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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岗奏凯旋,东路军总指挥

来源:http://www.tjjiayou.com 作者:奥门金沙网址 时间:2019-11-15 13:39

1938 年春。安徽歙县岩寺。

吴念真
  蜜月旅行的最后一个夜晚,妻对即将到来的家庭生活似乎有些担忧,毕竟除了外;此后她必须和我的母亲、弟妹们一起过日子;而家人对她来说终究不像我这样早已自然且熟悉地相处着。
  经过一番抚慰之后,她似乎宽心了些,最后她抬起头问:“我该怎么叫妈妈?
  ““我们都叫‘妈’,不过你可以依你熟悉的称呼叫。”
  “傻蛋,我当然跟着你叫,”她捶了我一拳说:“不过,我可得先练习练习。
  “于是从进浴室开始到入睡前,她便一直轻呼着“妈!”“妈!”……脸上闪耀着欣喜且满足的光采。
  归程中游览车在高速公路上抛了锚,拖延了三四个小时,回到台北已过了晚饭时刻。我提议在外头随便吃些,但她坚持不肯。
  “‘妈’一定会等我们,”她很肯定地说着又喃喃念道:“妈,妈……”一边朝我笑了笑。
  进了门,果然如妻所料,妈和弟妹都围桌而静坐候我们吃饭,那时是晚上十点。
  妈拉着妻的手,让出自己的位子,而要我坐在几年来一直空着的先父的椅子上,好一会儿妈才含着眼泪低声说:“此后,这个家就交给你俩了……”妻和妈彼此微笑相拥,盈盈的泪光在温暖的灯辉下闪烁着。
  “我会好好顾着家……”妻轻轻地点头,突然叫了声:“娘……”那晚,妻在我怀中轻轻饮泣,好久之后才说:“对不起……我只是忘情……”“我只是突然间觉得,四个人的爱一下子都把我的心填满了,你,妈妈,我爹,还有……我娘……”她闭着眼睛任泪水流着,在我耳边低声说:“啊,傻蛋你不懂啦……”我懂。
  妻五岁时便失去了母亲,二十三年来她是两个妹妹的好母亲,但就没有机会再叫一声娘。她曾告诉过我:“……那时母亲已经昏迷不醒了。父亲抱着我靠近病床时:‘叫娘,乖,叫娘……’,我依稀记得,我好大声好大声地叫了,娘──”

  太原失陷以后,晋南重镇临汾成了山西省的临时省会。第二战区和山西省的党、政、军、民各种机构大多撤退到这里。中共中央北方局、八路军办事处以及后勤机构也都随着转移到此地。当朱德率领八路军总部到达洪洞时,卫立煌刚晋升为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已率领第十四集团军司令部移驻临汾;阎锡山也退到临汾附近的土门镇。他们正忙于对从前方退下来的大批军队进行整编。日军占领太原后,“感到后方交通断绝,极端痛苦,于十一月十七日不得不将其疲劳已极的板垣师团及另一部向北撤退,以便到那里去补充整理和进攻我们的游击队。”①因此,山西战场上暂时出现一个相对平静的局面。

尤今
  丈夫詹到江苏无锡去开会,几天后公干完毕而回返家门时,夜已深沉。
  一入门,他便以一种异乎寻常的兴奋从手提袋子里取出了一个用多孔纱布轻轻地裹着的东西,递给我,然后,以一份神秘的笑容来期待我的惊喜。
  那东西,长达5寸,宽约3寸。不重,触手濡湿。打开来,一圈绿影闪入眼中,仔细一看,竟是一大团如绒般柔的绿毛,正狐疑间,突然看到一个圆圆的头颅从绿毛里伸了出来,两只小如绿豆般的眼,只怯生生地看了我一下,整个头颅便又快如闪电般地缩进硬壳里面了。
  哟,是乌龟里的稀有品种绿毛龟呢!
  绿毛龟是中国的瑰宝,和白玉龟、二头龟、蛇形龟合称为四大奇龟。汉唐时,盛行养龟,许多文献对绿毛龟有详尽的记载,诸如:“殷纣时太龟生毛”,“龟千年生毛,是不可得之物也。”在唐朝,绿毛龟被列为宫殿里的5大宝物之一,可说是价值不菲的珍稀水生动物。
  我对这只姿容妩媚的绿毛龟一见钟情,而这只千里迢迢从无锡“飞”入我家的绿毛龟,自此也成了我们一家大小的宠物。
  我以一个巨型的玻璃缸为它布置了一个美丽的家。当它恬适自在地游来游去时,碧绿如翡翠的长毛、好似被微风吹拂着的头发,温柔地在清澈透亮的水里飘散着,那姿态,有说不出的高雅。
  女儿给它取了一个名字,唤它“宝龟”。
  寻常的龟,是素食者,绿毛龟却是吃荤的。它吃鱼,也吃虾。食量不大,然而,食态可掬。把鱼肉和虾肉丢进缸里时,它先以口衔着,然后,双手齐来,捧着那肉,一口一口,咬、嚼、吞,津津有味地吃着;那样子,好似在品尝千年难得一尝的美味佳肴。喜欢看它的吃相,所以,家里各人都把喂饲它当做是生活里最佳的消遣。每每到了傍晚,一家子便围在玻璃缸前,喂、看、笑。
  绿毛龟最大的魅力在于它具有通灵之性。
  初到我家时,它忌生而又羞怯,加上也许是思家的情愫在作祟,它老是把头缩在硬壳里,悒悒闷闷,静静寂寂,沉在水底,似是一团没有生命的毛状物。那时看它,心生恻然,很想放生,可是,它的家它的乡又在千里以外,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呵!
  慢慢的,它想开了,也适应了,原本活泼的本性,便渐渐地暴露了。
  知道自己美,它常常自信而近乎卖弄地在水里游来游去,深绿的毛发,把整缸水都染成了娇美的绿色。
  8岁的女儿,爱它如珠如宝。上学时,绝不忘与它道别;下午放学回来后,又去向它打招呼;平时有事没事总挨在玻璃缸旁,亲昵地喊:“宝龟,宝龟!”
  说也奇怪,喊得多了,它居然会“应”——不是用语言,而是用行动。女儿一喊“宝龟”,它便浮游上来,把头伸出水面,张望。最初,以为是偶然的契合,然而,后来,次次如此,我们便知道,这龟,的确是具有灵性的。更妙的是:对音乐,它也有同样敏锐的反应。女儿把手提收音机搁在玻璃缸旁,播放圣诞歌曲《平安夜》给它听,几次过后,当乐声从收音机里流出来时,它便又把头伸出水面来,轻轻抿着嘴,仿佛在微笑;两颗圆圆的眼珠子,也绽放出柔和的亮光。
  一向不养、不爱养、不赞成养任何宠物的我,竟对这只小小的绿毛龟着了迷。
  闲来无事,母女两人便把头凑在一起,看龟戏龟喂龟笑龟。至于那龟有着怎样的一种内心世界,我们不知道——无从知道、也从来没有想到我们应该知道。
  不久,马来西亚有远亲到访,这位表姑有两个女儿,分别是7岁和8岁,和我的女儿正是同样处在那种“一见便熟”的年龄,3个人一下子便成了“臭味相投的莫逆之交”。
  大人在前厅里闲聊,小孩在后院里看龟。
  水里看龟不过瘾,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伸手入缸,把绿毛龟抓出来,放在地上玩。她们将绿毛龟硬壳上的绿毛编成辫子,用橡皮筋捆成奇怪的形状,嘻嘻哈哈;她们把绒线绑在绿毛龟的前足上,强行拖着它走,看到它蹒跚难行的怪模样,纵声大笑;她们把红色的塑胶泥做成手套与鞋子,套在绿毛龟的手足上,它那种反抗无力任由摆弄的呆滞相,再度引起了小女孩惊天动地的笑声。
  我坐在厅里,听到一阵又一阵愉快的笑声源源不绝地传到厅里来,还暗暗为她们3人的契合无间而觉得高兴,殊不知她们正无知地把自己的快乐建在绿毛龟的痛苦上!
  客人走了以后,我把厅里狼藉的杯杯盘盘收拾好,信步走入后院,一看,整个人蓦地好似触电一般怔了、呆了。
  绿毛龟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
  原本柔滑秀美的绿毛,被橡皮筋捆得乱七八糟;双手与双足,被死死地套在红色塑胶泥做成的手套与鞋子里,僵僵地立着,两只手,还被绒线绑着,好似犯了重罪被判死刑的囚犯。
  它一动不动,好似一只风干了的木乃伊。
  “宝龟,宝龟!”
  我发狂地喊了一声,冲过去,抱起它,它的头,缩进了壳里,看也不看我一眼。就在那一刻,有一种不祥的念头,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
  士可杀,不可辱。
  饱受凌辱的绿毛龟,就在那一天,丧失所有的生趣。
  它伏在晶亮的玻璃缸里,恹恹的,了无生气。投入缸里的鱼呀虾呀,它原封不动。唤它,它不瞅不睬。
  知错想改的女儿,噙着眼泪求我带宝龟去看医生,可我知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宝龟需要的,是心理的治疗呵!
  几天过后,绿毛龟斜斜地浮在水里,一动不动,气息全无。
  取出一看,断气了。

  4 月的皖南,春光明媚,山青水秀。4 月的岩寺,军号嘹亮,歌声阵阵。

  一九三七年的最后一个夜晚,朱德在洪洞县马牧村八路军总部听史沫特莱介绍国外报刊上发表的有关中日双方各种情况的报道和新闻分析文章中的种种观点。他听得很认真,无论是亲日的还是反日的议论,他都专心地听,还不时作些笔记,或同总部其他人交换一下看法。②他十分重视了解日军的战略意图和战场动态,并把敌我双方的情况结合起来研究,制定对策。

  原来是新四军部及一、二、三支队约七千人在岩寺会师,准备开赴华中敌后抗日。当时,粟裕任第二支队副司令员。

  一九三八年二月四日,朱德、彭德怀在总结入晋作战以来的经验教训的基础上,提出运动战、游击战指挥的五条基本原则:“(一)自主的有计划的去进攻和进扰敌人,切忌被动的应战。(二)集中优势兵力,突然包围袭击薄弱之敌而消灭之。(三)避免无把握的战斗。万一被迫而应战,见无胜利把握时,应毫不留恋的向安全及便利于进行作战地带撤退。

  这时,中共中央指示,新四军第一、第二、第三支队准备向苏南、皖南敌后发展。

  (四)如遇敌人进攻,只以极小部与敌作有弹性的周旋,主力应隐蔽的迅速的转向敌侧后突然袭击。(五)战斗胜利,应估计敌之援兵可能与否,自己部队应作战斗准备或转移适当地带,不要久驻一地。”③这个月中旬,朱德发现晋东、晋北的日军调动无常。他认为,这种调动,除了对付在敌后活动的八路军游击队外,还有“向南进击,压迫华军退过黄河南岸之企图。”他提醒各部密切注意这种动向,并命令各部抓紧部队教育,“在政治方面加紧民族教育,军事方面应加紧战术、技术的教育,使大批新战士迅速的成为政治坚定,技术优良之熟练战士”;“各级军政首长及司令、政治机关,应有计划的进行军、政教育的指导与检查。”④不久,他又和彭德怀提出对日作战的十六条战术原则,发挥了他一贯主张的“迅速、秘密、坚决”这三项游击战术的基本原则,和在反击多路围攻之敌时以小部牵制各路敌军而集中主要兵力粉碎其中一路的战术思想。⑤他关于游击战争的著作《论抗日游击战争》也在八路军总部出版的《前线》周刊上陆续发表,并在十一月间由延安解放社出版单行本。这部著作和毛泽东的《抗日游击战争的战略问题》、《论持久战》等著作一起,成为八路军、新四军和全国抗日军民坚持抗战、战胜日军的重要思想武器。

  为查明敌情、地形和民情,新四军军部决定从三个支队抽集四个连队编成先遣支队,粟裕任先遣支队司令。

  在山西战场相对平静的情况下,一九三八年一月中旬,蒋介石在河南洛阳召开第一、第二战区将领会议,八路军方面由朱德、彭德怀和三位师长参加。

  粟裕接受任命后,眼中流露了出兴奋的神采,但也深感责任重大,暗暗下定决心,决不辜负党的期望。

  朱德一行先到临汾,再在一月十三日乘火车南行经风陵渡过黄河到洛阳。在临汾,朱德同卫立煌第一次会面。卫立煌行伍出身,早年曾追随孙中山从事革命活动,后来成为蒋介石的一员得力将领,曾参加过对中央苏区和鄂豫皖苏区的军事“围剿”。但是,他出身贫寒,为人正直,有爱国思想。

  先遣支队很快组建起来了。一、二、三支队都将自己最有经验的同志抽调给粟裕。特别是一支队,陈毅将自己身边得力的干部像副官曹鸿胜、侦察参谋张銍秀、测绘参谋王培臣等,都送到了先遣队。这些人都是久经战斗、精明强干的老红军,是不可多得的助手。粟裕深为感动他说:“陈毅同志把强兵能将都调给我了,不完成任务无法交待!”他很快将来自十几个单位的五百多名指战员组成了一个坚强的战斗集体。

  抗战开始后,他看到华北前线这么多中国军队都吃败仗,只有八路军打胜仗,内心非常佩服。他对朱德心仪已久,朱德也很赞赏他积极抗日的态度。在忻口会战中,他们指挥部队协同作战,沉重地打击了日本侵略军,彼此对对方都有很深的印象,却一直没有见过面。这次同车去洛阳,给他们提供了一次长谈的机会。两个人谈得很投契。朱德平易朴素的外表、诚挚谦逊的态度、从旧军队高级将领变成红军总司令的不平凡经历以及所讲的抗日救国道理,给卫立煌留下非常深刻的印象。朱德对卫立煌的印象也很好。从此,这两个有着类似出身而走过截然不同道路的中国军人之间的友谊开始发展起来。

  4 月28 日.粟裕和先遣支队政治部主任钟期光率领先遣支队全体指战员,在潜口西大祠堂门前誓师东进。军部叶挺、项英、张云逸、袁国平及各支队领导人都赶来欢送出征。

  历来在蒋介石召开的军事会议上,主要是听他训话,很少展开认真的讨论,这次也不例外。朱德只是想在会上了解一下蒋介石的想法和打算,以便研究八路军今后的战略发展方向;同时,对国民党上层军事领导人做些统战工作,发展团结抗日的形势。他带去一些从日军手中缴获的战利品,其中送给白崇禧一把日本指挥刀,送给何应钦一头军犬。⑥蒋介石在“训话”中虽然没有改变片面抗战的错误思想,但他当时对抗日还比较积极,准备在津浦路南段同日军会战,准备保卫武汉,还要求反攻太原。他不让阎锡山、卫立煌的部队退过黄河。山东省政府主席、第五战区副司令长官、第三集团军总司令韩复榘在这个时期被蒋介石以失地误国罪枪毙。

  先遣支队从潜口出发,经石埭、青阳去南陵,途中必须通过国民党第五十五军的防区。睡至半夜,粟裕忽然叫醒隔壁的钟期光:“我考虑此地离芜湖很近,鬼子定在这一带布有特务、汉奸,并有可能设有电台,我军进驻南陵的消息必然会很快被敌人侦悉。这里非长住之地!”

  当时,日军正向河南、安徽进攻,朱德和毛泽东。周恩来等估计山西的国民党军队可能退过黄河,在这种情况下,八路军下一步究竟向南去河南发展有利,还是向东去河北、山东发展有利,一时还没有确定,但比较倾向于向河南发展。王明、周恩来等建议八路军在长江、黄河之间的鲁、豫、苏、皖地区发展,并要求将八路军驻临汾办事处处长彭雪枫调去河南工作。⑦毛泽东也主张把一一五师转入豫鄂西地区。⑧他曾考虑把山西、鄂豫皖、苏浙皖赣边、陕甘、鄂豫陕边及湘鄂赣边六个地区作为长期抗战的重要战略支点,而以苏鲁边、冀南、热冀边、大青山等几个地区作为辅助区。⑨因此,向河南发展是很重要的一步。在会议期间,蒋介石有一次同刘伯承谈话中,曾表示有意让一二九师去鄂豫皖地区,刘因为不了解朱德曾同毛泽东、周恩来等讨论过八路军战略发展方向问题,所以,没有向蒋表示态度。以后,朱德才知道这件事,但已失去同蒋进一步商谈的机会。⑩在这次会上既然确定阎、卫所率军队不过黄河,八路军也就改变了主力向河南发展的这个打算。

  钟期光听了觉得很有道理,他们立即命令部队起床,于拂晓前离开南陵。

  洛阳会议还决定要反攻太原。按照这个计划,八路军担负着截断同蒲铁路北段及正太铁路、切断日军后方交通的任务。但反攻太原的计划没有实行。

  次日清早部队抵达麟桥,离开南陵仅二十里左右,粟裕又命令部队停止前进,赶快进行防空伪装。果然不出其所料,日机来了。先遣支队刚离开的地方遭到了狂轰滥炸。指战员们对粟裕判断敌情如此准确无误十分钦佩。

  洛阳会议结束后,彭德怀到武汉去了一次,蒋介石问他八路军是否可以在青纱帐起时派队伍袭击津浦铁路,声援徐州会战。彭德怀回来同朱德研究后,他们认为可以策应徐州会战,并向东发展,决定“派出得力支队出平汉线以东向津浦线袭扰。”(11)为了加强对平汉铁路和津浦铁路袭扰的力量,卫立煌从他的部下抽调六个团交给朱德指挥。朱德把其中两个团配属给一二○师,四个团配属给一二九师(邓小平在一月十八日接替张浩担任一二九师政治委员)。(12)他命令一二九师在这四个团到达指定地点后,由宋任穷率领一个支队,乘平汉路、津浦路敌军空虚的机会,深入到冀南活动。这个支队的任务除配合徐州会战外,还要在这个平原地区“发动民众抗日斗争,组织武装游击队”,为今后建立抗日根据地作准备。朱德谆谆嘱咐刘伯承等,要正确地使用拨归一二九师指挥的友军部队,给他们以必要的照顾和帮助,不要使池门受到敌人的意外袭击,也不要把他们使用在过分艰苦的境域和过分复杂的环境,要求各部做到以热烈、虚心,诚恳的态度对待友军,切戒骄傲自大,看不起友军;另一方面,也提醒要防止友军中有些人以吃喝、金钱等来引诱八路军指战员走上邪路。(13)这一年一月三十一日是阴历春节。这一天,卫立煌同他属下的第十四军军长李默庵、第九军军长郭寄峤到八路军总部驻地向朱德等人拜年。这一天风和日丽,马牧村的土墙上贴满了“欢迎劳苦功高的卫总司令”等标语,在村口还挂上横幅。欢迎会上,朱德高度评价了卫立煌及其部下在忻口战役中的表现和功绩。卫立煌在讲话中也表示很钦佩八路军的英勇善战。他说:“我知道八路军确实是抗日的,是复兴民族的最精锐的部队,尤其是抗日的方法和经验都非常丰富,希望以后不要忘掉责任,不要忘掉自己是中国最精锐军队的一部分,去和日本作战。”(14)卫立煌还要求朱德介绍一些人到他部队里去工作,当时在西北战地服务团当记者的赵荣声(即任天马)被卫要去当他的秘书。(15)这以后,朱德和卫立煌的友谊日益发展。每次见面,两人总是促膝氏谈;有时关着门密谈,甚至接连几天长谈。康克清说:“朱老总说过,卫立煌这人可靠。表面看来朱老总与卫立煌的关系不同一般,无话不谈。六中全会前,朱老总路过卫立煌处,卫送给他一支钢笔和一块手表。朱老总对这两样礼物很爱惜,直到后来不能使用了,还专门交代要留下保存好。”(16)朱德也经常送进步书刊给卫立煌。卫以后在抗日战争中始终坚持进步、坚持团结、坚持抗战,同朱德的友谊也日益加深。

  部队在麟桥隐蔽休息了两天,查明了宣城、芜湖之间的敌情、路情,继续前进。

  从抗战开始到一九三八年初,国共关系比较融洽,卫立煌与朱德的关系当然是一个突出的例子。其他国民党军队的将领大多同八路军也能友好相处。甚至连后来积极反共的朱怀冰、石友三等人在遇到困难的时候,都曾要求八路军给以帮助,要求朱德派人去他们的部队传授抗日政治工作和游击战争的经验。

  5 月12 日,当部队行军到东门渡附近的一段铁路时,粟裕忽然若有所思地皱了皱眉头,回头问身后的侦察参谋张銍秀:“张参谋,敌人铁甲车开来,在比较远的地方能发现吗?”张捱秀略加思索,红着脸说:“真不知道怎么发现!”粟裕走近铁轨,蹲下去用耳朵贴在铁轨上,又用手轻轻抚摸铁轨,缓缓他说:“这样做,如果有铁甲车,你在较远的地方,就可以听到铁轨传来的声响。”

  二月十六日,阎锡山、卫立煌电约朱德面商就任“右翼兵团总司令”(即东路军总指挥)问题,朱德感觉到“其中似包含蒋(介石)意不使八路军过黄河南岸之企图。”(17)所以朱德和彭德怀向中央书记处建议朱德不去晋东而由彭德怀前去指挥。(18)第二天,毛泽东回电“同意彭去晋东指挥,朱在后方较妥”,并提出:“准备以一二九师出安徽,请周(恩来)、叶(剑英)注意选择适当时机向蒋提议,但此刻时机未到,还不要提。”(19)二月十七日,朱德赶赴临汾附近的土门镇,同阎锡山、卫立煌等会商下一步的作战计划。会议期间,朱德看到阎锡山情绪低落,精神不振。知道他因为丢了太原,军队也垮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就鼓励他说:你不要以为你的军队垮了,不得了,就没有办法了。我们是持久抗战,不在一城一地的得失。我们是让开点和线,退到敌后打游击,让敌人去占领一些点和线,分散他们的兵力;它越多占领一些地方,补给线越长,那样我们就越有机动的余地,可以越打越强。不要以为你那旧军垮了怎么样,旧军还有底子,同时要赶快组织新军。

  张銍秀信服地点了点头。

  希望你阎长官和我们一起坚持敌后。(20)在土门会议前,阎锡山、卫立煌已经决定将第二战区的部队重新划分为西路军、南路军和东路军。西路军主要是重新集结在晋西的晋绥军,会后,阎锡山将他的指挥部转移到晋西吉县去指挥这支军队。南路军主要是卫立煌指挥的集结在晋南的中央军,准备在同蒲铁路南段同日军作战。东路军分布最广,包括在敌后活动的八路军和滞留在晋东南敌占区或接近敌占区的中国军队,其中包括一部分国民党军队。

  粟裕又转身对部队大声说:“同志们,你们要注意,过铁路时可能遇到敌人的铁甲车。铁甲车上的探照灯很亮,照得四周亮如白昼。如果碰到铁甲车,就地卧倒不要动,这样它就看不到我们了!”

  土门会议上决定,由阎、卫拨出七个半师(主要是滞留在晋东的军队)归朱、彭指挥。(21)因此,东路军除八路军和山西青年抗敌决死第一纵队、第三纵队外,还辖有:第三军、第十七军、第四十七军、第九十四师、第十七师、骑兵第四师、第五二九旅等部队。(22)由于晋东局势紧急,阎、卫又坚持要朱德就任东路军总指挥一职;朱德感到“不能在此危难之际不受命”,致电毛泽东表示,决心同彭德怀一起组织野战司令部在晋东南前线指挥作战。这样,他肩上的担子更重了。(23)二月二十日,朱德和左权率领八路军总部带两部电台离开洪洞县的马牧村,准备去太行前线。随行的除十来名总部工作人员外,只有警卫通讯营的两个连,约二百人。彭德怀比朱德早一天乘车带了一部电台先去长治。

  士兵们听了粟裕的讲话,为司令的细心和关心所感动。5 月13 日,先遣队通过了五、六道封锁线,到达江宁县的叶家庄。司令部就住在曾任国民党政府财政部次长的叶文明先生家里。

  这时,山西的局势发生了急剧的变化。侵占了太原的日军在完成对部队的整理、补充后,看到中国军队在积极活动,蒋介石还打算反攻太原,便抢先发动攻势,从北面、东面分两路向晋南大举进攻。北路日军沿同蒲铁路南下,进展比较顺利。但八路军一一五师师直和一个主力旅正在晋西南活动,随时可以给南下日军以打击。晋南还集结着卫立煌部等相当数量的国民党军队。朱德在临汾时曾同卫立煌商量过对日作战的对策。卫接受朱德的建议,准备在灵石县一带利用韩信岭的险要地形,好好打一仗。因此,对北路日军的进攻,中国军队是有所准备的。而东路军在敌后广大地区分布很散,八路军一二九师主力还在正太铁路一带活动,原来担负正面的国民党军队在日军进攻面前不战自溃。所以,当东路日军在二月二十日攻占长治并沿临(汾)屯(留)公路西进时,沿途并没有足以阻击他们的中国军队。这一路日军对临汾构成最大的威胁。

  刚安顿好,叶文明便敲开粟裕的门,不好意思他说:“粟司令,有件事想请教你。”

  二月二十一日,朱德到达当时安泽县县城所在的岳阳镇。他根据变化了的新情况,立刻作出相应部署:命令离日军较近的友军第三军曾万钟部和第四十七军李家钰部赶到屯留附近阻击日军;命令一二九师主力迅速从正大铁路一带南下;总部暂驻安泽。当他知道这个县的县长邓肇祥是共产党员后,很高兴,应邀向该县的政府工作人员、牺盟会和其他群众团体骨干、武装自卫队员以及个别开明士绅讲了话。

  “叶先生有什么事尽管说,一些事情一时弄不通,大家商量,何言请教呢?”粟裕诚恳他说。

  战场局势的变化很快。二月二十二日,日军占领屯留、长子,向八路军总部所在的安泽逼近。晚上,毛泽东从延安来电,告诉他们有一部分日军已到晋西黄河边上的离石县军渡一带,请朱德判断这路日军的主要目的是什么。二十二日凌晨,东路日军的先头部队苫米地旅团已进入良马镇,良马地处屯留和安泽两县的交界处。朱德判断东路、北路敌军的直接目的,都是攻占临汾。因此,他答复毛泽东的询问说,北路日军的一部分进到离石军渡一带,可能是佯动,用来引诱八路军西渡黄河,回师陕北。(24)当天深夜,毛泽东即致电朱德,对日军意图作了类似的估计。他判断日军这次行动的目的,在夺取临汾、潼关,然后进攻西安、武汉。要求朱德和阎,卫两部“在好的情形下,力图在临汾以北、以东两地区歼灭敌人,顿挫敌之进攻。”(25)那时,朱德身边只有二百名警卫通讯战士。他所在的岳阳镇在临屯公路北面,周围都是山地,要把总部转移到安全地带是很容易的。但是,这路日军来得太突然,临汾军民还没有思想准备。如果听任日军长驱直入,迅速攻占临汾,对局势将造成十分不利的影响,因此,朱德不但没有向山地转移,反而毅然率领他身边那些数量很少的警卫通讯部队开到临屯公路上的古县镇(今旧县镇)进行阻击。

  “请问贵军到此何干?”

  二月二十四日,总部警卫通讯部队在古县以东的府城镇(今安泽县县城)附近同日军先头部队接触。友军曾万钟、李家钰两部没有依令及时赶到。朱德只得派左权率领少数部队前往阻击。下午两、三点钟,朱德向毛泽东等通报了情况,说明“手中无乓,阻敌不易”;“总部现在古县,拟于明日向南转移。”(26)但到傍晚六、七点钟时,曾万钟部已接近屯留,朱命令他迅速截断屯留、良马之间的大道;李家任部一个团也已向府城急进,准备同曾军夹击日军。另外,阎锡山表示准备抽一个团,卫立煌也准备抽一个师,星夜来援,情况有所缓和。因此,朱德致电彭德怀及八路军各部并报毛泽东等人,表示:准备以手中现有的两个连尽量迟滞敌军,“以待上列各部赶到而消灭此敌。总部明日仍在古县指挥。”(27)第二天,战场局势更加严重,友军却没有能阻止臼军西进。毛泽东连连致电朱、彭(彭当时不在总部),提出御敌对策。对北路日军,除令林彪率陈光旅配合卫立煌部作战外,还提出巩固河防的部署。但他最担心的仍是东路日军,指出:“进入府城之敌欲用间进急趋手段袭占临汾”,要求朱德设法抽调有力兵团“于临汾府城间,正面迎击顿挫该敌,否则临汾不守,有牵动大局之虞。”(28)他又通知在临汾的刘少奇、杨尚昆(北方局书记),吴溉之(八路军后方留守处负责人)作好转移的准备。(29)下午三时,毛泽东电告朱德:“必须使用全力歼灭府城西进之敌。但请预告阎、卫,即使该敌冲入临汾亦决不可动摇整个战局。该敌甚少,可用一部包围之,其余全军应决心在敌后打。”(30)这时,东路日军探知在正面阻击他们前进的竟是威名赫赫的八路军总司令朱德和他的少数警卫通讯部队。于是,出动十几架轰炸机,企图一举炸平朱德的驻地古县镇。然而,日本空军驾驶员把安泽的古县和屯留以北的故县弄混了,结果故县被炸而古县平安无事。(31)下午四时,毛泽东来电询问:“总部驻地之古县在何处?是否府城西之旧县镇。”(32)这几天外界完全失去朱德的消息,大后方的很多人,包括对中共和八路军友好的外国朋友,纷纷向八路军驻武汉等地办事处以及《新华日报》社探询:朱德将军有无危险?

  “我们新四军到这儿来是为了消灭我们民族的共同的敌人——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军!”

  晚上七时,敌军攻占古县镇,朱德率总部退出镇外,转移到临屯公路以南的刘垣村,并致电彭德怀请他迅速向总部靠拢。这时,从临汾派来了五个营援兵,布置在尧店一带。在日军继续西进时,朱德派他身边的那两个连同尧店的友军夹击日军。这两个连从侧面袭击日军,取得成功,还夺到两门炮和几挺机枪,但正面的友军不但没有出击,反而被日军突破了防线。因此,这两连撤退时,无法将战利品带回,营长刘鹏负了重伤。(33)日军继续向临汾迫进。

  叶文明愣了一下,又说:“果真是这样,我以朋友的身份斗胆奉劝你几句,你们说的抗日大道理是非常正确的:你们这支部队作为抗日宣传队,也是无可非议的。然而,真要同日军交战,事情并不那么简单。国军几十万大军,还有飞机、大炮、坦克的支援,在上海、南京都遭到惨败,何况你们呢?”

  二十六日,总部特务团第二营赶来报到,这是一支新扩建的部队,除班长以上人员外,全部是徒手新兵,每人只有一颗手榴弹。朱德决定由这支新兵袭击日军的后续辎重部队。这些新乓“以手榴弹突然猛袭,很勇敢的一致冲入,完全获胜。计缴获步枪三支,军毡二百余床,大衣、食品甚多,文件数捆,新式通讯灯一,烟幕筒一,六五弹千余发。”(34)又一次打击了西进日军。但临汾终于在二月二十八日失陷。

  “叶先生,你是只看到了我们部队现在武器装备差。我军以现在这样的武器装备,在十年内战中,屡次打败了武器装备强过我们百倍的蒋军。今天,日寇的武器装备尽管比我们强,但我们中国地域广阔,人口众多,特别我们进行的是民族战争;只要我们和各界人士团结一致,运用正确的战略战术,我们就一定能够战胜日本强盗!”粟裕言语中透着自豪和自信。

  日军从府城沿临屯公路到临汾,中间不过百余里路程。朱德以那样少的兵力迟滞敌军一个旅团达三天之久,为临汾军民的安全转移,赢得了宝贵的时间。当时在总部经历这场战斗的陆定一在第二年撰文说:“他(朱德)没有官架子,任何人看到他,就觉得他慈爱可亲。但是,当危难到来的时候,他就表现出革命军人的真价值。他坚如磐石,定如山岳;他忘记了自己的处境危险,他为人之所不敢为,行人之所不敢行;他不怕反潮流,而总要尽自己的力量,以挽救危局。我亲身看见,当苫米地旅团由长治进攻临汾的时候,朱副司令长官(朱德于一九三九年三月就任第二战区副司令长官)只带了两个连,在良马、府城一带与敌不期遭遇。那时,他为了争取时间,使当时山西省会临汾数十万军民安全转移,亲率了仅有的两个连与敌人打了三天之久。”(35)接着,朱德又指挥部队向东北方向转进,打破了日军打算将中国军队逼到黄河边上加以歼灭的企图。朱德曾生动描述过这段经过:“他(指日军)以为可以用大的力量来压,将我们压到黄河转弯的地方,那个小角角里面去,你还往哪儿跑?不是下河吃水还干什么?这个办法倒很聪明,但是我们也聪明。那时候我们八路军已经不单是指挥自己的队伍,同时也指挥着一部分国军。我们就全部向东北打出来,让你去打向黄河边上。结果他打到了黄河边上,朝四处望望,一个人也看不见。这个时候,他才知道已经失败了。”(36)“同时他也不能过河,是相当的困难,因为我们整个的队伍在敌人的后方,他不敢过河,他只有退回来。”(37)当东路日军进入临汾时,北路日军曾几次攻击军渡、碛口等黄河渡口。

  经过长谈,叶先生一扫疑云,对粟裕说:“粟司令,聆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说的我完全相信。你们红军二万五千里长征到达陕北,围追堵截都设法阻挡你们。由此可以料想,日本侵略军将来也一定会败在你们手下!”

  这是一个十分令人担忧的动向。如果日军在这里突破黄河河防,就可以进入中共中央、中央军委所在的陕甘宁边区。为了防备万一,朱德和左权向陕甘宁边区的留守部队及当地群众介绍了对付日军进攻的办法:(一)扼守黄河口守兵应少;(二)坚壁清野要做得好;(三)扼隘口并作运动防御;(四)腰击侧击,占领要点埋伏,以手榴弹掷之;(五)尾迫截击;(六)彻底破坏道路;(七)动员群众与游击队四出袭击扰敌;(八)防敌烧杀。(38)这时候,毛泽东又获得一个重要情报,说华中地区的日军司令官松井石根的奉召回国反映了日本战略计划的变更:准备停止在东南的动作而用全力肃清黄河以北,并向西北发展。三月二日,毛泽东致电朱德、彭德怀,要他们调动部队西移。以加强河防,保障后路,而留一部分部队在晋东南坚持游击战争;并告诉他们。“上述方针政治局会议完全同意,望坚决执行,”(39)这时,彭德怀已回八路军总部。朱、彭联名回电表示:现在留在晋东南的许多国民党部队归我们指挥,此时决不能离开此地。同时,分析当时的形势,指出:在晋西黄河边上的离石、军渡、文水、交城一线的日军不超过一个旅;山西全省的日军也不过四万人,要想大规模进攻西北是不可能的。何况目前敌正集中主力在徐州会战。要想转移乓力到华北,扫清八路军,进攻西北,也得等到攻下徐州以后,至少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他们表示:到了真有必要的时候,八路军可以西渡,保卫陕北,目前仍希望去太行前线指挥作战。(40)第二天,他们率领总部转移到安泽县的南孔滩村暂驻。

  两天以后,粟裕辞别叶文明继续东进。先遣支队一路冲破了朱永祥、陈德勤等国民党溃军的阻挠,于5 月19 日正式进入江南敌后战场。

  张闻天、毛泽东、任弼时十分关心八路军总部和朱德、彭德怀的安全,在三月三日联名致电朱、彭:“八路军主力留晋击敌后路,必须在黄河、汾河不被隔断之条件下,否则对整个抗战及国共关系是非常不利的”;同时,主张朱、彭二人必须回来,即使留一人在前方指挥,也只宜留在吕梁山脉等不被敌人隔断的地区,决不应留在汾河以东。(41)四日,毛泽东又电朱、彭问:“总部现在何处,朱、彭是否已会合?”“望考虑总部取何道移至吕梁山脉,为安全,为便利,如临汾以南现尚无敌,是否迂道临汾以南回来。”

  新四军一支队由陈毅同志指挥随即跟进,经长途跋涉,与先遣支队胜利会师于溧水新桥。

  (42)

  6 月中旬,新四军一支队和先遣支队先后抵达茅山地区。

  朱德、彭德怀经过慎重考虑,在三月七日再电中共中央,申述他们东进太行的主张,指出:“现在华北的中国军队共有三十余万人,分东、南、北三路。(43)东路由朱、彭指挥,在此时不宜过河。并提出:“八路军总部准备转移到太行山区的沁县,在那里召开东路军少将以上军官参加的军事会议,以求得友军同八路军的行动大体一致。要求中共中央重新考虑他们的意见。(44)三月九日,毛泽东电复朱、彭,同意在目前阶段,八路军主力暂不过河,在不被敌隔断的条件下,配合友军作战;但必须巩固吕梁山脉,布置好太岳山、王屋山地区工作,以保障将来转移便利。(45)同一天,朱德等致电一二九师领导人,重申:“坚持华北游击战争是我们确定方针。(46)”三月十日,朱德率领总部向太行山进发、途经安泽的英寨,屯留的良马、中村、西村,沁县的郭村、白家沟,在三月十五日到达沁县的小东岭。那时,重要的问题是要在太行山区站稳脚跟。朱德在半年后说过:“我们当时在东路上差不多有十个师。我们也不去打他(指日军,作者注)。我们在山里开会,教育我们,讲一条一条的战略战术,同时也补充了自己,把群众也组织了起来,统一战线也做得很好。”“我们把战略战术说清楚了,大家有了胆子。”(47)小东岭在沁县县城东南约十五里。三月二十四日至二十八日,朱德在这里召开东路军将领会议,曾万钟、李家钰、朱怀冰、赵寿山等三十多个友军将领参加这次会议。(48)由于交朱德指挥的南路军卫立煌部的几位将领同时参加会议,所以,人们有时也把这次会议称作东、南两军将领会议,沁县是决死一纵队纵队部和山西第三行政公署的驻地,该纵队政委、公署主任薄一波也参加了会议。

  梅雨季节的苏南茅山地区,连续十几天浓云低垂,细雨濛濛。

  会议由彭德怀作报告,要点是:(一)必须改造旧政权,实行民主政治;(二)军队要实行战时的政治工作:(三)要武装民众,发展游击战争。另外,对俘虏政策和对汉奸的政策,也作了详细说明。(49)朱德在会上讲话,着重分析了抗战形势及敌后游击战和运动战问题,还讲了政治工作、官兵一致、军民一致等问题。(50)会议的议程是:(一)报告、讨论目前战争形势与任务;(二)改善部队政治工作与健全组织;(三)确定与统一民运工作方针及敌军工作方针;(四)确定作战方针,建立根据地,武装民众;(五)由东路军开办地方工作、敌军工作与部队政治工作训练班。(51)这五天的会议,取得了明显的成效。会前,友军将领因为临汾等重要城镇相继失陷,阎锡山等逃往黄河西岸,而对坚持敌后抗战缺乏信心。通过这次会议,对坚定敌后抗战信心、稳定友军情绪,起了很大作用。

  江南一带的局势一片混乱。

  小东岭会议快要结束时,八路军一二九师计划在河北涉县和山西东阳关之间的响堂铺打一次伏击战,在日军侵占临汾后,从邯郸到长治再到临汾的大道成了日军的重要后方交通线。响堂铺的地形条件好,一侧是悬崖峭壁,不易攀登,一侧是起伏高地,便于隐蔽和出击,是邯长公路上理想的打伏击战的地方。朱德批准了一二九师的作战计划,由徐向前担任这次战斗的前线总指挥。为了加深友军将领对八路军游击战术的认识,朱德邀请会议参加者到战场附近的高地上,实地参观这次战斗。(52)三月三十一日上午,当日军第十四师团所属的两个汽车中队进入伏击圈后,战斗立刻打响了,在两个小时内干脆利索地全部解决。接着,又打退日军的增援部队。这次战斗,把日军两个汽车中队共约一百八十辆左右汽车全部焚毁,护车队的日军官兵一百七十多人大部分击毙,缴获迫击炮四门、各种枪几百支。通过这次观战,增强了友军将领对游击战的认识和抗战的信心;而组织这种观战,非胸有成竹、指挥若定是办不到的。

  国民党军队在日寇进逼下,早已闻风而逃,宁、沪、杭战略要地和江南大片锦绣河山沦入敌手。汉奸四起,助纣为虐,土匪蜂拥,趁火打劫,人民叫苦不迭。

  朱德任东路军总指挥时期,可以说是抗战期间国共领导下的两军团结御敌的最好时期。

  日军占领南京后,骄气冲天,根本不把中国军队放在眼里。有许多车站、小城市、大镇子都不放哨,晚上敞着门睡大觉;行军侧翼也没有警戒;单个日本兵竟敢下乡去横冲直撞。他们以为百万国民党军队失败后,中国军队再也不敢到他们的占领区来,他们尽可以高枕无忧了。

  抗战之初,江南人民除了眼见大片大片锦锈河山沦入敌手外,还不知道新四军是怎样一支队伍。当新四军初进江南时,战士们向人们宣传说:“我们是新四军,是来打鬼子的!”人们有的摇头叹气,有的鼻孔里哼一声走开了。有的说:“中央军有飞机、大炮,还打不过,你们这几条枪,能行?”

  还有的说:“你们规矩好,可打仗不来事。”

  只有用胜利,用抗日的实际行动来打开局面,扩大新四军的政治影响,鼓舞江南人民的抗战信心!

  于是,在赣船山的一个竹林里,新四军先遣支队司令员粟裕召开了连以上干部会议,决定设伏于从牌岗伸向韦岗、竹子岗那条蜿蜒的公路上,以出敌不意的迅猛动作,一举歼灭日本侵略军。

  会议结束后,粟裕离开地图,一手握着竹枝,凝望着青翠欲滴的竹林,满怀深情他说:

  “四年前,我担任红军北上抗日先遣队的参谋长,部队在怀玉山被国民党军队包围了,先遣抗日的历史使命没能完成。四年后的今天,我们又成立了一个先遣队,胜利地挺进到江南敌后,迎来了方志敏同志当时所预见的新形势:‘雪压竹头低,低下欲沾泥。一朝红日起,依旧与大齐’!”

  6 月17 日夜,所有参战的部队,紧张地进行了通宵的准备工作。二团七连连长、指导员忙得不可开交,一会儿这个班来请示:“打汽车究竟打哪儿?”

  一会儿那个班来问:“向鬼子喊话怎么个喊法?”谁都是第一次和日军交手,连长、指导员既不懂得汽车这玩艺儿,更不会讲日本话,只好叫大家一起来讨论想办法。

  树林里、山坡上,到处都是一堆堆的战士在谈笑,争长论短,有的战士一边擦拭武器,一边情不自禁地唱着:“大刀向鬼子们的头上砍去..”

  一个小鬼故意在和大个子机枪手捣蛋,小鬼冲着他说:“你别吹牛了,我先考考你,打汽车该打哪里?”大个子不慌不忙地回答:“把开车的司机打死了,汽车不就僵了?”“不对!”小鬼挑剔他说。“你说怎么个打法呢?”

  “我说应该打车胎,把车胎打出气了,车就跑不动了!”小鬼神气他说,“先打死开车的,说不定再冒出个活的来呢!”大个子明知小鬼说的有道理,可也不甘示弱,顶撞说:“你也别吹牛,敌人的汽车一到,我看你呀,吓得朝裤裆里流尿了!”小鬼脸都涨红了:“你别小瞧人,我们战场上看吧!”

  凌晨,粟裕亲率部队冒雨向韦岗以南的伏击区急进。天黑风急,山道崎岖,泥泞难走,部队行军速度却很敏捷,拂晓以前已全部进入伏击阵地。

  这一带地形很险要,公路两侧均是二百公尺左右的山峦,连绵不断,横亘南北,公路犹如一条长蛇,蜿蜒于山峦之间。

  粟裕作了简单扼要的动员,要求大家隐蔽、迅速、勇敢、灵活,一定要打出军威,务求必胜!然后,他派出少数部队担任句容方向的警戒,大部分人员就地埋伏,等待敌人军车到来,采取突然袭击。

  上午八点二十分,天下着濛濛细雨。从镇江方向传来了汽车的马达声,指战员们屏声息气,注视着敌军车开来的公路一端。阵风掠过,树叶沙沙作响,更增添了几分战前的沉静。

  敌军车一共五辆,为首的一辆是黑色轿车,车队很快开进伏击区。当第一辆汽车离我军阵地四五十公尺时,粟裕举起手枪,一声令下:“开火!”

  日军的车队霎时四面碰上了火壁。一辆卡车司机的头被击碎了,那辆轿车周身冒火,冲到一个土埂上,又退回来,翻倒了。两个敌军官中弹跌翻在车底下。接踵而来的三辆军车也停了下来。

  细雨淋湿了战士们的全身,但是他们的热血在沸腾。这时卡车在冒烟,敌人在嗥叫,枪声、手榴弹爆炸声、军号声、喊杀声震荡山谷。

  二十多个残敌在两个日本军官带领下,嚎叫着组织反击。有的跳进公路边的沟堑,有的窜入路边的草丛,有的藏在车后负隅顽抗。

  粟裕带着警卫员跃下山坡,冒着枪林弹雨指挥大家猛扑残敌。一场肉搏战开始了。这是力与力的拼搏,意志与意志的较量。敌人死的死,伤的伤。

  有的战士抓起烂泥巴往日本兵的脸上和眼睛上打,有的日本兵眼睛被烂泥巴击中,战士们便冲上前去,扑嗤一刀,要了他的狗命。

  突然,一名已中弹受伤的日本军官从路侧沟壑里跳起,举着指挥刀,向正在指挥战斗的粟裕后脑勺劈来。在这危急的一刹那,机警的警卫员举枪击毙了这个敌人,敌人的指挥刀当啷一声落在地上。后来查明此人系梅泽武四郎大尉。

  日军在我战士凌厉冲杀下,伤亡殆尽。

  战斗打得干脆利落。清扫战场,这次抗日的处女战击毙日军少佐土井、大尉梅泽以下三十余名,击毁汽车五辆,缴获长枪二十余支,日本军旗一面,指挥刀一把,日钞七千元。

  初战大获全胜,粉碎了具有机械化优势的日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指故员们的情绪高涨极了。粟裕掏出怀表,看了看,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刚好进行了半个小时,遂命令部队立即转移。

  伏击勇士们刚撤离阵地,日军大批援兵乘十七辆兵车和一辆坦克,在三架飞机配合下,匆匆赶到韦岗,但所见的尽是日军官兵的残骸和焚毁的车辆..

  凯旋归来,粟裕即兴作五言诗一首:

  新编第四军,

  先遣出江南。

  韦岗斩土井,

  处女奏凯旋。

  陈毅司令员听到韦岗胜利的消息,高兴他说:“江南处女战打得好!”

  并且口吟七绝一首:

  弯弓射日到江南,

  终夜喧呼敌胆寒。

  镇江城下初遭遇,

  脱手斩得小楼兰

  雨洒遍江南,风送着捷报,新四军的威名在江南的土地上传扬。韦岗战斗,开了新四军进入江南后战胜日本侵略军之先河,连国民党中央政府也给新四军叶挺军长发来嘉奖电,称赞其“所属粟部,袭击韦岗,斩获颇多,殊堪嘉尚”云云。

  这一仗,使水深火热中的江南敌后人民,于黑暗中见到了光明,纷纷奔走相告,受到莫大鼓舞。

  战斗结束后,先遣支队人员分别归还原建制。粟裕也回到了新四军第二支队。

  韦岗伏击战获胜后,粟裕率领新四军第二支队在广泛开展统一战线工作和着手刨建以茅山为中心的苏甫抗日根据地的同时,积极开展抗日游击战争,严重地威胁着敌人的后方。

  坐卧不宁的日军遂调集步兵四千余人,骑兵五百余人,并配有飞机、坦克、大炮,于8 月22 日和23 日由秣陵关、溧水、当涂、采石、江宁等地, 兵分八路,水陆并进,企图围攻小丹阳地区,一举消灭新四军第二支队,摧毁初创的抗日根据地。

  23 日黄昏,粟裕获悉敌调集重兵将于近日围攻小丹阳地区的消息后,马上进行了精心部署:以一部兵力阻击和袭扰敌人;主力则隐蔽集结在小丹阳以西的杨家庄,伺机打击敌人之一路;另以一部兵力转至外线,袭击陶吴和当涂的敌军据点。

  与此同时,陈毅率领的第一支队则动员广大群众和地方武装对京杭、京沪、句丹等公路展开破袭战,并派出精干小分队袭击南京麒麟门,以牵制敌军、策应第二支队反围攻作战。

  24 日,日军开始合围小丹阳,第二支队主力在鸡笼山给进犯敌军以有力打击后,随即迅速转移。敌人合围扑空,连新四军的影子都没见到,而自己的后方却处处告急,只得于26 日惊慌撤退。

  粟裕趁机率部追击,毙伤敌五十余名,自己无一伤亡。

  9 月以后,敌人又连续对苏南抗日根据地进行“扫荡”。至12 月,苏南地区军民先后粉碎敌人“扫荡”近三十次,初步巩固了以茅山为中心的苏南抗日根据地。

  1938 年底,新四军第一、第二支队完成在苏南的展开,创建了以茅山为中心的抗日根据地。1939 年初,日军在茅山根据地周围增设据点,企图对我根据地实行封锁,进行更大规模的“扫荡”。

  为打破敌之企图,活动在金坛、芜湖周围地区的第一、第二支队,主动向敌出击,进行了一系列战斗。其中打得最漂亮的一仗当数粟裕亲自率部进行的奇袭官陡门之战。

  日军在芜(湖)宣(城)公路上的据点,像棋盘上的卒子,每隔五里,就有一个,用重兵把守。官陡门镇在日军战略基点芜湖市东北面十五华里处,紧靠飞机场的附近,它的位置,更像棋盘上中心卒的渡河点。南面的永安桥,西南面的芜湖,在半个小时之内,都可以增援到这里,飞机出动更不消两分钟,就可以在官陡门上空低飞助战。

  官陡门本身也是一个险要的地方,中间有一条大河,街道在河的两岸。

  河的两岸本来有两条不到一米宽的堤埂相通,但现在全部被破坏了,河上只架了一条小小的木板桥。官陡门两岸的街道不到一百米长,建筑在高高的堤圩上,可以控制四周的水网稻田,据点周围还有三层铁丝网和其他障碍物,铁丝网内筑有隐蔽的战壕。

  由这里往东,是个七八十公里的河网区,在这个地区里如不走大路,要前进一百米,过两三条河,附近还有青山、黄池两个据点,如果新四军向官陡门进攻,敌人可以截断新四军唯一的一条归路。

  官陡门有三百余伪军据守着,可谓是敌人最安全的地方了。

  但是这个极安全的地方,却正是新四军出奇制胜的地方。

  侦察好了敌情和地形之后,为了要震撼敌人的心脏,歼灭敌人的一部分有生力量,更为了鼓励敌后广大人民,坚持江南抗战,粟裕决心亲自率领部队,袭击官陡门的敌人。

  从1939 年1 月7、8 日开始,粟裕就在参战部队里进行了一般的战斗动员,并带领部队进行了几天的夜间白刃战、河川战和街市战的训练。战士们的情绪非常高昂,都互相猜问着:

  “究竟打什么地方啊?”

  “打的是哪个呢?”

  “他妈的,我们只怕他预先逃走了,那才可惜!”

  战士们把枪擦了一遍又一遍,机枪班的同志格外卖力,时刻都在忙碌地准备着,不是学夜间瞄准就是学模黑装退子弹,把枪筒擦得亮锃锃滑溜溜,免得打起仗来机枪卡壳。爱逗笑的班长说:“敌人排好队,只等我们的机关枪去点名了,我们应点好这个名,每人赏他几颗花生米吃..”逗得大家忍不住笑起来。

  18 日早晨,天还未亮,大家都起床了,集合号还未吹完,队伍就齐唰唰地站好了,等待着战斗总指挥粟裕讲话。

  当粟裕走近队伍的时候,大家用喜悦的目光看着他。虽然北风狂暴地从湖边袭来,但大家为了听清粟裕所讲的每句话,暖耳的帽边都不愿意放下来。

  “同志们,出发!”粟裕洪亮的声音回荡在空中。

  前进号响了,队伍出发北进。虽然下着毛毛细雨,但谁也不愿意撑伞,泥泞的地面上,踏出了一条弯弯曲曲深深浅浅的脚印。田埂小路上,谈笑声与杂沓的脚步声交合在一起。二十五公里没经过一次休息就赶到了。当天下午,除少数工作人员外,大家都没有外出,继续擦枪、洗脚,开行军检讨会。

  第二天上午,为保守秘密,部队在原地等待了大半天,到了预定的时间,才悄悄地上了船,然后突然转向西开,直指丹阳湖西岸。过河以后,部队又改乘几只预先借好的木船,继续由内河西进。午夜十二时,部队到达了预定的隐蔽集结地。这里离官陡门只有四十公里,再向前去,消息就不好封锁,必须在一夜间赶到官陡门才行。

  虽然是午夜才到宿营地,但是天还没亮,战士们全都睡不着了,大家就起来擦枪,整理草鞋带子,召开军人大会,进行政治动员,班与班、连与连展开挑应战。

  午饭以后,值班排长逼着大家睡好觉,此时,战士们哪里能睡得着呢?

  只是用被毯蒙住全身,头脑里却想着即将到来的战斗,谁也没有放心地人睡,只希望着快点天黑。

  没过多久支队命令下来了,要求除值班排长外,排以上干部到粟裕司令的住处开会。粟裕望着与会的各连指挥员,沉稳他说:

  “我们这次的攻击目标是官陡门据点,据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有三百多伪军驻守,一旦战斗打响,半小时内可得到南面永安桥、西南芜湖敌人的支援,同时青山、黄池两据点的敌人还可切断我们的退路。”

  粟裕说到这里,用严肃的目光看了一眼聚精全神听他部署任务的各连指挥员,接着说:

  “这就要求我们,要在二十分钟内解决战斗,撤出阵地!”

  “各连队的具体任务和动作次序是..”

  最后,粟裕把目光落在了范连辉身上,他仔细叮咛道:“你们的任务就是抢夺连通两岸的小板桥,这关系到整个部队的进迟,其它任何情况你们都不要管,保证小桥畅通,你们就立了一大功!”

  当战士们得知要打官陡门时,高兴地议论道:

  “打伪军好像吃豆腐、喝米汤一样,就是怕他预先逃走了。”

  但也有人提醒说:

  “哼,不能轻视这些伪军,他们是受过日本鬼子训练的,装备也好,地形又是那样易守难攻,而且离敌人战略据点又近,鬼子容易来增援,千万不能麻痹轻敌。”

  天还没有全黑,部队按着既定的次序出发了。开始行动的时候,队伍中还有些战士抑制不住战前的兴奋,边谈边走。过了一会,天色慢慢地黑了下来,向前面望去,部队像一条黑影在摆动,谈话声也渐渐没有了,只有“唰唰”的脚步声回荡在暗夜的田野上。

  晚上八点钟,部队已经走了十五六公里,到达亭头镇。经过这里时,部队分别向南北派出了警戒部队,以封锁通往敌方的道路,部队过去以后,又专门留下一个排,向黄池、青山的敌人靠近,以保证部队归路的安全。

  部队前进到大闸,一条河横亘在部队面前。前卫连的战士急忙四处找船。

  河东岸的般早已被伪军收走了,许久才从水塘里找来一只可装三个人的小船,可划水的工具没有。这时,又从河的上游找到一只可容纳十个人的木船,船上也只有一个老头。

  怎么办呢?再想办法搞船,显然时间已经不允许了。部队只好用这两只小船渡河。第一批人员过河后,先把河西岸的道路封锁起来,然后,将小船用绳索在两岸连接起来,两岸派人拖,上下船时都有人发信号,免得耽误时间。经过两个半小时的努力,部队才全部渡过河去。渡河之后,部队前进的速度更快了!这时已是凌晨两点钟了。因为距官陡门还有近十公里的路,中间还要再过一条河。如果绕河而行,又要多走五公里,且要从敌人头道桥据点附近经过。

  怎么办?粟裕选择了绕河前进。因为渡河没有船,花费时间太长。绕河虽远五公里,但只要加快行军速度,天亮前还是可以赶到官陡门的。行军中即使被头道桥的敌人发觉也不要紧,走快些,猛冲过去就是了。于是部队开始加速跑步前进。这样,战士们足足跑了十公里,地上虽是铺满寒霜,天又刮着寒风,但是战士们跑得却是满身大汗。

  到四点钟光景,越过头道桥,赶到了距离官陡门约两公里的地方,这时大家才放下心来,粟裕也长出了一口气。

  稍事休息,部队便按原先的部署,各自开始行动。粟裕率主力过桥后,沿河西岸北进,然后绕向西方,从芜湖方向的道路打过去。另一部则沿河东岸北进,但需待河西岸先开始攻击后,方能出击,不能被敌人过早发现。

  部队悄然前进,只距敌人一里了。越过倾斜的堤埂,离敌据点只半里了。

  粟裕轻声命令“停止前进”大家蹲下来,肃静得连战士的心跳声都能听得见。

  “上!”粟裕一挥手,突击队员摸上前去。据点的外围有三层铁丝网,其后面是地堡工事,地堡工事前面站着两个穿着大衣、戴着风帽的敌哨兵。

  突击队静静地贴着地面向前爬进;二梯队紧紧跟随。靠近铁丝网,正想拉开障碍时,敌人的警钟尖鸣起来,敌哨兵惊恐地问:“哪一个?”

  这句活像一团火扔到了爆竹店,突击队员用手中所有的武器一齐向敌人开火,手榴弹的爆炸声与枪声连成一片,火光把半个天空照得亮如白昼。

  这时,东岸的机枪也响了。不一会儿,西岸的战士们就冲破了铁丝网,地堡工事前的两个敌哨兵被打得像肉泥一样瘫在地上。哨兵后面约十公尺的掩蔽部里的一排敌人,听到枪声后动作快的钻了出来,一到外面就中弹跌倒了,有的半个身于躺在洞里,半个身子躺在洞外,刚好塞住了洞口。动作稍慢的,就永远躺在了地堡里了。

  地堡和街口的敌人还未完全解决。二梯队的战士就猛地冲进街中,顺利地夺下小木桥,沟通了河两岸的联系,紧接着后续部队通过小木桥,向河东伪军营部驻地刘培田家冲去。此时河东岸北进的部队,也冲破了敌人的铁丝网,对敌人形成东西夹击之势。密集的枪声和手榴弹声响过一阵之后,枪声渐渐稀疏下来。

  东方已经发白。官陡门街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敌人的死尸和伤兵,满地杂乱地堆着军用品和用具。老百姓领着胜利的新四军战士肃清残敌,并送茶送水慰劳军队。东边牵一串,西边押一群的俘虏、在南边街口的坪里集合。

  这次战斗从开始攻击,到解决战斗,只用了八分钟,再加上清扫战场,也不过二十分钟。但收获不少,共缴获步枪六七十支,短枪十多支,机枪四挺,手榴弹、子弹等军用品,一时无法统计。击毙、击伤的敌人也来不及清查,仅活捉的就有五十七人。

  部队经过一夜急行军和一场激战,战士们虽然已十分疲劳,脸色略现苍白,但是胜利的喜悦压倒了疲劳,带来了力量。大家兴高采烈地谈着:“可惜了,那个狗司令,在芜湖没有回来!”

  “哼,这样好的地形,四面都是水,只要有子弹,我们守一个月..”

  “站队,站队!准备走了!”值班排长呼唤着大家。

  “按规定的次序返回,大家距离远一些,注意防空。”粟裕大声地嘱咐着。

  部队在凯旋的路上没走多久,敌机果然不出粟司令所料嗡嗡嗡嗡地赶来了。但是早有准备的新四军战士,已经隐蔽得不露一点痕迹。一圈、两圈、三圈,敌机什么也没有发现,只好无精打采地飞走了。

  奇袭官陡门,狠狠打击了日军的嚣张气焰,使粟裕在江南威名大振,江南人民称赞粟裕及其部队为“天兵天将”。

  奇袭官陡门之后,粟裕又率新四军第二支队进行了秣陵关战斗,并袭击了南京的麒麟门和雨化台,与陈毅领导的战斗在茅山地区的第一支队相互呼应,威震江南。粟裕的名字响遍江南大地。1939 年11 月,新四军第一、第二支队领导机关奉命合并,成立新四军江南指挥部,由陈毅任指挥,粟裕任副指挥。

  粟裕一向很欣赏宋人苏洵的名言:为将者“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江南指挥部成立不久的一次小战例,体现了他临危不乱的大将风度。

  1939 年的残冬,江南指挥部驻在溧阳水西村。

  一天,侦察员获悉,沿溧(阳)武(进)公路有大批日寇在集结,正向我指挥部移动,准备突然袭击我指挥部。粟裕在指挥部里踱来踱去,紧张地思索着:敌人距指挥部不过几十里,陆路有军车运送,水路有轮船载运,而新四军主力部队离指挥部太远,调动、靠扰都来不及。眼前只有驻在竹箦桥附近休整的新成立不久的“江抗”①二团的一部。这支部队人员新,骨干少,成立以后仅和敌人打过几次小仗,靠他们能顶住日寇的正面进攻和突袭包围吗?

  对,就用他们,置之死地而生。粟裕暗自下决心。

  消息传来,指挥部机关人员都有些担忧。但当他们看到由于工作繁忙,日渐消瘦的粟裕,有条不紊,不紧不慢地向“江抗”二团作着部署;看着他把机关人员迅速妥当地组织起来;看着他军帽下闪动着平静而又深邃的目光;看着他那沉着冷静还带着笑意的面孔;听着他那平稳而又自信的声音,① “江抗”:江南人民抗日义勇军的简称。

  人们的担忧心情消失了。

  粟裕部署完毕后,从墙上摘下一顶钢盔,带上两个警卫员,径直向“江抗”二团的前沿阵地走去。

  这时,战斗已经打响。炮弹在阵地前沿爆炸,掀起一股尘土。透过硝烟,很快可以看见日寇冲锋时挥动的闪闪发光的刺刀和那一副副狰狞的面孔。

  粟裕旁若无人地从阵地一端走到另一端。他不断提醒指战员们节省子弹,沉着应战,要大家准备充足的手榴弹迎击日寇的冲锋,子弹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视若不见。石块、泥土砸在他身上,他顺手轻轻地掸一掸,继续指挥。

  “粟司令来了!”“粟司令在我们阵地上!”指战员们顿时精神百倍,越战越勇。

  就在这支由新战士和机关勤杂人员防守的阵地前,日寇虽多次冲锋,但始终无可奈何,除了留下一具具死尸外,未能前进。夜暮降临后,鬼子被迫撤退了,这时粟裕才指挥部队安全转移。

  到新驻地后,同志们顾不上休息,兴高采烈地谈论着这次战斗。可粟裕就像役经过这场恶战一样,仍然着装整齐、深谋熟虑地在那里看着地图,研究着敌情。

  几天后,陈毅亲手写了一副对联,送给粟裕贴在水西祠堂里。这幅对联是:

  食少事繁诸葛公

  轻裘缓带羊叔子

  新成立的新四军江南指挥部,面临着三少,即人少、枪少、干部少。人少,不要紧,参军热潮正一浪高一浪;枪少,也不要紧,组织起来从敌人手中夺取;唯有干部少,一时难以解决。

  粟裕决定狠抓干部培训工作。他是副指挥兼参谋长,既要掌握敌情、部署部队、指挥作战,又要组织后勤保障,每天忙到深夜。但他对训练丝毫不胄放松,可以说事必躬亲。

  早上,天刚麻麻亮,江南水乡还飘忽着一片片迷漾的雾气,粟裕便一个人悄悄起来,走到高处去沐浴晨风,思考一天的工作。当指挥部的机关人员随着哨声到达训练场地时,粟裕精神抖擞地已站在小土坡上多时了。他仔细地看着战士们训练,只要谁的动作不准确,或是军容不整齐,他就不声不响地走过去,指出错误或亲自示范。

  战士们奇怪的是:早上天还没大亮,光线不好,训练场上的人又那么多,粟裕到底是怎样看得如此清楚呢?

  在一次射击练习中,几个刚来不久的青年学生自以为已经达到了要求,互相检查后,便悄悄聊起天来。突然,粟裕来到他们面前。他一声不吭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铜元,放在一个学生的枪上,命令“击发!”随着扳机声,铜元掉到了地上。粟裕拿过枪,一个卧姿趴下,让那个学生给他放好铜元,几次击发,铜元纹丝不动。他站起来走了。这件事,前后不过几分钟,除了一个口令,他没说一句话。可是,此时无声胜有声,那几个学生红着脸从中明白了许多。

  江南水乡,桥多路窄,在水网地带作战,许多指战员尤其是干部不适应。

  很多战士不会游泳,害怕过独木桥,粟裕就带上门板作保险,亲自教战士游泳,骑着自行车过很窄的木板桥。首长的模范行为成为无声的命令,部队很快适应了水网地带,提高了战斗力。

  粟裕在抓部队训练的同时,执行中央向北发展方针,协同陈毅组织部队准备渡江北上,挺进苏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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