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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后感精选10篇,法学讲稿读后感10篇

来源:http://www.tjjiayou.com 作者:奥门金沙网址 时间:2020-01-26 08:02

《文学讲稿》是一本由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著作,上海三联书店出版的简裝本图书,本书定价:36.00元,页数:341,文章吧小编精心整理的一些读者的读后感,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文学阅读指南》是一本由[英] 特里·伊格尔顿著作,河南大学出版社出版的平装图书,本书定价:CNY 32.00,页数:253,文章吧小编精心整理的一些读者的读后感,希望对大家能有帮助。

原载于上海文学2018年第4期

第七届鲁迅文学奖

《文学讲稿》读后感(一):通往孤寂文豪的笔记铁道 ¬——我们应该忠于自己的梦

《文学阅读指南》读后感(一):穿着木屐跳舞的伊格尔顿

虹影,享誉世界文坛的著名英籍华人女作家诗人中国新女性文学的代表之一1962年生于重庆曾在北京师范大学鲁迅文学院上海复旦大学读书 1981年开始写诗,1988年开始发表小说1991年移居英国代表作有长篇孔雀的叫喊阿难饥饿的女儿K女子有行诗集鱼教会鱼歌唱等曾旅居海外,现居北京

获奖作品名单

没人生来会写作,可是,写作的艺术基础肯定不在于技巧,那么这些笔记的意义何在?

关于怎么阅读文学的书,市面上已经有不少,多一本不算多。特里·伊格尔顿老爷子就此自嘲:“文学分析这个行当,就像穿着木屐跳舞,快要跳不动了。本书企图借助对文学形式和技巧的细察,在驰援的队伍里凑个数”。这本书关注文学的开头、人物、叙事、解读、价值五个方面。这些是构成小说的机理和要素,但并不局限于小说,还包括更广义的文学,如诗歌和戏剧。

虹影

中篇小说奖

学习写作,就像学习“呼吸”,这很奇怪,不可能学,这是一个自然的事情,是心里真的有这份热爱,或者说是召唤,一念,就是要写,甜蜜时想写,崩溃时也要写,发现了什么更要写,因为目睹一个画面奋笔疾书,自己都不知道会写出什么来。一旦投入创作,会废寝忘食地炙热,除了必要的机械性的吃饭上厕所,甚至觉得其他都是在浪费时间。这就是写作的基础——不得不写。

关于“解读”很有意思,牵涉到“诠释和过度诠释”的论题。一篇文本,如何才算是正确的诠释,如何又显得过度?

所有的故事像波浪涌来

《世间已无陈金芳》 石一枫

弗洛伊德说:『艺术产生了自我把握的幻觉。』

伊格尔顿就告诉读者,一篇文本同时可能通向多少条道路,有些是合理的,有些为什么不对。伏地魔的名字Voldemort和英文中大量带有负面意义的V开头单词暗合,暗示了他的魔性,这就是合理的诠释,因为《哈利·波特》的作者就是运用文字暗示人物性格的。《咩咩黑羊》之类的童谣,是否暗含着厌恶、讽刺,甚至歧视和侵略?如果从童谣的性质分析,会觉得这样的诠释荒诞不经,但作为阅读者,伊格尔顿教我们不局限文本自身的模样,读出更加丰富的内容。比如《哈利·波特》和狄更斯还有渊源,血缘与阶级,孤儿成长史等元素,让这部通俗小说的写法其实师承经典。

虹影 木叶

《十月》 2014年第5期

这是不是说写作的人因为对现实无能为力,而逃避,进入自己的想象创造世界,从而获得自我把握的感觉?写作并非对现实的逃避,恰恰是投身于现实,在现实里获得启示,产生震动,拨开各种迷雾,寻找意义。世界没有单一的意义,是纷杂的,有太多,也许会瞠目结舌,也许会惊喜,多重意义,我们尽可能勾勒生活的模样,尽可能达到内心更广阔和深沉的范围,如果艺术让人梦幻,那也是终将让我们意识到——恍然大悟的梦。

译后记说这本书算不上经典,伊格尔顿的评论也不一定令人心折。我想,关于怎么阅读小说的书,可以写得妙语连珠让读者击节称赞,而这本书语言平实,它是伊格尔顿老爷子的私人阅读录。老爷子没有完全屈服于“经典”名称,在书里点评了自己不满意的文学作品,比如作者意志干涉太多的《简·爱》等,带着褒贬的趣味:“夏洛蒂的《简·爱》是单一的叙事视角,这个视角就是女主人公本人,这实际上是要读者听简的话,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作为读者,我们也许会怀疑她的说法不见得就毫无自私自利的嫌疑,也不见得总是秉承与人为善的宗旨。可是小说似乎并没有认识到这一点”。

木叶:很久以来都喜欢饥饿的女儿中的一个故事有人负责饲养华南虎,老虎只信赖他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这名模范饲养员把给老虎吃的活兔子每星期留下一只,杀了自己吃,最后不知是老虎饿急了,还是嗅出他身上有兔子的味道,吃掉了饲养员,却又独独留下了他的一只脚故事很短,细节不少,意味深长我觉得你是一个倾心于故事的作家我们就从什么是一个好的故事谈起吧

《蘑菇圈》 阿来

所以,卡夫卡说:『我们应该忠于自己的梦。』

这本书通过伊格尔顿老爷子的私人感受,向读者引申出阅读文学的方法。其实不止是教授方法,阅读这些书本身就是很有意思的“读者交流”,一个老读者告诉我们,他从这些文本中发现了哪些妙处,诠释得熨帖又精当,让读者惊喜于文本背后的形象原来这么有趣。

虹影:我长大的过程中经常听到这个故事,我的一个亲戚就住在重庆这个动物园边上,母亲曾带我去过那里住在亲戚家那天晚上我听到老虎的叫声,吓哭了母亲第二天便带我离开了亲戚家老虎的叫声,对我有象征意义因为没亲眼见到老虎,对其更是恐惧恐惧,让我回忆那个夜晚,每一次都不同,一向与我保持距离的母亲,那次也格外地走近我,一改之前她在我心里的冷漠形象我不止一次在内心构造母亲与老虎之间的关系,一只老虎从笼中逃出,想吃小女孩一个小女孩在深夜孤独地瞪着眼睛,听着饥饿老虎的叫声,她的母亲站在门窗前,像是要独自离开的样子一个没有家,担心失去家的女孩子的形象便出现在我们面前这个形象首先抓住了我的心

《收获》 2015年第3期

而写下的一切,包括这系列的笔记,意义,只能是在以后的突然间出现,我们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文学阅读指南》读后感(二):文学理论的蒙学

木叶:有意思的是,近几年你的小说叙事有了新的面向,米米朵拉出来时你说要写一个中国式的奇幻世界一晃也有一段时间了,而今看来,自认完成得如何?

《李海叔叔》 尹学芸

几个写作手法。

所读版本如下: 书名:《文学阅读指南/How to Read Literature》 出版社:河南大学出版社 译者:范浩 出版时间:2015年5月第1版 刚把这本书拿到手的时候,和往常一样还是忍不住翻了翻,我一口气把第一章读了一遍,后来放假回家竟然断断续续将第一章看了三遍有余,铅笔所做的涂鸦也不在少数。一句话,我真心喜欢这本书,原因不只是伊格尔顿在文中倚老卖老说出的刻薄、俳谐的玩笑话,更大的裨益在于:对我这个刚跨入中文系的人,对于语言的敏感得到了充分重视,正如范浩译后记中所说的那样“带领初学者游回原点,领略文学之为文学的特质”。 暂且像中学抄名言警句一样将几段颇能动人的文字誊录如下: 1.分析是可以快乐的,并由此帮助摧毁一个神话——分析是享受的敌人。 2.矜持的英国中产阶级男人不会像轻薄的巴黎唯美主义者那样炫耀才艺,正如他不会向人夸耀自己的账户余额或是性能力。 3.他们认为,东方的娈童资源要比利兹和长岛的丰富。 4.这些人并不是神经错乱,只是哲学家。 5.读者不要总是驯顺地屈从于自己所认为的作者。 6.真实人生中找不到——就连印第安纳州的盖瑞市也不例外。这要是去申请儿童福利,倒是便当。 7.中国的长城和心痛的概念是相同的,两者不能给香蕉剥皮。 8.《荒原》居然不用读就能懂,这对广大文学专业的学生来说可真是福音。 9.有一位学者曾声色俱厉地写到: ...... ...... 这段文字是我四十年前为新威塞克斯版《无名的裘德》作序时写下的...... 10.当我们用“现实主义”这个词来描述某个作品的时候,并不是指它绝对比非现实主义的作品接近现实,而是指它符合某一个时期、某一个地方的人对于现实的理解。 11.做文学批评一定要能自圆其说。 12.说我对这首诗的解释没有说服力,是指它不符合人们对事物的习惯性看法。 13.再说,虽然这种解释现在站不住脚,将来可不敢说。搞不好它会成为一条极为灵验的预言。假如真是这样——我对此有相当的自信,那么,将来孩子们在学校操场上唱起这歌歌谣的时候,都会想起粗鲁的叙述者和狡猾的绵羊。这样一来,我的历史地位就稳固了。 14.它牺牲了优雅、简洁和韵律,成就只不是他妈的一件接一件的流水账。 15.世上平庸的诗人比比皆是,但要取得麦格纳格尔这般骄人的成就,着实需要那么一点点惊天地泣鬼神的功力。糟到过目难忘的地步——蒙恩跻身此列的只有极少数人。难得的是他始终如一,一直坚守最不堪的标准,从来不曾游移。真的,他完全可以骄傲地宣称,他写下的诗没有一句不出众,也没有一句不出彩。 抄到这里,老师你可能怀疑我有偷懒的嫌疑。无妨,我就再吐槽个两句,浪费浪费您的时间。

虹影:2016年米米朵拉出版,反响乐观中国太缺乏一个现代版的封神演义,一个原创的中国本土的奇幻故事米米朵拉在中国广播电台少儿节目里联播,我收到很多孩子听了这本书读了这本书后的反馈,他们的喜爱,让我感动其实,奇幻世界写得好,得反映现实世界在我们现实世界,很多区域不能碰不能说,而我用奇幻文学的形式把那些区域展现出来这本书是一个政治寓言中国会向何处发展?我们的孩子在这个世界处于怎样的位置?母亲扮演怎样的角色?最初想写米米朵拉,是我了解到很多孩子被拐卖失踪的真实事件,也包括有一次我的女儿走失,让我开始注重孩子失踪米米朵拉的母亲涉足到这个里面,发现这个事情,她被绑架,米米朵拉要找她的母亲,表面上是一个漫长的寻母冒险奇遇记,实则是讲我们所面对的种种困境:能源危机个人与国家的关系人与人之间的等级贫富差别权利斗争

《收获》 2016年第1期

『马头棋步』

以上,题外话。

木叶:好的作品必将打破所谓的类属,作家或学者收集编写的童书往往不同一般,卡尔维诺有意大利童话,安吉拉·卡特有精怪故事集,你还曾向我推荐托尔金的魔戒等你是这个领域的闯入者,也是一个试探者,你觉得自己的独特性在哪里?

《封锁》 小白

简·奥斯丁在《曼斯菲尔德庄园》用于描写女主角范妮对事情的反应,纳博科夫在《文学讲稿》中称这种手法为『马头棋步』——『这是借自国际象棋的术语,用来描述范妮在事情上忽而向一边或另一边的突然偏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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虹影:我是童书领域的闯入者,这跟我有孩子有关,在我给孩子读了安吉拉·卡特的精怪故事集托尔金所有作品和纳尼亚传奇等书后,我发现,能给孩子读的比较好的书,大都是西方的,而中国写得好的书少得可怜给孩子读书,唤起了我的童年记忆我在长江南岸的重庆贫民区长大,找书困难,那儿几条街没有一个大学生,有一本小说,会视为天方夜谭可是那儿能听到很多中国古老故事,一部分是神话,一部分是传说,一部分是老百姓自己编的神鬼故事

《上海文学》 2016年第8期

举例。

下文,正经话。 这学期和外国文学史一同教授的科目中有一门叫做文学概论的课,×××老师这门课,可以说很不错,起码称得上“博览群书”。教学PPT上推荐的书目也浩繁如海,举上几例:韦勒克和沃伦合著的《文学理论》、希利丝·米勒的《文学死了吗》和艾布拉姆斯的《镜与灯——浪漫主义文论及批评传统》等,无一不是让人仰之弥高的巨著,但是对我这种初入门槛,甚至连门槛都没见到的“竖子”来说实在是难堪此任。万幸的是,我遇到了伊格尔顿。 柏拉图在对话录之一《裴多》中说到:“在对研究自然感到精疲力尽以后,我想一定要提防一种危险,就好像人们在观察和研究日蚀,如果不是通过水或者其他同类的媒介物观察太阳反射出的影子,而是直视太阳,那么肉眼真的会受到伤害。我感到类似情况也在我身上发生了。我担心,由于用肉眼观察对象,试图借助于每一种感官去理解它们,我也有可能使自己的灵魂完全变瞎。所以我决定,一定要求助于某些理论,在探讨事物真理时使用它们。” 文学理论固然重要,可以避免肉眼灼痛的伤害,可是文学理论毕竟只是一个传播日光的媒介物,对于初学者来说,脑袋里充斥着各式各样的文学理论不见得是件好事。我们都知道声音是靠着空气作为介质来传播的,假如两个人之间的媒介物变成了极厚的钢筋水泥墙面,两个人怕是再怎么大声喊叫也听不见对方在言语些什么了。这时就需要暂时地抛开媒介物,靠着自己对语言的敏感和文本细读的方式去亲身体会文学作品的奥妙,哪怕灼伤了双眼也是值得的,何况这种双眼的剧痛更能让我们体会到文学理论作为媒介的重要性,所谓吃一堑,长一智。 全书的精华我个人武断地认为可以用第四章“解读”中的一句话来概括——“做文学批评一定要能自圆其说”。第一章名为“开头”,实际上完全可以用“名句”来代替,总之前三章“开头”“人物”“叙事”都是第四章“解读”的内容,第四章“解读”就像一把多功能刀具,可以把撬开第一章的啤酒盖,可以旋开第二章的螺丝,还能利落地切开第三章的水果。而第四章则是判断这啤酒是不是爽口、螺丝是松还是紧以及水果好不好吃,要是都劣质的话也就没有使用“解读”的必要了。这是自己对于全书的小结。 再提“做文学批评一定要自圆其说”。这一段作者是从《黑绵羊巴巴叫》说起的,作者的解读乍看之下,貌似是具有合理性的,事实上也是有可能的,但是只存在脑袋里,在实际上也符合逻辑,但是并没有说服力,不合理,即“不符合人们对事物的习惯性的看法”。前文中对于《无名的裘德》《大卫·科波菲尔》《麦克白》《1984》《失乐园》等的解读也是靠着这种方法,但是可能由于文化环境的问题,伊格尔顿想阐述明白的问题我们并不能领会。比如,乔治·奥威尔的《1984》开头说“钟敲了十三下”,作者解读为“暗示出这一场景是设置在某个陌生的文明,或是未来”,但是在中国看来,“十三点”是存在的,即午后一点,怎么会是暗示这是虚构的场景呢? 还有艾米·洛威尔的《风向标南》,无论如何,我实在读不出什么美感,可能是我英语六级还没过的原因吧。 最后一点:这本书说实话可能更多的是“授之以渔”而不是“授之以鱼”,它的价值在于被使用。以本为本并不见得有什么厉害之处,但是真正用起来却是好处不少。下文即以弗兰兹·卡夫卡的小说《失踪的人》中的第一篇《司炉》的开头为例,试着加以解读,这才能衡量读者到底是否从《文化阅读指南》中闻到了肉香而又啃到了瘦肉。 开头是这样的: “十七岁的卡尔·罗斯曼被他那可怜的父母发 落去美国,因为一个女佣勾引了他,和他生了一个孩子。” 这一句疑点和怪异之处颇多: 卡尔·罗斯曼被“发落”,可怜的应该是这个小伙子,作者又为什么把形容词“可怜”用在他的父母身上? “因为”在这里强调逻辑关系,又用上贬义词的“勾引”,这说明是女佣的错误导致卡尔来到美国,可是既然是女佣的错,为什么要他的父母要降罪于卡尔,把他“发落”至此? 即便读完这篇小说,这些问题的答案也无从索求,倒不如说作者本来就没有给读者答案,因为这是事实,是充满悖论的不合理的小说现实。 被动句强调了卡尔的地位,读完也会发现,他就是小说的主人公。 荒诞、悖谬在这篇小说里面如幽魂般游荡。 卡尔和女佣所生的孩子,名为“雅各布”,而他的舅舅的教名也叫“雅各布”。从作者卡夫卡信仰犹太教这一点我们不难想到“雅各布”是基督教中第一位殉道的使徒,而且从小说原文中也可以暗示这一点:卡尔莱判断船上的议员究竟是不是他的舅舅时曾说“但雅各布是他的教名”。这样卡尔的舅舅因为名为雅各布而成了善意的代表,可在小说中却帮助轮机长舒巴尔,无疑站到了在卡尔看来招摇撞骗、诡诈的舒巴尔这一边,卡尔舅舅名字与行动上的对立让读者对他的身份产生了怀疑。这样,我们也无法判断卡尔舅舅的对错了,也无法推断舒巴尔在事实上是不是在伪装。 司炉在卡尔看来是工作勤恳的,但是这只是卡尔的偏听偏信,从小说中找不到任何证据可以证明司炉的确工作勤奋,找得到只是司炉连篇累牍的说话,所以我们无法判断司炉工作勤奋与否——叙事有时会作弊。 既然对立的双方都无法判断,不妨来假设一番。 假如司炉说的话属实,那么司炉是勤奋的,舒巴尔就是在伪装,站在舒巴尔一边的卡尔舅舅的名字雅各布就名不副实了,那么卡尔舅舅是个悖论。 假如司炉撒谎了,那么舒巴尔在事实上并没有处处为难司炉,他是个负责人的轮机长。站在舒巴尔这一边的卡尔舅舅就名副其实了。但是卡尔一直在帮这个撒谎的司炉说话,主人公竟然犯了错。他和司炉只是萍水相逢却竭力相助,可见其天真、善良,最后却成了坏人的帮凶,又一悖论。 无论如何,总有一方存在悖论,或者说读者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双方都是无法证明的悖论,双重荒诞在这里产生了。

关于神话传说,因为我住在重庆长江南岸的江边,老百姓说得最多的就是大禹神我的家对着长江跟嘉陵江,这两个地方的交汇处,江心有一座金寺庙,寺庙下住着法力神奇的住持传说中当时天下洪水滔滔,峨嵋山方丈写了一封信给金竹寺的住持,要他救天下洪水方丈托一个老实厚道的挑夫传书信,挑夫长途跋涉,辛苦到了重庆,找不到金竹寺,正在江边发愁,突然发现一个小和尚拎着金竹寺的灯笼,就跟着他走他们走到嘉陵江和长江汇合处的时候,江水在小和尚面前分开,出现了一个梯子挑夫将信交给了庙里住持,住持为感谢他,让他挑金光闪烁的珠宝挑夫看见竹子青绿,就说要一节竹子吧等他走出江面,他手中的竹子成了金竹江两岸有三座塔分别压着一条恶龙的头身子和尾巴,你在江边最多能见着两座塔,见不到第三座塔若是三座塔都能见着,那恶龙便可从江底一跃而起,重发洪水这些故事在我幼小的心灵扎下了根,潜入我的生命,影响了我一生我在写米米朵拉时,自然而然就会想到这江中的传说我写米米朵拉听到娃娃鱼的话,喊了密咒,长江水分开,她穿越到水下世界找冥界的时候,就想起小时听到的金竹寺的传说挑夫走下的通向江底的石梯,我给了米米朵拉,她沿着这个梯子到了水下她下去之后,发现一切才刚开始,她并没有到达冥界,而是到了另一个世界,第一个阻拦她的是黑无常变的绿蟒蛇,让她回人间去,她不想回去后来她掉到了人间与冥界的中间地带,幸运地碰到一只几维鸟,一只正在练魔法的全家被人害死的几维鸟,他靠魔法学会了飞,曾被一个特别可怕的蛇精禁锢在中间地带,他失去了飞行的能力和魔法,米米朵拉刚好掉到他的身上弄醒了他传说中有个神话人物孟婆,她这个形象,我在书中描写她是一个食神,她要做一道菜,让所有天地间的神仙都想吃书里我大量地描写民间的食文化我把这个中国神话中的人物,做了一些加工,把她的阴险和虚假的一面如实写,更加丰满,而不是之前的她,只会做让人亡魂的汤写这个书的过程中,有些地方让我恐惧,有些地方让我必须停笔,还有些地方经历一道道黑洞,穿越地平线,浮出地球边缘的快感

《傩面》 肖江虹

『托马斯爵士要离开家,此时范妮的解脱感和欣慰感不亚于表姐们,可是她心肠软,觉得自己有这种心情是忘恩负义,而且她真的为自己没能伤心而大感伤心起来。』

《文学阅读指南》读后感(三):《文学阅读指南》:一部献给《哈利•波特》的书

读西方神话传说故事,我的思想再次进入从前,那沉寂在内心的一片神奇世界,唤醒我的好奇和想像,我记起在六号院子里,深夜听着天井里飞翔的翅膀,它们朝着堂屋而来,那些黑色的翅膀,引着我走出阁楼,问,这个世界之外,有什么样的世界?我不仅看见了那早已淡忘的夜晚,也听见了小女孩的心跳,这一切令我有了写作的欲望我为什么不可以创造出一个成人和孩子皆可接受的小说?米米朵拉这个孩子走下江底石阶寻找她失踪的母亲的形象出现在我眼前开始写这本书没多久,我带孩子去重庆长江边的白色城堡,也就是奥当兵营,看到墙上有纪念法国舰长死难的牌子,我当晚就给孩子讲了一个男孩子桑桑的故事,他去了奥当兵营半天,却在现实世界是半年,这个故事让我的孩子惊奇不已由此我决定在写米米朵拉的同时,可以同时写作以呈现巴神话的神奇少年桑桑系列现在这个系列已完成,动漫电影也在进行之中

《人民文学》 2016年第9期

『范妮很想去萨瑟顿,渴望在林荫路没被改造前再看上一眼,不过既然那地方太远,她去不了,她说道:“哦,没关系,将来不管什么时候我看到那地方,,埃德蒙会告诉我都发生了哪些变化。”』

LSL/文

木叶:这让我想到你的话:我的女儿生下了我孩子带给你什么灵感与动力?

短篇小说奖

『正当她处于真诚、纯洁的考虑,犹豫不决,不知道该不该参加演戏,她倒真有点怀疑自己的重重顾虑的真诚与纯洁。她非常高兴接受到格兰特家吃饭的邀请,“可是为什么要高兴呢?难道我肯定不会在那里看到或听到什么使自己痛苦的事情吗?”』

伊格尔顿,这位当今西方马克思主义理论界的三驾马车之一,在写完《理论之后》之后,对理论感到深深的厌倦,可惯性仍驱使着他不停地写出一本又一本理论著作,以维系“文学理论家”的头衔。伊格尔顿连“文学理论家”的头衔也感到深深的厌倦,就如他对长久以来背负的“政治批评家”的头衔感到越来越吃力一样。我只想安静而纯粹地读一本书,伊格尔顿压抑着内心的躁动,可这个世纪以前所有重要的不重要的书,我都已经读完了。

虹影:这个问题看似容易其实非常难回答孩子带给你一种力量和激情,这种灵感你无法从其他地方得到,孩子的一个微笑一个表情一个词句,从出生那一天到伴随她长大的每一天都会给你启示

《父亲的后视镜》 黄咏梅

这样,范妮这个人物活了,她有自己的性格。

不过他还是读到了一本奇书《哈利•波特》,这个世纪之前已经风靡的系列小说。他此前未曾注意到这部小说,或者注意到了但不屑于动手翻开。当他读了第一页之后,迫不及待地一直读到最后一页。《哈利•波特》带来的纯粹的阅读乐趣,使得他深为自己此前将其排除在文学殿堂之外而内疚。为了弥补这种内疚,也为了纪念这种乐趣,伊格尔顿决定写一部书献给它。这部书就是《文学阅读指南》。细心的读者会发现,《哈利•波特》连接起了《文学阅读指南》书中非常重要的“解读”与“价值”两章:“有一些文学批评家认为,《哈利•波特》是不值得讨论的。在他们看来,它们根本不配称为文学。下面我们就来谈谈文学作品的好坏问题。”其他各章的开头或结尾,均没有这样过渡的段落。写到这里时,伊格尔顿的心中各种情感交错,但最终是欣慰的。

木叶:印象中起初你对中国儿童文学有所保留,随着自己也加入这样的叙事实践,你有何新的期待?或者说你觉得自己在这方面是否也存在什么短板?

《钟山》 2014年第1期

『特殊笑颜』

该怎么构建这部献给《哈利•波特》的书呢?伊格尔顿没日没夜地沉浸在自言自语中。首先,我要指出这是一部杰出的小说,要强调其文学“价值”;其次,在肯定了其文学价值的基础上,就有了对其进行“解读”的可能;再次,既然解读是可能的,这部小说何以是杰出的就显而易见了,我需要说一说小说讲故事的能力即“叙事”,这不可少啊,没有可靠的叙事,就没有小说而只有“故事会”了;又次,“哈利•波特”虽然是小说的书名,但更是小说主人公的名字,怎么能不谈一谈“人物”呢,何况小说里有那么多形象鲜明的人物;最后,要不是小说的开头“家住女贞路4号的德思礼夫妇总是得意地说他们是非常规矩的人家,拜—托,拜托了,他们从来跟神秘古怪的事不沾边,因为他们根本不相信那些邪门歪道”吸引我,我怎么也不会想着读下去,一个“开头”多么重要啊!

虹影:相比外国儿童文学作品,中国儿童文学作品存在不少问题:视野不够开阔,自设障碍,自设禁忌性爱情血腥暴力不能写,孩子不能参与国事,宗教方面更是禁忌中国作家很会自我审查如此绑着自己的思想,不难想像,创作的作品是什么样的水平

《1987年的浆水和酸菜》 马金莲

简·奥斯丁还有一个要素很显著,纳博科夫在《文学讲稿》中称这种手法为『特殊笑颜』,是一种简单陈述里加入微妙讽刺达到特殊效果。

可是,我不能这么写!价值—解读—叙事—人物—开头,这顺序岂不是一下子就将我的意图暴露了?虽然我不再以作为哈迷而不好意思,可献书也是需要技巧的啊。对,就将“开头”作为第一章,这也符合人们的阅读习惯。除此之外,我还要安排诸多不同文体的经典文本,并把《哈利•波特》神鬼不知地放进去,再不经意地带出来,这也才好。对我而言这不是什么难事,我的肚子里不知藏了多少随时派上用场的文本,从诗歌到小说到戏剧,当然还有一些广告词。

庆幸我创作时从来处于一种自由状态,我看着自己撒下种子,发芽开花,长成大树,不管树叶伸向东方还是西方天上还是地下,它在那儿,就是一种存在,即便有一天会被雷电劈掉,它的精神还在,通过风通过各种可能的渠道散布开来,到达该到达的地方,我就感到欣慰

《长江文艺》 2014年第8期

举例。

事情就这样成了。可是,直接在正文前标明该书献给《哈利•波特》,虽然能够作为噱头换得大卖,可也太无趣,意图也太明显,之前调整章节顺序的努力也徒劳无功了。那么什么样的由头比较合适呢?伊格尔顿揣摩着,很快拿定了主意:反文学理论/文学批评,也算是对之前被“理论”折磨得筋疲力尽的一种反击吧。反文学理论/文学批评,但不反文学分析,还可以借此扛起尼采提倡的“慢读”大旗,何乐而不为呢?因此,我们看到《文学阅读指南》的第一句话成了这样:“文学分析这个行当,就像穿着木鞋跳舞,就快要跳不动了。代代相传、被尼采成为‘慢读’的传统,已经迹近湮没。本书企图借助对文学形式和技巧的细察,在驰援的队伍里凑个数。”这大旗扛得漂亮!再也没有谁会想到这本书是献给《哈利•波特》的了吧。

木叶:你和生父有过一面,他特别希望我叫他一声爸爸,但是我没有,我觉得我非常残忍我写书的时候,是一种自我忏悔,他实际上为了我母亲,为了我们这个家,也是为了我,做了非常大的牺牲,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你的小说,尤其是长篇,似乎都离不开父亲的形象,生活和写作就这样互相对峙而又互为表里互相支撑,你如今是怎么看待化作了虚构一部分的生父和养父?

《俗世奇人》 冯骥才

『一天到晚穿戴得整齐齐,坐在沙发上,做着做不完的针线活,既不好看,也没什么用处,心里想的常常是她的巴儿狗。……而不是她的儿女们……』

然而令伊格尔顿万万没想到的是,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自称电影哈迷的人,看出了其中的端倪,识破了其中的意图,“你的计谋被识破了”。他说:纵观《文学阅读指南》,《哈利•波特》是其中唯一一部21世纪的作品,在提到《哈利•波特》时,伊格尔顿将其放进了英国文学的伟大传统之中,与狄更斯的作品相提并论:“都隶属于那个享有盛名的孤儿、半孤儿、养子、换儿、私生子、疑似换儿以及抑郁继子的世系。从汤姆琼斯到哈利•波特,英国文学盛产这类人物。”若说此处还是不经意地带出哈利•波特来,到了后面的正式解读时,以一句“当今,英国文学里最得宠的孤儿是哈利•波特”开始,未免显得突兀,不得不令人思考其中的缘故。

虹影:饥饿的女儿和好儿女花里没有虚构,写的就是我的成长我的母亲生父和养父,是真实的我其他小说里,父亲形象可能没有或很弱,比如米米朵拉神奇少年桑桑系列上海王没有父亲,上海之死只有养父,上海魔术师里主人公是孤儿杀父情结,是一把打开我作品的钥匙父亲在我的文学创作里扮演一种不正常的角色在我生命里,父亲是虚设的,我永远得不到,以此提示我:我是多余的,不被这个社会承认的人,一个不合法的孩子,在这个世界上,在这个男权的世界上,是一个边缘人被剥夺了话语权力的人我要对父亲们说:我不服从你的强权,我以我的文字存在,我绝不妥协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6年1月

这会增强立体感,自然。

当进一步去观察伊格尔顿对《文学阅读指南》所举文本的评价时,其中的缘故就显而易见了。对于许多经典的20世纪及之前的作品,伊格尔顿多有微词,批评起来毫不顾惜作者与读者的感受,比如批评福楼拜《包法利夫人》中描写查尔斯•包法利帽子的那段文字“太斤斤于细枝末节”,批评弥尔顿《失乐园》中评判亚当的行为时“神学家弥尔顿压倒了人文主义者弥尔顿,教义战胜了情节”。这还不算的话,且看他批评厄普代克《兔子安息》中一段外貌描写:“斧凿的痕迹太明显,用力过猛,完全没有自然的味道。给人的感觉只是雕琢……效果虽然精细,但没有生气。”不可谓不严厉。而批评福克纳的《押沙龙!押沙龙!》:“力图显得自然,但却带有一种做作的小家子气。它太专注于那种自然的派头了。实质上是用笨重不堪的描写冒充未经修饰的真实经历。……企图营造一种令人炫目的繁复感,而实际上只是咬文嚼字的小聪明而已。……既不懂得技巧,也不懂得节制。它牺牲了优雅、简洁和韵律,成就的只不过是他妈的一件接一件的流水账。”则简直不留任何情面。

木叶:诗集我也叫萨朗波中有一首母亲,她是和一切悲怆的词联系在一起/阴雨绵绵中/将幸福递送到我的手里,透出一种复杂而阔大的东西母亲和父亲比,又主要是一种什么力量?

《出警》 弋舟

『多声部配合法』

反观对《哈利•波特》的解读,除了上面提到的将其至于英国文学的伟大传统加以肯定之外,对小说的主题、人物、语言都不吝笔墨给以褒扬,如“属于天使的阵营,但是是有缺陷的。这就使简单的善恶对立显得复杂。西弗勒斯•斯内普的暧昧立场也是同样的情况”,再如“这部小说中主要人物姓名的音节数目也值得一提”……在整本书里对一部尚未进入经典文学范畴的小说、对唯一一部选入该书给予解读的21世纪小说,伊格尔顿大力称赞,读者只有善意地表示这本书是献给《哈利•波特》的。

虹影:母亲让每一个孩子感到自己来自何处,母亲就是我们孤独时仰望的星空,所有记忆跟母亲相关,母亲就是我的大学我的母亲是个语言天才,口语都充满诗意,她看见人的筷子落在地上,便说,筷子掉地买田买地,有福气有一年春节要到她做苦工的工厂加班,我非要跟她,走到一半天就黑了,下起雨来,我们两个打着电筒在雨中走山路,我摔倒了,她说黑处尽头才有光,让我继续走这让我明白:不管遇到了什么黑暗与困难,往前走,才是唯一的出路母亲从未拥抱和亲吻过我她以独特的方式爱我,迫使我的成长极独立极有韧劲

《人民文学》 2016年第7期

福楼拜有一种特殊手法叫『多声部配合法』,也叫平行插入法。

特里•伊格尔顿在大陆的另一端,听到有人破解他的题献之谜,微笑着说了一句:Nonsense!接着去读他的Song of Ice and Fire了。

木叶:父母的形象与情感方式对你的影响耐人寻味在你自己的两段婚姻中,你的作品有何不同?文学和爱情在你的自我教育中有什么异曲同工之处?

《七层宝塔》 朱辉

举例《包法利夫人》中的片段。作者通过青年男子『赖昂·都普意』眼里看到的爱玛来介绍给读者——『壁炉的红色火光照着爱玛,似乎照透了她的身子。』,此时爱玛非常纯洁,而另一个青年男子『罗道尔弗·布朗』眼中爱玛要肉感得多。

《文学阅读指南》读后感(四):枕边之书,享受之书,学习之书

虹影:婚姻在我的作品里重要,但远不如爱情更致命,它与一个女性的命运生死相关,我的女主人公,可以为爱情去死婚姻并不会影响一个女人的写作,至少对我是这样的婚姻里有了孩子,生活截然改变我四十五岁生了女儿,尽可能陪伴她我在饥饿的女儿里写到了三个男人,一个是我生父,一个是我养父,一个是我情人,我需要他们像真正的父亲,他们却不能做到,这个悲剧导致我在作品中,对男人的写法男人这个形象是枯萎的我相信世上有爱情,有的爱情生活中做不到,但在小说里可以

《钟山》 2017年第4期

这种层叠感,不仅是体现在此,还有服装、景物描写,都会给读者展现层层叠叠的质感,裙子是一层一层,风景也是一层一层,整个文章的风格结合『多声部配合法』,就特别有风格。再举例。

想不到这么好玩的一本书,阅读中不时让我会心一笑甚至开怀大笑的,居然是一本关于文学理论的书,英国特里•伊格尔顿的《文学阅读指南》。

木叶:从你的相关谈论以及好儿女花等作品中,我注意到几点,如,你说私生女可解释你的所有作品你对命运究竟是怎么看的?有些不公不忍回首甚或可能不光彩的东西,似乎都化作了你的精神催动力

报告文学奖

『罗道尔弗·布朗』和爱玛在一个政府性演说下约会,他们情意绵绵的对话和陈腐的官腔交叉呈现在读者眼前,这里没有善恶,有的是一种丑恶和另一种丑恶纠结在一起,在色彩上添加色彩。

在论说“开头”的一章中,他以《圣经•创世纪》为例:“起初,神创造天地。”——这个庄严雄浑的开头,简洁而富有权威。伊格尔顿说,“起初”这个词指的自然是世界的初始。不过从语法角度说,也可以理解为上帝的初始。也就是说,创造世界是上帝做的第一件事。这是神圣日程表上的第一项,之后才轮到其他事物,譬如为英国人安排糟糕透顶的气候,还有,出于灾难性的疏忽,误使迈克尔•杰克逊混入人间。

虹影: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对抗命运命运通常是残忍地安排人的一生,回看已度过的岁月,命运选择了我,生活选择了我,我是非常被动的人,在被动得快要窒息时,才做出反击我会埋葬一些负面的坏的东西,记住美的值得珍惜的那些人和事物生活中,那个魔盒子被我关上写小说时打开它,把魔鬼放出来,写进作品

《朋友:习近平与贾大山交往纪事》

『多声部配合法』还有一种用法,就是通过A的视角观察到B,同时C也观察到B,这时的镜头会切换到C的角度,接着用C的视角开展下面的事情,然后再依照此方式转换成DEF……《包法利夫人》有这样用法,《追忆似水流年》也有,可以留意。

他老人家对杰克逊到底有多烦!

木叶:长篇上海魔术师进行了语言实验,短篇近年余虹研究有一部分使用了浅近的文言,这几年奥当女孩里娅传奇新月当空等系列作品有童话感,有历史感,也有西方元素,你在语言上有什么自我期许,又是否曾出现过力有所不逮之时?

李春雷

『主题、标志、』

这类普通的常识很值得了解一下——“起初”和“从前”是世代相传的开场白,前者是创世神话的开头,后者是童话的开头。

虹影:我每个小说的语言都不一样我喜欢不同,就像我的名字虹,不同的颜色排列组合,在天空呈现的结果是不一样的我是一个实验家,喜欢挑战自己当然,首先是做到让自己满意

中国言实出版社 2014年5月

还有一点,有关前后伏笔,需要有一种东西来贯穿。比如,《包法利夫人》中爱玛和情人『罗道尔弗·布朗』树林幽会时候,带着蓝面纱,一切都是隔着透明的浅蓝颜色,这个颜色也是后来装毒药的罐子的颜色,出殡时候田野也是笼罩着蓝色雾霭。还有一个细节,爱玛在树林幽会时候听到了回声,像是远方的音乐,其实是乞丐的歌声被爱玛的幻觉美化了,这个歌声,在五年后爱玛临死前,也出现了。就是这样的小细节,可以支撑一部作品,可以令其成为经典。『马』在《包法利夫人》里也是一个主要的主题,前后多次出现,这些帮助一个作品在风格和结构的整合上达到完美。

“从前”这个词摆出的文字手势把一个故事从现在推到了某个飘渺的传说中的国度,以至于它仿佛不再属于人类历史。

木叶:你曾说自己的诗比小说好你还曾把诗比喻成你的血肉,小说则是骨头,谁也离不了谁我觉得你的诗歌被忽略了,这种接受与传播的状态有些微妙

《西长城》 丰收

卡夫卡《变形记》对『三』故意强调多次,三个房间、三个房客、三个佣人、三封信……,这些标志的象征意义并没有超越作品本身要表达的美,还有『门』也是一个主题,这都是理解故事需要明白的关键,需要读者和作者一起完成一部作品就是在此。

“从前”就是告诉读者不要再提某些问题,譬如:这是真的么?发生在哪里?是在爆米花出现之前,还是之后?

虹影:最近跟严歌苓交谈,她认为我的小说里有诗意欧阳江河在做米米朵拉活动时也说到我的诗歌:虹影的写作跟整个中国的诗歌江湖存在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关系她的写作有一种若即若离的距离感一种客观性,和把自己抽象出来的在场感这一点对于诗人来说特别重要,又远又近,又在其中又置身其外的格式感这种格式感不是时间上,而是空间上的这种视野被换成诗歌的文字的洞察力之后,会产生一些化学变化,这种变化是一直在中国的诗歌写作者身上出现不了的,所以她的诗歌出现这样一种格式感,我始终认为这是特别珍贵的诗歌品质我是被诗歌界忽略了,不是因为传播或接受的缘故,有人不愿意说我是诗人在台湾地区不一样,他们认为我是一个独特的诗人,1990年代我在台湾联合报得了诗歌奖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4年9月

其 他

在“叙事”一章中,伊格尔顿说作家为了实现小说的意图常常操纵叙事——

木叶:不同环境可能有不同的接受状态再谈谈你的另外一个身份编剧吧坦白讲,我看了电影上海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种探索可能还有不短的路要走作为原著作者,你或许更有感怀

《第四极:中国“蛟龙”号挑战深海》

说到《包法利夫人》,我特别喜欢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因为一直一直在道德透镜下看她,觉得她那么附庸风雅,觉得她为什么那么肤浅虚荣,一整本书的世界我们都在厌恶她,可是她死了,她死的时候,我们都哭了,这很奇怪,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简爱》急于把女主人公嫁给罗切斯特,可他已经结婚了;于是就把他的疯太太送上熊熊燃烧的屋顶,一把推下来摔死了。假如人物自己不愿意犯谋杀罪,叙事总会及时为他们出头。叙事就像雇佣杀手,随时准备把人物不敢干的黑活干掉。”

虹影:影视和原著有些不一样,原因很多对我而言,有很多限制,一部电影电视的成功首先故事要好,演员要合适,导演要全力以赴,整个团队要齐心合力,发行要好电影是综合的艺术,还要天时地利人和,运气好相对上海之死的电视剧版的编剧而言,上海王电影的改编剧本还是独特的,以小月桂的视角讲述整个故事,也是一部女性主义的电影

许晨

其中有一段描写,我特别爱,就像一个缓缓移动的摄像机,一个长长的镜头——

D•H•劳伦斯特别看不惯托尔斯泰对安娜卡列尼娜的处理,他声称托尔斯泰是个“犹太式”作家,被他的女主人公丰美充沛的生命力吓住了,因此怯懦地把她推到一列火车下面,就此结果了她。

木叶:你的身份还与空间颇有关系你笔下的故事大多发生在长江流域,家乡重庆是一个源头性的存在,而上海则是你不断重访和抒写的所在,此外还有近年久居的北京,以及遥远而切近的伦敦这四座城市之于你,各是怎样的色彩有什么记忆与期待?

《中国作家》纪实版2015年第11期

『人在布瓦席耶尔离开大路,顺着平地,走到狼岭高头,就望见了盆地。河在中间流过,盆地一分为二,成了两块面貌不同的土块,左岸全是牧场,右岸全是农田。丘陵绵绵,草原迤逦蔓衍,从山脚绕到后山,接上布赖地区的牧场,同时平原在东边,一点一点高上去,向外扩展,金黄麦畦,一望无际。水在草边流过,仿佛一条白线,分开草地的颜色和田垄的颜色,整个田野,望过去,就像镶一条银压边绿绒领子的大斗篷摊平了一样……』

当然,更拙劣的操纵常常出自那些流行小说,扭转乾坤的方式包括安排一笔及时的财产,或是一个失散多年的阔亲戚……或是在山洞里捡到一本武功秘籍。

虹影:英国对我而言是一个重新诞生,重新开始的地方,以自己的力量来存在生活和写作,这是一个感情内敛色彩阴郁肃穆的地方上海代表了我对养父的所有感情,他有一个愿望就是过世后埋在上海他走了后,母亲和所有的孩子,都不想把他葬在远方,不然清明时无法扫墓我们还是把他埋在了重庆南山上海不仅是中国现代化形成的一个缩影,还是东西方的一个融合体,我曾在那儿读书,好多深夜在租界的记忆,感受到国际饭店大世界,还有一品楼里的人影朝我走来北京,则是我童年的向往之都,我在整个1980年代流浪往返不倦的城市,我爱它,就像爱一个心爱的情人,在这儿我有好多抹不去的记忆和好朋友,一起见证了好多历史时刻,这些成了我写作最深厚的土壤无论重庆北京上海还是伦敦,都跟记忆相连,记忆又跟思想紧密结合小说家在书写时,会打捞记忆

作家出版社、青岛出版社 2016年4月

还有很多段这样的描写,福楼拜在用诗歌般的语言,写一个长篇小说。《红楼梦》有一回王熙凤看望秦可卿,往回走时有大段景色描写,,太令人叹服!!!这怎么学?没办法学。只能一遍遍体会里面的美,一遍遍感受,希望自己可以生出同样纯净的心。文学是照顾人心的,互相映照。

作为文学批评的大家,伊格尔顿在书中还拿出几页分析哈利波特,比如关于这部小说主要人物姓名的音节数目——

木叶:构思绿袖子时你常会想到自己的身份认同之难这是个复杂的问题,可以从中国大陆小说评奖以及你这样的作家在国外的发展等方面谈一谈

《大森林》 徐刚

同时这些描写都有丰富的想象力。《荷马史诗》曾用『葡萄酒』『玫瑰色』形容大海,多么美的想象才可以有这么精彩的比喻!狄更斯在《荒凉山庄》里有一句——『太阳透过云层照射下来,在幽暗的海面上凿出了一个个银光粼粼的水潭……』,这句话让我怦然心动,只有一颗纯真的、容易感到美的心,才能发现这些细节,并用文字记录。

在英国,上层社会的名字与劳动阶级相比要长一些,男女皆然。丰盛的音节象征了其他方面的富足。

虹影:我是一个没有国籍的人在中国,有些掌握话语权力的人认为我是一个英籍作家;在英国,他们认为我用汉语写作,是中国作家中文作家其实用语言来界定一个作家非常准确你用英语写作,不管住在哪里,你就是一个英语作家,像汤婷婷谭恩美,哈金如果用英语写作就应该是英语作家你用中文写作,不管住在哪里,你就是中文作家中国评奖时有人会觉得虹影是英国作家,没资格评不过我处之淡然,荣辱不惊开句电影里的玩笑,我的作品是写给未来的说句真实感受,我的作品是写给真正爱我小说的人看的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2017年5月

狄更斯在《荒凉山庄》描写大海时候原文用大量『s』『sh』开头的词,创造一种音乐性——风的嘶嘶声,后面接『船只忽明忽暗,变换诡奇』,就有一种奇妙的不安感觉,这是翻译无法表达的,还有福楼拜『;and』,这种相连的表达结构,为了展示连续的视觉印象,也是翻译无法抵达的,还有过去未来时态,也不好翻译。所以呢,我们是不是要开始学习英语,争取看看原著?恩。不能用德语看尼采,是很心痛的一件事。

赫迈厄妮•格兰奇的名字是最高贵的:赫迈厄妮在英国上层圈子是个常见的名字,有不下于六个音节,而格兰奇在英文中有庄园的意思。

木叶:你是一个既能大胆写自己,又能写别人的作家从我们以往的交谈,以及你的文字访谈中,可见影响你的作家有一个清晰而变幻的序列,莱辛阿赫玛托娃茨维塔耶娃海明威保罗·策兰等,有没有一直没变的东西?他们有什么共同的感召力?

《乡村国是》 纪红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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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波特是典型的中产阶级主人公,名字是对仗工整的四音节,既不铺张,也不寒酸。

虹影:一直没有改变,每次读他们的诗,喜欢依旧,就像第一次读他们的语言表现人性的多面生命状态以及生命背后的东西他们都是悲观主义者,除了莱辛,大都以自杀方式,结束生命人不能决定自己的出生,但是可以决定自己的死亡他们在艺术上追求极致完美,就像万有引力之虹在我的生命中,他们是离得最近的花朵,我伸手可触,含在嘴里,浑身芬芳他们是我的精神粮食

《中国作家》纪实版2017年第9期

《文学讲稿》读后感(二):脊椎的战栗

出自平民阶层的罗恩•韦斯利的名字只有可怜巴巴的三音节。而“韦斯利”还容易让人想起黄鼠狼。

木叶:除了上面提及的外国女作家对你非常重要之外,有没有什么华语女作家对你很重要,或文字或情谊

湖南人民出版社 2017年9月

纳博科夫是在20世纪与普宁,布罗茨基齐名的俄裔流亡作家,作为小说家的纳博科夫以《洛丽塔》《微暗的火》等作品中复杂的多主题,多样的叙述技巧和精妙的结构而著称,被厄普代克称为伟大的革新者与创造者。此外,纳博科夫还经常以“蝴蝶研究学家”的身份被人津津乐道,他本人也对自己“蝴蝶专家”的身份乐此不疲。但在文学批评领域,纳博科夫在大多数时间是被忽视的。他的批评理论一直被学院派指责为“非道德的”“形式主义的”“虚无的”。这些对其批评理论的指责与对其作品中的争议纠缠在一起,直到纳博科夫去世,他的批评理论才逐渐得到重视,其中《文学讲稿》《俄罗斯文学讲稿》《堂吉诃德讲稿》这三部讲稿的出版,也进一步抹去了笼罩在作家身上的神秘主义迷雾,给读者提供了一个管窥其理论更清晰全面的视角。 他撰写文学讲稿的时期,正是形式主义批评盛行美国的时期,他运用细读法,对作品的语言、结构进行了细致入微的分析。但纳博科夫并不停留在形式分析的层面上,他善于从这些分析总结出作品之间的内在联系、作者的技法及其灵感的闪光,从而使读者体会到作家创作的苦心和灵感,体味到艺术的无穷趣味。可以说,纳博科夫的研究方法,对我们今天的文学研究仍有着重要的借鉴意义。 纳博科夫在本书的扉页写下:我的课程是对神秘文学结构的一种侦查。这就指出了他在进行文学批评时的着眼点:结构和风格。纳博科夫给他们下的定义是:“结构是指一本书的构成,包括事件的发展和事件间的因果关系,一个主题到另一个上题的过渡,人物出场的巧妙安排,或者引出一段新的情节,或者将各个主题联接起来,或利用它们推动小说的发展。风格是作者的手法,是他特有的词汇,以及那些足以让读者读到一个段落就立刻认出这是奥斯丁而非狄更斯的文字。”即纳博科夫的解读是一种纯艺术的,纯技巧性的解读,他所依据的只有文本,其他外在的现实因素对他而言都只不过是欣赏伟大作品的绊脚石。 首先,在结构的侦察上,纳博科夫将其看成一种具体的,完全技巧性的工作。是一项需要作者与读者共同完成的工作。对于读者来说,“一个读者若能了解一本书的设计构造,若能把它拆开,他就能更深地体味到该书的美。”而在作者一方,就具体表现在作家对自己作品中所创造世界的掌控力以及逻辑的合理性与连续性。但需要注意的是这里的“逻辑性”“合理性”都是针对文本自身而言的,而不是作家所处的现实世界的常识与逻辑。即所谓“虚构的逻辑”。

伏地魔的名字是以V开头的,而英文中大量以V开头的词都带有负面意义。

虹影:我接触的作家面非常广华语作家,我喜欢张爱玲,她的无心的写作,刻画的人物都是只为自己而活的人,她自己的生活经历也吸引我,孤独的童年,与母亲较劲的关系,与男人的关系,最后选择辟谷的生活方式,便是另一种方式的书写我对台湾女作家朱天心朱天文非常喜欢,如早期的短篇;我也喜欢陈玉慧的作品,如海神家族等

诗歌奖

在《文学讲稿》中,纳博科夫几乎在讲解每一部作品之前,都会向我们强调这样一个观点:文学的本质是虚构,就像童话一样,它只是作者想象力的产物,与现实无关。一部伟大的作品就是一个作家独创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所有的事物都需要作家本人命名,指引。而作家对这个世界的构造过程以及对人物的掌控就是作品的结构所在。只要一部作品的结构完美无缺,它的发展进程不违背文本的内在逻辑,我们就可以称其为一部伟大的艺术作品。而此外的思想,意义不过是附属品。用纳博科夫本人的话来说“风格和结构才是一步作品的全部,伟大的思想不过是废话”。因此,虽然“奥斯丁对英国乡绅的生活丝毫不了解”“狄更斯在叙述者的选择上简直是一大败笔”“化身博士在寓言意义上是极其无聊,陈腐的”但他们仍不失是一部伟大的杰作。因为“奥斯丁笔下的人物往往能自然的融入作品结构中去”“狄更斯流利操纵着众多的人和事件,把他(它)们交织起来”而“《化身博士》则是一个伟大的文体学现象”他们优秀的结构塑造使其在艺术宝库中持续释放着自己的光辉。 在结构之外,构成一部伟大作品的另一要素就是作家特有的“风格”,它建立在以严密的科学性对作品结构进行细致侦查后所感受到的作者个人写作特色和手法。在文学讲稿中,纳博科夫主要从语言特色、主题、叙事手法三方而对作家的风格进行了分析。例如“卡夫卡清晰准确的科学性语言和其强烈魔幻色彩故事形成的强烈对比。”“狄更斯善于运用强烈诉诸官能感觉的比喻,有唤起逼真感觉的艺术功力。”他多次强调:“风格不是一种工具,也不是一种方法,也不仅仅是一个措辞问题。风格的含义远远超出这一切,它是作家人格的一个内在组成部分或特性。因此,当我们谈 到风格时,我们指的是一位作为单个艺术家的独特品质及其在他的艺术作品中的 表现方式。”如果说结构的作用是走进文学的前提,那风格的功效则是通向文学的关键,是叩开狄更斯、果戈里、福楼拜、托尔斯泰和一切大师的作品之门的万能钥匙。 在纳博科夫的文学批评中,无论是对结构的侦查还是对风格的感受,其基本的行动模式和理论基础都是对细节的重视和观察,他对自己的学生说:“拥抱细节吧!那些不平凡的细节!”这些“细节”不是我们通常所说的明显的文学意象,而是真正的隐藏在作品故事中最平常不过的极易被读者忽视的细节。他认为我们在欣赏文学作品时,应当把作品像掰橘子一样一瓣瓣掰开,观察它的色泽模样、嗅它的气味,尝它的味道。只有我们将书中的小部件、小细节玩味熟透之后, 我们才能明白一本书的设计构造,才能体会它的美。这就要求我们在阅读过程中做到 两点:一是要能够准确地想象出细节亊物的形象和状态。比如,范妮的灰眼珠,艾玛的发式,格里高尔的虫身,查理•包法利花哨的帽子,乞乞科夫手提箱的内部构造。 想象这些细节,我们能体会到认知的激动和审美的愉悦。二则是要善于发掘细节之间的隐秘联系。纳博科 夫将它比作小说的祌经网,认为它才是小说真正的情节,包含着作品真正的意蕴。 纳博科夫也非常关心一些隐秘的细小主题,常常利用这些主题为我们褐示出小说结构上的精巧与完美。他在分析《包法利夫人》时,揭示了千层饼主题。查理·包法利少年时一顶层次复杂、花哨、寒碜的帽子,他当医生后格局复杂的居所,他与艾玛婚礼上层次复杂的结婚蛋糕,艾玛死后躺在层层棺椁华。层次的主题贯穿小说的始终,出现在查理、艾玛二人命运的高潮和低谷,花哨,庸俗、寒碜的种种层次,刚好与两人永无止境的庸俗、烦闷的生活相对应。他又在《变形记》中分析了三的主题,格里高尔和三个人(爸爸、妈妈、妹妹)生活在一起,他的房间有三个门,小说中共出现了三个佣人,三个留胡子的房客。反复出现的三,使得小说具有了类似三连音符、三和弦、三幅联的图画之类的形式美。在纳博科夫看来,阅读的过程同时也是一个创作的过程,只有顺着作者的思路,去探索那些特意设下的细节和结构,感受作家创作的辛苦,才能真正体会到阅读的快乐。我们在阅读的时候,应当时刻记住,没有一件艺术品不是独创一个新天地的,所以我们读书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要研究这个新天地,研究得越周密越好。我们要把它当作一件同我们所了解的世界没有任何明显联系的崭新的东西来对待。我们只有仔细了解了这个新天地之后,才能来研究它跟其他世界以及其他知识领域之间的联系。正是在这种极度科学化的精准阅读下,他发现了简·奥斯丁“带笑靥的‘风格的描写’。”对狄更斯的嗜好的衷心的认同,到他对福楼拜的对照法所壁行的虔诚的细致解释,以及他以可爱而又可敬的态度把乔伊斯那繁杂但分秒不差的时间上的同步展示出来,就像一个男孩子第一次拆手表时所表现的那样。

分析到这个地步,我真是叹为观止。

木叶:换个话题,你说过:写阿难那部小说时,凌叔华的后人对号入座,把我扯进劳神费心的琐碎官司当时我在恒河边,真想一头跳入河里,一了百了,极端绝望无论是创作还是日常生活,你生命中最艰难的时刻是在何时何种境地?

《去人间》 汤养宗

当然,纳博科夫对读者的要求不止局限于科学般的精准细节考察,对美的敏锐感觉以及强大的想象力也是他所重视的,即他所谓“敏感的脊椎”。他多次向他的学生呼吁:“用你们的脊椎骨去阅读。”“心灵、脑经、敏感的脊椎骨,这些才是看书时真正用的着的东西。聪明的读者在欣赏一部天才之作的时候,为了充分领略其中的艺术魅力,不只是用心灵,也不全是脑筋,而是用脊椎骨去读的。只有这样才能真正领悟作品 的真谛,并切实体验到这种领悟给你带来的兴奋与激动。 在纳博科夫看来,我们在阅读中所感受到的脊椎骨微微的震颤就是对“美”的感觉,即一种纯粹的审美性体验。他要求一个优秀读者在阅读时应当保持一种非功利性的,超脱的艺术想象能力与纯粹的审美能力,这种想象力能帮助读者不受个人欲念的束缚,真正自由全面的体会作品的美。他毫不留情的讥讽那些“投入太多感情,在书中寻找个人的寄托或发泄式的自恋”的读者。“只有平庸的读者才喜欢看到自家的心思在小说里于一种令人愉快的伪装下得到反映。”因此,纳傅科夫要求我 们做一个明智、超脱的读者,具有“不掺杂个人情感的想象力和艺术审美趣味”。既能够声泪俱下地享受作品,也清楚“在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控制自己的想象”,始终与作家保持艺术上的平衡。具备这种想象力的 读者,不仅对作品的形式美非常敏感,而且能透过形式,体悟到作者创作时的苦心和 灵感,最终达到艺术上的共鸣。在讲稿中,他以一个极其形象的比喻来说明这种最佳的阅读状态:“在艺术家独创的天地里,挺立着一座巍峨的高山,作家沿着山沿艰难的攀援。当他登上山顶,当风而立,看见对面跑来的竟是兴高采烈,气喘吁吁的读者。于是两人心怀感激的抱在了一起。如果这部著作不朽,他们就永不分离” 毫无疑问,纳博科夫坚决反对文学能客观地反映现实,对文学作品中的思想内容和道德说教不以为然,对故事性较强的通俗小说也加以贬斥。他崇尚艺术,认为艺术的本质是虚构,文学创作就是运用各种复杂的技巧进行虚构。在他看来,语言、结构、文体等创作手法和表现方式远比作品的故事性、思想性重要。但如果我们仅仅从技术层面上去肤浅的理解他的理论,就很容易歪曲他的思想,将他视为一个“非道德的,虚无主义的”作家和批评家,这实际上又陷入陈腐的学院派窠臼了。我们在理解纳博科夫的批评理论的同时,不能忽视隐藏于他冷静客观背后的一颗热诚的怜悯者的内心。事实上,在每一篇讲稿背后,都隐藏着一位富有同情心的讲解者,他憎恨庸俗和残酷,赞美怜悯与美德。 他和斯蒂文森一样,视毫无怜悯心的残酷为最大的罪恶。在哈佛大学讲学时,它曾当着几千师生的面,将一本《堂吉诃德》当场撕碎,纳博科夫唾弃《堂吉诃德》,称它是一本绝无仅有的“残酷,卑劣,无耻”的小说,他以堂吉诃德和桑丘所遭受的欺辱作为笑料,在这本书里看不到一点来自内心的怜悯。而这种残酷的基点正是人类内心的庸俗,因为缺乏想象力,缺乏个性,人们便无法想象被压迫者被欺侮者的感受。对他人的痛苦缺乏想象,对自己的恶性毫无自觉,怜悯也就无从产生了。而在纳博科夫看来,纯粹艺术的享受则是消解这种庸俗的最好药方。文学的道德性就体现为拒绝庸俗,拒绝残酷。它不需要抽想的道德说教,也不需要宣扬什么道德理想。而是通过具体的描写,揭示出庸俗和残酷的愚蠢、丑态,“当作家注意到杀人犯的下唇极愚蠢地低垂时,或当他看见一名暴料独自一人在他奢华的卧室里用短粗的食指挖他肥胖的鼻孔,他的眼中便有一道光闪过,这种光比蹑手蹑脚的谋叛者的手枪更能惩罚他们的恶行。 总的来说,纳博科夫的批评理论固然有其局限性,在批判方面也较为激进,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文学批评在我们这个崇尚功利化,越发媚俗的时代,更加显得弥足珍贵。从小时候开始,我们的阅读就是弥漫着功利化色彩的,为了成绩,为了表扬,为了虚荣,我们才去阅读。而由于应试化的语文教育,我们在阅读的过程中,总是习惯于剖析作品的主题思想,以一种固定化的先入为主的思维模式去阅读。事实上这种阅读方式是极其危险的,它将伟大的文学作品变成了一个个僵化的陈腐的思维符号,而在这种阅读理念成长起来的读者也毫无疑问是庸俗的,缺乏审美感受的。纳博科夫的伟大正是在于他驱逐了陈腐的思维气息,将纯粹的艺术感,美的享受还原到了文学作品当中。他告诉我们,读书不是为了幼儿式的目的,把自己当作书中的人物也不是为了少年人的目的,学习如何去生存更不是为了学术的目的,沉迷于各种各样的概念当中。我试图教给你们为了作品的形式、视角和艺术去读书。我试图教给你们去感受艺术满足的颤栗,去分享那份作者的情感,而非是作品中人物的情感,那种创造的喜悦与艰难。我们没有围绕着书去谈论关于书的事,我们直接走到一部部名著的中心,走到作品活生生的心脏当中。 正如他在课程最后对学生所说的一席话:令我们吸收了养分的这些小说不会教给你们用来处理生活中显而易见的问题的方法,它们也不会在办公室或军营、厨房或婴儿百帮上什么忙。事实上,我试图和你们分享的这些知识不过是纯粹的奢侈品。这些知识既不会帮助你去理解法国的社会经济,也不会帮助你去明白一个少女或少男的内心秘密。但是,如果你听从了我的教导,感受到了一个充满灵感的精致的艺术品所提供的纯粹的满足感,这些知识就帮到了你们。而这种满足感转过来又建立起一种更加纯真的内心舒畅感,这种舒畅一旦被感觉到,就会令人意识到,尽管生活中有各种各样的跌跌撞撞和愚笨可笑的错误,生活内在的本质大概也同样是灵感与精致。

伊格尔顿在谈到莎士比亚的《暴风雨》时说了这么一段话:

虹影:我生命中有几个特别艰难的时刻,第一个是在十八岁生日时,我得知自己是一个非婚生子女第二个时刻是当年我必须上医院把孩子打掉第三个时刻是我在英国时,不知道是否还能回到中国那时我很被动,担心没有根了左右为难之际,饥饿的女儿在国内出版,出版社让我回来做宣传,看到自己的作品被喜爱,尤其是在成都和重庆,那么多不认识的民众,认为我是在写他们的生活,而那样爱上我也是那时,我想回到中国,在好儿女花里我写了,在我生日那天我在北京买了一座与我生日号码一样的房子有了这个房子,我就回来了一个偶然性因素决定了我的生活我的写作也是这样并非像人说的童书好卖就写童书,我当了母亲后,为我的孩子写,写中国本土的神话传说每次开始写一个作品,我就像热锅上的蚂蚁,我围着蚂蚁走不靠近那种绝望,无法描写在生活中,当亲人离开我时,那是我最绝望的境地

中国青年出版社 2015年8月

《文学讲稿》读后感(三):冗长的智者

剧场能够给人真知灼见,但这见地是关于人生之虚幻的。它能使我们惊醒于人生如梦、稍纵即逝的本质,以及祸福不定、诸行无常的道理。人既知必死,才会生出谦卑之心。这是很珍贵的收获,因为我们的道德困境很大程度是自己造成的,人人都不自觉地以为自己会长生不死。

木叶:有人在看了你的书后说,虹影,你这写的什么啊,既不是畅销书也不是纯文学,还不是俗文学,我很失望你当时对他说,你可说到了点子上你接下去谈了自己的名字,并未深谈到底怎么个说到点子上我们不妨拆解开来谈谈,你是否想过写一本畅销书?今天你所理解的纯文学又是如何的?你内心如何看待雅与俗?

《落日与朝霞》 杜涯

在《文学讲稿》中,纳博科夫还是一如既往他絮絮叨叨的风格,长篇累牍地分解小说,这时便可以清晰地瞧见他在《洛丽塔》中叙述冗长故事神经质般的模样。但不管怎样,他对人物形象和故事情节的透彻见解还是让我钦佩。

他认为,只有接受了人生的短暂易逝,才能更多地享受自己的生活,更少地伤害别人。

虹影:我写的书不是纯粹意义上的畅销书要说销量,饥饿的女儿在台湾地区一直加印到现在,在英国也畅销;2000年在大陆出版时,一个月不到销了七万K在许多国家,甚至波兰也是一直加印,很难说不是畅销书今天的纯文学容易有先锋性,但难做到俗到老百姓都喜欢我是一个对故事非常着迷的小说家,我成为了一个诗人和讲故事的人相结合的创作者写作是我的宗教,没有退路我只有一次次地落入地狱,受诸般劫难,才能飞上天空

北岳文艺出版社 2016年1月

在讲解《曼斯菲尔德庄园》的章节,他解释了书信体式的写作如何帮助支撑小说的结构。在这之前,我并没有意识到这种写作形式的绝妙之处。

“诸行无常并非毫无可取之处。爱情和教皇新堡葡萄酒固然不能长久,战争和暴君也一样。”

木叶:小小姑娘里边写到幼时看简·爱,是因为女主人公的个性引人注目,我想知道,你自认是一个坚忍或坚韧的女性吗?

《沙漏》 胡弦

他还把奥斯丁式讽刺称为“特殊笑靥”。他说:“我们可以把这类句子叫做带笑靥的句子,它是作者白皙纯净的面颊上一个具有微妙的讽刺意味的笑靥。”确实,在读到奥斯丁那看似平常但内含讥讽的句子时,你不会马上反应过来;但当你意识到她在开玩笑的时候,你的嘴角也会浮现出一抹微笑,感受到她独特的魅力。

所以我们为什么要看小说呢——

虹影:我认为我是那么小看简·爱,其实不懂爱情,那个时候就许愿要嫁给一位罗彻斯特先生,我的代课老师和姐姐也是要嫁给他,她们都没有,而我做到了我是嫁给了罗彻斯特先生我小时的愿望后来发现这人并不是罗彻斯特先生,而是一个文学形象

长江文艺出版社 2016年8月

纳博科夫的创作离不开薇拉。我时常想象薇拉在为他提建议时,是否像是一位母亲在为年幼的婴儿擦拭嘴角的汤汁。他改不掉一些婴儿的习性,但毫无疑问,这并不妨碍他成为一位智者。

“……小说可以把我们从桎梏中解放出来,不再把人生看成是目标驱动的、按照逻辑展开的,以及严格遵从首尾一致原则的。这样一来,它们可以帮助我们更好地享受人生。”

木叶:以往小说里的母亲形象,和小小姑娘相差较大,这和你做了母亲有关?

《九章》 陈先发

《文学讲稿》读后感(四):名家文论

人人都需要一个头衔,以备向不了解你的人或社会大众作介绍。

虹影:你说得不错饥饿的女儿写到母亲和十八岁前后的我,那时我三十四岁好儿女花是写母亲的老年,是我经过了人生的沉浮后写的,那时我四十五岁小小姑娘是写小时怎么看母亲,我特别无助,即便是跟她对着干,也是希望她注意我关心我,爱我更多一些

安徽教育出版社 2017年10月

作为一家之言,纳博科夫的文学造诣可见一斑,当初只是略略翻下书末的跋,觉得说得很中肯,于是才特地找了来读。读罢觉得受益匪浅。

特里•伊格尔顿的头衔是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家,不知他自己对这个头衔做何感想,我第一眼看见是很烦的。

木叶:我若是你的兄弟姊妹,读到饥饿的女儿或好儿女花,那种感觉会非常不同,你怎么处理这种紧张的关系,是不是也犹豫过?

《高原上的野花》 张执浩

作者洋洋洒洒数万字,其实探讨了不过七部名著,篇篇脍炙人口,由于我不大喜欢简奥斯汀其人其文,以及《追忆似水年华》的浩繁巨大,所以关于这两部分跳过未阅,不提。

事实证明这是偏见,马克思主义文学理论家一样可以一边深刻,一边好玩。

虹影:这个问题在小小姑娘里其实也有,只是淡化一点我写那两部书时曾想过,没准他们看到书会把我杀死吧,但我还是想要把真实发生的事情还原出来果然,书出版后,他们读后特别震惊,我大姐说要到法院去告我,好儿女花里也写到这点,她说,你怎么把我的隐私都写出来!她骂我很厉害,不再与我往来过了大半年,一如我书所写,我大姐性格火爆容易跟人起冲突,她为女儿的一件什么事就跟人在街上打起来了,她那么大的岁数被弄到派出所,让她填名字交代一下背景,她说我没有错,我那个六妹把我写进书里,哼,我就是这样的人,谁敢欺负我我不会饶他的民警说,原来你是虹影书里那个大姐,你真的像她写的民警们也看了这本书当时在重庆家喻户晓民警让我大姐走了她说真的让我走,不罚我款?他们说你走,不罚后来我的大姐专门给我打长途电话来感谢,说你的书救了我,否则我要关拘留所,要罚款,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写我

江苏凤凰文艺出版社 2017年12月

余下六部小说,从作者原文引用来看,不啻为庖丁解牛一样,无论是结构还是艺术手法,都被分析地丝丝入扣,更为神奇的是,同样是文论,较之于其他多如牛毛的小说文论而言,少有如此“科学的精准和诗意”。

伊格尔顿被看作当今世上最伟大的批评家之一,米切尔•德尔达说他“……拥有歇洛克般的天赋,能从一句话甚至一个词中,追溯梳理出其隐藏的含义。而《文学阅读指南》所以别具一格,还在于伊格尔顿独有的机智与幽默,字里行间流露出他的随和与友善。这不仅仅是一部学习之书,更是一部枕边之书,一部享受之书。”

木叶:就是间接成为名人了,当然这也是微妙的而相对于作家,他们其实没有多少话语权,成为了被书写者

散文杂文奖

作为纳博科夫眼里的“一般读者”,或者“坏习惯读者”,我不得不腆着脸承认,我更倾心于明快诡谲风格的小说长篇,狄更斯的语言自不必说,可是我不知道他描写贵族方面的语言瑕疵如此明显。奥地利作家卡夫卡,纳博科夫对其充满溢美之词,又重新看了一遍《变形记》,觉得草草阅读此类厚实的小说,如果不净几焚香,简直太对不起作者的良苦用心。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属于很久前当打发时间一样看的,按着纳博科夫的思路,重新梳理下情节,深感精妙,阅读文论最大的好处就是让你重新深入你读过的书,并内化为一种吗啡样的欣快感,更别提那些本身就是小说大家的文论,读了之后,通体舒畅。

此言不虚。

虹影:最初不能接受,怎么可以把家里的丑事拿出去后来发现那些以前欺负她或很坏的人,说闲话的人,包括校领导,变得特别好,特别照顾她,她特别感动,一问他们都看过这本书,说原来你们家里是这样的,我完全理解了,你妈妈没什么错,我们以前以为你妈妈真是一个坏人

《山河袈裟》 李修文

忍不住窃喜,我等鼠辈,原也可一尝如此灵魂精华。

《文学阅读指南》读后感(五):吐槽不是请客吃饭,只是家常便饭

木叶:妈妈是2006年过世的,饥饿的女儿出版很多年了,有过交流吗?

湖南文艺出版社 2017年1月

夸了这么多,心情似乎舒缓不少,再冷静下来,撇开纯文学角度的分析,按照结构,风格一个个梳理小说的脉络,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是所有文论里最喜欢的一篇,克制而清醒地看待一个悲剧,才是伟大的情怀。

熟悉伊格尔顿的读者应该都习惯了他在各种著作中插入冷嘲热讽,牵引出许多理论界和文学界的八卦,这本《文学阅读指南》也不例外。本书由南京大学的范浩老师翻译,大概是我读过的伊格尔顿中译本里最流畅的,读得我根本停不下来。书中也有不少译得非常顺畅的吐槽段落,摘录一些如下:

虹影:他们跟我有过交流我妈妈当时就知道这本书,我大姐读给她听,妈妈很欣慰,但我大姐说要告我,这样的家丑怎么可以写呢?我母亲就不说话了很多邻居学校同事,看完这本书,态度改变了我的姐姐哥哥们发现这本书并不是侮辱他们,反而让更多人了解他们理解他们

《北京:城与年》 宁肯

纳博科夫骨子里是浪漫的,在他看来,读书就是为了从书里读出快乐来,别的什么也不为。单单为这么纯粹的想法,就开始打心眼里喜欢这个脱离了现实的单纯想法,相比于热销书里什么成功法则,这种收获和满足才是不可估量的。这种想法在这本书里随处可见,然而再退一步想,文学的影响力,如果仅仅是读出快乐,不用之宽慰和理解现实,那也实在委屈了作者的呕心沥血了,文学不该自私,该关心更多人的生活,所以,饶恕我对纳博科夫的些许微词。

1. 开头假设一帮学生讨论《呼啸山庄》的场景,列举了一些可能出现的但算不得文学评论的对话后,伊格尔顿称:“这个讨论有什么问题呢?有些想法颇有见地。大家至少都读到了第五页。没有人把希斯克厉夫当成是堪萨斯的某座小镇。”

木叶:你有没有底线,就是有些东西不碰

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 2017年7月

此外,还想赘述一下意识流,纳博科夫在这本书里客观地评价:“只是一种文学方式,诚无优劣之分,意识流能够自然表达想法,的确比“一字千斟”的古典文学来得轻松些,读者也不至惶惶然觉得亏读了作者心血。”——大赞这句平实之语。

2. “自然,内布拉斯加州土壤侵蚀报告也可以用‘文学’方式去读——对语言的用法多加注意也就是了,可有些搞文学理论的,居然有本事把它运作成文学作品,幸而还不至捧为《李尔王》第二。”

虹影:我有很多底线都没碰,如果照着真实来写的话,不是现在这样子

《遥远的向日葵地》 李娟

当然作为“一家之言”,偏信则暗,个人觉得这本书纳博科夫的文学鉴赏是很带有个人主义色彩的,是则是,没有大概也许可能的商量余地。书中提到托马斯·曼,作者认为他与卡夫卡相差甚远,但是在我看来,也许阅历有限,我不觉得能写出《魔山》这样作品的作家与卡夫卡逊色多少,也许是,也许不是。

3. 谈《圣经》开头“起初,上帝创造天地”:“也就是说,创造世界是上帝做的头一件事。这是神圣日程表上的第一项,之后才轮到其他事务,譬如为英国人安排糟糕透顶的气候,还有,出于灾难性的疏忽,误使迈克尔·杰克逊混入人间。”

木叶:有一个微妙之处,饥饿的女儿或好儿女花几乎和你的生活有八九成可对应比如说张爱玲,在小说里把弟弟写死了,她笔下人物的名字都换了

花城出版社 2017年11月

最后,本书有必要再读再体会。

4. “矜持的英国中产阶级男人不会像巴黎的唯美主义者那样炫耀才艺,正如他不会向人夸耀自己的账户余额或是性能力。”

虹影:名字要换吗?不过有必要去对号入座?

《流水似的走马》 鲍尔吉•原野

《文学讲稿》读后感(五):读者和作家,怎样做到一流?——读《文学讲稿》序言《优秀读者和优秀作家》有感

5. “发现大作家也和我们一样容易犯错误,永远是种安慰。叶芝当年在都柏林申请教职被拒,就是因为他在申请书里把”教授“这个词拼错了。”

木叶:你的这个对应度太高了你对自己这么狠,私生女问题真的像原罪吗?

湖南文艺出版社 2017年12月

《优秀读者和优秀作家》是美国小说家和文体家纳博科夫《文学讲稿》一书中的序言。在这篇文章中,纳博科夫提出了优秀读者所具备的条件和优秀作家所应达到的要求。对于这些观点,我既有认同,也有一些异议和补充想法。我将在下文中进行浅显的分析讨论。

6. “弥尔顿写下《黎西达斯》,就像我们参加一个并不怎么亲厚的同事的葬礼。这并不是虚伪。相反,无中生有地作悲痛状才是虚伪。”

虹影:是原罪一个伤疤一个伤口这是世界性的,你看霍桑的红字,代表整个社会道德体系对这样一个事情出现时的一个审判,一个界定

《时间的压力》 夏立君

首先要谈一谈优秀读者。也许有人认为,读者有极大的自主权,既可以凭己所需去自由选择作品以充实自身,作品本身不会对读者有限制性要求。然而纳博科夫认为,要成为一个优秀的读者,有一些品质是必备的。

7. 谈塞谬尔·贝克特:“他的作品有一个方面并不那么具有普适性,即幽默感:从庄严崇高突降至庸俗可笑的修辞法、一本正经的迂腐强调、尖酸刻薄的诙谐、阴郁的讽刺锋芒,还有种种超现实的幻想,无一不具有鲜明的爱尔兰特质。有一次,一个巴黎记者问他是否是英国人,这位出生于都柏林的剧作家答道:‘恰恰相反。’”

木叶:无法设想,不是这种身份的话你是否会走上文学之路路径又会有何不同

译林出版社 2017年12月

纳博科夫首先要求,阅读的时候要注意和欣赏细节,不要先入为主,而是要“研究这个新天地,研究得越周密越好”。他曾经一再对学生说:“拥抱细节吧,那些不平凡的细节。”这就是要求读者以一个纯净的,没有成见的姿态作好接受一部作品和作者理念的准备,接受不等同于认同,而是要尽力将自己置身作品,全面地,没有遗漏地去体验作者的想法和感受。当一个人准备阅读一本书的时候,往往排斥阅读那些与自己的观点或是阅读习惯冲突的文本,心里产生抗拒,拒绝心灵的投入,从而丢失了完善自我、享受不一样的世界的机会。但是,如果能够突破了心灵的束缚,去接触自己从未接触过的领域,将有可能进入到到一个未知的领域,感受另一番趣味。阅读要有胸襟去容纳。这是阅读作品的第一步,舍此,读者是无法体会作品的精髓和作者想要表达的思想的。

8. “......也就是说,麦克白夫人有孩子,但数目不详。这要是去申请儿童福利,倒是便当。“

虹影:不会,肯定不会,那就跟我的姐姐哥哥是一样的家族里没有任何从事文学的因素

文学理论评论奖

纳博科夫认为,想从书中寻找情感的寄托,或者把自己当作书中的一个人物,或想学会如何生存的阅读,都是下等的阅读。好小说都是好神话,我们无法指望从神话中彻底了解世界和时代。在我看来,要求每个读者都做到这样是有些困难的。我们应该看到并不是所有作品都能达到让人花大功夫去品鉴的水品,也并不是每个读者的每次阅读都能做到一丝不苟,某些情况下,阅读也许只是享受生活的一种途径,并非为了获取什么。我想,我们所应当成为的好的读者只是在阅读某些作品是能够足够冷静成熟。这便是所谓的“超脱”,要让内心与作者形成一种艺术上的和谐平衡关系,不能过分沉浸于作品,更不必将自身带入作品人物。

9. ”据说一位导演在排练哈罗德·品特的戏剧时,曾要求他提供一些人物出场之前的生活细节。品特的回答是:‘你他妈管好自己的事就行了。’“

木叶:你曾在2005年得过罗马文学奖,评委会认为虹影作品撞击人心,具有不畏世俗的勇敢精神和高超的艺术手法在意大利在英国,你的接受情况是怎样的?

《中国当代文学传媒研究》 黄发有

同时,他又提出要善于享受,他提倡用脊椎骨阅读,认为只有这样才能体会到作品带来的兴奋与激动。 要能成为一个成熟的读者,一个思路活泼、追求新意的读者,应该能够在反复阅读中去感受艺术满足的颤栗,享受伟大作品的真谛。

10. “今天,‘character’这个词代表个人的精神和道德品质,正如安德鲁王子在讲话中声称的,他在福克兰群岛战争中受到枪击‘相当地锤炼品格’。也许他的品格需要受多一些锤炼。”

虹影:很多西方记者提到饥饿的女儿,认为是来自中国最下层作家写的关于中国的现实罗马奖,相当于文化的奥斯卡奖,我得了文学奖,教皇保罗二世得了终身成就奖那个奖,有文学的有电影的有宗教的,各个类型的给我这个奖,不仅是给K英国情人的,其实是给饥饿的女儿的,因为这个奖评委里面有几个,包括意大利前总理,就是评委会主席,特别爱饥饿的女儿,这本书出来以后,因为这个奖几年评一次,在中间,过了,所以不可能,正好K出来了,他们觉得也很不错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4年10月

总的来说,读者的最佳气质应当是科学性与艺术性完美结合,既要有艺术家的热情,又要有科学家的韧性。对此,我非常认同。作为读者,在阅读时需要把握好情感与理智的界限,理性而不麻木,投入而不沉迷。

11. 谈简·爱的人物形象:“自以为是、爱说教,还多少有点受虐狂,算不得最讨人喜爱的女主角,一般人大概不会愿意和她坐在一辆出租车里。”

这本书打破了他们以前对中国文学的印象,张戎写有自传鸿,之后有大量的人写了关于中国的历史,大多都是高干子弟,而我是第一个关注中国普通老百姓生活的来自贫民的作家

《有关20世纪中国文学史研究的

在文中,纳博科夫具体提到了优秀读者的四个条件:有想象力,有记性,有字典,有一定的艺术感。

12. “......事实上,每一事物都必定有和其他事物类似的方面。中国的长城和心痛的概念是相似的——两者都不能给香蕉剥皮。“

木叶:罗马奖,你是华人作家中第一个获得者,那里对中国当代文学的接受情况如何呢?

几个问题》 陈思和

首先谈谈想象力。 我们在认识客观世界时,不仅能感知或回忆,还能对未发生的事物进行想像。无论是对于读者还是对于作家,想象力在文学领域都有着不同一般的地位。在文中纳博科夫提出:文学巨匠当初运用想象写出了一本书,后来读这本书的人也要善于运用想象去体会他的书才是。作家借助想象可以超越自身的经验以及视野的局限,不受时空和任何外部条件所限。借助想象的力量,作家能够化腐朽为神奇,将完整的艺术创造于不完整的生活之上。而作为读者,要想通过阅读文本与作者进行交流,就必须完全理解作者的想法,感受作者的情感。这样一来,想象力变得格外重要和必要。读者应该都明白作品的的创作并非现实生活的翻版,而是作者通过想象力创作出来的。我们要能想作者之所想,这样才能和作者进行更亲密的接触,对文本有更进一步的了解。

13. 吐槽王尔德:“奥斯克·王尔德,另一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爱尔兰人,索性以侮弄英国人为业。根据他的说法,真理是‘人最近的心情’。对他而言,真正的自由既意味着不受稳固的自我身份限制,也意味着不受限制地和英国贵族的公子们上床。”

虹影:对中国文学的接受,我认为英美还是把中国文学当成少数民族文学,不像欧洲国家比如,我的德国出版社说我是中国的米兰·昆德拉

《文学评论》 2016年第6期

纳博科夫认为,读者各不相同,因此想象力分为若干层次:最糟糕的是把自己当作书中的某个人物;还有一种比较低的层次是从书里寻找个人情感上的寄托,为书里某一个情节所深深打动是因为它勾起了自己对往事的回忆。纳博科夫指导读者,要有不掺杂个人情感的想象力和审美趣味。然而,有价值的作品无不带有主观成分,作者在创作的过程中必然带有着自己的主观色彩,读者需要做的,是尽力去再现作者的情感倾向以完整领悟作品。在需要运用想象的时候,要充分运用想象,这样有助于读者对文章更真切的理解。

14. 随手黑川普:“如果有谁像某些浪漫派的作家一样,认为想象优于现实,那就说明他对日常现实抱着一种古怪的否定态度,觉得不存在的事物永远比存在的事物美妙。这要是指唐纳德·特朗普倒也罢了,可换成纳尔逊·曼德拉就不对头了。”

木叶:在国内没人讲这个话

《必须保卫历史》 刘大先

至于记性和字典,强调了阅读是一个学习的过程。事实上,想要会写作,成为一个好的笔者,必然要先成为一个谦卑的读者。几乎所有伟大的作家都是从一个会读书的读者做起的。对于记忆,应当是理解的记忆而非死记硬背,小和尚念经式的阅读绝不可能使人真正掌握书中的知识。

15. 吐槽狄更斯:“孩子对现实的看法也许很生动,但却是支离破碎的,狄更斯本人的视角也常如此。因此他频频在小说中用孩子的眼睛来看世界,实在是再合适没有了。”

虹影:这说法有意思,我自认为跟米兰·昆德拉还不太一样,其实我更偏重于女性方面,我没有他那么政治,米兰·昆德拉写的东西比较政治

《文艺报》 2017年4月5日

谈到艺术感,纳博科夫说,艺术感很重要,他自己也在不断培养并常常向人宣传。我认为这里所谈的艺术感涉及到一个人的文化底蕴和整体素养,与一个人所处的文化氛围也是分不开的。这种艺术感的培养,首先是要多读多写。同时,应当找机会多接触各方面的艺术,所有艺术都是水乳交融的,整体素养的提升会加强一个人在各方面的领悟力和鉴赏力。

16. 谈托马斯·哈代:“哈代笔下的人物会让读者吃惊,而奥斯汀和狄更斯则不会。哈代的人物有可能突然从窗户跳出去,与一个自己生理上厌恶的人结婚,爬到树上一动不动坐上老半天,脱下内衣解救困在悬崖上的人,心血来潮在集市上把自己的老婆卖了,或在没有任何明显理由的情况下,和别人展开一场极为精彩的斗剑。”

木叶:有一点接近,对性的描写多

《重读汪曾祺兼论当代文学

在《文学讲稿》这部书的扉页上有纳博科夫的一句话:“我的课程是对神秘的文学结构的一种侦察。” 这是纳博科夫本人的阅读方式:从作品的结构与风格出发来探索优秀作品。 他对于文章的解读建立在多次阅读和缜密思考的基础之上。他能够做到真正进入文本,而不是用各种理论对作品进行注释。很显然,他很好地实践了自己对优秀读者提出的要求。

17. 举了奥威尔和戈尔丁的作品为例:“事实上,故事里有几个孩子比奥威尔小说里的猪强不了多少。”

虹影:对,但是他一般写男人的性爱多我一般是写女人比较多,也可以这么说,我们选择的题材有些相近

相关问题》 王尧

关于怎样成为优秀读者,我还有一些补充的建议。首先,对于不好的文本,读者要有自己的判断力和鉴赏里 ,要能够筛选有价值的作品。所以,在阅读初始,不妨先浏览全文进行大概的了解,要知道,并不是所有作品都值得玩味。同时,在阅读时,读者应注意多问几个为什么,不要全盘相信。作者也是凡人,作家的观点同样有其局限性,好的读者不仅要能享受作品,还要学会对作品进行反思,这样才能真正达到精神上的升华。

18. “我们无从知晓麦尔维尔的作品是否能够跨越时空,激发人们的兴趣,因为我们还没有到达历史的终点,尽管某些政治领导人极力想要促成此事。”

木叶:继续说当代文学的海外接受情况王安忆莫言贾平凹这些人,在欧洲的状况如何?我看到兄弟在美国的发行和评价蛮好的

《文艺争鸣》 2017年第12期

在当今社会,随着读者自身个性的显现,读者已经不是被动接受的角色,其对作家作品的反作用力正日益强大。与曾经的作家有着高人一等地位的时代相比,读者已渐渐转化为部分作家的主导者。现今有这样的说法流行:读者决定作品。读者决定作家。读者成就作家。这些言论中,有的未免太过绝对,然而不难看出,读者的地位正一步步上升,读者的重要性不言而喻。而在我看来,文学始终是发自作家主体的感受。当读者凌驾于作家之上时,文学便披上了功利性的外衣。因此,在市场经济的今天,作家能否坚守自己的主体地位,怎样才能算是优秀的作家,又是一个值得关注的话题。

19. “假如一个作家老师把‘Buckingham’,即白金汉宫中的B写成F,大家会认为她是在表达某种政治观点,而不是不识字。”

虹影:王安忆是很不错的作家,但他们对王安忆作品的接受很慢,我希望快一点贾平凹在法国得了一个费米娜奖,后来对他的接受就很少了我们老是听到哪个作家在欧洲多么受欢迎,如果你真去问那个国家的人,其实也不完全是

《文坛新观察》 白烨

对此,纳博科夫的有很多独特的见解,他认为伟大的作家集“讲故事的人,教育家和魔法师”三者于一身,并且最要紧的是最后者。他称,最好的小说是最好的神话,他强调文学是创造,作家创造世界。他认为“狼来了”的故事就是绝妙的文学,因为在丛生野草中的狼和夸张故事中的狼之间有一个五光十色的过滤片,一幅棱镜,从而形成一种艺术所需要的迷幻效果。他反复重申,“任何一部杰出的艺术作品都是幻想,因为它反映的是一个独特个体眼中的独特世界。”这一观点似乎限定了好的作品必须虚构,这显然夸大了虚构的力量,是一种极为深刻的偏见。在作品创作中,想象力固然重要,但把小说家所应具备的条件使用所有作家身上显然是不合理的。如果一个致力于纪实文学的写作的作家完全不顾现实而沉浸于自我的想象之中,只能说明他的道德沦丧而非水平高超。纳博科夫否认自己的创作有政治或道德的目的,对他来说,文学创作是运用语言进行的一种对现实的超越。他认为艺术应具有异常的复杂性和迷惑性,所以他的作品致力于用语言制造有别于早已界定的内容的生活与现实。而在我看来,有很多创造,需要作家拥有还原现实的本领,完全不顾现实的、为了艺术而艺术的艺术是不可能有巨大价值的。艺术产生于生活,其最本质也是最重要的作用是为现实生活而服务,或提供精神享受,或指引人类发展。因此我认为,作家的思想性是最重要的。

20. “马塞尔·普鲁斯特的语言通常是清晰明了的,但即便是他,也会写出长达半页纸的句子,其中充斥着迷宫般的迷巷和弯弯绕绕的句法,为了把意思表达充分,不放过任何一个曲折的语法弯道和险径。”

木叶:他们谈到中国当代文学乐观吗?

作家出版社 2017年12月

所谓思想性,并不是说一个作家必然要成为一个教育家,而是说在任何一部文学作品中,都该存在着思想上的闪光点,能够让人眼前一亮,并引导人们对自身的生存状态进行反思。

  1. 谈文本解读:“在某种情况下,'Shall I compare thee to a Summer's Day?'的意思也许是“肩胛骨下面一点点,再帮我挠挠好么?”

虹影:我觉得今天中国文学比二十年前在全世界都有地位,绝对的中国文学在世界上的地位这二十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管文学节还是人文艺术节都要请中国作家,以前可能不请的,但是现在绝对要请的,而且都在搞中国年

文学翻译奖

社会中很多人无法正确将自己定位。作家如果把写作作为一种社会性职业,就有责任将人的处境进行反映和反省,并形成自身的价值体系,引导一部分迷失的人。优秀的作家应总是站在思想的前沿,不仅能够感知,而且能够思考后表达。好的作家,不仅要有一个清晰的自我,更要能让自己与众人有所联系,让自己成为航标。当然,在成为航标这方面,作家的人格也很重要。

22. 谈到《哈利·波特》:“有一处哈利用魔棒清洗一块弄脏的手帕,以便用它清洗烤箱。干嘛不直接用魔棒清扫烤箱呢?”

木叶:好事他们谈到中国文学,会说到鲁迅沈从文张爱玲吗?

《火的记忆 I:创世纪》

我认为写作虽须有价值,并不代表所有作品都要有明确的功利性目的。作家是人而非神,很少有作家是站在拯救人类的立场上去写作的。但如果退化为为了取悦读者而写作,写作的圣洁性就被完全破坏了。对于作家来说,应该明白文学创作不单单是为了满足读者的审美需要,更重要的是提升读者的审美趣味和审美能力。作家必须甘愿承受孤独和误解,甘愿为自己的作品做出牺牲。把心交给读者,把灵魂留给自己。我以为,作家是要对人类的灵魂做一点贡献,负一点责任的。

23. “和其他艺术家一样,浪漫派作家借助的材料并非他们手创。从这个意义上讲,与其说他们像小型神祇,还不如说像砌砖工人。”

虹影:我知道你说的这个意思,不可能,但是有一些记者对中国历史和文学有研究,会写得非常好,但是大多数从来没到过中国,觉得到过中国的香港就够了,我碰到很多人是这样的,他们对我们的了解是浅层次的,不像我们任何一个学生拉出去,对西方文学老一辈的最新的都知道以前西方读者买书时,发现书是译自汉语,便不打算购,出版社也不印在封面上现在这个问题不存在了,好像沾到中国就是热点我想跟中国的经济地位有非常大的关系,一个国家强大了,经济好了,就不一样了像日本文学一直在中国文学的前面,在国外仍然是,那是因为跟他们以前的经济,还和他们的制度有关在美国大概每年出版三千多本外国的书,欧洲要占多少,亚洲占多少,日本文学起码是每年出二十本以上,不管是什么样的,而中国最多是十五本中国多大,日本多小你看就这么一个比例

爱德华多·加莱亚诺

《文学讲稿》读后感(六):评论的态度

24. “文学语言中有很大一部分是极其丰沛华美的。这对于我们的日常语言是无言的批评。它的雄辩对于这个基本使语言沦为粗劣工具的文明无异是一种职责。它可以充分暴露所谓的名言警句、手机短信、商业黑话、小报体散文、政治套话、官僚八股等话语方式的贫瘠。”

木叶:在欧洲这么久,有什么外国作家跟你私交蛮好的?

西译汉路燕萍

评论的态度

25. “世上平庸的诗人比比皆是,但要取得麦戈纳格尔这般骄人的成就,着实需要那么一点惊天地泣鬼神的功力。糟到过目难忘的地步——蒙恩跻身此列的只有极少数人。难得的是他始终如一,一直坚守着最不堪的标准,从来不曾游移。真的,他完全可以骄傲地宣称,他写下的诗没有一句不出众,也没有一句不出彩。有人会问,这种人是不是明知自己不堪,还这么写?这个问题是没有意义的。就像电视达人秀里那些没有多少实力的选手,糟就糟在不知自己有多糟。”

虹影:有很多因为我以前在英国的时候,经常会有这样的圈子,像出版社的老板经常搞这种沙龙,好些得诺奖和美国重要奖的作家,在她家碰见了,一见如故,在其他地方也碰见过,类似有很多的

作家出版社 2014年11月

把一篇说明文写的妙趣横生固然不易,把一篇文学评论写到惊心动魄想来更是为难。但纳博科夫做到了。

这只是本书中的一部分吐槽而已。总的来说,伊格尔顿此书并不如以往那么晦涩难懂,也正因如此,读起来既有用又有趣。由于是摘录,上述引文难免有断章取义之嫌,所以,还是完整地读完原著吧。

木叶:跟高行健或程抱一有过交流吧?

《潜》

准确的说,这本书算不得严格意义上的文学评论,要说文学分析似乎来得更确切些。不妨想象:纳博科夫在教室里踱来踱去,一脸神秘的孩子气。突然,他伸出胖胖的手指,嘘,大踏步返回讲台,并迅速翻开书本。接下来大家要做的便是听他娓娓道来,抽丝剥茧般剖析大师们的作品:奥斯丁、狄更斯、福楼拜、普鲁斯特、卡夫卡、乔伊斯… …一水的大腕儿全成了他的研究对象。纳博科夫并不象时下的小资们那样,把大师的名字挂在嘴边,把大师的著作摆在架上,却把大师的精神扔进字纸篓。他是道地的行家,写过《洛丽塔》的他,尽可牵了我们一群无知小子,闯进大师们的精神家园,尽情嬉戏而不至于损毁一草一木。重新搭建,却从不曾破坏美的完整。

《文学阅读指南》读后感(六):读后感一篇

虹影:跟程抱一没有交流,跟高行健有,我的第一个小说就是他写的序那是最早的时候,特别赞许跟他到现在一直保持联系

克里斯托夫·奥诺-迪-比奥

比较之下,我们所谓评论家老爷们,不由英雄气短,书未必认真看,看了也未必都懂,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动笔,我把他们的手法按做鱼的办法分为三段:上来一顿乱棒,什么肉麻说什么,能把你吹上天,绝不让你在地面上好生呆着,仿佛一个天才横空出世,在你面前,托尔斯泰、曹雪芹全是白痴;中间一通瞎批,这时要板起面孔,表情要多严肃有多严肃,什么地方不主旋律,哪个比喻不合他老人家的心意,都给说道说道,都要指点指点,仿佛不如此不足矣显示他老人家深厚的学问功底;最后一堂教育,看到优点,找出不足,拍拍脑袋“小鬼,要加把劲,继续努力,那样才有出息”,一幅过来人的老气横秋。

伊格尔顿在谈及把一部文学作品定位为伟大到底意味着什么的时候,提到了但丁,以为给其贴上“伟大”的标签,更多的是“碍于名份,而非发自内心”。本以为然,没想这会子改了主意,因为想到了:伊老爷子于我,就是写出《审美意识形态》这种读完之后不知所云的存在,可是摸着良心、真诚地说,这么些年我的崇敬之心都是绝对发-自-内-心。只不过,是发自内心地感觉智商被碾压。 与我一直龟速推进中的《20世纪西方文论》相比,本书所带来的阅读体验不是单单“愉悦”二字所能概括。这一两个月来读的书不是晦涩得一口咬下去要碎牙,就是各种“戳心”、又哭又笑系列,难得遇到如此好玩的书。这一日半,频频被逗得自顾自笑不停。也因此,对于大神的崇敬之情越发深厚。聪慧过人、才华横溢,而又难得地既清明又有趣。 我在刚进入文学专业学习的时候,就是伊格尔顿所说的那种人——直奔“说什么”,而不管“是怎么说的”,即对内容的关注远甚于形式。因为当时正处于老爷子所说的“疑惑”的情境中,即“不确定自己处于何种情境”,总以为自己与具体的生活是脱节的,有身处“浮城”之错觉。文学的阅读与讨论实际上成了人生观构建的一部分。本书开篇的学生关于《呼啸山庄》的讨论是很有代表性的。在我们评价希斯克里夫和林顿谁更好,或者更喜欢媚兰还是斯嘉丽的背后,有这样的潜台词:我们希望自己成为或者不成为某一种人。在这种意义上,文学阅读,成了我们成长的一部分,形式会很自然地被相对忽略。 随着积累的增多,如今对形式也开始有了关注,同时也逐渐意识到,形式本身承载了部分内容,有时甚至直接构成内容本身。叹服于伊格尔顿对《印度之行》开篇第一句话的细读,特别是对于“主语被向后推了两次”的极为敏锐的捕捉。这种由文字的把玩而成就的“不动声色的优雅”让我联想到《老巴塔哥尼亚快车》,那位毫不掩饰自己的刻薄的作者的语言确实是放纵式的。而《尘世权力》的开篇的选择,则让人大开眼界。老爷子的评价则甚精到:几乎每个单词都在蓄意撩拨读者。 最让我笑欢了而又最为佩服的微观层面的批评案例是他对于《黑绵羊巴巴叫》的解读。“第一句话是谁说的?”这个问题一抛出,整个人的神经都被调动了起来,文本也随之运转了起来,而显得鲜活。“黑绵羊,巴巴叫,问你羊毛有没有?”——仔细一琢磨,才发觉到口吻的奇怪。伊格尔顿追求的是文学批评的能够“自圆其说”,认为“合理的限度”是由历史塑造的,而“逻辑的限度”得益于文本内部的互证。也就是说,文学批评应该符合逻辑,要有足够的文本提供佐证,这是文本细读的基础。 而在整体把握文本上,伊格尔顿也指出了几个入口:人物、情节、主题、叙事。当然这些宏观的批评都离不开文本细读这一基础。在这些层面的分析上,有一点正是译者范浩在后记中所说的“一个意思,唇焦舌敝地说了又说,想不懂都难”——我们如今关于人物、情节、主题、叙事的认识并不是自古有之。文学的观念正如历史的观念,是在不断更新的。他力求不失偏颇地呈现不同时代的观念,我则更倾向于认同现实主义对于人物、叙事的认识,而觉得现代和后现代对于“身份”不确定的呈现、叙述本身的质疑虽在某种程度上更为真实,但也是更没有生产力的。伊格尔顿认为《达洛维夫人》、《尤利西斯》一方面会增加“焦虑”,另一方面也“可以把我们从桎梏中解放出来,不再把人生看成是目标驱动的、按照逻辑展开的,以及严格遵从首尾一致原则的”,因而也更能“帮助我们更好地享受人生”。从我个人的体验来看,前者远大于后者。我无法不认同伍尔夫等现代或后现代作家们的文本中所呈现的真相无法被认识的观念,因为时代如此。但更愿意退一步,不再如从前那般纠缠于其“不可认知”这一暂定而又于此时此地的我而言必然的事实,而是“认了”,承认并接纳人类的认识必有局限,并立足于这个再具体不过的时空点上,用有局限的视角去认识“我”所能认识的。《历史的观念》就指出维科对于笛卡尔主义的反叛有一点就在于指出:人类社会的组织是从无中而生有的,因此是一件人类的factum[事实],也因此对于人类的头脑是可知的。当然,在文学的语境里,情况会有很大的不同,因为在19世纪末文学开始不断内倾化,不断关注人的内心之后,人心理的复杂性似乎又成了另一个显而易见的不那么可知的领域。但无论如何,我相信限度,相信局限意味着相信存在不可知的同时,承认也有可知的存在。 在本书的最后一章,伊格尔顿也终究触及了文学的“价值”问题,讨论什么样的作品才是有价值的。他对诸多流行而并不可靠的判断标准一一作了质疑,如创新的就是好的,真实性是最高标准,永恒与否是关键,复杂深刻是决定性因素之一,好的作品应该是连贯的,等等。妙论多多,于是到了最后几页,我怀着激动的心情想要找寻“到底什么才是判断文学作品好坏的标准”的答案时,却发现他并没有明确指出,甚至不惜和读者开了个玩笑,并以对《银色泰河上的铁路桥》的讽刺作结。隐约可以判断的是,他认为文本应该既“文学”,又有效果。而“文学”又似乎倾向于“自然”。 以上是本书在作为文学阅读的指南上的名副其实,但我对本书的喜爱另有主观的判断在。作为一本非学术著作或者说非学院派的著作,伊格尔顿在书中除去令人捧腹的幽默,还时不时发表对于现实人生的看法。而巧的是,我最近一段时间对于现实的基本认识与其时不时跳出来说的那些个话有诸多契合之处,而他更清楚地点了出来,并有更为深刻的阐发。 整本书中最令我震撼的是他对于《暴风雨》结尾的分析。他说“全赖诸位看官出手相助”意味着“观众一旦鼓掌,就说明他们承认自己是在看戏。如果他们认识不到这一点,那么他们就和舞台上的人物一样,永远被禁锢在戏剧营造的幻象之中。演员不能下场,观众也不能回家。”推而广之,舞台剧表演最后的谢幕和鼓掌都天然地有着一层的意思。但我从来没有意识到,当初在人艺看《六个寻找剧作家的剧中人》时,结尾处的那声枪响和最后的掌声没有把我甩出剧情,反而摄住了我;后来在沧江剧院看《蒋公的面子》,哭哭笑笑,到了演员谢幕之后,我和同事沿着海沧大道的海边走了一遍又一遍,纠结地将虚构的剧情同生活对应了去看。不由得想起韩剧《w两个世界》,对于我这种阅韩剧无数的人来说,不管多么清醒,还是免不了会在不同层面上被洗脑的吧。通过女主,w整个故事紧紧地拽着人们投入到拯救漫画主人公姜哲的期待之中。观众在想象中完成了对主人公结局的安排。这一笔堪称是韩剧的一个方面的绝妙象征。伊格尔顿认为,文学中的人物在结局处小时,理应消失,读者应该区分虚构与现实。而以w为代表的韩剧则致力于强化人们为虚构人物设计美好未来的信念。电视剧的制作方更是期待并诱惑、鼓励观众的不同层面、不同程度的代入。观众因此会在故事的结局处,不能接受结束,而迫切地渴望投入到下一部剧中。这种循环,会取代现实生活的实感。那些虚构的故事中的人是没有前史,也没有后来的,可是我们活在现实中,有过去人生的轨迹,有将来要走过的路,无论是怎样的,我们都没办法随意丢弃,就如n在毕业作品的小说中写的,我们不可能像擦掉一个错别字一样抹去父亲这样的存在。过去,不管有多么丑陋,都需要回过头,捡起来,分辨清楚了,才能前行。 他说:“人在长大成人之后,必须学着接受一个事实:无论自以为多么自由、多么独立,我们的生命都来自他人。人的位置由一段他基本无力控制、也几乎全部了解的历史所决定。”面对现实人生,正在一个“认”字,对于自己的过去以及由此决定的自己如今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人生而不平等的事实,人的意识是被人成长起来的时代、社会所塑造的这一事实,无论我们多么想像孩子推开不喜欢的东西一样推开,都是最好接纳并消化的。正如伊格尔顿所说,“我们必须学着接受这个难局。”也正如上周孙老师所说,人不能总是和现实处于对抗状态,然后把所有不平揣在心里,要学会消化自己走过的弯路。内耗过大,是不利于人更深刻的认识自己的。对立,会让人退到一个封闭的状态,从而造成自恋而非自我认识。阅读也是一样的,伊格尔顿很明确地指出,“如果我们只对反映自己兴趣的文学作品有感觉,那么阅读行为就成了自恋的方式。” 我所能感受到除去开放的文学批评的路向,还有的就是这种开放的人生态度。孙老师身上有一种与他相一致的气质,都在追求有“生产力”的批评方式和生活姿态,而不是画地为牢、固步自封。 他很有效地指出了“孤独”这一时代病的根源在于“共同标准”的崩塌殆尽,却不是为了消解意义,而是更深刻地指出这种崩塌来自后浪漫时代对于个体“特殊性”的强调。他说,“怪癖使怪人成为囚徒,正如习俗使常人成为囚徒”,由此所要强调的是,真正的沟通的重新建立的重要。而这正是我一直的追求,沟通与理解,达成人与人的各种联系。 由此,做到“更多地享受人生,更少地伤害别人”,由此,不再“剑拔弩张”。

木叶:你的书在台湾好评蛮多的,像朱西宁先生也专门为你写过文章你后来也写了一个纪念文章

法译汉 余中先

让他们折腾吧,我们跟纳博科夫走,从《曼斯菲尔德》到《荒凉山庄》,见过《包法利夫人》、《化身博士》,再见《尤利西斯》,在《似水年华》里体味《变形记》的快乐。让纳博科夫领了我们,缓步其间,研究这座座宏伟建筑,从外观到内部,从风格到结构,领略大师们或恢弘大气,或精细入微的手笔,品味大师们或尖酸刻薄,或宽厚仁慈的匠心所在。

《文学阅读指南》读后感(七):范浩:《文学阅读指南》译后记

虹影:我们见过,不过主要是文字上的交流我还跟天文天心天衣交往到现在我比她们三个都小,我去台湾肯定见面,如果她们来这边肯定也要见面的她们不太写自己你看威尼斯之死,朱天心写的,都是写很奇怪的东西,写得细节那么生动,情感那样如微尘一样片片掉下来,写得非常好

人民文学出版社 2014年12月

纳博科夫手段颇多,招招式式都透着功力,一会儿用望远镜,一会儿换显微镜,什么适合用什么,并不拘于形式,只为找到隐于其间的美。他在发现美的同时,为美所陶醉。正如他自己所说:“我们只要浑身放松,让脊梁骨来指挥… …让我们崇拜自己的脊椎和脊椎的兴奋吧。我们本来就是头部燃着圣火脊椎动物。”

刚刚拿到这本书的时候,一翻就翻到从小耳熟能详的句子,什么工人阶级,社会压迫,又什么变革的,就搁下了。不过,隔了几天,又翻了几页,发现老头儿慷慨地拿出两页半的篇幅,讨论一般文学史家不屑一顾的《哈利· 波特》,作为资深哈迷,顿时缴了械。再翻翻,发现精彩的段落还真是不少,且是口角俏皮,倚老卖老口无遮拦那种。于是,几个月里,每天就跟拉磨的驴子一样,到点儿就自己蒙上眼睛上了磨。

木叶:我较少看到你谈自己的文学渊源

《贺拉斯诗全集》

写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读书是件很神圣的事儿,书评是件很严肃的事儿,只有认真读书,细心体味,反复把玩,才有可能写出切中肯綮的书评。这也是对一个写作者最起码的尊重。

平心而论,这本书算不得划时代的巨著,点评也不是处处令人心折,我甚至怀疑,伊老爷子用金线标注的作品中颇有一些“功夫在诗外”。譬如,最后一章中大加推崇的《爱情共和国》,还有洛威尔的《风标向南》,实在看不出有何精妙。说是“趣味无争辩”——这话有时候能让人闭嘴,有时则未必。不过,案头摆摆、枕边翻翻,是难得的。

虹影:跟别人不太一样,我是先接触外国小说,最后回归中国小说最先是我的邻居,我的美食的书里写过:朱家外婆,在我们那条街上有问题的人,属于地主,三个女儿,一个女儿是嫁给国民党银行家,重庆解放后,把银行捐给国家,住在我所在的六号院子隔壁一个独立的带花园的房子里,朱家外婆也住此;一个女儿嫁给重庆宣传部部长,一个女儿嫁给重庆的驻军团长朱家有大量的书,所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他们目睹周围人欺负我大家不敢动他们,也不跟他们接触,当时我到他们家借书,借了九三年简·爱,各种各样的外国小说,这是我先接触外国小说的原因

贺拉斯

让那些不痛不痒,隔靴搔痒。甚至专挠痒痒的评论统统的见鬼去吧!在这个一切成为快餐的时代,给精神留一道慢餐享用,又何尝不是一种快乐!

也许最可贵的一点是,在文学批评言必称理论的当下,这位因理论成名的大鳄做的是相反的事情:带领初学者游回原点,领略文学之为文学的特质。正如他在一次访谈中所说,他之所以要写这本书,是因为担心“他所知道的和讲授的那种文学批评”,包括他“非常看重的语言敏感性”已经死掉了,结果是,“人们对诗歌的背景非常熟悉,但根本不知道如何谈论诗歌”。

木叶:谈谈影响你的作家

古拉丁译汉 李永毅

《文学讲稿》

这本书,最难译的不是语言。伊格尔顿的文字以往比较艰涩,但这本走的还真是亲民路线。明明可以一个长句、若干从句搞定的,也不厌其烦地掰成几句。一个意思,唇焦舌敝地说了又说,想不懂都难。难点在于文中引用的小说、诗歌、戏剧原文的翻译。虽然大部分都能找到现成的译本,但是要与书中的解说对上,原封不动是不成的。比如,译本为了表达顺畅,改变了原有的语序,可书中的分析强调的正是原文语序的高明。再比如,原文比较简约,但是译本由于种种原因,采用了较为繁复的风格。当然,也不排除有个别误译或漏译的地方。曾经考虑过量体裁衣,全数重译,可是,这样做,一是工程太大,二是风格容易趋同,显不出多样性。所以,变通一下,借用现有的中文译本,同时扣住书中的解说,进行或多或少的调整,同时在脚注里给出原译和版本信息。这样做,固然解决了部分问题,但是感觉上仿佛是把别家的孩子抱来,在精致的小脸上放肆地东涂涂,西抹抹,有时连本来面目都看不出了。在此,对遭此荼毒的译者们致歉兼致谢。凡是没有注明译本来源的,均为本人所译。

虹影:我先是受外国文学的影响,海明威卡夫卡西方自杀的诗人对我的写作特别有影响,比如说保罗·策兰茨维塔耶娃,在我早年写作的时候,自杀的念头特别强,当时跟这些诗人特别吻合后来到复旦大学,那已是1989年,我补了一些中国古典文学,比如老残游记冯梦龙的白话小说等等,以前读过,但不是这样有系统地读,就把所有能补读到的中国文学全补完

中国青年出版社2017年12月

弗拉基米尔•纳博科夫

关于英汉对照:一般来说,我不太喜欢在中文里掺杂英文的做法,但是,这本书里提到的作家、作品及提法中有一些尚无约定俗成的中译,附上英文原文,可以方便感兴趣的读者自行查阅。

木叶:我看你写过一个我与卡夫卡的爱情,还以此为名出过一个集子

《疯狂的罗兰》

上海三联出版社

希望读者能像作者希望的那样,发现——或重新找到——慢读的乐趣。

虹影:那是一个散文集我对卡夫卡的喜欢一直在骨子里,我拿着卡夫卡的书翻几页就可以写有时坐飞机在旅馆或者等什么人,我哗哗写出来

卢多维科·阿里奥斯托

2005年4月第1版

木叶:哈金有个说法,内地作家对现代技巧知道得很清楚,但小说的基本工艺没掌握好,读作品时,觉得好像很新颖,但漏洞很多美国一些好的出版社编辑,也提到他们写得粗糙等问题

意译汉王军

定价:36.00元

虹影:当翻译作品时,作品本身的问题就出来了我们在此不方便提名字有个汉学家翻译时会把原小说大量砍掉或前后顺序倒一下,因为翻译时是很明确的:这个东西应该在后面才说,但是怎么先说了,很多这样的漏洞,还包括年代错,名字错,穿的衣服错,这个人在同一时间里穿着黑色衣服,写到后面就成了红色,有时原小说粗糙到这个程度

浙江大学出版社 2017年12月

《文学讲稿》读后感(七):细节狂魔纳博科夫:向人类的智慧发起猛烈的攻击

木叶:在中国,作家有一定的话语权之后,出版社对他就少一些影响我看到在国外,即便对很有名的人,编辑也会很严格你呢?

转自

近日读完了纳博科夫的《文学讲稿》,然后发现自己已然被圈至他的门下,抄录了许多书中的话语,并且将其奉之明堂。但这本书中的纳博科夫真正令我折服的不仅仅是那些目前对我来说有如金科玉律一般的话语,还有那份“向人类的智慧发起猛烈的攻击”的态度。这样的态度令我战栗,他使我想起了一篇心灵鸡汤里的话,“可怕的不是别人比你有天赋,可怕的是比你有天赋的人比你还要努力。”

虹影:所有我在国外出版的书都有这样的过程买了版权,他们找人翻译,你也可以推荐翻译译后,编辑会看出一些问题来,如果问题不是特别大,只是个别问题,就解决了但有的书不是个别的问题,包括英国最大牌的作家,所以他们专门的文字编辑问你,我觉得这个地方交代不够,应多添几句话,我觉得这个地方完全可以拿掉,你同意也罢,不同意也罢,他都给你拿掉,只是尊重你

第七届鲁迅文学奖评奖办公室公告

纳博科夫就是这样的人,有着超乎寻常人的天赋和超乎寻常人的努力。

木叶:我看到你写性很自信,请在这方面谈谈

第3号

他的天赋,才疏学浅的我无法谈起,我也不愿意去让我自己显得愚蠢。而纳博科夫的努力,则彰显在他对于细节的痴迷上。他对于所分析的每一本小说都不竭余力地去探究其中的每一个细节。常人读书有如在看绣图上的飞龙,而纳博科夫却在拿着放大镜一一地分析绣娘用了多少种丝线多少种针法。他会让你相形见绌。

虹影:要比是色情或淫秽?那未免太可笑我认为我写得非常美我写性的意义在于,我跟贾平凹苏童毕飞宇这些男作家写性是不一样的,我站在女人的立场上,宣扬的是女人优先女人主动女人第一女人的性享受的那种反传统和世俗精神,在这点上绝对一反所有文学作品的,我的意义在于这一点

祝贺获奖者!

在《文学讲稿》之中,纳博科夫将他发现的细节都一一展示给读者,就像是一个高傲的学者将一摞一摞的资料甩在学生的课桌上,不发一语却在告诉着别人:“这样子才叫做读书。”纳博科夫甚至在谈到福楼拜的《包法利夫人》的时候,还推测了主人公生于几几年,几几年入学,几几年当了医生,几几年娶了第一位夫人。但纳博科夫并不满足于这样含蓄地表达自己的细节癖,他在书中不止一次地直抒胸臆,表达自己对于细节的嗜好和推崇。

木叶:在小说里,我尽量把女性欲望写成抒情的道家的,但其重点仍是如何从欲望解脱出来的问题怎么理解自己小说对此实现的程度?尤其是这个抒情这个道家以及解脱

祝贺《当代》编辑石一枫

“关于细节,关于细节如此这般地组合是怎样产生情感的火花的,没有了它们,一本书就没有了生命。”

虹影:女性在中国历来的小说里都是压抑的,甚至是受欺压的,是为男人服务的,从来不会意识到性快乐和性解放,也不会去追求

《世间已无陈金芳》获中篇小说奖!

“我们在阅读的时候,应当注意和欣赏细节。”

木叶:我个人很欣赏你小说中的大胆直面与祛魅意识,不过觉得忏悔精神不是那么有力,可能在情怀上还不够宏阔,可能作者所写和读者所感受不很一样,你说呢?

作家、《当代》编辑石一枫

纳博科夫狂热地爱着细节,这点毫无疑问。甚至于他在给学生的试卷中还出了这样一道题,一道令所有参加过或者准备参加中国高考的人都熟悉的题目。他问他的学生“爱玛读过什么书?最少举出四部作品及其作者。”这和高考的名著阅读题里判断《子夜》中那本《少年维特之烦恼》里夹得是白玫瑰还是红玫瑰有着异曲同工的相似。但是后者只是榨干了我的文学阅读的快乐,而前者却让我觉得羞愧,令我觉得自己囫囵吞枣地阅读是多么的粗鲁。为何?我想其中原因在于,一个是为了更好地探求文学的价值所以才对细节斤斤计较,而后者只是单纯地在计较着细节。

虹影:我很遗憾你这么看,我认为你应该再读读饥饿的女儿和好儿女花两书,几乎是把整个中国大半个世纪老百姓的真实生活都写了,而且为何要写?就是有一个忏悔精神主导着我饥饿的女儿做得特别多,但不如好儿女花深刻,为什么我一直不愿意和母亲说自己心灵所有的困惑和绝望,当然是为了让她不担心,但另外来说因为根本不屑于跟她讲,我有那样一个历史背景,就是长时间和母亲冷冻的隔阂关系,你能跟她说什么呢?母亲对我的婚姻和成长一点都不关心,对我找什么样的男人也无所谓,我和母亲之间有一种东西永远都没有和解,连一个沟通的机会都没有其实有很多母女说话沟通的机会,但都没有往下进行,我觉得我有问题,我母亲也有问题

《世间已无陈金芳》创作谈

木叶:如果说一个作家有一种假想或野心的话,你的可能是什么样?

当人物“成为她自己”

虹影:请问哪一个作家没有野心呢?我希望我的书被更多人读到,这个是最普通的,天下的作家都会这样想但对我来说,意义不一样,因为我从小没有人关心关注,我学中文完全靠天赋和勤奋,我没受过正规的教育,我对故事迷恋,喜欢讲故事,我经过自己的努力,成为一个讲故事的人我的书,喜欢的特别喜欢,讨厌的特别讨厌,就像对我这个人一样所以我希望有一天那些讨厌我书的人可以坐下来看一下,这就是我的野心,不大

文|石一枫

2018年精选

熟悉城市某一类生活的朋友,可以想见我这种人小时候接受了怎样一种饲养和教养:一切井然有序,万事皆有组织安排,处在一个等级森严的熟人社会之中。大人,能钻营的比老实的混得好点儿,但归根结底是一个阶级;孩子,在学校受宠的放了学老挨欺负,也算生态平衡。岁月不一定静好可是现世大体安稳,所以我潜意识里老觉得吃不肥饿不死地凑合着,就是生活的常态。对于写作来说,这种生活利弊参半。比如有的诤友指出,我的生活阅历不够丰富,这我承认,但转念一想,我毕竟还没麻木,因此看什么还都新鲜,往往也就能从别人司空见惯的常态里看出一点儿自以为非常的意味来。再比如说,我们这个城市的人以玩儿嘴著称,天花乱坠的本事有,但说起正经的事儿又总会流于轻佻,丧失思考的深度,可话说回来,不少苦吟了一辈子的人其实也挺贫乏的,而无所用心之间也许自有一种高远。归根结底还在于对生活的态度,我比较庆幸,已经到了被迫养活自己的年纪,尚未打骨子里认同那些充斥我们今天世道的理直气壮的逻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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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金芳这个人物,也正是从这种生活的视角里跳脱出来的。其中未免有失真的夸大和主观的臆想,体察也往往不够透彻,但对于我而言,她有她独特的意义,甚而这个意义也不是她本人所能了解的。芸芸众生,各有各的活法,并不是每个人物都对时代有着那么强而有效的说明性,也不是每个人的命运都足以击穿笼罩在世道人心之上的迷雾。从这个角度上来说,人的价值平等,但人物的文学价值又不平等。进一步考量一下,陈金芳这种人就像《十月》杂志的责编季亚娅所说的,有点儿“女版盖茨比”的意思,而身边出现这样的人,是因为我们所处的中国与盖茨比时代的美国多少可作类比。或者还可以往远了想去,这样的人物曾经出现在十八、十九世纪的欧洲,二十世纪初叶的美国,二十世纪六十年代以后的日本,现在又轮到了我们所处的中国。为什么是这些地方?这些地方的这些人又各自是怎样“成为他们自己”的?其中的流变与对照、相同与差异,似乎才是陈金芳这个人物让我们想到的更多的东西。作为一个个体,陈金芳有着她独特的狂妄、卑微与一腔柔情,但她“成为自己”的活力却是时代赋予她的。也许不是所有地方、所有时代的所有人都有着与她一样的欲望与悲哀,或者也有,只不过恰恰是她活在了今天的中国。由此可以做出判断,我们的社会正在上演跌宕起伏的剧情,我们的城市正处在风口浪尖之上,而这才是身为一个作家所不应该忘记的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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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已无陈金芳

回溯·足迹

文|石一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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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关于我们

那年夏天,小提琴大师伊扎克·帕尔曼第三次来华演出,我的买办朋友b哥囤积了一批贵宾票,打算用以贿赂附庸风雅的官员。没想到演出前两天,上面突然办了个学习班,官儿们都去受训了。他的票砸在手里,便随意甩给我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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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听白不听。”

川普在上海文学

演出当天,我穿着一身体面衣服,独自乘地铁来到大会堂西路。正是一个夕阳艳丽的傍晚,一圈水系的中央,那个著名的蛋形建筑物熠熠闪光。苍穹之上,飘动着鸟形或虫形的风筝。穿过遛弯儿的闲人拾阶而上时,我身边涌动着的就是清一色的高雅人士了,个个儿后脖颈子雪白,女士镶金戴银,一些老人家甚至打上了领结。检票进入大厅的过程中,我忽然有点儿不自在,感到有道目光一直跟着自己,若即若离,不时像蚊子似的叮一下就跑。

这让我稍有些心神不宁,频频四下张望,却没在周围发现熟面孔。走到室内咖啡厅的时候,忽然有人扬手叫我,是媒体圈儿的几个朋友。他们凭借采访证先进来,正凑在一起喝茶、讲八卦。我坐过去喝了杯苏打水,和他们敷衍了一会儿,但目光仍在鱼贯而入的观众中徘徊。

“瞎寻摸什么呢?这儿没你熟人。”一个言语刻薄的秃子调笑道,“你那些‘情儿’都在城乡接合部的小发廊里创汇呢。”

这帮人哈哈大笑,我也笑了。片刻,演出开始,我来到前排坐下,专心聆听。琴声一起,我就心无旁骛了。

大师与一位斯里兰卡钢琴家合作,演奏了贝多芬和圣桑的奏鸣曲,然后又独奏了几段帮他真正享誉全球、获得过格莱美奖的电影音乐。压轴曲目当然是如泣如诉的《辛德勒的名单》。一曲终了,掌声雷动,连那些装模作样的外行也被感染了。前排的观众纷纷起立,后排的像人浪一样跟进,当帕尔曼坐着电动轮椅绕台一周,举起琴弓致意时,许多人干脆喊了起来。

在一片叫好声中,有一个声音格外凸显。那是个颤抖的女声,比别人高了起码一个八度。连哭腔都拖出来了。她用纯正的“欧式装逼范儿”尖叫着:

“bravo!bravo!”

那声音就来自我的正后方,引得旁边的几个人回头张望。我也不由得扭过身去,便看见了一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那是个三十上下的年轻女人,妆化得相当浓艳,耳朵上挂着亮闪闪的耳坠,围着一条色泽斑斓的卡地亚丝巾。再加上她的下巴和两腮棱角分明,乍一看让人想起凯迪拉克汽车那奢华的商标。

初看之下,我并没有反应过来她是谁。直到她目光炯炯地盯着我时,我才蓦然回过神来。这不是陈金芳吗?

音乐会散场的时候,陈金芳已经在出口处等着我了。此时的她神色平复了下来,两手交叉在浅色西服套装的前襟,胳膊肘上挂着一只小号古驰坤包,显得端庄极了。虽然时隔多年不见,但她并未露出久别重逢的惊喜,只是浅笑着打量了我两眼。

“你也在这儿。”

“够巧的……”

说话间,她已经做了个“请”的手势,往大剧院正门外走去。我也只好挺胸抬头,尽量以“配得上她”的姿态跟上。出门以后她问我去哪儿,我说过会儿我老婆来接我。她看看表,表示接她的人也还没到,刚好可以找个地方聊聊。聊聊就聊聊吧,尽管我实在不确定能跟她聊点儿什么。

大剧院附近的茶室和咖啡馆都被刚散场的观众们挤满了,我们步行了半站地铁的路程,才在劳动人民文化宫对面找到一家云南餐厅。走路的时候,她一直没跟我说话,高跟鞋坚定地踩着地面,回声从长安街一侧的红墙上反射回来。落座之后,她又重新看了看我,然后才开口:

“你也变样了。”

“那肯定,都十来年了,没变的那是妖精。”

“不过你还真不显老。”她抿嘴笑了,“一看就挺有福气,没操过什么心。”

“还真是,我一直吃着软饭呢。”

“别逗了。”

“你不信?那就权当我在逗吧。”我略为放松下来,恢复了固有的口气,同时点上支烟。

她又问我:“现在还拉琴吗?”

“武功早废了。”

“过去那帮熟人呢,还有联系吗?”

“也没了。他们看不起我我也看不起他们。”

“这倒像你的风格。”她沉吟着说。

“我什么风格?”

“表面赖不叽叽的,其实骨子里傲着呢。”

这话说得我一激灵。类似的评价,只有我老婆茉莉和几个至亲对我说过,没想到陈金芳对我也是这个印象。要知道,我自打上大学以后就再没见过她呀。我不禁认真地观察起这位初中同学来,而她则毫不避讳地与我对视,两条小臂横搭在桌子上,那架势简直像外交部的女发言人。

很明显,陈金芳在等着我向她发问,比如问问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曾经干过什么事儿,眼下又在忙什么之类的。然而对于那些曾经生活在窘迫的境遇里,如今则彻头彻尾地改头换面的故人,我一贯不想给他们抒情言志的机会。倒不是嫉妒这些人终于“混好了”,而是因为他们热衷表达的东西实在太过重复。无非是“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的顾影自怜,外加点儿“敢教日月换新天”的豪情,就算把自己“煽”得一把鼻涕一把泪,也藏不住他们眉眼间那恶狠狠的扬眉吐气。只要看看《艺术人生》或者《致富经》之类的节目,你就会发现电视里全是这些玩意儿。

于是,我故意说:“你现在不拿烙铁烫头了吧?”

她愕然了一下:“你说的是什么时候的事儿了?”

“上学的时候呀。那可是个技术活儿,我记得你在很长时间里只剩一条眉毛了。”

出乎我的意料,陈金芳既宽厚又爽朗地笑了:“你还记得呢?现在我也想起来了。后来我只好往眼眶上贴了块纱布,骗老师说是骑自行车摔的。”

她的反应让我很不好意思。那种失态的挑衅更印证了我的肤浅和狭隘,而此时的陈金芳则显得比我通达得多。接下来,我便不由得说出了自己原本不愿意说的话:

“你可真是大变样了……刚才我都不敢认你。”

“也就表面变了,其实还挺土的。”

“这你就是谦虚了,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里已然惊为天人了吗?”我舔舔嘴唇,几乎在阿谀她了,“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更加令我意外,陈金芳反而对自己避而不谈了。她简短地告诉我这两年“刚回北京”,正在做点儿“艺术投资方面”的事儿,然后就又把话题引回了我身上。她问我住在哪儿,具体在什么地方上班,又感叹我把小提琴扔了“实在是太可惜了”。我则被弄得越来越恍惚,也越来越没法把对面这个女人和多年前的那个陈金芳对上号。

我们有一搭无一搭地聊了许久,普洱茶第二次续水的时候,陈金芳的电话响了一声。她看了看短信说:“我得走了。”

我也欠身站起来:“那回头再聊。”

我给她留了自己的电话,而她则递给我一张头衔相当繁复的名片。我陪着她走到街上,看到路边停着一辆英菲尼迪越野车。这两年有点儿钱的文化人或者有点儿文化的有钱人都喜欢买这种车,前不久还有一位大脸长发的音乐人因为醉驾被抓了典型,出事儿时开的就是这一款。陈金芳走向副驾驶座的时候,已经有一个身材高挑、二十出头的男人下来为她打开了车门。那小伙子穿着一件带网眼的紧绷T恤衫,遭受过膑刑的牛仔裤里露出两个瘦弱的膝盖,看上去倒像某个高级发廊的理发师傅。他对陈金芳颔首,压根儿就没看我,重新发动汽车之后绝尘而去,气流搅得路边的落叶旋转着纷飞了起来。夜风渐凉,再下两场雨,就要入秋了吧。

过了十几分钟,茉莉恰好也加完班,从国贸那边过来接我了。回家的路上,她问我晚上的音乐会怎么样,我随口说“还成”。我又问她今天忙不忙,她说:“这不明摆着嘛。”然后车里就陷入了沉默。已经有很长时间了,我们之间没什么话可说。

借着立交桥上彩灯的光芒,我偷偷把陈金芳的名片拿出来看了一眼。刚才没有看清,现在才发现,她的名字也变了。陈金芳已经不叫陈金芳,而叫作陈予倩了。她的变化真可谓内外兼修呀。

2

我第一次见到陈金芳或陈予倩,还是在上初二的时候。

那天刚下最后一节课,教室里乱糟糟的。大伙儿正准备回家,班主任忽然进来,宣布来了一位新同学。但我们往她身后张望,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老师也有点儿诧异,又探头朝门外寻摸了一圈儿,喊道:

“你进来呀。在外面哨着干吗?”

这才从门外走进一个女孩来,个子很矮,踮着脚尖也到不了一米六,穿件老气横秋的格子夹克,脸上一边一块农村红。老师让她进行一下自我介绍,她只是发愣,三缄其口。老师只好亲自告诉大家她叫陈金芳,从湖南来,希望同学们对她多多帮助,搞好团结。

学生们随即一哄而散。在我们那所部队子弟学校,像陈金芳这样的转校生,基本上每年都能碰上个两三位。他们跟随家人进京,初来乍到时与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好不容易熟悉了环境,跟周围人能说上话了,但却往往又要离开。日子久了,我们这些“坐地虎”就学会了对这些学生视而不见。反正他们随时会从教室里消失,与其深交又有什么意义呢?交朋友也是要讲究成本的。

更何况这女孩一眼而知是从农村来的,长得又挺寒碜,不管从哪个方面说都非我族类。我们咋咋呼呼地从她身边涌过,就像绕开了一张桌子或一条板凳。班上的几个男生跑到操场打篮球,我则倚着篮球架子跟他们臭贫。自从一次打球戳伤手指,造成半个月不能练琴以后,我母亲就严禁我进行这种活动了。就这么消磨到夕阳开始下坠,半边操场都被染红了,我才拎上书包,跟朋友们打个招呼,往校门走去。

这时背后忽然传来一阵哄笑。我循着笑声回过头去,看见了陈金芳。她手上攥着一只印有“钾肥”字样的尼龙口袋,跟在我身后几米开外。当我前行的时候,她便迈着小碎步跟上来,当我站住,她也站住,支棱着肩膀,紧张地看着我。

面对陈金芳的亦步亦趋,我也有点儿不知所措。我本想呵斥她两声,让她离我远点儿,但又一想,那样可能会招来男生们更加夸张的起哄。于是我尽量让自己眼不见心不烦,加快速度回家。

九十年代的北京,天空还相当通透,路上也没什么车。大部分机关职工都骑自行车上下班,前车筐里放着装满萝卜青菜的网兜,透着一股过小日子的家常味儿。我穿过当时的铁道兵大院儿,到长安街的延长线乘上4路公共汽车,经五棵松到达西翠路,下车后再往南步行十分钟,就能看见从小居住的那个家属院了。一路上,共有三尊毛主席塑像扬着手跟我打招呼。这天我的步伐格外快,还像个没规矩的坏小子似的挤到排队乘客的前面。看见院门口那几栋红砖板楼的时候,我的身上微微冒出了汗,而一回头,陈金芳仍跟在我身后。

我有点气急败坏地站住,等着她走近。陈金芳面无表情地朝我挪了几步,像直立的豚鼠似的两手捏着“钾肥”袋子,置于胸前。她突然对我开口:“我们家也住这里。”

我“哦”了一声,她又补充道:“我姐夫是许福龙。”

好一会儿,我才想起许福龙就是食堂里那个特会和面的胖子。他是山东人,靠着一手做面食的手艺,志愿兵期满之后又留在了我们院儿,而且还结了婚,把老婆也弄了过来。这么说来,陈金芳她姐我也见过,就是在窗口负责盛菜那位。那是个丰满的少妇,长着一对相当霸道的胸部,夏天不爱穿胸罩,两个乳头很显眼地从迷彩短袖衫里面凸出来。打饭的时候,我总听到后勤系统的人逗她:

“你的奶都要喷到饭盆里啦。”

遭受调戏的陈金芳她姐也浑不吝,抡着勺子笑嘻嘻地和人打闹。由此可见许福龙两口子人缘不错。院儿里还有个段子,就是许福龙家里人口多,吃饭挑费高,许福龙便每天蒸出包子、花卷,先往肥大的军裤裤裆里塞上两斤,然后像鸭子一样火急火燎地跑回家里。天长日久,许福龙的生殖器相当于每天蒸一次桑拿,便被烫坏了,失灵了。这个段子的指向自然是陈金芳她姐,众人都认为她那对胸部“可惜了”。而我面对陈金芳,却很想问问她,假如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么从裤裆里掏出来的热气腾腾面食,他们又怎么能够吃得下去呢?

但这时候,陈金芳就转头离开了。我家住在东边某栋红砖板楼的一层,她则要前往西围墙边上的那排平房。后勤系统雇用的临时工都被安置在了那里。走之前,她还仿佛格外用力地盯了我一眼。

没想到,就在当天晚上,我又见到了陈金芳。那是在吃完晚饭之后,我父亲穿上军装去应付一个突然性的检查,母亲照例把我轰进自己的房间拉琴。到了初二时,我练习小提琴已经达到八年之久,因为技艺进展飞快,在乐团工作的母亲已经不能再指导我了。为了不“耽误”我,她领着我满北京遍寻名师,并且替我作出了明确的规划,那就是先拿下几个重要的青少年比赛奖项,然后考进中央音乐学院。这个目标无疑需要旷日持久的苦练,我关上包了一圈隔音海绵的房门,站在窗前,将琴托架在磨出了一成薄薄的茧子的下巴上。

那天我练习的是柴可夫斯基《d大调小提琴协奏曲》。1994年,大师帕尔曼首次来华,他热情地称赞过北京烤鸭之后,便在人民大会堂演奏了这首曲目,而那场演出的现场录音唱片已经被我听坏了好几张。此刻,头顶着被飞蛾搅乱的路灯灯光,我幻想自己就是坐在轮椅上的帕尔曼,而草坪上黝黑一片的颜色,则是如潮的观众们的头发和黑礼服。只不过一转眼,这种意淫就被隔壁老太太跟儿媳妇吵架的声音打断了。

也就是这时,我在窗外一株杨树下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背手靠在树干上,因为身材单薄,在黑夜里好像贴上去的一层胶皮。但我仍然辨别出那是陈金芳。借着一辆顿挫着驶过的汽车灯光,我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的“农村红”。她静立着,纹丝不动,下巴上扬,用貌似倔强的姿势听我拉琴。

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我推开了紧闭的窗子,也没跟她说话,继续拉起琴来。地上的青草味儿迎面扑了进来,给我的幻觉,那味道就像从陈金芳的身上飘散出来的一样。在此后的一个多小时中,她始终一动不动。

当我的演奏终于告一段落,思索着是不是向她隔窗喊话时,一个女人近乎凄厉的喊叫声从远处的夜色中直刺过来。那是她姐在叫她呢。陈金芳嗖地一晃,人就不见了。

3

同学们是什么时候开始集体排斥陈金芳的?

她默默无闻地在我们班上耗一年,尽管没交上任何朋友,但却没像前两位借读生一样陡然消失,这已经算是个小小的奇迹了。有一度,她的座位曾经空了半个月之久,大家都认为再也不会见到她了,不过也没人觉得遗憾;但某一堂课开始时,她又赫然出现在了那里,仍旧沉默无语,老师一开讲,她就趴到桌子上睡觉。

学校里的课程,她从来就没跟上过。但学习差并不是陈金芳成为众矢之的的原因。大家另有理由。

理由之一,是她们家什么都吃。说这个问题之前,得先介绍一下这家人的人口构成。除了陈金芳及其姐姐姐夫这三个固定成员,那两间小平房里还不定期地住过陈金芳的妈、舅舅、叔叔婶子、表哥表嫂等人。暂居者的面孔虽然常变常新,但总的来说有一条规律,就是许福龙一直生活在外戚当道的局面里。那些亲戚有的是来看病,有的是来找工作,还有的号称什么也不为,就是见到别人“进了北京”,自己也想来“看一看”。有那么一阵,我每天早晨上学的路上,都能看见一辆平板三轮从西平房的拐角驶出来。登车的是陈金芳的表哥,一个梨形脑袋,此人的前额被产钳夹得极其窄,窄得不到巴掌宽,头顶还被挤出了一个妙不可言的尖儿。车后坐着陈金芳的妈,她患有股骨头坏死,走路画圈儿;一旁跟着陈金芳的表嫂,作为梨形脑袋的妻子,此人脑袋的质量自然也不会太高,尽管形状无异,但却有轻度痴呆的症状,爱流口水。这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披星戴月,干的是收废品的营生。而这也是陈金芳家族在北京唯一能够立足的领域了,她的舅舅,一个仅有的看似聪明的亲戚,曾经雄心壮志地企图挺进代订火车票的市场,后来被一伙安徽人揍了一顿,连裤子都扒了,寒冬腊月里只穿一条秋裤,满脸是血地蜷在马路牙子上哆嗦。

关于陈金芳家人口之多、之杂乱,还有一个很直观的说法,是我们班的班主任提供的。她装模作样地去家访过一次,回来感叹说:“窗台上只有一只刷牙杯,里面插着七八柄牙刷。”

同学们诧异:这样一来,怎么能分清哪支牙刷是属于哪个人的呢?如果她们家人不介意混用,又何必七八把?一把足矣。但陈金芳一家所要迫切解决的问题还不是刷牙,而是吃饭。在春夏之交,我们看见陈金芳她妈沿着院儿里干道上那排杨树走到头,再走到尾,一边画圈儿,一边往塑料兜里捡嫩杨花。院儿东头那棵半死不活的槐树,也被她们家人“号”得够呛。那些年的八一湖还不是封闭公园,水势也大,夏天男生常常下湖游泳,这时却看见陈金芳和她姐、她表哥赤脚站在滩涂上捞小鱼、摸螺蛳,甚至用竹签子扎青蛙。

客观地说,以当时北京的生活条件,再怎么困难的家庭,大米白面总还是吃得饱的,再说他们家还背靠着食堂,还有许福龙的裤裆这个秘密武器呢。他们的自力更生,主要是为了丰富副食。再也许,他们在老家就有这个习惯,只不过带到北京来就显得突兀了。

院儿里上了岁数的人感叹说:“三年自然灾害的时候,也就这个吃法儿了。”

更骇人听闻的一件事,是我们学校门口总游荡着一只交配过度,乳头耷拉到地上的野狗,这狗忽然有一天就不见了,而陈金芳家里却飘出了少有的肉香。

排斥陈金芳的理由之二,就直指她个人了。班上的女生恍然发现,原来她还是一个爱慕虚荣的人。这个迹象是逐渐显现出来的。最初,陈金芳一年四季的换洗衣服不超过三套,一件洗了另一件可能还没干,必须得穿着湿的来上学。后来衣服就多了起来,基本上来自于她姐,因此不是红配绿就是粉配紫,“怯”得要命。有一次,她居然穿了一件带垫肩的双排扣西服来上学,那衣服的下摆直垂到运动裤的膝盖上,简直像个唱戏的。这衣服还没穿够半天,她姐就风风火火地追到了学校,劈头给了陈金芳一个嘴巴,然后夺过西服出门办事。而陈金芳脸上印着几道红印,还若无其事地对旁边人解释说,她姐也准备“下海”了,准备开一个酒店。过了两个月,“酒店”还真开起来了,是菜市场旁边的一个小门脸,主营包子馄饨,一群菜贩子坐在露天条凳上吃。

陈金芳还是班上女生里第一个抹口红的,第一个打粉底的,第一个到批发市场小摊儿上穿耳孔的。后来我揶揄过她的烙铁烫头事件,也发生在初三那一年。那段时间,她简直把自己的脸当成了一片试验田,什么新鲜事物都敢往上招呼。她还穿过几天高跟鞋,那鞋不知是从谁家楼道里捡来的,一只鞋跟高,一只鞋跟矮,这导致她走路的时候也深一脚,浅一脚的,好像被遗传了股骨头坏死。在同学们之前,老师已经看不惯她了。“陈金芳啊陈金芳,”我们班主任说,“你们家那么个条件,还穷嘚瑟什么呀?”

孩子的态度更要比大人极端得多,那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场逐渐升级的斗争运动。刚开始是班干部公然用“品质恶劣”“忘本”之类的词汇斥责她,后来是女生对她翻白眼儿,喝来斥去,再往后居然发展到了动手的地步。一些男生用跳绳抽她,用粉笔头掷她,还用扫帚把儿捅她的后脑勺。干这些事儿的时候,大家都义正词严的,但作为旁观者,我必须得证明,陈金芳并没有招过谁惹过谁。时至今日,她每天在学校里说过的话都不超过十句。而说起虚荣,谁又没这个毛病呢?哭着喊着胁迫父母用半个月的工资给自己买一双“耐克”球鞋的大有人在。

对于一个天生被视为低人一等的人,我们可以接受她的任何毛病,但就是不能接受她妄图变得和自己一样。

“你们院儿的陈金芳”,这是别人对我提起她时常用的称呼。这么说的时候,他们挤眉弄眼,话里有话。有两个跟我关系不错的女孩儿遗憾地表示:“你呀你,怎么跟那人住一个院儿啊?”听她们的口气,陈金芳就是一块时时作痒的烂疮,谁要是跟她扯上关系,那可真是人生的大不幸。

我暗自庆幸,别人没有发现我和陈金芳之间的隐秘联系。自从见面的第一天,我们就把“演奏者”和“听众”的身份固定了下来。她会在晚上八点钟左右出现在我窗前的树下,我在拿起小提琴试音之前,也会望一望外面有没有那个痴痴愣愣的人影。随着我的手上功夫变得越发纯熟,陈金芳面目不清的身影也在发生着渐进的变化。她的个头长高了,轮廓的弧线也有了明显的凸出和凹陷。如果仅看剪影,任谁都会认为那是一个美好的、皎洁如月光的少女。不知何时开始,我的演奏开始有了倾诉的意味,而那也是我拉琴拉得最有“人味儿”的一个时期。

试想一下,假如不是因为这点交情,我会不会也像其他学生一样欺负陈金芳,甚至因为她“是我们院儿的”而欺负得更狠呢?我可从来没在道德品质方面过高地信任过自己。

对于我的演奏,陈金芳当然无法做到每场必到。她们家人多活儿多,下了学,她还得到食堂帮助许福龙扛面粉,或者把她妈收来的垃圾分门别类装进蛇皮袋。最长的一次缺席,发生在初三的第二学期,当时陈金芳家里发生了一个挺大的变故:她在老家的父亲正在从鸡屁股里面往外掏鸡蛋,突然就一头扎在鸡窝里,没气儿了。按照城里人的知识推测,可能是突发性脑溢血什么的,但是村里人不计较死因,只在乎结果。他们描述,将死者拖出来时,脑袋上糊着厚厚的一层鸡屎,连头发都变成绿的了。陈金芳的父亲去世以后,她母亲也只好放弃了对股骨头坏死的治疗,打算回家侍弄那几亩水田,而她们家的其他亲戚也深感京城的居不易,决定集体还乡。就在这个时候,陈金芳却拒绝回去。她坚决要求留在北京。

这个要求不仅遭到了她妈的反对,连她姐也不同意。家里的田不能不要,活儿不能没人干,而眼下,陈金芳已经成为了唯一的健康劳动力。从长远打算,母亲一定还指望着她结婚招婿,充当顶梁柱呢。况且,在姐姐姐夫这里寄人篱下,她又能有什么出路呢?留下来总不能马上到社会上去漂着,总得上学。但初中阶段属于义务教育,所以我们学校才不情不愿地接收了她这个借读生,而到了高中,别说学校不收她了,就是收,她也考不上呀。一个初中毕业生,在北京就和文盲一样的。

但是陈金芳听不进去。她像是吞了秤砣,铁了心了。家里人便开始围攻她,逼迫她,那些天里,西平房频频传来打、骂和砸东西的声音,那是一个人对抗一家人的战斗。也实在想象不出来,在学校里不吭不响的陈金芳,居然有着如此坚韧而泼辣的劲头。有一天我正打算练琴,邻居家的老太太过来还毛衣针,顺便拉着我母亲扯点儿闲话,三言两语就扯到了陈金芳身上。

“没见过那么犟的孩子。”消息灵通的老太太感慨,“都闹腾了多少天了?他们家把她轰出去,她就窝在院儿里墙角睡觉……说是宁死不走。说来也是,外地人来了北京谁愿意走呀?在这儿受苦也比回家强……现在又打上了,窗户都砸了。”

我母亲假客气着敷衍几句,就关上了门,但我却不知为何坐不住了。那天白天,我还在学校看见了陈金芳,这时回想起来,她的脸和身上的确都格外脏,后背上还黏着黑乎乎的一块煤灰。这大概就是露天睡墙角的结果吧。

我随意拉了一段练习曲,便独自开门出去。母亲问我干吗去,我说擦琴弓的松香用完了,想到另一栋楼里一个练中提琴的孩子家借一块。出了门,我沿着白杨树的林阴道一路向西,很快就看见了陈金芳一家人租住的那两间平房。果然有块玻璃被打碎了,屋里的灯光像橘子汽水一样泼出来,同时还有她们家人七嘴八舌的喊叫。因为激动,所有人说的都是湖南土话,我只能听懂个大意。她妈说陈金芳“翅膀没硬就想飞”,还说她“忘本”;她姐的话更实际一点,表示已经供她吃、供她穿好几年了,以后不想再供下去,“不养吃闲饭的”。

陈金芳针锋相对地反击,指出自己一直都在干活儿,何来吃闲饭一说?又表示留在北京,她也不住姐姐家了,“死就让我死到街上,反正你们也不是没把我轰出去过。”她越说越激动,同样的意思颠来倒去地重复了好几遍,最后干脆变成了尖厉的叫喊。那简直是泣血的哀号,虽然站在远处,我只能看见她颤抖不休的身影,但我猜想,她的表情一定是目眦欲裂的,甚至仿佛从嘴里长出了獠牙。

她喊得最响的一句话,是用普通话说的:“你们把我领到北京,为什么又让我走?为什么又让我走?”

这么喊的时候,她好像把体内所有的气一口喷出,随时都会晕倒在地。而没过两秒钟,陈金芳就真的倒了。她姐姐抄起了一根擀面杖,像在食堂抡勺子一样抡起来,划了个完整的弧线,落到陈金芳的天灵盖上。

打完之后,她姐也傻了,擀面杖扑棱掉到地上。门外两个看热闹的邻居叫起来:“出人命啦!”而这时候,还是默不作声的许福龙比较冷静,他弯腰抱起陈金芳,撞开门,往医务室跑去。一大群人沸反盈天地经过时,我不由自主地往旁边让了两步,同时看见陈金芳在她姐夫胳膊上起伏的身体弧线,看见她的胸脯大幅度地隆起、下降。我还看见黑红色的黏稠的液体顺着她的脖子流下来,稀稀拉拉地洒在地上。此后的两天,在上学的路上,我都能看到陈金芳洒在水泥路面上的血迹。那些血滴还算新鲜的时候,被清晨的阳光照耀得颇为灿烂,远看像是开了一串星星点点的花,是迎国庆时大院儿门口摆放的“串儿红”。没过多久,血就干涸污浊了,被蚂蚁啃掉了,被车轮带走了。而那起家庭暴力事件的后果,则是陈金芳付出了惨痛的代价,终于留在了北京。她继续沉默着出现在学校里,被同学们排挤、欺负,也继续在暗夜里来到我窗下,听我拉琴。

但自始至终,我也没有隔窗与她说过一句话。

…………

创作谈选自《小说选刊》

小说节选自《十月》,原刊编辑:季亚娅

插图来自网络

本期微信编辑:于文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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