等一会儿,我的日记,我就不能担保是否还能在你的上面写下我的印象。

  幸好,火车在这时停了。我听见有人在报我要去的站名,便扶着小铁梯往下走。由于我的两腿直发抖,结果一失足就摔了下去。

  后来,我看他实在好奇,就跟他讲了我在姐夫马拉利家的一段往事,以及被送到这儿来的经过。

  时间很晚了,但在睡觉前我首先要讲一下舞会的情况。

  就在这时,我的精神力量却战胜了绝望的情绪。我想到许多最著名的英雄,如鲁滨孙等,他们都经历过这种黑暗的绝望的考验。我终于要死了(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我想在临死前留下最后一句话——一个不幸被闷死在火车上的男孩的最后一句话。我用在岗亭椅子下摸到的一块熄灭的硫磺,在日记本上写下了:“为自由而死!”

  他说这些话时的口气是那样的坚决,以至谁也没敢再开口。大家决定尽快再开一次会,另选一位新主席,因为马上选时间已经太迟,要是有谁来找我们,可就麻烦了。

  一切都准备好了,舞会马上就要开始。多漂亮啊!客厅里灯火辉煌,镜子里反映的灯光更耀眼!到处摆满了盛开的鲜花,到处飘散着诱人的芳香。

  但我明白,要同他们讲理是很困难的。为了快点逃脱这顿骂,我把拴驴子的绳子松开,跨上驴子,打了它一下,顺着来时的路就跑。老卷毛狗也跟着驴后面拼命汪汪地叫。

  这时,我忍不住了。我想起昨晚从寄读学校创始人画像上挖的洞里看到和听到的,便非常激动地叫了起来:

  这时,科拉尔托走到我面前,眼睛盯着我,对我姐姐说:“可能加尼诺能告诉我们是谁捣的鬼,不是吗?加尼诺?”

  ———————————

  实际情况是,这一天许多同学都没有去上课。我记得很清楚,我也没有去上课,为此,爸爸罚我三天只许吃面包和喝水。

  跑了一阵子,我终于回到了姑妈家。姑妈跑出门口,看见我骑在驴子上,惊讶得叫了起来:

  全体成员都把自己要选的主席的名字写在一张小纸条上放在帽子里。基基诺是我们当中年纪最小的(他比我小两个月),他也参加了投票。投票结果是马里奥·米盖罗基当选为主席。

  我在这儿,被关在餐室里,听着门口传来贝蒂娜姑妈尖尖的叫骂声。她正同一位农民的老婆一起生我的气。姑妈正在不断地骂着:“小混蛋!总是惹我生气!”

  事情是这样的!当我像往常一样把眼睛贴在洞上时,看到他们三个围在一张桌子前。厨子说:

  我刚刚停笔,爸爸就到了姑妈家。贝蒂娜姑妈从头到尾给他讲述了一遍我的英雄事迹(她是这么说的),目的在于把事实夸大,把一切都归罪于我。我用脚踢着门,大声地叫着:“放我出去,我要见爸爸!我要……”

  一眨眼工夫,贝契就把梯子竖到了画像旁。他爬上去,用小刀在皮埃帕奥罗的黑眼球上挖了两个洞。这样,今晚行动的准备工作就顺利地完成了。

  怎么回事呢?原来我裤袋里装的喷香的杏仁饼,在小岗亭里都被雨淋湿了,变成了一裤袋的浆糊。

  只听得桌子又吱嘎了几下,厨子肯定地说:

  “我究竟干了什么啦?我是拔起了龙胆草,但我并不知道它是费尔蒂纳多先生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也不知道龙胆草身上附着他的灵魂……”

  “因为我钓走了一只虫蛀的牙齿!”

  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事!站长听我这么一说,马上就叫来一个搬运工,让他去检查一下我乘的小岗亭。当他们知道窗上没有玻璃后,又给我增加了八十分的罚款,作为我打碎玻璃的赔偿。

  基基诺·巴列斯特拉就这样结束了他的叙述,声调既严肃又滑稽,我感到实在好笑。

  今天早上,由于我开了一个好心的玩笑,结果弄得姑妈很不高兴。其实,我开玩笑的动机是想让她高兴高兴。

  我所以在这里叙述一下我同基基诺·巴列斯特拉的谈话,是想说明我们已经成为好朋友了。正如我一开始就说的那样,即使今天早上他醒来时看见我在写日记,我也没有任何理由不信任他,甚至我还把写的绝密内容讲给他听,让他知道我们的计划。我建议他加入我们的秘密组织……

  “我也要看!”比埃特利诺说。他是一个两岁半的小孩,还经常用手和膝盖在地上爬。

  巴罗佐耸了耸肩,摊开了双臂:

  她说:“这裤袋里尽是浆糊!”

  “明天晚上见,愿上帝给我们带来好运气!”

  我说:“先从狮子开始。”

  会议开始了。我觉得我们秘密组织的会,从来没有开得像今天这样让人激动过。

  我肯定是晕过去了。我相信要不是我用双腿夹住铁闸拦住了身体,那么我肯定会从小岗亭上摔下去,被火车碾得粉身碎骨的。

  他热烈地拥抱我,热情得使我感动。他说,由于我信任他,使他感到自豪。

  “我的上帝!这是怎么事?”当她听出是我的声音时叫了起来。

  “不!你不能辞职!”

  车上有一条盖马用的布,我把布的一头裹在猪的肚子上,然后一圈一圈地朝后绕,余下的拖在猪的身后。接着,我又像卷香肠一样把余下的布卷紧,使得它像一条鳄鱼的尾巴。然后,我用绿漆把猪和裹着的布都涂成了绿色,结果还真有点像鳄鱼。

  “斯托帕尼,你们今晚的行动很利于我逃跑。你愿意帮助我吗?这是我请求我的秘密组织的伙伴最后一次帮我的忙……”

  在一条最长的隧道里,我憋得快要透不过气来了。烟雾和蒸气缠绕着我的全身,钻进小岗亭的煤灰又像是在烤着我的眼睛,我感到眼睛都要被熏瞎了。尽管我使劲地忍耐着,但已经觉得四肢都发软了。

  “我也跟你一起逃走!”

  我把我在火车上的遭遇,以及他们让我赔玻璃的事全告诉了爸爸。

  厉害的杰特鲁苔夫人虽然还在惊恐之中,但仍咬牙切齿地说:

  为了使场面显得自然,我想把猴子放到树上效果肯定很好。于是,在昂基奥利诺的帮助下,我把比埃特利诺放到了院内一棵树的树杈上,还用绳子把他缚住,以免他掉下来。

  他想到这时他爸爸正在工会里发表演说,面包店的钥匙就在家里,放在爸爸房间的抽屉里。

  什么?我当时简直想骂站长是一个出色的小偷。铁路上理应体谅我,我乘坐的岗亭条件极差,甚至运牲畜都不用它。而他们竟然要罚我三张车票钱!

  房间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回答说我刚要上去,但是他们把我带到了站长室。站长让我对着镜子站着,问道:“喂,你是刚上去吗?那么,你这张脸是什么时候弄得像掏烟囱似的?”

  “你这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姑妈陪着我,一直陪着我。由于疲劳,我很快就睡着了……当我醒来时,第一件事就是想到了你,我的日记。你一直陪伴着我,是我忠实的朋友。你同我一起度过了许多不愉快的时刻,同我一起冒险……

  “看你说的……”

  在这一刹那间,我发现没有人注意我,便迅速地爬上小铁梯,钻进了岗亭。我坐在里面,用双腿夹着铁闸,两手扶着闸盘。

  “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万岁!你爸爸万岁!”

  我到了火车站,买了一张月台票进了站。火车刚开来不久,为了不让熟人看见,我朝车尾走去,以便穿过铁路,到车厢的另一边去。当我走到最后一节车厢时,发现这节车厢是用来装牲畜的。车厢上面有个小岗亭,是刹闸人待的,里面却没有人。

  “好吧!”他大声宣布,“我以我和爸爸的名义,邀请你们所有的人到我家店里去吃特殊风味的面包……但话要说在前面,伙伴们!一个人一个面包!”

  “唉呀!你在干什么?……”

  “那你说什么呢?”男孩子反驳说,“你爸爸不也是社会党人吗?既然今天是社会主义的节日,他就应该至少给孩子们分一个面包,特别是分给那些从来还没尝过面包是什么滋味的孩子……如果他不先做个榜样,就不能期望其他守旧的面包商也这样做……”

  ①猴子这个词在意大利语中是模仿的意思,它是从动词模仿派生出来的。

  今天早上,当我在日记上记下昨天晚上招魂一事时,发现寝室里有一位同学醒着。

  “哦,我的龙胆草……”

  我们讨论了如何对付明晚招魂的事,每个人都发表了意见,但最后通过的是卡洛·贝契的建议。

  我抬起了头,看到姑妈的脸色吓人。

  “我现在可以同我叔叔的亡魂说话吗?”校长老婆问厨子。她死盯着桌面,两只眼睛睁得大大的,就像夜里的两个小光点。

  我一见她火冒三丈,马上就跳下驴子,飞快地跑进了家门。

  “我再对你们说一遍,”面包店老板的儿子说,“一人一个……最多两个……你们不要弄得我不好交待!”

  “你愿意在农场里看到奴马·哈瓦动物园吗?马上你就可以看到的!”我对他说。

  巴罗佐不在。自他辞职的那天起,他总是独自在沉思。当我们碰面时,也仅限于用非常凄凉的口气互相问好。可怜的巴罗佐!

  我笑了。

  “看来,他这两天晚上都不想说话,而要等到后天!”

  昨天晚上,一大群人都在车站等着我:有亲戚朋友,还有我熟悉的其他人。他们都是特意来车站迎接我的。我听见这儿有人喊加尼诺,那儿也有人喊加尼诺……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打了胜仗凯旋的军人一样。

  “是的,我的朋友们!从现在起,我将辞掉我们组织最高荣誉主席的职务……情况是严重的,非常严重。请大家尊重我的愿望,让我辞职。如果我不辞职的话,我将是一个叛徒……虽然叛徒我是永远不会当的!对于我,你们什么都可以说,但是绝不应该让我继续担任这个我不称职的职务,哪怕是一天……”

  当我醒来时,冰冷的雨点正打在我的脸上。我觉得寒气直往骨头里钻,牙齿在上下不停地打战。

  不知道德·布台预料的是否对?我心里也预感到有什么祸事将要临头。

  当我回到姑妈家时,看到窗台上又摆上了一盆龙胆草。我想,姑妈补种了这棵龙胆草后,气儿大概也消了。走进客厅,我看见她正在同邮差说话。她一看见我,就递给我两份电报,并用庄重的语气对我说:“这两份电报,都是你爸爸打来的。一封昨天晚上就到了,由于邮局已经下班,所以没有送来。另一份是今天早上来的。你爸爸急坏了,他不知道你逃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已经给他回了电报,让他乘下一班火车来接你。”

  “谁能阻止我?”自尊心很强的巴罗佐说,“谁能禁止我走这条我良心让我走的路?”

  这些话讲得三个小孩都笑了。最后,昂基奥利诺问我:“加尼诺,你说的那个长长的东西是什么?”

  厨子继续问:“你愿意直接同我们说话吗?”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比埃特利诺的妈妈也来到了姑妈家,她向姑妈讲了我刚才干的事,但把每件事情都夸大了。她说猪嘴被捅出了血,比埃特利诺被弄得非常可怜等等,也就是说,我要对这些事的后果负全部责任。她不断地唠叨着:“您想一下,女主人,如果我的比埃特利诺万一从树上掉下来,那将是多么可怕呀!……”

  当我们彼此握手,相互说着“一人为大家,大家为一人”时,马乌里齐奥·德·布台对我说:“严重的事情正在等待着我们。”

  另外一件事也使我很高兴。我的姐姐要嫁给科拉尔托医生了。婚礼将在五天后举行,一定会很隆重的,筵席上将有许多各式各样的好吃的。

  这时我有了个主意,便模仿刚才跟他们说话的声调说:

  但是,比埃特利诺并不懂向观众致意,他继续哭着。

  “我什么也不能告诉你们!”巴罗佐说,“如果你们还对我有点感情的话,就不要再问我。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不要再问我为什么放弃主席的职务。你们只需知道,从现在起,我不可能再帮助你们或鼓励你们去反对寄读学校的校长……你们应该清楚地知道,主席我是不能当了,我的处境很坏,我的决定也是不会改变的。”

  我搞一个动物园的想法是这样来的:有一次,爸爸带我到奴马·哈瓦动物园去。从那以后,我老是想着那个地方,因为在喂食时,那些狮子、老虎的吼叫声以及许许多多关在笼子里走来走去的野兽又嘘气又搔痒的情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很难忘怀。

  当然,在这种情况下,学生们都站在社会党一边,就连自己的爸爸不是社会党的学生,也是如此。因为说到放假,我相信世界上所有的学生都赞同这一神圣的规定,也就是说,“五一”那天,宁愿到野外去玩,也不愿意上课。

  我,自然撒腿就往田野里跑,后来又爬到一棵无花果树上,吃了许多无花果,肚子胀得都快爆炸了。

  这没什么了不起!一切伟大的思想都有它的殉难者……

  我一向不害怕打雷,但这次却感到害怕了。因为我眼前的情景同起初完全不一样了。

  “格拉基诺说得有理!格拉基诺万岁!……”

  “你知道我要对你说什么吗?你长高了!……”

  ***************

  ①萨尔加利:十九世纪意大利著名探险小说家。

  接着……然后……不过我不想再写我们是如何策划的了。

  就为了这个,我从姑妈家把比昂基诺也带来了,它是深受姑妈钟爱的那条老卷毛狗。我在它脖子上套根绳子,把它系在院子里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开始在它的身上涂红漆。

  “第二天,五月二日,爸爸让我喝了点蓖麻油。第三天,也就是五月三日,爸爸让我穿上衣服,把我送到皮埃帕奥利寄读学校来了。”

  但像寺院那样高雅……

  明天是星期二,我们将开会选举新的主席,并讨论如何对付皮埃帕奥利的亡魂同斯塔尼斯拉奥先生、杰特鲁苔夫人以及瘦肉汤的发明者——他们称职的厨子——的约会。

  站长又对铁路职工说:“写一张罚款通知,罚三张三等车票的钱,因为他违反规定坐到了铁路人员专用的小岗亭上。”

  写到这里,最好引用基基诺自己的话来说,因为他是这桩滑稽和不幸事件的主人公,用他的话肯定比我写的生动得多。

  邮差走后,我想让姑妈消消气,便用带哭的腔调跟她说话。我用这种腔调说话,通常都能收到很大效果。这样做,可以使姑妈觉得我是个肯悔过的孩子。

  我从我的“观察哨”中看到校长和校长老婆正慢慢地、一声不响地穿过房间。走到已故的皮埃帕奥罗的画像前,他们羞怯地望了一下,好像在说:

  突然,姑妈的嗓子变了声,她叫起来了。

  在会议上,我讲述了昨天晚上三个人招魂的事,大家认为要认真注意事情的发展,并决定在星期三晚上采取行动。

  当她去拿剪刀时,我把小木条往上捅了一点。

  接着,他以庄重的语气跟我讲话,使我觉得他一下子比我高大许多。他说:

  姑妈家里养了一条卷毛老狗,它对姑妈很亲热,窗台上放着一盆龙胆草,姑妈对它也是充满着感情。我看了一下它们,跟上次来时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

  听了这些话,我怀着崇敬的心情望着他,像受到鼓舞似的对他说:

  “有什么关系呢?”我哭丧着说,“从今以后叫它小红狗不就行了……”

  ***************

  讲到这里,我一回头,看见昂基奥利诺的爸爸妈妈正从田里气喘吁吁地跑来。

  “我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而不配当……我的良心也没有责备我做了什么对不起秘密组织和损害它的荣誉的事……”

  “这头猪能变个什么呢?”我想了又想,最后才有了主意。我大声说:“你们知道我要干什么吗?我要把这头猪变成一条鳄鱼!”

  基基诺的同学三三两两地开始从后门进了店。

  我说完这番话,打了一下猪的屁股,猪没命地叫了起来,观众都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一共是二十个人。”基基诺盘算着,“二十个面包……就算是二十五个……包括进店和没进店的。店里有好几百个面包,少了二十五个谁也不会发现的……为了不损害我的尊严、我爸爸的尊严,甚至是我爸爸的党的尊严,这样做是值得的!”

  我取出一些红漆和绿漆,把它们调起来。为了使它看起来像一只孟加拉虎,就像我在奴马动物园里看到的一样,我在羊的背上涂上了一条一条的斑纹,但它的脸却涂不成真老虎那么可怕。这时,我听到了猪叫。我问昂基奥利诺:“这儿还有猪?”

  “可怜的蒂托!……”

  为了使这些孩子们对我介绍的这种动物有个确切的印象,我对他们说:“狮子真正的颜色是橘黄的。但是,我们没有这种颜色的漆,所以就把它漆成了红的。实际上这两种颜色也差不了多少。”

  他深情地、感激地望了我一眼,这眼光我一辈子也忘不了。

  我已经说过,姑妈对那盆龙胆草很有感情。她把它放在窗台上,每天一早起来就给它松土、浇水。她对它有多么好,我只要举一个例子就够了:她甚至还同它聊天。她对它说:“啊!我亲爱的,现在我去弄水给你喝!太好了,我亲爱的,你长高了!”这是她的癖好。人们说,老人都有某种癖好。

  “你,皮埃帕奥利的魂还在这儿吗?回答我。”

  但是,当时我感到身体极不舒服,只是说:“既然在岗亭上旅行这么贵,那么你们起码也应该在玻璃窗上安上玻璃!”

  他飞快地跑回家,当时,妈妈和姐姐都在家里。基基诺为了不让她们看见,很快地闪进爸爸的房间,从小抽屉中取出钥匙。他在跑出家门时,对妈妈说:

  “住嘴!”贝蒂娜姑妈火了,打断了我的话,“你走吧,记住今后别再跨进我家的门!”

  “这时,”基基诺说,“我感到我的同学增加了许多,店里简直被一大群闯进来的孩子挤满了。他们围着面包和一瓶瓶的果子露,窃窃私语,好像都红眼了。格拉基诺问我是否可以打开一瓶果子露解解馋,我同意了。他非常殷勤地替我倒了满满的一杯,对我说喝第一杯的应该是主人。我喝了,大家都喝着果子露,并且还同我干杯,要我再喝。这样,他们喝完了一瓶又去开另一瓶……孩子们大口大口地吃着面包和点心,离我较近的几个孩子对我说:‘你吃吃这个看,味道多好啊!你吃这个,真好吃!’他们在说这些话时,好像他们是店里的主人,而我是被他们邀请来的一样。亲爱的斯托帕尼,你让我说什么好呢!我已经到了丧失理智的地步了。我感到从未有过的激动和愉快,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世界里。在那里,孩子们是用糖果做成的,脑袋是奶油的,心是果酱的,全身都被糖和各种露酒调在一起……是在盛宴上,我也跟他们一样狼吞虎咽地吃着面包和点心,喝着大瓶小瓶味道不同的饮料。大家一面吃,一面互相交换着幸福的目光,口里还不时地嚷嚷着:‘社会主义万岁!五月一日万岁!’我无法告诉你,这盛大的充满着甜蜜和欢乐的场面持续了多长时间……突然,美妙的气氛变了,一个可怕的声音——我爸爸的声音在店里爆炸了。他高声地吼着:‘狗崽子,现在我要你们社会主义!’一顿巴掌打得这群喝得醉醺醺的孩子们乱成一团,又哭又嚷,朝门口胡乱挤去。这时,我的脑子清醒了,我环视周围奇异的景象,突然感到可怕的责任落到了自己的身上……先前堆满了整整齐齐面包的面包架上已经是空荡荡的了,周围的货架上也都乱七八糟。酒瓶东倒西歪,果汁和露酒还在朝地上淌着;地上一片黏糊糊,到处都是被践踏的面包渣,椅子横七竖八地躺着,货架和柜台上到处都是雪白的奶油、被挖掉了馅的梅林加和沾着指痕的巧克力……但这只是一刹那工夫我看到的,因为一记该诅咒的耳光打得我头晕目眩,倒在了柜台下……我失去了知觉,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当我醒来时,我已经躺在家里的床上。妈妈坐在我的身旁哭泣着,我感到头和胃都有说不出来的难受……

  我没能够把话写完,因为我突然感到喉咙被什么东西噎住了,后来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和杰特鲁苔夫人又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他们很忧愁。校长最后低声下气地对他老婆说:

  这样,我的动物园就建成了。我开始讲解起来:“先生们,请看:这头长着四条腿浑身有着一条一条斑纹的动物是斑马。这是一种奇异的野兽,像马而又不是马,吃东西时踢起腿来时像驴子,但又不是驴子。它生活在非洲的草原上,吃的是那个地方长的一种巨大的植物——荷兰芹。为了躲避可怕的马蝇,它总是跑到这儿又跑到那儿。马蝇是热带地区一种像蝙蝠那么大的昆虫……”

  “我是基基诺·巴列斯特拉!”他说道,“我说话是算数的!”

  他说过火车上的服务和设备简直差得无法形容,现在我在小岗亭里的情况证实了他的这句话——正如我前面说过的。小岗亭的窗玻璃全被打碎了,风和雨从窗口吹打进来,把我迎着风的半边脸吹得冰凉,同时我感到另外半张脸却在发烧。这种情景就好像半张脸浸在了葡萄酒中,而另半张脸浸在了冰水中一样。我不由得又想起了前天晚上的那场舞会,就是那场舞会才使我落到了现在这种地步!

  事情到底会进行得怎么样呢?

  我用带哭的腔调接着对她说:“我不知道你的这棵龙胆草是费尔蒂纳多灵魂的化身……”

  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和杰特鲁苔夫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似乎在说:“昨天晚上我们闹得太不像话了。”

  爸爸对我说:“坏东西,你就不想想你做的事让人多着急!……”

  有的时候,基基诺给人以一种印象,仿佛他爸爸是社会党领导人似的。基基诺开始聊到五月一日,聊到社会的正义和其他一些他在家里经常听到的话。其实这些话他都是鹦鹉学舌学来的。当他津津有味地重复这些话时,突然一个男孩子向他提出了挑战:

  太好了!小窗子正好同我脑袋一样高,我能看见车在笼罩着晨雾的田野上奔驰的情景。我非常高兴,为了以某种方式庆祝一下我的好运气,我从衣袋里掏出一块小杏仁饼放在嘴里吃起来。

  他跑到店门口,注意看了看左右有没有熟人,他担心在分面包时突然被人瞧见。

  昨天早上,当家里人都还没有醒时,我从家里逃了出来,按照计划的那样,向火车站走去。

  他从来没有对杰特鲁苔夫人用这样的口气说过话。

  昨天,在回姑妈家的路上,我看到附近农场里有两个工人正在上漆。他们把百叶窗漆成了绿色,把牲畜栏的门漆成了红色。因此,我在今天早上打碎了龙胆草花盆后,脑子里就冒出了搞个动物园的想法。我首先想起了昨天看见的油漆工人的油漆罐,觉得里面的油漆对我搞动物园是很有用的。

  “让我自由吧,我的朋友们!因为我迟早要干一件非常重要的事,你们现在是不会理解的。我不能再留在你们的组织里了。一种不安的感觉侵袭着我。我需要冷静,需要恢复一下。”

  当她讲到姐姐们时突然停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不舒服似的。大概她是想起了姐姐们不愿让她参加舞会的事了。

  杰特鲁苔夫人勃然大怒,像往常一样骂校长道:

  我被迫承认了是怎么到上面去的。

  这个有力的推论使得所有的孩子都很信服,全体参加聊天的都欢呼起来:

  “亲爱的姑妈,请原谅我干的事情……”

  “我再也不说这话了……为了尊重我叔叔神圣的灵魂。即便以后我不说了,但我相信你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从家里逃出来的?怎么,你离开了爸爸妈妈和你的姐姐们……”

  蒂托·巴罗佐说到这儿,紧紧地握了握我的右手,然后便很快地走开了。

  “你想看大象?”我问他,“但是,你要知道,象是很大的,有这间房子这么大。还有,用什么来做它的长鼻子呢?”

  今天休息的时候,我把他介绍给秘密组织的伙伴们,大家热烈地欢迎他。

  今天早上,我起得比她早。走出门口,看见了姑妈窗台上的龙胆草,于是我有了一个想法,就是设法让它长得快一点,这样可以让姑妈高兴,因为她十分喜爱这盆龙胆草。

  第一件:今天,卡洛·贝契趁校长和校长老婆吃午饭时,通过当帮工的小伙子进了挂皮埃帕奥罗画像的房间。泥瓦匠们用来画屋顶花边的长梯子正留在房中。

  昂基奥利诺的妈妈伸出手去接挂在树上的比埃特利诺,并放声哭了起来:“啊!我可怜的小祖宗啊!……”

  这个可怜虫温柔的抗议使我动了怜悯之心,我想帮他报复一下他蛮横的老婆。因此,我故意用嘶哑而带着责备的口气哼了一声。

  从此以后,我就非常喜欢自然、历史。我家里有一本费古伊的画册,里面全是关于动物的画,我经常看它。那些画很有意思,我一次又一次地把它们临摹下来。

  卡洛·贝契想通过这个小伙子走进挂皮埃帕奥罗画像的房间里去干一件事,如果干成的话,将大大有利于我们对付三个招魂者……

  我自言自语地说:“这头猪能变成什么呢?”这时,昂基奥利诺说,“把它变成一头大象怎么样?”

  “你们听着,现在我回家去取店门的钥匙,马上就回来,你们都到店的后门去……但大家要分散,不要让别人看见!”

  “那么,从现在起我们谁都不提过去的事了,我还要劝你爸爸原谅你……”

  “喂!不会是同我们开玩笑吧!要是骗人的话……你懂吗?”

  昂基奥利诺捧了一罐,我捧了一罐,并把刷子也拿上了。我们回到他家院子里,比埃特利诺和贾比娅正焦急地等我们回来。

  当我们聚拢到一块时,面色苍白得让人害怕的巴罗佐叹了口气,以阴沉沉的口气说:

  我洗完澡,贝蒂娜姑妈发现我有点发烧,就把我抱到床上。尽管当时我更想对她说,要紧的是先搞点吃的。

  顿时,辩论会上乱哄哄的声音变成了一片响亮而快乐的欢呼,这一群口里流着馋水的孩子们反复地喊道:

  “好孩子,告诉我是怎么回事……”

  听到这话,大家都不吭声,面面相觑,显得非常诧异。因为巴罗佐是受到大家尊敬的,他勇敢、能干,性格又非常豪爽,总之,他是我们秘密组织最理想的主席。

  “你就等着你爸爸来把你接走吧!”贝蒂娜姑妈说着,在外面把门锁上了。

  “你看到了吧!”我对他说,“你也是牺牲品,就像我在生活中遇到的许多事情那样,本来是出于好心和真诚,但结果却很倒霉。你有一个社会党人的父亲,你满怀热忱地认为应该实践他的理论,把面包分给那些从来没尝过面包滋味的孩子……但你爸爸却惩罚了你……说也没用,我们男孩子真正的错误归结起来就一条,就是太相信大人的理论……也太相信妇人们的理论!一般来说,事情是这样的:大人教给小孩一大套冠冕堂皇的道理……要是某一个接受他们教育最深的孩子,照他们说的那样去做的话,事情就坏了,不是触到了他们的痛处,就是超越了他们规定的范围,或者是侵犯了他们的利益!我小时候有件事至今还记得很清楚……我的好妈妈,也可以说是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总是教育我不要撒谎。她说只要撒一次谎就要在地狱里关七年。但是有一天裁缝来我家收工钱,她却让卡泰利娜对裁缝说她不在家。我为了不让她到地狱里受苦,就赶紧跑到门口大声喊:卡泰利娜撒谎,妈妈在家里。结果我得到的奖赏是挨了一记响亮的耳光。”

  我把这头野兽也系到马车的车辕上,又想起一种动物来。我从牲口棚里牵出一头驴子。这头驴子的毛是灰色的,我想把它变成一匹斑马。我在它身上、腿上、嘴上涂了许多红绿相间的条条,很快使一头灰色的驴子变成了一匹奇异的斑马。我也把它同其他动物拴在了一块。

  “不行!同皮埃帕奥罗·皮埃帕奥利讲话的只有我,我是他的侄女,而你,他起初连认识都不认识你!明白吗?”

  不过这件事又使我很扫兴,因为我对露伊莎姐姐很好,对科拉尔托医生也不错。科拉尔托是一个快活的人,经常同我闹着玩,而且同他开玩笑不用担心他生气。

  三个人站起来,把桌子搬到一边,转过身来虔诚地望着我。厨子说:

  “现在可是好机会,”昂基奥利诺说,“油漆工都回家吃午饭了。”

  他也抽泣着,紧紧地把我抱在怀中。当他放开我时,用手为我擦着眼泪说:

  一会儿,火车开动了,汽笛声刺得我脑袋直发涨。从岗亭上,我看到装满煤的火车头,拖着一长串的车厢;同时,也发现岗亭后面的窗玻璃全被打碎了,只有窗角上还留着一些玻璃碴。

  我示意他别做声。事实上,即使我不打招呼,他也不会响的。因为他是一位我信得过的朋友,他就是基基诺·巴列斯特拉。我在前面的日记中已经提到过他,他是一个很认真的男孩子,对我很好,我已经在许多场合中考验过他,相信他不会给我们惹什么麻烦。我们俩是同乡,我爸爸总喜欢买他爸爸的面包。他家店里有一种梅林加的点心很出名,而且总是新鲜的。还有,他爸爸同我姐夫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他爸爸也是社会党里的一个重要人物。

  “它是一根很长的鼻子,长得跟车辕一样。大象用这根鼻子搬东西,能把很重的东西举起来。当孩子们对它不礼貌时,它就用鼻子喷水赶孩子。”

  上帝啊!今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接着,我用土把花盆重新填满,把龙胆草培好,使得姑妈一点都看不出它被动过了。我把花盆放回窗台上原来的地方。窗台是用木板钉成的,小木条能在木板的缝隙中上下移动。我蹲在窗台外边,把小木条的另一头攥在手里,等着姑妈起床。

  “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要到世界上去,世界是这么大,我在那里将是自由的。我再也不能忍受这种屈辱。任何人也不敢像寄读学校校长、我的监护人那样羞辱我。”

  “好吧!……”我说,“但必须把油漆罐拿来。”

  他与我不同,他罢课是得到他爸爸同意的,甚至可以说是他爸爸逼的。其实,基基诺倒是想去学校的。

  这句话使姑妈改变了对我的态度。她的脸变得像农民的火鸡一样红,结结巴巴地对我说:“快别说了,快别说了……你答应我跟任何人都不要提起我早上说的话。”

  第二件事情:我看见了蒂托·巴罗佐。他已经不参加我们的行动了,他对我说:

  这个农民家这时只剩下三个孩子,他们的爸爸、妈妈和哥哥都到地里干活去了。

  “妈妈,我和同学一块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我也愿意看!”他的小妹妹贾比娅大声说。

  我吃了一惊,想到马上就要失去一位热情并受到大家尊敬的朋友,心里很难过。他继续对我说:

  接着我听见她说:“这简直成了奇迹了!我的费尔蒂纳多,我崇拜的费尔蒂纳多!难道是你的灵魂附在这棵你送给我的龙胆草上了?难道你也在为我的生日高兴?”

  卡洛·贝契善于侦察情况,在侦察“观察哨”隔壁房间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小伙子,他是修缮寄读学校的泥瓦匠的帮手。

  “当然,上帝都讨厌这些女孩子们!……快到家里来,我的好孩子。我给你洗个澡,看你简直就像个卖煤的了。洗完澡再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去年‘五一’这一天,这是我最美好的一天,也是我最倒霉的一天!”基基诺对我说。

  姑妈看见她的宝贝龙胆草一会儿就长成这个样子,又惊讶又害怕,手上的水杯掉到地上摔碎了。

  基基诺只好听他爸爸的话。他约了几个同学去看望一些住在郊外的同学。

  实际上是,猪在闭嘴的时候嘴巴被木棍戳破了,疼得嗥叫起来。

  但是格拉基诺说:

  无知是多么可怜啊!农民的孩子都不相信我说的,一个个都在傻笑。

  “杰特鲁苔……杰特鲁苔……你现在清醒一些了吗?以后再不要骂我这么难听的话了,好吗?”

  爸爸责备了我几句,但我知道他心里是同意我的看法的。这也很自然,因为我也同意他的看法。

  “正像你看到的,”我总结说,“我也是不幸命运的牺牲品……因为,假如我姐夫的叔叔威纳齐奥先生在我把鱼钩放在他张大的嘴巴上面时不打喷嚏,我也不会把他剩下的惟一的那颗蛀牙拔掉,就不会到这皮埃帕奥利寄读学校来了!”

  我又一次体会到爸爸骂铁路上的人是有道理的。我害怕他们再把火车晚点或火车头出毛病的费用,都加到我的头上,所以没有再吱声。

  “什么!”基基诺惊讶得叫了起来。

  “来了,我亲爱的!我来了,亲爱的!……”贝蒂娜姑妈回到了窗台边。

  “你看到了吧!”

  我对他说:“最好请你抹去鼻涕……现在我们看看狮子这种高贵而雄伟的动物。把狮子叫做森林之王是完全有理由的,因为它的外表以及它非凡的力量,使得所有的动物都怕它。它能一口吃掉一头牛。当它肚子饿了时,是不懂得尊敬人类的。但它并不像其他动物那样凶猛,把伤人当儿戏;相反,它是一种很善良的动物,书上也讲到这一点:有一次,在佛罗伦萨的大路上,一只狮子遇到一个迷路的小孩,它小心翼翼地抓起小孩的衣领,慢慢地在马路上寻找着小孩的妈妈……”

  三个人被这庄严的回答感动了。厨子小声说:

  “贝蒂娜姑妈,你知道,我对你总是说实话的。”我对她说。

  杰特鲁苔夫人显得很沮丧,但斯塔尼斯拉奥却对他严厉的太太的失败高兴得忘乎所以,轻松地舒了一口气,像孩子一样兴奋地说:

  要使场面热闹些,还缺少一只猴子。正好农民家的小儿子比埃特利诺像只猴子一样又吵又闹,我就想到了他。我用一根小布条搓成一条尾巴,拴在他衣服里面的裤带上。

  到了城里,基基诺对跟在他后面的忠实的追随者们说:

  比昂基诺很快就变了模样,变得让人都认不出来了。我把它牵到太阳下去晒,并考虑下一个动物搞什么。

  但是,巴罗佐摇了摇头,说:

  “啊呀!我的猪……”他爸爸叫道。

  大家又是面面相觑,有人在低声交换意见。我知道,巴罗佐的话对大家来说是难以理解的,他的辞职也是不会被大家接受的。

  连五分钟都不到,贝蒂娜姑妈就打开了窗子,开始同龙胆草聊起了天。

  我不用费多大劲就知道了他们招魂的原因和目的。

  但是,她愤怒地回答我:“你就不感到羞耻吗?”

  “那么就后天了!”说完就走了。

  当贝蒂娜姑妈把手插进我裤袋里时,手都难以拔出来了!

  “今天是劳动节,”巴列斯特拉先生对儿子说,“我准许你出门找你的同学玩。你可以高高兴兴地玩。”

  我想起爸爸讲的话是非常有道理的。

  我在这里讲两件重要的事。

  “小混蛋!”贝蒂娜姑妈骂道,“你看看他把我可怜的比昂基诺弄成了什么样子!”

  “问问他,我可以跟他说话吗?”

  现在应该讲一讲昨天离开姑妈家的情况。这一天麻烦事可真不少啊!

  “杰特鲁苔!”校长慌忙轻声地对她说:“请你不要这样……厨子在这儿不说,至少不能当着皮埃帕奥罗·皮埃帕奥利的面这样骂我!”

  “你说什么?”贝蒂娜姑妈尖声叫起来,声音直发抖,“这个厚颜无耻的,从一清早就惹我生气……”

  说到这,巴罗佐用一只手抚着心口,显得非常痛苦。

  就这样,铁路职工把我带到了伊丽莎白村。我都形容不出,贝蒂娜姑妈看到我像一个肮脏的叫花子一样站在她面前时,是多么惊讶!更坏的情况是她付了十六里拉二十分的罚款,给那个职工的小费还没算在内。

  想起来都让人后怕。我似乎觉得自己成了一部俄国小说中的主人公。在那部小说里,一切事情,就连用手指挖鼻孔这样平常的事,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结果。

  “哦,我亲爱的,你好吗?哦,可怜的,”姑妈看了龙胆草一会儿说,“你有一片叶子断了……大概是那只猫弄断的,这只畜生……”

  应该来的是我们寄读学校的创始人、有功的皮埃帕奥罗教授的亡灵。在他受尊敬的肖像后面,我正在监视着这些招魂者……

  于是,我找姑妈家附近农民的孩子昂基奥利诺商量。他是一个年纪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只是没见过什么世面。所以,我讲给他一些事情听时,他总是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昂基奥利诺很听我的话。

  他回忆起的那一天,我也记得很清楚。那天城里乱糟糟的,因为社会党要求所有的商店都关门,但许多店主却想继续做生意;在学校里也是这样,有不少学生的爸爸是社会党人,希望校长放假,可是别的家长不愿意。

  接着,他同姑妈小声说着话。我听见姑妈老是提到姐姐露伊莎。最后爸爸拉着我的手同姑妈告别,并对她说:“那么,我们走了。那是小孩子家胡说的,你别太认真了。你怎么没参加那个重要的家庭舞会就走了?”

  基基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很窘,他想了一下,回答说:

  贝蒂娜姑妈还没有起床,我趁这个时间写下我昨天的遭遇,这些遭遇真应该用萨尔加利①的笔调来描写。

  讲到这里,可怜的巴罗佐凄凉地苦笑了一下。这一笑使我对他更加同情并落下泪来。我紧紧地、紧紧地拥抱着他,说:

  姑妈嘟嘟囔囔地责备了我几句,但她最后说,让我好好躺着,在她这儿一切都会好的。我是那样感谢她的好意,真想让她尝一尝我的小杏仁饼。饼放在裤袋里,我请她拿出来,这样我也可以吃一点。

  “那么,你注意,当校长、校长老婆和厨子忧心忡忡地等待着皮埃帕奥罗亡魂的时候,你到你所熟悉的放煤油灯的房间去,用这把钥匙把里面的一扇门打开,里面有一把很大的钥匙,那就是寄读学校大门的钥匙。每天晚上都是用它把门从里面锁起来的。你拿着这把钥匙到一层的走廊里来,我在那儿等你。”

  “是他干的!狗身上的油漆洗都洗不掉……我可怜的比昂基诺啊!”

  沉默了一会儿,巴罗佐用更低沉的声音继续说:

  “要是爬到小岗亭上去呢?”我突然想。

  此外,我们所以成为朋友,是因为我们彼此的经历很相似,他也跟我一样很倒霉。他把他所有的倒霉事都告诉了我。最近的一次,也是他闯的最大的一次祸,使得他爸爸决定把他送进了寄读学校。我想,把他的这件事写到日记上一定是很有意思的。

  贝蒂娜姑妈把我从屋子里放了出来,我向爸爸扑去,双手捂住了脸,这时我的确很激动。

  “不称职?谁能说你不配同我们在一起……谁能说你不配当我们组织的主席?”

  为了使这两个可怜无知的孩子对怎么抓鳄鱼有些印象,我找了一根短木棍,用铅笔刀把两头都削尖了,然后用根绳子系在棍子当中。做完捉鳄鱼的武器后,我走近猪,想办法让它张开嘴巴,然后勇敢地把木棍塞进了它的嘴里,接着我继续解释:

  ***************

  我已经想好了实现计划的方法,也就是跑到贝蒂娜姑妈家去的办法。由于我没有钱买火车票,也不认识去姑妈家走哪条路,就决定进车站去找上次去姑妈家乘的那班火车。我可以朝着火车开的方向,沿着铁路一直走到姑妈家住的伊丽莎白村,这样不会迷路。我记得乘火车需要三个多小时,步行的话,我估计在天黑之前也能到达。

  “现在来了!就是他!”厨子又说了一遍。

  这都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我同农民的孩子干了捣蛋的事。可世界上所有的男孩子都会这样做的,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呢?我觉得很倒霉,我的亲戚们都不懂得男孩子有他们玩的权利,结果,我只得待在屋子里,听她们骂我小混蛋,总是惹她们生气等等。不过,我却希望贝蒂娜姑妈去看看我搞的那个动物园,动物园里有不少凶恶的野兽,我自以为搞得很成功。

  “讲得都很好听,但有哪一点是对的呢?你家开了一个摆满了面包和糕点的店,够你吃的,但是我们穷人甚至连那些点心和面包是什么味道都没有尝过,这你知道吗?”

  现在我同大家都和好了,我感到很幸福。

  “店不是我的,是我爸爸的……”

  离我们不远有只羊正在吃草,我把它牵来,系在狗的旁边。我说:“我要把它变成一只老虎。”

  “是的,”厨子说,“昨天晚上正是他。”

  我听不懂她话的意思,但是,我觉得她说话时的声音是颤抖的。为了使她更惊讶,我用劲把小木条向上不断地捅,而姑妈看到龙胆草不断地长高,也不断地发出“啊!啊!啊!”的惊叹声。这时,小木条突然遇到了什么障碍物,也许是我用力过猛,结果把花盆给弄倒了。花盆掉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接着,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对厨子说:

  但是好景不长,天空变得昏暗起来,不一会儿就下起了密集的雨,刮起了大风。周围的山里,惊雷一个接一个地响着……

  又是一件轰动的新闻!

  我从猪圈里把它拖出来。这头小猪很肥,皮肤是红色的,很漂亮。

  到了郊外,大家聚在一起瞎聊天,逐渐地,聊天的人多起来,最后有二十多个。这些年龄差不多、家庭条件却不太一样的孩子,在一块又唱又闹,十分快活。

  你虽然窄小,

  但是杰特鲁苔夫人瞪了他一下,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马上抓住了这个机会,让观众注意我动物园中的这种新动物。

  ***************

  “啊!是你!”她声音发抖,马上离开窗台,提着棍子跑出门来。

  我的日记,我不知道,大家在听到我讲到“没有什么重大原因迫使巴罗佐辞职的话”是否满意,但是有一点是肯定的:校长他们绝不是因为怜悯巴罗佐才把他带到寄读学校来的,而是利用这件事,想从我们身上捞到好处。

  我躲在窗台底下,一动也不能动,而且不敢笑出一点声来。

  这时,我离开了我的“观察哨”,因为我忍不住又要笑出声来了。

  我讲到这里时,比埃特利诺在树上哭了起来。我一看,原来是用来绑他的绳子松开了,他被吊在那儿,真像一只真正的猴子。

  昨天晚上没有什么新的情况。

  我轻轻地、轻轻地把花盆捧下来,把里边的泥土掏空,然后把一根又细又直但很结实的小木条系牢在龙胆草的主茎上,再让小木条的一端穿过花盆下面的小孔。这种小孔任何花盆都有,是浇水时渗水用的。

  不过,巴罗佐还是那么神情恍惚,好像在思索着什么。看来,当他知道自己在寄读学校的地位同别人不一样时,我的解释并不能使他从可怕的失望中得到安慰。

  第一个醒悟过来的是厨子,他的两只红眼睛直盯着我,说:

  昨天晚上,我从我的“观察哨”里发现校长,校长老婆和厨子神魂不定……

  秘密组织成员最感兴趣的是我讲校长老婆用掸子打校长、校长的假发脱落的事。因为没有人会想到,这个军人气概十足的校长,会被他老婆虐待到这种地步,更没有想到的是假发才助长了他军人的威仪。

  我只想说,如果我们的行动成功的话,就报复了那些使我们咽下苦水的人——包括那个用涮盘子水做瘦肉汤的厨子。他所干的比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和杰特鲁苔夫人干的事更缺德。

  我像书记一样宣读报告,我觉得我们就像历史小说中描绘的那样,像在地道中的罗马天主教徒或烧炭党人。

  显然,那天晚上,斯塔尼斯拉奥先生和杰特鲁苔夫人听见从肖像上发出的声音后,非常害怕。他们为在寄读学校创始人像前大吵大闹而后悔,也许是这些天来发生的事搅得他们心神不定,所以他们到这儿来招尊敬的亡魂,以乞求宽恕和帮助。

  这时,脾气可以说是很温和的米盖罗基,突然变得像英雄似的,激动地、粗暴地打断了巴罗佐的话:

  “你知道,无论谁劝我都是无用的,我的痛苦只有我自己知道。我只对你说,这种痛苦是不可忍受的,如果长此下去,必然要毁掉我自己,因此,我决定逃跑,任何情况都不能动摇我的决心。”

  “行!”大家齐声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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