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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上最有影响的玖二十人,漂泊的人生

来源:http://www.tjjiayou.com 作者:奥门金沙网址 时间:2019-10-09 13:40

你可能固恨而停止
   但绝对固爱而漂泊
即使人不漂泊
 心也将随着你的爱
  漂泊
   漂泊
漂泊
 漂泊

  35. 阿道夫·希特勒
[美]迈克尔·H·哈特 著 苏世军 周宇 译

对农民,毛泽东自然是熟悉的。他自己是农民的儿子,从小在农村长大。然而,对农民问题在中国革命中所处的地位,他的认识仍然经历了一个过程。
  建党初期,他首先关注的是工人运动。那时,陶行知等正在提倡乡村教育。恽代英一九二三年曾写信给毛泽东说,我们也可以学习陶行知到乡村里去搞一搞。毛泽东认为,现在城市工作还忙不过来,怎么顾得上农村呢?①
  陶行知当时所提倡的乡村教育,还算不上严格意义上的农民运动。中国共产党内,最早在实践上致力于农民运动的,是彭湃。一九二二年他开始在广东海丰老家活动,一九二三年一月领导成立了海丰县总农会,使这里成为大革命时期农民运动发展得最好的地区。
  中国早期的工人,大多来自农村,同农民有着血肉联系。正全力从事工人运动的毛泽东,没有完全忽视农民问题。一九二三年四月,湖南水口山矿区工人罢工胜利后,毛泽东派工会领导成员、共产党员刘东轩、谢怀德回到他们的家乡衡山县岳北白果乡开辟农运工作。白果乡的农民在水口山做工的很多,那里有较好的工作基础。他们经过一段时间的发动,在九月中旬成立了湖南第一个农会——岳北农工会,会员很快发展到万余人。农工会搞了一些平粜阻禁的斗争。白果乡正好是湖南省长赵恒惕的家乡,他自然不能容许,在十一月派兵镇压了那里的农民运动。
  刘东轩、谢怀德回白果开辟农运时,毛泽东已到广东出席中共三大。
  参加这次大会的张国焘回忆说,毛泽东在会上提出一个新问题——农民运动,是“这个农家子弟对于中共极大的贡献”。张说:毛泽东向大会指出,“湖南工人数量很少,国民党员和共产党员更少,可是满山遍野都是农民。因而他得出结论:任何革命,农民问题都是最重要的。他还证以中国历代的造反和革命,每次都是以农民暴动为主力。中国国民党在广东有基础,无非是有些农民组成的军队,如果中共也注重农民运动,把农民发动起来,也不难形成像广东这类的局面”②。
  不过,当时三大的主要议题,中共中央注意的焦点,是如何推进国共合作,认为农民运动还不是眼前最要紧的任务。三大虽然也通过了一个由毛泽东和谭平山起草的《农民问题决议案》,却没有花力气去具体组织实施。担任中央局秘书的毛泽东自己,一时也无暇去做。
  但中国农民作为一种巨大的现实力量,毕竟越来越引起人们的注意。一九二三年七月,陈独秀在《前锋》第一期发表《中国农民问题》一文,“算是精审可观,对于中国农民状况分析得很细致”的一篇文章。③一九二四年一月五日,邓中夏在《中国青年》上发表《中国农民状况及我们运动的方针》,介绍了广东海丰和湖南衡山白果两处农运的情况,说:“由上述的两桩事实看来,我们可以征测中国农民的觉悟是到了要农会的程度,能力是到了敢于反抗压迫阶级的时候,这种壮烈的举动,比较香港海员和京汉路工的罢工,并无逊色,真是中国革命前途可乐观的现象呵。”

自从写了"超越自己",突然成为教子专家,其实天下父母心皆同,子女心也差不多,我只是说出一些大家都有的问题,引起许多共鸣而已。

  我疑惑那是面对生,抑或面对死的挣扎?
  是为了自己的继续生存,而求生?
  还是为了下一代的不死,而拼死?

公元1889~公元1945

  时机似乎已逐渐走向成熟,关键是要有得力的人到实践中去艰苦地摸索。一九二四年十二月,毛泽东离开上海回湖南养病,正巧有了这样一次机会。
  他先在长沙板仓岳母家过完春节,一九二五年二月六日,和杨开慧带着岸英、岸青回到韶山冲。
  农村过年,拖的时间长,又是农闲时节,毛泽东一回来,看望他的乡亲不少。他和杨开慧也四处串门。他接触最多的,是早年由他带到长沙的学校里当校役、这时刚从安源矿上回来的共产党员毛福轩,还有钟志申、李耿侯、庞叔侃、毛新枚等。他通过各种渠道做了不少社会调查。
  钟志申是毛泽东的小学同学。当听说他一九一八年曾发动过抗缴“烟灶捐”的斗争、赶走了当地恶霸成胥生的团丁时,毛泽东很是兴奋。他后来回忆:“以前我没有充分认识到农民中间的阶级斗争的程度”,这次回韶山后,才体会到“湖南农民变得非常富有战斗性”,于是,我“发动了一个把农村组织起来的运动”④。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对农民进行思想启蒙教育。在长沙,他有过办工人夜校的经验。这时,他通过杨开慧、李耿侯等,发动进步教师,利用原来的祠堂、族校,在韶山、银田寺一带创办夜校。除教识字、教珠算外,还讲三民主义,讲国内外大事。毛泽东常去夜校查看,提出夜校讲课一定要通俗易懂,使农民容易接受,如讲打倒帝国主义就说“打倒洋财东”,这样农民一听就懂。根据他的要求,夜校还借识字向农民灌输一些浅显的道理。如讲“手”、“脚”两个字时,就说:人人都有手脚,可是农民的手脚一年到头不停地劳动,却缺衣少吃;地主有手不劳动,有脚还坐轿子,却吃大鱼大肉,穿绫罗绸缎。他们用这些事实来启发农民的阶级觉悟。到七月间,夜校发展到二十多所。
  从三月起,毛泽东以毛福轩等为骨干秘密组织农民协会,发展会员。夜校的学员大多成了农协骨干,夜校场所一般也是秘密农协的会址。不久,这种秘密农协发展到二十多个。在这个基础上,毛泽东亲自发展了韶山第一批中共党员。六月中旬的一个深夜,他在自家阁楼上主持了钟志申、庞叔侃、李耿侯、毛新枚等的入党仪式,成立中共韶山支部,由毛福轩任支部书记。
  这是毛泽东在农村中创建的第一个党的基层组织。中共韶山支部的这些最早成员后来都先后为革命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在延安的时候,毛泽东谈起一九三三年被国民党当局杀害的毛福轩说:“一个农民出身的同志,学习和工作都那样努力,一直担任到党的省委委员的工作,是很不容易的”。
  建立中共韶山支部后,毛泽东还注意发展一些有威望的开明士绅、小学教师加入国民党,于七月初在韶山建立起国民党第七区党部,并指派共产党员李耿侯、钟志申等分别担任宣传、组织工作。这方面的活动,当时湘区青年团委派来韶山工作的贺尔康在日记中曾多次记载。如七月五日:“民校(国民党——引注)今日到韶山李氏祠开会。我到会时才八点钟,……到下午七点钟闭会,共开会四次,讨论有三项:一、党务问题;二、反帝国主义问题;三、乡村的教育问题。”八月一日:“晚饭后,邀请国校(国民党——引注)同志到吉新堂开第一次成立区分部大会。到会者同志十人,又区党委员三人,由润之主席。到十一点钟才散会。”
  当时,湖南仍处于军阀赵恒惕统治下,国民党基层组织同共产党、农协一样,都是秘密的。这些组织的公开活动,大多利用“雪耻会”的名义进行。贺尔康七月五日日记说到的“反帝国主义问题”,就是指毛泽东召集国民党区党部会议,商量在各乡雪耻会的基础上组织湘潭西二区上七都雪耻会的问题,毛泽东还在七月十日召开的成立大会上发表了演讲。
  雪耻会来源于五卅运动。一九二五年五月十五日,上海发生日本资本家枪杀工人顾正红(共产党员)的事件。五月三十日,上海公共租界的英国巡捕又在南京路上向抗议的群众开枪,打死十三名工人、学生,伤者更多。全国迅速掀起了规模空前的反对帝国主义列强的抗议怒潮。湖南许多地方成立了“雪耻会”。毛泽东同毛福轩、钟志申等以“打倒列强,洗雪国耻”为口号,以秘密农协为核心,在韶山一带成立了二十多个乡雪耻会,作为公开合法的群众组织,开展演讲、散发传单、游行示威、检查洋货、禁止销售洋货等活动。这些正是国民革命的一项基本内容。
  不过,农民更关心的,还是自己的切身利益。毛泽东深知这一点。
  七月间,韶山大旱,田地龟裂,又正是青黄不接、粮食奇缺的时节。地主却乘机囤积居奇,高抬谷价。毛泽东便召集中共党支部和农协骨干开会,决定发动农民迫使地主开仓平粜。他派人同当地土豪、团防局长成胥生交涉。成胥生不仅拒绝,还把谷子运往湘潭等地牟取暴利。毛泽东得知这一消息后,要毛福轩等率领数百名农民带着锄头、萝筐等,连夜奔赴银田寺阻止谷米起运。成胥生见农民人多势众,被迫开仓平粜,其他地主也就不再敢闭粜。这是韶山历史上一次有名的“平粜阻禁”斗争。
  对这个时期毛泽东在韶山的活动,贺尔康在日记里还有许多记载:七月十二日,“下午润芝先生来舍邀我同去行人家(即串门——引注)。”“九点钟,国校(国民党——引注)开会,成立第四区分部。一点又十五分钟时,会才完毕。此时润之忽要动身回家去歇。他说因他的神经虽(衰)弱,今日又说话太多了,到此定会睡不着,月亮也出了丈多高,三人就动身走。走了两三里路时,在半途中就都越走越走不动,疲倦极了,后就到汤家湾歇了。”七月二十一日(阴历六月初一日),“到韶山南岸毛润之家,上午而他已他往,未在家。就翻阅最近的报纸,看了半天。下午三时润之才回来,此时C(共产党——引注)人也随时到了几个,等到六时C人还未到齐;世校(共产党、雪耻会、农协负责人合称——引注)开会后,天已暗了,我因不能走,就宿了。”八月四日(阴历六月十五日),“下午到南岸润之处,是C·Y·的常会期”。“晚同润之到玉提凹小毛氏祠,民校(国民党——引注)开会,十二点钟时才返”⑤。
  毛泽东在韶山从事农民运动的时间虽不长,却很有章法,在偏僻的山村搞起了各种组织。农民运动开展得有声有色,在当时颇具影响。一九二六年十二月湘潭县农会在《湘潭县农民运动报告》中介绍说:“湘潭农运,为湖南全省之中心。其地域为全省之要塞,故其发展亦在各县之先。”“湘潭西二区银田寺、韶山一带,农民感觉所受压迫日重,于去年二月间起而组织。到十月间,所成立之乡协,达二十余处,人数达千余,从此即开始作经济政治斗争,如阻禁谷米出境,维持民食,增加雇工工资,减轻租额,地方行政人员民选。这种种运动,时常与地主土豪发生冲突。”⑥
  毛泽东的活动,自然引起土豪劣绅的忌恨。成胥生密报湖南省省长赵恒惕。八月二十八日,赵恒惕电令湘潭县团防局急速遽捕毛泽东。县议员、开明绅士郭麓宾在县长办公室看到了这封密电,写了一封信交人赶快送到韶山。据毛泽民的夫人王淑兰回忆:“那天下午,泽东同志在谭家冲开会,……送来信后,家里就派人去谭家冲喊了他。他接到信,又用开水泡点饭吃,轿子是我给他请的。泽东同志先给他们讲好,抬的谁?抬的郎中。送轿子的人,只一天一夜就回来了。团防局隔了几天才来捉泽东同志,因泽东同志没在家,只开了些钱就了事。”⑦
  这时,毛泽东已到了长沙。就在赵恒惕的眼皮下举行秘密会议,向中共湘区委报告韶山农民运动的情况。他还到湘江边上,橘子洲头,回想当年风华正茂的师范生生活,写下有名的《沁园春·长沙》:“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
  这时的毛泽东,风华依然,但已非只是“书生意气”了。

  "吾家有子初长成",是我为财富人生杂志撰写的一系列文章,看来生动有趣,实在是与大家分享我的"头痛时间"。

     愿每个漂泊者都不孤独

坦率地说,我是带着一种恶心的感觉把阿道夫·希特勒编入此书的。他的影响几乎完全恶毒有害,他的主要作用是使大约三千五百万人丧失了性命。我无意为这个人树碑立传,但是事实不容回避:希特勒对许许多多人的生活都有着巨大的影响。

  九月到广州后,他在填写《少年中国学会改组委员会调查表》时,对个人经历作了这样的概括:“教过一年书,做过两年工人运动,半年农民运动,一年国民党的组织工作。”在“学业”一栏里写道:“研究社会科学,现在注重研究中国农民问题。”时间是一九二五年十一月二十一日。
  这时,他正在写《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其中分析了“半无产阶级”的经济地位和政治态度。所谓“半无产阶级”,主要是指农民。毛泽东那时把他们划分为半自耕农、半益农、贫农,还有“小资产阶级”中的自耕农和“农业无产阶级”即雇农。一九二六年一月一日,他又在国民党中央农民部机关刊物《中国农民》上写了一篇《中国农民中各阶级的分析及其对于革命的态度》。在韶山从事农民运动的实践,无疑为他的这些分析提供了重要依据。
  一九五一年,毛泽东把《中国社会各阶级的分析》收入《毛泽东选集》时,写了这样一个题注:“此文是反对当时党内存在着的两种倾向而写的。当时党内的第一种倾向,以陈独秀为代表,只注意同国民党合作,忘记了农民,这是右倾机会主义。第二种倾向,以张国焘为代表,只注意工人运动,同样忘记了农民,这是‘左’倾机会主义。这两种机会主义都感觉自己力量不足,而不知道到何处去寻找力量,到何处去取得广大的同盟军。”而毛泽东在这篇文章中明确地提出,自耕农、半自耕农、半益农、贫农、雇农,都“是我们真正的朋友”。
  当时,中共中央虽然也成立了农民部,但工作主要是在国民党的旗帜下进行的。在一九二六年一月召开的国民党二大上,毛泽东受主席团指定,参加修改《农民运动决议案》。《决议案》指出:“中国之国民革命,质言之即为农民革命。为要巩固国民革命之基础,亦唯有首在解放农民。”从此,毛泽东对国民革命和农民问题的认识,站到了新的起点上。
  国民党二大后,毛泽东参加了新成立的国民党中央农民运动委员会。三月十九日,他被任命为国民党中央农民部主办的农民运动讲习所所长。农讲所创办于一九二四年七月,目的是“养成农民运动人材,使之担负各处地方实际的农民运动工作”⑧。此前已有五届毕业生,共四百五十四人。最初的主办人是彭湃。毛泽东接办第六届,地址在广州附近的番禺学宫。经过筹备,这届讲习所于一九二六年五月十五日正式开课,收有来自二十个省区的三百二十七名学生。同一天,蒋介石在国民党二届二中全会上提出《整理党务案》。毛泽东被迫辞去国民党中央宣传部代理部长后,便全力投入农民运动讲习所的工作。
  这届农讲所共开设二十五门课程,内容都是围绕中国革命的基本知识,其中关于农民运动的课程占八门,教员多是有实际经验的农民运动领导者,如彭湃、阮啸仙等。毛泽东亲自讲授“中国农民问题”、“农村教育”、“地理”三门课,其中“中国农民问题”是所有课程中授课时间最多的,共二十三个课时。
  毛泽东从六月初开始讲这门课。从保存下来的学员课堂笔记里反映出,毛泽东严肃地回顾并总结了历史经验,指出以往革命党人都没有注意研究农民问题,辛亥革命、五卅运动之所以失败就由于没有得到三万万二千万农民的拥护。他从人口、生产、革命力量、战争关系、革命目的五个方面系统地阐明农民问题在国民革命中的地位。指出:“国民革命的目标,是要解决工农商学兵的各阶级问题;设不能解决农民问题,则各阶级问题也无由解决。”“可以说中国国民革命是农民革命”,“故土地问题为本党中心问题。”
  只有依靠占中国人口绝大多数的深受压迫的农民群众,只有把农民最关心的土地问题放在革命的中心问题的地位上,才有可能领导中国革命取得胜利。毛泽东经过长期的探索,终于自觉地认清这个关键性问题,把自己的主要精力投到这方面工作中,再也没有改变。这就为他以后能创造性地提出“农村包围城市,武装夺取政权”这条符合中国实际情况的胜利之路奠定了最初的基础。当然,对如何发动广大农民群众、如何解决农民的土地问题、如何取得革命的胜利,他还需要继续在实践中探索。
  毛泽东历来注重对社会实际状况进行切实的调查研究。他在农讲所提倡学员研究各省的农民问题,组织了以地区划分的十三个农民问题研究会,还主持拟定了地租率、田赋、地主来源、抗租减租、农村组织状况、农民观念、民歌等三十六个调查项目,要求学生根据家乡的实际情况一一填写。毛泽东很珍视这些调查材料,后来丢失了,到六十年代谈起时还说很可惜。
  当时,彭湃领导的以广东海丰为中心的东江农民运动最为成功。八月间,毛泽东又组织师生到那里实习两周,大大加深了对农民运动的了解。《中国农民》报道说:“赴海丰实行在将届毕业之时,学生于上课已久、接受各种理论之后,亲入革命的农民群众中,考察其组织,而目击其生活,影响学生做农民运动之决心极大。”⑨
  革命的形势发展得很快。七月九日,国民革命军在广州东较场誓师北伐。这一天,北伐军先头部队叶挺独立团已攻占湖南醴陵。所到之处,都有当地工农群众直接给以各种援助。十一日占领长沙。七月中旬,中国共产党在上海召开中央执行委员会扩大会议,讨论北伐战争中国共合作策略和民众运动政策等问题。会议提出无产阶级要同资产阶级争夺领导权,要反对“左”、右两种倾向。但对农民运动的限制很多,认为农民协会“尚不能带有阶级色彩”,农民的武装“不要超出自卫的范围”等。
  毛泽东对农民运动的认识,和中央的这个认识已有所不同。他组织编印了一套《农民问题丛刊》,供全国各地从事农民运动的人参考。内容有三类:一是关于农民运动的重要文献,如《孙中山先生对农民的训话》、《中国国民党之农民政策》;一是农讲所教员的专题研究报告,如《俄国农民与革命》、《海丰农民运动报告》;还有一部分是学生的调查材料。原来准备出版五十二种,后来受条件限制只出版了二十六种。
  一九二六年九月一日,在第一辑出版时,毛泽东写了一篇序言,题为《国民革命与农民运动》。他在这篇文章中指出:在经济落后的半殖民地进行革命,“最大的对象是乡村宗法封建阶级(地主阶级)”,他们是国内统治阶级、国外帝国主义的唯一坚实的基础。不动摇这个基础,就不能动摇这个基础的上层建筑物。根据这一分析,毛泽东认为若无农民从乡村中奋起打倒地主阶级之特权,军阀和帝国主义的势力就不会从根本上倒塌。如果只说要打倒军阀而不要打倒乡村的封建阶级,那就是不知道轻重本末。由此,他进一步阐明:“农民问题乃国民革命的中心问题,农民不起来参加并拥护国民革命,国民革命不会成功;农民运动不赶速的做起来,农民问题不会解决;农民问题不在现在的革命运动中得到相当的解决,农民不会拥护这个革命。”他批评一些同志只重视做城市工作,而忽视农民运动的倾向,号召要有大批的同志立刻下决心,去做那组织农民的浩大的工作,“向党里要到命令,跑到你那熟悉的或不熟悉的乡村中间去,夏天晒着酷热的太阳,冬天冒着严寒的风雪,搀着农民的手,问他们痛苦些甚么,问他们要些甚么。从他们的痛苦与需要中,引导他们组织起来;引导他们向土豪劣绅争斗;引导他们与城市的工人学生中小商人合作,建立起联合战线;引导他们参与反帝国主义反军阀的国民革命运动”。
  在农民运动篷勃高涨的事实面前,认为农民革命是国民革命成败的关键这种看法,逐渐为国民革命队伍中不少人所承认。这时,毛泽东最富特色的贡献是:从分析农村、农民在中国社会结构中的特殊地位来说明农民革命的重要性,从分析农民中各阶层的经济、政治地位来说明农民革命的动力和目标。这就比较具体地说明了中国革命同盟军这个问题,大大深化了人们的认识。毛泽东并不是最早从事农民运动的人,但他对这个问题认识的深度已走在前列。《国民革命与农民运动》发表后,很快引起各方面的注意。国民党中央农民部在九月二十一日出版的《农民运动》第八期全文转载。在中共中央工作的翟秋白还要求中央宣传都的羊牧之根据毛泽东的见解充实宣传内容。
  这时,毛泽东无疑已成为在全国有影响的农民运动权威。
  在毛泽东完成《国民革命与农民运动》时,北伐军相继在汀泗桥、贺胜桥击溃吴佩孚的主力部队,前锋直指武汉。农讲所的目的,本来是要把经过训练的干部派回农村,向农民宣传革命,发展农民运动。为了配合快速推进的北伐战争,第六届农讲所在九月间结束。学员们分赴各地,直接投身农民运动。
  送走农讲所学员后,十月中下旬,毛泽东在广州参加国民党中央各省联席会议。这时北伐军已攻占武昌,会议主要讨论国民政府迁都武汉、准备召开国民会议、国民党最近政策等大问题,历时半月。出席这次联席会议的人中,共产党员占四分之一,国民党左派还稍多一些,再加半左派,“会场完全为左倾空气包办。右派、中派(以丁惟汾为有力领袖,戴季陶亦出席数次,未发言)共约占四分之一,但不敢多说话”。“孙科说:‘即〔只〕要找于树德、毛泽东、恽代英、侯绍裘一疏通,会场中便没有问题了。’”⑩会议发表宣言,重申继续执行国民党一大和二大的决议。
  会议结束后,毛泽东接到中共中央通知,担任中共中央农民运动委员会书记。十一月上旬,他让杨开慧和母亲携岸英、岸青回到湖南,自己离开广州乘船到中共中央所在地上海。中共中央农委原已决定设立,但组织一直没有健全。毛泽东到任后方才正式办公。
  毛泽东主持中央农委工作后,立刻把自己的重点从对中国农民问题的研究,进入到对在全国范围内发展农民运动作出通盘的部署。他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制定《目前农运计划》,并于十一月十五日得到中央局批准。这个《计划》提出,农民运动要首先在那些具有有利条件而又在国民革命中具有重要意义的地方大力开展起来。“在目前状况之下,农运发展应取集中的原则。全国除粤省外,应集中在湘、鄂、赣、豫四省发展。”因为这四省是北伐战争准备首先推进的地区,发展这里的农民革命,从根本上瓦解军阀统治的基础,这是毛泽东历来的主张。“次则陕西、四川、广西、福建、安徽、江苏、浙江七省亦应以相当的力量去做。”这个以重点带动全局的设想,使全党的农运工作有了一条具体的行动路线。《计划》还要求“各地农运须切实与国民党左派合作”,决定“在武昌开办农民运动讲习所”。
  毛泽东不愿只是坐在大城市里去指导农民运动。为了实施《目前农运计划》,十一月下旬他赴长江沿线一带视察,联络江西、湖南、湖北诸省国民党省党部,商办武昌农民运动讲习所事宜。
  在南昌,毛泽东会晤了林伯渠。林此时担任国民革命军第六军党代表、国民党中央政治委员会常委。他在十一月二十六日的日记中记载:“晚开会晤润之。归寓已十二时矣”。⑾第二天,他们又一同访问第二军代理军长鲁涤平和该军副党代表李富春,以争取支持。晚上,国民革命军总政治部副主任郭沫若宴请林伯渠、毛泽东等。这是郭沫若第一次同毛泽东见面,后来他把此事写进回忆录《洪波曲》,感觉毛泽东“静如处子”,很有些像汉初的张良。由于毛泽东、林伯渠、李富春多方面地做工作,江西临时政治委员会二十九日作出决定:江西选送一百五十名学员到武昌农讲所,并负担经费一万三千元。林伯渠在这天的日记中说:“十一时开十一次政委会,议决农讲经费、农民协会补助费、合作社各案。”⑿
  这时候,随着北伐战争的节节胜利,湘、鄂、赣三省出现了农村大革命的高潮。毕业于广州第六届农讲所的毛泽民、贺尔康、庞叔侃、朱友互、王首道等三十多名学员回湖南后,成为农运骨干。到一九二七年一月,湖南派往各县的农运工作人员有二百零三人,农民协会会员从四十万人激增到二百万人,能直接领导的群众增加到一千万人,在湖南农民全数中差不多有一半已经组织起来。凡有农协的地方,农民对土豪劣绅、不法地主展开了减租、减息的经济斗争,并旁及各种宗法的思想和制度。湖南有些县成立县务会议,出席这些会议的有农协和工会的代表,群众团体实际上已参与政权的工作。
  像急风暴雨般迅猛兴起的农民运动,在人们面前提出了一系列以往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新问题。如何看待这些问题,成了社会各界瞩目的焦点。
  同地主豪绅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国民党右派,包括北伐军中的一些军官,坐不住了。“农民在乡里造反,搅动了绅士们的酣梦。乡里消息传到城里来,城里的绅士立刻大哗”⒀。他们攻击农民运动“破坏了社会秩序”,是“痞子运动”,是“扰乱了北伐后方”。一些中间派分子也开始动摇起来,说农民运动已经“越轨”了,应该加以限制,防人利用。联合阵线内部潜伏的危机越来越表面化了。
  关于农民运动的争论,也反映到党内。
  一九二六年十二月初,毛泽东从南昌到达武汉。在汉口设立中央农委办事处,同国民党湖北省党部筹商农讲所事情。十二月十三日至十八日,毛泽东以中央农委书记身分在汉口参加中共中央特别会议。
  这次会议错误地根据陈独秀的政治报告作出决议案说:当前“各种危险倾向中最要的严重的倾向是一方面民众运动勃起之日渐向‘左’,一方面军事政权对于民众运动之勃起而恐怖而日渐向右。这种‘左’右倾倘继续发展下去而距离日远,会至破裂联合战线,而危及整个的国民革命运动。”根据这个分析,会议规定当时党的主要策略是:限制工农运动发展,反对“耕地农有”,以换取蒋介石由右向左;同时扶持汪精卫取得国民党中央、国民政府和民众运动的领导地位,用以制约蒋介石的军事势力。事实上,蒋介石的军事势力和他的日益向右并不是这种策略所能限制得了的。推行的实际结果,只是单方面地限制工农运动的发展,牺牲工农群众的利益。在会上,陈独秀还说湖南工农运动“过火”、“幼稚”、“动摇北伐军心”、“妨碍统一战线”等。
  会上不少人不同意陈独秀的意见。广东区委的负责人重申依靠工农群众反对蒋介石的主张。中共中央委员、湖南区委书记李维汉提出,根据湖南农民运动的发展趋势,应当解决农民土地问题,“毛泽东赞同湖南区委的主张,但陈独秀和鲍罗廷不赞成马上解决土地问题,认为条件不成熟。”⒁毛泽东讲了他不同意陈独秀的看法,但讨论没有展开下去。毛泽东还在会上提醒中央注意:“右派有兵,左派没有兵,即右派有一排兵也比左派有力量。”但这些重要提示都没有引起中共中央的注意。会议最终还是接受了陈独秀的意见。
  以十二月会议为标志,毛泽东对陈独秀右倾政策的怀疑越来越深了。陈独秀本来是他非常敬重的人物,如今,在中国社会阶级关系和农民运动等重大问题上,他们的分歧越来越大。毛泽东已开始敏感地注意到中国革命的两个基本问题:土地和武装。当然他这时的考虑并不成熟,对陈独秀的观点一时也拿不出充足的理由去反对。几个月后他曾解释说:我后来的观点是“农民指挥着我成立的。我素以为领袖同志的意见是对的,所以结果我未十分坚持我的意见。我的意见因他们说是不通,于是也就没有成立。”⒂
  当面对着复杂的问题需要作出决断时,毛泽东历来主张应该从调查研究入手,把事实先切实地弄清楚。带着农民运动是否“过火”“幼稚”的问题,他决心实地考察一下,看看农村的实际情况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恰好在这时,他收到湖南全省农民第一次代表大会的邀请电:“先生对于农运富有经验,盼即回湘,指导一切,无任感祷!”⒃十二月十七日,他从汉口到了长沙。
  正在举行的湖南农民、工人代表大会在二十日下午联合举行欢迎会,欢迎会的《通告》上这样介绍毛泽东:“毛先生泽东奔走革命,卓著勋绩。对于农民运动,尤为注意。去岁回湘养疴,曾于湘潭韶山一带,从事农民运动。湘省之有农运,除岳北农会外,实以此为最早。”欢迎大会主席在致词时,称毛泽东为“中国革命的领袖”⒄。
  工农代表大会期间,代表们提出许多问题,由省农协委员长易礼容整理,请毛泽东一一作了解答。他还参加了大会的议案起草委员会。大会通过了四十个决议案,肯定农民以暴力打击土豪劣绅是“革命斗争中所必取的手段”,指出当前的中心任务是“根本铲除土豪劣绅的封建政权,建立农民政权”。毛泽东认为,“此次决议各案大体还算切实”⒅。这同“十二月会议”的方针明显地是两条路。
  接着,毛泽东以国民党中央候补执行委员身分下乡考察农民运动。行前,国民党湖南省党部召开常务会议,决定派省党部监察委员戴述人陪同,将巡视重要意义六项“通告各县党部,要求协助作好考察工作”。
  从一九二七年一月四日开始,毛泽东在戴述人等陪同下,身着蓝布长衫,脚穿草鞋,手拿雨伞,考察了湘潭、湘乡、衡山、醴陵、长沙五县。历时三十二天,行程七百公里。农村革命的沸腾生活像磁铁一样吸引了他。在考察中,他亲眼看到许多过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奇事。
  在韶山,他听说长期骑在农民头上的土豪劣绅家小姐、少奶奶的牙床,农民也可以踏上去打滚。闻讯赶来的宁乡县高露乡的农会干部告诉他,这个乡的国民党区分部实行的是“二民主义”,因为他们取消平粜米,还把领头争取平粜的鞋匠关进县监狱,取消了“民生主义”。在银田寺,人们告诉他原团防局长汤峻岩等自民国二年以来就杀人五十多,活埋四人,最先被杀的竟是两个无辜的乞丐。
  在湘乡县,农会干部汇报,有个大土豪逃到长沙,到处攻击农民运动,说“那些一字不识的黑脚杆子,翻开脚板皮有牛屎臭,也当了区农民协会的委员长,弄得乡里不安宁”;留在乡下的小劣绅怕打入另册,却愿意出十块钱要求参加农会。
  在衡山县白果乡,人们告诉他,农会掌了权,土豪劣绅不敢说半个“不”字;妇女们也成群结队地拥入祠堂,一屁股坐下便吃酒席,族长老爷也只好听便。也有坏消息:当他到衡山县城时,得知县监狱里竟关着一些乡农协委员长和委员。
  在醴陵县,农民告诉他,有个诨号叫“乡里王”的土豪易萃轩,最初极力反对农协,后来又低头作揖,给乡农会送上“革故鼎新”的金匾,一面又把儿子送到何键的部队里去。毛泽东还在醴陵见到了他的同窗好友、原新民学会会员罗学瓒,罗在这里担任中共的县委书记。
  在许多地方,他还看到农会从政治上打击地主,给他们戴高帽子游乡,甚至枪毙罪大恶极之徒;在经济上打击地主,不准他们加租加押,不准退佃;还推翻了过去维护封建统治的都团机构,人们谈论都总、团总,都说:“那班东西么,不作用了!”农会组建起自己的武装——纠察队和梭镖队;农民还禁烟禁赌,组织起来修道路、修塘坝等。
  一切似乎都翻了个个儿,一切又似乎才刚刚开始。这些新鲜活泼的生动事情,使毛泽东大大打开了眼界,为之兴奋不已。社会上出现的对农民运动的种种攻击,也使他忧虑不已。他看到了一个新的天地,对农民运动的认识更清楚了。
  二月五日,他回到长沙后,立刻向中共湖南区委作了几次报告,纠正他们在农运工作中的错误。中共湖南区委一九二七年二月写给中央的《湘区一月份农民运动报告》中说:“在此社会群向农运进攻之包围中,我们亦自认现在农运的确是太左稚,于是通告禁止农协罚款、捕人等事,……几乎不自觉的站到富农、地主方面而限制贫农。自润之同志自乡间视察归来,我们才感贫农猛烈之打击土豪劣绅实有必要。非如此不足以推翻现在乡村之封建政治。”紧接着,中共湖南区委和省农协,在实践中纠正了右倾偏向,从而为几个月后大规模的秋收起义和湘南暴动打下了很好的群众基础。
  二月十二日,毛泽东由长沙回到武汉,住进武昌都府堤四十一号。十六日,致信中共中央,在简要报告考察行程后指出:“在各县乡下所见所闻与在汉口在长沙所见所闻几乎全不同,始发见我们从前对农运政策上处置上几个颇大的错误点。”他报告了自己在考察过程中纠正了几个主要错误:“(一)以‘农运好得很’的事实,纠正政府国民党社会各界一致‘农运糟得很’的议论。(二)以‘贫农乃革命先锋’的事实,纠正各界一致的‘痞子运动’、‘惰农运动’的议论。(三)以从来并没有什么联合战线存在的事实,纠正农协破坏了联合战线的议论。”
  对今后农运的方针政策,毛泽东在《报告》中提出了十点意见。他认为,在农村尚未建立联合战线之前的革命暴动时期,农民一切向封建地主阶级的行动都是对的,过分一点也是对的,不过正不能矫枉。毛泽东的这种说法今天看来未必周全,但他当时也不是完全没有理由的:所谓“过分”的事都是土豪劣绅、不法地主逼出来的,革命不是请客吃饭,要推翻在农村中根深蒂固的封建势力,不采取一些激烈的手段是难以办到的,这些也是当时湖南农村中的事实。毛泽东还鲜明地提出:“农民问题只是一个贫农问题,而贫农的问题有二个,即资本问题与土地问题。这两个都已经不是宣传的问题而是要立即实行的问题了。”
  这最后一句话,是针对陈独秀说的。陈在“十二月会议”上讲过,解决农民的土地问题,目前还只能是宣传,不能实行。
  一回到武汉就赶写出这封信,可见他心情之急迫。他是多么希望中共中央能接受这些来自革命实践的呼声啊!然而,这封信对中央并没有发生作用。在信的末尾,他说考察的“详细情况从明日起三四日内写出一个报告送兄(指中共中央——引注)处察核,并登导报(指中共中央机关刊物《向导》周刊——引注)”。
  著名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很快写成了,有两万多字。“报告”叙述了湖南农民所做的十四件大事,认为都是革命的行动和完成民主革命的措施。说农民革命“攻击的形势,简直是急风暴雨,顺之者存,违之者灭。其结果,把几千年封建地主的特权,打得个落花流水”。“孙中山先生致力国民革命凡四十年,所要做而没有做到的事,农民在几个月内做到了。这是四十年乃至几千年未曾成就过的奇勋。这是好得很”。报告还提出要“推翻地主武装,建立农民武装”。
  三月五日,中共湖南区委机关报《战士》周刊首次刊登了该文的部分章节。十二日,《向导》周刊发表了部分章节。随后许多报刊相继转载。四月,以《湖南农民革命(一)》为书名,出版了全文的单行本,由长江书店印发。中共中央、中央局委员瞿秋白为这本书写了热情洋溢的序言,他说:“中国农民要的是政权和土地。……中国革命家都要代表三万万九千万农民说话做事,到前线去奋斗,毛泽东不过开始罢了。中国的革命者个个都应该读一读毛泽东这本书,和读彭湃的《海丰农民运动》一样。”
  在这篇《序言》里,瞿秋白还给了毛泽东和彭湃一个称号:“农民运动的王!”
  农民问题不仅在中国,就是在国际共产主义运动中,也是个没有解决好的问题。毛泽东的这篇报告,引起了共产国际的注意。一九二七年五月二十七日和六月十二日,共产国际执委会机关刊物《共产国际》先后用俄文和英文翻译发表了《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这是毛泽东第一篇被介绍到国外的文章。英文版的编者按说:“在迄今为止的介绍中国农村状况的英文版刊物中,这篇报道最为清晰。”当时任共产国际执委会主席团委员的布哈林在执委会第八次扩大会全会上也说:“我想有些同志大概已经读过我们的一位鼓动员记述在湖南省内旅行的报告了”,这篇《报告》“文字精练,耐人寻味”。

  当然,也开了一些头痛药!

  1989,我四十岁的那年,生命突然有了极大的转变--在儿子已经将进大学的时候,又添了个女儿。

1889年阿道夫·希特勒出生在奥地利布劳瑙小镇。青年时代,他是位一事无成的艺术家,却成了一位狂热的德国民族主义者。第一次世界大战,他在德国部队里服过役,受过伤,还得过两枚勇敢勋章。

  《湖南农民运动考察报告》诞生后不久,毛泽东的第三个儿子毛岸龙,也于四月四日在武昌呱呱坠地了。近在咫尺,可是父亲到第四天才见到自己的新生儿。这段时间,毛泽东太忙了。几天之内,毛泽东又新添了三个职务,都是关于农民运动的:三月三十日,全国农民协会临时执行委员会正式组成,毛泽东担任常务委负兼组织部长。四月二日,国民党中央常务委员会第五次扩大会议决定,由邓演达、徐谦、顾孟余、谭平山、毛泽东五人组成土地委员会,“由此会确定一个实行分给土地与农民的步骤”,“做成乡间普遍的革命现象”。四月四日,先期已开课的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补行正式的开学典礼。邓演达、毛泽东、陈克文为农讲所常务委员,毛泽东负实际主持之责。
  从湖南农村回武汉后,毛泽东深感正在筹备的农民运动讲习所必须尽快开学。同时向国民党中央农民部提议,将原定只招收湘、鄂、赣三省学员的计划加以扩大,农讲所直接由中央办理,名称为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以适应形势发展的需要。这个提议得到批准。于三月七日开课,学员有来自十七个省的七百三十九人。
  设在武昌的中央农讲所明确地规定:它的使命,“是要训练一班能领导农村革命的人才来,……可以说是农民革命的大本营。”⒆为此,须“切实研究农民土地问题,农民政权问题,农民武装问题”⒇。
  在主办广东第六届农讲所时,毛泽东就注意到学员的军事训练,在武昌中央农讲所的《规约》中,更赫然写明:“为将来发展农民武装起见,所以要受严格的军事训练”,“不接受这种严格的军事训练,便是对革命没有诚意”。每个学员还发了一支汉阳造七九式步枪,规定每天训练两小时,每周野外军事演习一次。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发生后,军事训练每天增至四个小时。这期有许多学员在半年后成为各地农民武装起义的骨干。其中有一个陈慕平回乡后在井冈山袁文才的农民自卫军里做事,对毛泽东与袁文才的会面起了作用。
  武汉国民政府是国共合作的政府。要解决农民问题,仍需要在国民党内尽可能地统一认识。三月十日至十七日,毛泽东以中央候补执行委员身分出席在武汉召开的国民党二届三中全会。他和邓演达、陈克文向全会提交了《土地问题案》(后改为《农民问题案》)和《对农民宣言案》。十六日,全会正式通过《对农民的宣言》和《关于农民问题的决议案》。《宣言》明确表示:革命需要一个农村的大变动,“使农村政权从土豪劣绅不法地主及一切反革命派手中,转移到农民的手中”;“农民应有自卫的武装组织”;农民问题主要是贫农问题,“贫农问题的中心问题,就是一个土地问题”。因此,“本党决计拥护农民获得土地之争斗,致使土地问题完全解决为止”。这些提法,基本上体现了毛泽东的思想。
  从四月八日到五月六日,土地委员会在武汉召开了两次委员会,五次扩大会,四次专门审查会。这时正是四一二政变的前后,政治局势异常严峻,如何解决农村土地问题成为更加紧迫的问题。土地委员会每次会议都讨论得热烈而详细。毛泽东总是力陈己见,往往成为会议的中心发言人之一。
  他认为,解决土地问题是要废除封建制,使农民得到解放。在当前来说,“要增加生力军保护革命,非解决土地问题不可”。它的直接作用是:“能够解决财政问题及兵士问题,……因农民要保护他们的土地,必勇敢作战。”(21)这确是解决当时武汉政府面对的困境的唯一出路。
  解决土地问题的中心问题,毛泽东认为是没收土地。“所谓土地没收,就是不纳租,并无须别的办法。现在湘鄂农民运动已经到了一个高潮,他们已经自动地不纳租了,自动地夺取政权了。中国土地问题的解决,应先有事实,然后再用法律去承认他就得了。”(22)
  怎样实施没收土地呢?毛泽东提出的步骤是:一般地说,先搞“政治没收”,如“土豪劣绅、军阀等等的土地”,以乡、区土地委员会按人口重新分配;然后再搞“经济没收”,即“自己不耕种而出租于他人的田,皆行没收”。但不同地区又要有不同要求。在条件成熟的地方,如湖南,已经可以实行经济没收了,办法是不向地主缴租。(23)
  会上的争议很大。最后议定:当前只能做政治没收,小地主及革命军人的土地都应加以保护,地主及佃农制度尚不能完全消灭。会议相应地通过《解决土地问题决议案》等七项决议案。
  五月九日,邓演达、谭平山、毛泽东、徐谦、顾孟余五位土地委员会成员,联名向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会写了《土地委员会报告》,并附上七项决议案,“敬候”“核夺”。

  妈妈是超人,不能叫累!叫累也不能生病!生病也不能不烧饭!烧的饭一定要好吃!

  妻临盆前,许多朋友都警告我:"虽然医院准许丈夫进入产房,但是为你自己好,也为了对太太保有一分神秘感,你千万别去!"

德国的失败使希特勒感到震惊和恼怒。1919年他在慕尼黑加入了一个小小的右翼党,这个党不久就改名为民族社会主义德国工人党(简称纳粹党)。不到两年的时间,他便成了该党理所当然的领袖。

  正是这一天,在武汉召开的中国共产党第五次全国代表大会也结束了。
  这次会议是在中国革命面临重大转折的非常状态下召开的。
  四月十二日,蒋介石在上海发动反革命政变,逮捕和屠杀了大批共产党员和革命群众。十八日,他在南京另组国民政府,宣布三月从广州迁至武汉的国民政府、国民党中央的一切决议为非法。陈独秀、谭平山、林伯渠、徐谦、吴玉章、恽代英、毛泽东等共产党人和国民党左派一百九十三人的名字,被列在“南京国民政府”的第一号通缉令上。四月十九日,武汉国民政府誓师继续第二期北伐,向河南的奉系军队进攻。四月二十二日,武汉方面中央委员联名发表讨蒋声明,号召人们“依照中央命令,去此总理之叛徒,本党之败类,民众之蟊贼”。
  宁汉分庭抗礼,再加上北京的张作霖奉系军阀政府,中国一时出现三足鼎立的局面。政治局势发生了重大逆转。继续保持国共合作的武汉国民政府,既要对付东面的新军阀蒋介石,又要继续北上讨伐旧军阀张作霖,处境艰难,内部情况又很复杂。怎样在这种极端危急的状况下拯救革命,怎样对付武汉政权以外的敌人,怎样看待这个政权内很不可靠的同盟者,怎样把革命深入下去实行土地革命,……许多尖锐的问题摆在了共产党人面前,成为党的五大需要解决的迫切问题。
  五大在四月二十七日开幕。会议接受共产国际第七次大会关于中国问题的决议,批评了陈独秀的右倾错误,通过《政治形势与党的任务决议案》等项决议。这些决议强调要争取领导权,但没有提出切实可行的具体措施。会议认为中国的资产阶级已经叛变,中国革命到了“工农小资产阶级之民主独裁制的阶段”。这只是在突变的形势面前的脱离实际的空谈。一回到现实,仍然把希望寄托在汪精卫、谭延闿、唐生智控制的武汉国民党、国民政府及其军队身上,认为这就是工农小资产阶级的联盟,对汪精卫等采取一味迁就的政策。会议期间,汪精卫还到会讲了话。大会选出三十一名中央执行委员和十四名候补执行委员,陈独秀仍当选总书记。
  毛泽东参加了大会,被选为中央候补执行委员。会上,他是个候补代表,只有发言权,没有选举权。一如既往,他当时最关注的是农民问题。会前,他曾邀集彭湃、方志敏等各省农民协会负责人开会,议定出一个广泛地重新分配土地的方案。毛泽东把这个方案提交大会,被大会拒绝了,陈独秀甚至没有把它拿出来讨论。大会虽在原则上肯定了土地革命的重要性,认为“应该以土地革命及民主政权之政纲去号召农民和小资产阶级”;但仍没有提出具体有效的措施,内容也限定在国民党中央土地委员会所议决的范围内,同时还强调必须先取得“小资产阶级”的同意,实际上是要先取得汪精卫的同意。
  汪精卫能同意吗?当然不能。于是,前面所说的肯定土地革命的重要性等等都成了一些空话。
  如何看待土地革命,在某种程度上已然是对武汉政府前进还是倒退的试金石。连土地委员会花了那么大力气制订出来、上报“敬候”“核夺”的那一个并不彻底的《解决土地问题决议案》,在中共五大结束的第四天(五月十二日),就被国民党中央的政治委员会否决了。谭延闿在讨论时说:“现在不能讲分配,要讲分配,必惹起极大的纠纷。”
  毛泽东预感到风云将要突变,一场劫难很快就要来临,而党的五大却不能改弦易辙,自己的主张又不被以陈独秀为代表的中共中央理解。他独步徘徊在武昌蛇山的黄鹤楼前。面对滔滔奔涌的长江水流,或许诗句更能表达出他内心的忧虑:
  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
  后来,毛泽东曾解释过他当时写这首《菩萨蛮·黄鹤楼》中说到的“心潮”:“一九二七年,大革命失败的前夕,心情苍凉,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这是那年的春季。”(24)
  山雨欲来风满楼。形势果然急转直下了。
  五月十七日,驻宜昌的夏斗寅率所部独立十四师进攻武汉,发表反共通电。毛泽东组织中央农讲所的四百余人枪编入叶挺部队,配合讨伐叛乱。
  五月二十一日,驻长沙的许克祥率所部第三十五军独立三十三团发动叛乱,湖南的工农运动顷刻间浸入血泊之中,史称“马日事变”。六月三日,毛泽东任常委的全国农协发出声讨通电,要求国民政府对许克祥“立予免职查办”。他还和蔡和森在武汉租界的一家旅社里接待逃亡出来的湖南工农干部,详细了解情况。并要大家“回到原来的岗位,恢复工作,拿起武器,山区的上山,滨湖的上船,坚决与敌人作斗争,武装保卫革命”(25)。六月十三日,毛泽东在出席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会议时,又以大量事实说明马日事变的真相是许克祥部队向湖南省农协进攻。
  六月六日,朱培德在江西以“礼送出境”的名义逐走大批共产党员和国民党左派人士。六月十日,汪精卫赴郑州和冯玉祥、唐生智举行会议。九天后,冯玉祥又赴徐州同蒋介石会谈。幕后的交易表明:蒋汪携手,宁汉合流,反共反苏,已是势所必然。
  在这期间,毛泽东和谭平山、邓演达等,以中华全国农协临时执委会常委的名义,连续发表四个《训令》,要求明令制止江西驱逐共产党及工农领袖之行动,严惩屠杀民众的反动派,揭露蒋冯的徐州会谈是“谋反前敌武装同志及国民政府”。要求国民政府保护工人纠察队和农民自卫军,号召各级农协严密组织,武装自卫。
  国共两党的全面破裂,已如箭在弦上,到了很快就要摊牌的最后时刻。越来越多的共产党人意识到这一点,努力寻找出路。六月十七日,中共中央军事部长周恩来根据湖南情况,在中央常委会上提出湖南暴动计划,但被共产国际代表罗易拒绝了,不轻易发火的周恩来气得和他大闹一场。
  在这次会上,中共中央常委蔡和森提议改组湖南省委,由毛泽东担任书记。这个意见在会上没有讨论,还引来一些非议。因为马日事变后,毛泽东、蔡和森都先后要求回湖南工作,有人便说他们要在党内组织“左派”。三个月后,蔡和森解释说:“和森与毛泽东同志之关系,绝对不是什么企图组织左派,只因泽东一向反对中央农民政策。一九二六年冬季以来,完全代表湖南土地革命的倾向,为一切敌人之所痛恨,而为一切农民之所欢迎,所以,马日事变后,和森主张他回湘工作。”(26)
  这时的湖南省委,由于遭受马日事变的严重打击,已接近瘫痪。从眼前的紧迫形势来看,湖南的位置十分重要,必须尽快恢复强有力的党的工作。这样,到六月二十四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会议决定成立以毛泽东为书记的新的湖南省委。
  毛泽东立刻赶赴长沙开展工作,决定打通长沙附近各县及衡阳、常德等地同省委的联系。随后又到衡阳召集会议,再三强调:马日事变是上海事件的继续,随着而来的将有无数个马日事变在全国发生。因此,各县工农武装一律迅速集中,不要分散,要用武力来对付反动军队,以枪杆子对付枪杆子,不要再徘徊观望。
  这时,唐生智也回到长沙,明令取消工农团体,公开打出反对共产党的旗帜。
  毛泽东针锋相对,主持制定《中共湖南省委目前的工作计划》,明确提出“一切经济的和政治的斗争,一切口号的鼓动,都以推翻唐生智的统治为目的”。“推翻唐生智的统治”最终靠什么呢?这个计划把“武装问题”突出地提了出来,认为保存工农武装有三种办法:“编成合法的挨户团,次之则上山,再次之则将枪支分散埋入土中。”
  毛泽东到湖南刚十天就被召回武汉。七月四日,毛泽东出席中共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讨论湖南农民协会和农民自卫武装应当如何对付敌人的搜捕和屠杀。
  毛泽东在发言中分析了保存农民武装的两种策略:“1.改成安抚军合法保存,此条实难办到。2.此外尚有两路线:a.上山;b.投入军队中去。上山可造成军事势力的基础”。
  “上山”,作为一条出路,被毛泽东突出地提了出来。

     超级妈妈

  但我还是去了。在听见妻子哀号时,忍不住抢过一件消毒衣穿上,冲迸产房。

在希特勒的领导下,纳粹党的势力在迅猛增长,1923年发动了一场叫做“慕尼黑啤酒店暴动”的政变,阴谋失败后,希特勒锒铛入狱,他由于变节而受到审判和定罪,但是他服刑还不到一年便悠闲地走出了狱门。1928年纳粹党仍是一个小党。但是大萧条的到来引起了公众对根基牢固的各个德国政党颇为不满。因此纳粹党的势力在迅速增长,1933年四十四岁的希特勒一跃成为德国总理。

  ① 1938年3月21日毛泽东在延安“抗大”三大队临别演讲中,谈到他对农民问题的认识过程时也说:“十五年前,恽代英主张去做平民教育工作,我没有去。”
  ② 张国焘:《我的回忆》第1册,现代史料编刊社1980年版,第294页。
  ③ 邓中夏:《中国农民状况及我们运动的方针》,1924年1月5日《中国青年》。
  ④ 埃德加·斯诺著,董乐山译:《西行漫记》,三联书店1979年版,第135页。
  ⑤ 引自中国革命博物馆、湖南省博物馆编:《湖南农民运动资料选编》,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390—394页。
  ⑥ 湖南省博物馆编:《湖南全省第一次工农代表大会日刊》,湖南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172页。
  ⑦ 王淑兰60年代的回忆。
  ⑧ 绮园:《第一届至第五届农民运动讲习所介绍》,《中国农民》第2期,1926年2月。
  ⑨ 绮园:《第六届农民运动讲习所办理经过》,《中国农民》第9期,1926年11月。
  ⑩ 《国民党中央地方联席会议经过情形》,《中央政治通讯》第12期,1926年11月。
  ⑾《林伯渠日记》(1926年7月—1927年6月),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81年版,第48—49页。
  ⑿《林伯渠日记》(1926年7月—1927年6月),中共中央党校出版社1981年版,第48—49页。
  ⒀《毛泽东选集》第1卷,人民出版社1991年6月版,第15页。
  ⒁李维汉:《回忆与研究》(上),中共党史资料出版社1986年4月版,第104页。
  ⒂毛泽东在中共中央紧急会议上的发言,1927年8月7日。
  ⒃湖南省博物馆编:《湖南全省第一次工农代表大会日刊》,湖南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87页。
  ⒄湖南省博物馆编:《湖南全省第一次工农代表大会日刊》,湖南人民出版社1979年版,第304、338页。
  ⒅毛泽东:《视察湖南农民运动给中共中央的报告》,1927年2月16日。
  ⒆《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开学宣言》,1927年4月4日。
  ⒇《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开学典礼盛况》,《汉口民国日报》,1927年4月5日。
  (21)毛泽东在土地委员会第一次扩大会议上的发言,1927年4月19日。
  (22)毛泽东在土地委员会第二次会议上的发言,1927年4月12日。
  (23)毛泽东在土地委员会第三次扩大会议上的发言,1927年4月22日。
  (24)毛泽东1958年在文物出版社刻印的《毛主席诗词十九首》书眉上的批注。
  (25)袁任远:《石门南乡的起义》,《星火燎原》第1集,人民文学出版社1964年版,第429页。
  (26)蔡和森:《党的机会主义史》(1927年9月),《蔡和森的十二篇文章》,人民出版社1980年版,第101页。

  故事一:

  于是,我经历了终生难忘的一幕,看见妻子颤抖着、扭曲着,咬着牙,深深地吸气,再用那口气把脸孔挤成一团猪肝色。抓着她抖动而冰冷的双手,在她每次换气深深地叹息中,我慌乱失措了,有一种茫然无助的感觉。我疑惑那是面对生,抑或面对死的挣扎?是为了自己的继续生存,而求生?还是为了下一代的不死,而拼死?

希特勒一当上总理,就利用政府机构镇压一切敌对势力,迅速建立起一种独裁统治。这个过程不是通过逐步腐蚀公民自由和被告辩护的权利,而是以闪电般的速度来完成的。纳粹党人根本就不实行审判,许多政敌倍受毒打,或直接遭到暗杀。在战前的年代里,大多数德国人却真正拥护希特勒,因为他能减少失业,恢复经济。  随后希特勒把德国引上了一条导致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征服之路。起初他获得的领土实际上是一弹未发。英国和法国自己正面临着重重的经济困难,极度渴望和平。希特勒扩充德国军队,破坏凡尔赛和约,占领莱茵河西部地区并实行军事设防,强行吞并奥地利 (1938年 3月)。对所有这些,英法两国都未出面干涉,甚至对强占捷克斯洛伐克设防牢固的边界地区苏台德也加以默许(l938)。英法希冀慕尼黑协定── 一项国际协定──能够买到“我们时代的和平”,才使得捷克斯洛伐克孤立无援,几个月后希特勒就占领了该国的所有地区。每次进攻之前,狡诈多端的希特勒一面为他的行径辩护,一面威胁说,如果他的愿望得不到满足就发动战争;每次进攻,脆弱胆怯的西方民主国家都作出了让步。

  深夜一点钟,从画室走出来,看见儿子正慢条斯理地在吃他的意大利通心面,老婆则两手撑着垃圾袋,站在餐桌前:

  产钳左比不对,右比也摇头,剪一刀不够,再剪第二刀,血流成盆,泪流如雨,妻的脸色突然转为苍白,就在此刻,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啼器--我一生听过最动人的声音。

但是英法决心要保卫希特勒下一个进攻目标──波兰。希特勒在1939年8月下旬与斯大林签订了一项《苏德互不侵犯条约》(实际上是一项侵略同盟条约,两位独裁者就相互间如何瓜分波兰在条约中达成协议),使自己首先得到了保护。九天后德国入侵波兰,又过了十六天苏联也入侵波兰。虽然此时英法两国对德宣战,但是波兰很快就被击败了。

  "快点吃了!把纸盘丢进来,我好拿出去,明天一清早收垃圾,晚上就得放到马路边!"

  我把血淋淋的孩子接过,送到旁边的小台子上,帮着护士挤眼药膏,眼皮滑溜溜地,拨不开,护士大喊:"用力拨!伤不着的!你看头都挤成尖的,过几天也就会恢复正常!生命如果不坚韧,怎么有资格来到这个世界!?

1940年是希特勒的最得意忘形之时,4月他的军队吞并丹麦和挪威,5月侵占荷兰、比利时和卢森堡,6月法国投降。但是在年末英国抵住了德国空军一系列长时间的袭击,这就是著名的

  儿子懒洋洋地,一付死相地吃完把刀叉往盘子上一扔,就转身回房子,留下做母亲的,佝着背绑垃圾袋,又打开前门,披一件外套,冒着纽约十一月的霜寒,把袋子拿到路边去。

  搂着那紫红色的小东西,看她不停地嚎哭、挣扎,我突然对生命产生一种前所未有的感动:

“不列颠之战”。希特勒从未能够入侵英国。

  故事二:

  "上帝创造的最伟大的东西,不是万物、不是宇宙,而是爱!我十分不合逻辑,甚至执着地认为,上帝在创造一切之间,先创造了母爱,上帝本身就是爱,这世界也就是由爱所凝结!?

1941年4月希特勒的部队征服了希腊和南斯拉夫。I941年6月,希特勒撕毁了他与苏联签订的《苏德互不侵犯条约》,也对其发动进攻。他的军队征服了大片的苏联领土,但是在冬季到来之前却未能歼灭苏军。

  深夜一点钟,我跟儿子同吃消夜,老婆因为身体不舒服,早早就休息了,所以我也只好勉强吃儿子用微波炉做的意大利罐头丸面。我先吃完,迳自将刀叉拿去洗,并回头对儿子说:

  确实的,随着小女儿的成长,随着自己不断付出爱,身体里好象有一个荒废已久的爱的"水龙头",愈使用、愈通畅,源源不绝地倾泻而出。

虽然希特勒已经与英国和苏联作战,但是在1941年12月日本偷袭珍珠港美国海军基地几天之后,他即对美宣战。

  "把脏东西收拾一下,一齐丢到垃圾筒里,楼下也检查检查,有没有垃圾,然后拿出去!?说完就进卧室了。

  我的画风变了!在过去的凄冷荒寒中,加入明亮的调子:洗衣服来的女孩、雨中垂钓的少年、遍地的黄花、满池的新绿,都成为描绘的题材。

到1942年中期,德国所征服的欧洲领土面积大于历史上任何国家所征服的领土,此外它还占领了北非的许多地区。1942年下半年,战争的转折点出现了,德国在苏联斯大林格勒和埃及阿莱曼两场关键性战役中连遭失败。经受这些挫折之后,德军势力大减。虽然德国的最终失败现在看来已成定局,但是希特勒却不甘服输;尽管德国伤亡惨重,但是在斯大林格勒战役后又继续战斗了两年多。惨痛的结局在1945年春天终于来到了,4月30日希特勒在柏林自杀,七天后德国投降。

  只听得儿子匆匆忙忙的脚步,楼上楼下地传来,再就是开衣橱和大门的声音,居然没多久,外面的灯光便熄灭了,想必他已及时就寝。

  我的文风也变了,从过去的唯美派、田园派,发展出一种温馨的笔触。对社会的关怀提升了,对亲情的体察敏锐了,感情则变得更为脆弱。过去对小孩不太注意的我,现在居然会去关怀每个见到的孩子,觉得他们个个可爱,哪个孩子不是在母亲和他自己一番生死的挣扎之后,来到这个世界呢?

希特勒在掌权期间,实行历史上无与伦比的种族灭绝政策。他是一个狂热的种族主义者,特别恶毒地憎恨犹太人。杀掉世界上每一个犹太人是他公开明确的目标。在他执政期间,纳粹分子为了实现这一目标,建造了庞大的集中营,营内设有巨大的毒气室。在他所征服的每块领土上,无辜的男女老幼就被捆绑起来,装上畜车,投进毒气室活活毒死。仅在几年期间,几乎有6百万犹太人就这样惨遭杀害。

  故事三:

  他们的额上都写着爱!

不仅犹太人是希特勒的牺牲品,在他执政期间,大批大批的俄国人和吉普赛人以及许许多多被认为是低劣种族的人和国家的敌人也惨遭屠杀。人们决不会想到这些谋杀是自发的行为,是在战斗最激烈期间进行的:希特勒死亡营是一门经过精心组织的大商业。要保持记录,要有定额,要全面搜索尸体,以求得到诸如金质假牙和结婚戒指等贵重物品。许多受害者的尸体也被用来制作肥皂。希特勒十分热衷于这项谋杀计划,在战争末期德国民用和军用燃料短缺时,畜车却不停地向死亡营驶去,执行着阴森可怖但无益于军事的任务。

  车房里先传来车子的引擎发动声,跟着,浴室里便响起吹风机的轰轰声,十分钟之后,楼梯上脚步声响起,做母亲的尖声喊:

  我甚至对小小的种子,都怀有一分虔敬与尊重,它们不都代表着生命吗?不也都是花朵们爱的结晶吗?把它栽下去,它就代表着未来的元限--无限爱的绵延!

看来希特勒显然会留名于世,其理由有以下几点:第一,众所皆知,他是整个历史上罪恶最大的人。如果说象尼禄和喀利古拉这样的人物──已经作为残酷的象征闻名于世长达二十个世纪之久──他们所犯下的罪恶同希特勒相比只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似乎可以有把握地预言希特勒作为历史上罪恶最大的人是无可争议的,所以他在未来的许多世纪中都会留有名气的。此外他当然还会作为世界曾经历过的最大战争──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主要发动者而留在人们的记忆中。核武器的出现使将来再发生这么大规模战争的可能性大为减少。因此,即使从现在到今后的两千多年内,第二次世界大战也许都会被认为是历史上的一个重大的事件。

  "快一点!吹个头要吹多久,再不快你就要迟到了!"

  对父母的爱、子女的爱、植物的爱、昆虫的爱、石头的爱、山水的爱、故园的爱、全人类的爱,忽然之间,全被唤起。直到我秋天返台前整理旧稿,才惊讶居然在不自觉的情况下,完成了这许多爱的篇章。

而且希特勒还会为他整个生平十分古怪有趣而将继续留名。一个外国人(希特勒生在奥地利,不是德国人)没有政治经验,没有金钱,没有政治背景,但是却在不到十四年的时间就爬上了一个主要的世界强国的元首宝座,这确实是令人瞠目。他具有杰出的演说才能,从希特勒鼓动人们采取重大行动的能力来判断,他可能是整个历史上最精湛的演说家。最后希特勒一获得政权就行使恶魔般的手段,这当然也不会很快被世人遗忘。

  又隔了半天,才听见儿子下楼和关车门的声音,以及车子冲出门,疾转弯而去的吱吱轮胎摩擦响。想必一路上都在训儿子。

  书名"爱,就注定了一生的漂泊",可以有多重的解释。从被爱所创造,到这个世界来漂泊,乃至为心爱的事业,心爱的人,而不断追寻。

也许历史上没有哪一位人物对其同代人的影响象阿道夫·希特勒那样大。除了在他发动的战争或在纳粹集中营中死去的数以百万计的人以外,还有数以百万计的人流离失所,无家可归,他们的生活由于战争而被完全扰乱了。

  只是当天儿子又迟到了!

  有多少父母年轻时为了爱子女,希望他们能进入好学校、交到好朋友、吸到好空气,而不停迁移?年老时又为了舍不得子女,千里迢迢漂泊到地球的另一边!

要估价希特勒的影响还必须得考虑另外两个因素。第一,要是没有希特勒,在他领导下实际发生的事件有许多也许根本就不会发生(在这方面,他与诸如查尔斯或西蒙·玻利瓦尔这样的人物形成了鲜明的对照)。当然德国和欧洲的形势也确实为他提供了机会。例如,他提倡军国主义和反对犹太人的演说肯定在许多听众中引起了共鸣。但是没有迹象表明在二十年代和三十年代,大多数德国人希望或有意让他们的政府奉行近乎象希特勒所推行的那种极端的政策,也没有什么迹象表明其他可能会成为德国领袖的人物会干出同样的勾当来。事实上对于希特勒时代实际发生的事件,任何局外的观察家都不能作出近乎准确的预见。

  故事四:

  生命是什么?
  生命是爱,爱就注定了漂泊!

第二,整个纳粹运动绝对操纵在一个领导人手中。马克思、列宁、斯大林和其他人对共产主义的崛起都起了重大的作用,但是国家社会主义在希特勒前后都没有重要的领导人。他领导纳粹党夺取了政权,并在这个党的整个掌权期间维持住了他的领导地位。当他死亡时,纳粹党及其所领导的政府也随之消亡。

  老婆住院,我早上不教课、不开车、不出门,儿子前一晚就发了愁,早早上床,天没亮就轻手轻脚地起床,自己开冰箱,也不知弄了什么东西吃,吹风机响了两分钟不到,就人去楼空。

  爱是绝对的,没有尊卑大小和品质之分,即使小动物的爱,也当被尊重;即使最平凡的人,也能拥有伟大而无私的爱的胸怀,如同那位躺在路边的浪人所呼喊的:

虽然希特勒对他同时代人的影响十分巨大,但是他的举动对未来世世代代的影响看来却无足轻重。希特勒完全未能实现他的任何远大目标,他对后代人所产生的一点儿影响似乎与他的本意相违背。例如,希特勒热衷于扩大德国的领土和影响,但是他征服的领土虽大,却瞬息即逝。今天即使把东德和西德的领土合在一起也没有希特勒就职时的德意志共和国大。希特勒极力想灭绝犹太人,但是在他就职的十五年后,十个独立的犹太国家在两千年中首次宣告成立。希特勒憎恨共产主义和苏联,但在一定程度上是由于他所发动的战争,苏联人在他死时就已经把自己的控制范围扩大到东欧的一个广大的地区,共产主义的影响在世界上迅速扩展开来。他轻视民主政体,希望不仅在其他国家而且也在德国将其消灭,但是今日的西德就是一个正在运转的民主政体,它的公民对于独裁统治的忍耐力比希特勒以前任何一代的德国都要小得多。

  晚上儿子顶着北风回到家,直喊冷,先问妈妈什么时候出院,吃完饭,急急地去做功课,说是因为巴士来得慢,早上差一点迟到,今天要提前睡,第二天更早起。

  "你们爱自己的家,你们睡在家里面!

希特勒在他自己所处的时代有着巨大的影响,但对未来的世世代代没有什么影响,把这个奇怪的现象综合起来分析会得出什么结论呢?希特勒对他所处的时代的世界的影响如此巨大,显然他应在本册中占据相当高的位次。但是他肯定应该远排在秦始皇、奥古斯都·凯撒和成吉思汗这样的人物之后,因为他们的行动在其死后若干个世纪中对世界仍有影响。与希特勒般配的是拿破仑和亚历山大大帝。从短期来看,希特勒对世界的骚动,甚至比这两位还要大,但是他的名次要比他俩略微低些,因为他的长期影响不如他俩大。

  临睡又问了一遍:"妈妈什么时候出院?"

  我爱这世界,我睡在世界的每个地方,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爱你们!?

  上面这四个画面,相信是每个家庭都可能经验的,却由其中提供许多值得深思的事。

  愿我们的爱,都能如此无私地扩大、延伸下去!

  母亲(也可能是父亲,但多半是母亲,所以本文中以母亲为假设。)往往巨细靡遗,对子女照拂得无微不至,在她的心中,即使孩子已经十六、七岁,仍然可能会因为鞋带系不好,一脚踏住另一脚的鞋带而跌倒,所以当孩子系鞋带时,她还要目不转晴地看着。

  愿每个漂泊者都不孤独!

  即使有一天她不得不叫孩子自己做事,也要千叮万嘱,唯恐有什么闪失,可以说:她在帮助孩子思考!

     深情八帖

  在孩子心中,母亲常是无所不能的,她可以早上五点钟起床,做早餐,送孩子上学,自己去上班,经过超级市场买菜,赶回家烧饭、洗衣、催孩子做功课、练琴、记帐,打骂着孩了上床,东摸摸、西理理,忙到深夜睡,而第二天:

  于是:
  我们乘着爱的船
  渡过忘川之水
  漂泊到这个世界
  漂泊过爱的一生
  又载满舍不下的爱
  漂泊到来世……

  又是生龙活虎,早上五点多钟就忙里忙外的--超级妈妈!

     渡过忘川

     避免我这样过一生

  婴儿为什么总是喜欢被摇呢?

  美国电视上有个感冒药的广告:

  美国的玩具店里,有电动的婴儿摇篮;爱斯基摩人的冰洞里,有毛皮缝制的摇床;连去九族文化村,都在山胞的房子里,看见藤子编成的摇篮。

  妈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说:"妈妈感冒了!"

  是在母亲的腹中孕育时,浮游于羊水,像是在水中摇荡,所以出生之后,'摇'能唤起胎儿的记忆?

  大儿子、二儿子、大丫头、二丫头、小毛头、加上老公,全傻了眼地问:"我们怎么办?"

  抑或在我们的前生结束之后,必要渡过'生之川流',饮过'忘川之水',才能进入今生,所以那摇,能唤起川流的回忆?

  于是感冒药画面插入,母亲吃下去。

  那么,当我们祝每一位孕妇顺产时,也蹲下身,对那腹中的小宝宝,说声'一帆风顺'吧!

  哗!

  每一次,摇宝宝入睡,我都这么幽幽地想……。

  超级妈妈重显神威,全家人乃大欢喜!(旁白:请服用××牌感冒药!)

     生之港

  问题是,这个超级妈妈会得到怎样的回馈?她会受到子女多大的感激?她又是否能够教育出具有独立人格,且知道孝顺的子女?

  婴儿人睡前,为什么总爱哭呢?

  答案常是令人失望的--不!不!不!

  她哭着、喊着,甚至又踢又的,难道在那餐梦中会有恶魔出现吗?

  因为她是超级妈妈啊!她本不该生病,也不需要子女照顾!她既然不需要,我们又何必去照顾她呢!

  抑或她怕跌回浑浑渺渺的忘川,又被注生娘娘带走了呢?

  于是许多子女就这样地被呵护、被帮忙思考,成了标准的MAMMT'S-BAB?"!

  她必是有着以前的梦魇吧?!所以不愿入睡,在疲困的边缘挣扎着,直到撑不下去。

  于是许多母亲就"我这样过一生!"

  然后,她就笑了!

  如何解决这个问题?前面"家庭纪录"的第二、四两项,诚然提供了很好的答案。

  再不然,先咧咧嘴,作个哭的表情,又嘴角一扬,笑了出来。

  愈去爱的人,愈懂得什么叫做爱!

  于是我猜,必是在忘川的边缘,知道自己已经安抵'生之港',不会再被遣送出境,而破啼为笑吧?

  人性有个基本的表现,不是被爱得愈多的人,愈懂得去爱,反而是愈去爱的人,愈懂得什么叫做爱!也可以说:愈是奉献给对方,愈会加深地去爱对方!

  第一次,看宝宝入睡,我都这么幽幽地想……。

  我们常会发现,年轻父母养的孩子比较不会回馈父母,因为父母都健在,也仍然像是他的朋友一样,他不必去操心,相反地,那些老寡母带大的小孩子,却常比较孝顺。这是为什么?

  向你流去呵,向你流去!
  以这一湾清浅蓝蓝的夜空向你流去!
  今夜我是鸥、我是雁
  我是来自南国的一条
  小小的船!
  载着椰子涛、榴莲香
  还有一舷
  海水的蓝!
  向你流去呵!
  向你流去!
  上到我的小小的船
  载你去一个梦幻的城……

  因为那些孩子未成年时,母亲已经年老,他一方面需要靠母亲养育,一方面又得随时注意母亲的身体,并帮助母亲,否则老母大去,或是重病,孩子就会顿失所依。

     小小的船

  那孩子既有忧患意识,母子之间,更是相依为命的!那母亲不是单方面付出,而是在孩子未成年时,便已经获得孩子回馈、关心与照顾。套一句"陈情表"中的句子,那是:

  收拾东西,找到一首学生时代写的情诗,其中的'你',该是个可爱的少女,而我则是那小小的船。

  "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

  多么罗曼蒂克,少男的情诗啊!

  李密的"孝",不正是这样来的吗?

  可是如今望着怀中的娃娃,又多么地迷惑,觉得二十多年前的那首诗,竞是为这初生的女儿写的!

  此外人性又有另一个基本表现,就是"没有失的'得',不觉其得之可贵;失而复得之'得',愈觉其可珍!"

  于是我的双臂,变为那只小小的船,而女儿则成了小船的乘客。

  相信每个作母亲多年的,都经验过,自己离家多时之后返回,所见到的一双双殷切、盼望而欣喜的眼神。

  每一次哄娃娃入睡,我都唱自己少年时写的这首情诗,觉得很贴切、很温馨……。

  因为只有当"妈妈离家时",孩子们才能有时间"反省"母亲在家时的"千般好、万般福",他们由不方便中,感觉到母爱的伟大与可贵,这时候,当母亲付出时,子女便会比较感恩。只是,感不了多久,便又无感了!"

     孩子多高了?

     脱下超人的外衣

  亲戚打电话来,问我小女儿的身高,想了又想,我说:"我不知道也!离开纽约三个月,小娃娃长得快,心里没个准了!"

  从以上的讨论中,我们可以得到一个方法,就是当我们希望子女孝顺时,不妨将自己的姿态放低,表现出对子女的需求与倚靠,制造一些机会,让子女付出爱,从而产生更多对父母的爱。

  挂上电话,忽然有一种莫名的落寞。倒不全为了想女儿,而是又回到初抵美国的那一年。

  我们应制造机会,让他们不得不自己去管理自己,甚至全家的事,使孩子由困顿当中,增益其所不能,进而知道掌握时间与做事的方法。

  一个中国餐馆的大厨,送来整桌的菜,鞠躬又鞠躬地,勉强坐下来:

  听了我的这番话,各位"超级妈妈"们,请不要等以后怨子女的不孝,而趁现在"偶尔"脱下超人的那件印着S的衣服,像是超人电影中,装作书呆子型的记者吧!

  "对不起,早该来看您了。只为住在医院里,出不来!"他用右手摸了摸左腕的绷带:"从跳船那时算起……。在餐馆晨做了七年的炒锅!锅重啊,拿久了,手腕都坏掉了!"转头看见我桌上儿子的照片:"离开家时,我的孩子也这么大。前些日,给孩子寄了衣服去,太太写信来,说太小了!怨我连孩子多高都不知道。快跟我一样高了,居然还寄童装回去……。"他沉默了一下,低头深呼吸:"这边餐馆老板跟律师勾结,我的居留还不知要等到哪一年呢!"

  你将看到奇迹!

  三个月跟七年比起来,算得了什么?

  孩子赖床,常因为不敢面对今天。

  我突然回到十三年前的那一刻,有了更深的落寞……

  孩子迟睡,常因为今天过得不错。

     妈爱丑娃娃

  问题是他们该起不起,该睡不睡,该快不快,该成功没有成

  自从外号叫"白玉娃娃"的孩子,定时被带到小公园来,原本在那儿聚集的妈妈,和她们的小奶娃们,就突然不见了。

     掌握时间,就是掌握生命!

  不是不见,只是大家都换了时间,避开跟白玉娃娃站在一块儿。

  --教孩子使用时间的方法

  "那孩子太漂亮了!真像是白玉雕的。浓浓的眉毛,线条鲜明;下面一只大得出奇,又只见黑,不见白,像湾深水的眼睛;翘翘的鼻子,小嘴旁且挂着两个深深的酒涡!怎么世上最美的全长到她一人身上去了?!我们娃娃两只眼睛,都不如她一只大!"

  故事一:

  每个妈妈心里都这么说。有时不小心遇到白玉娃娃,也止不住地夸赞。那是忍不住,自自然然,不得不赞叹的。只是跟着便有些自惭形秽起来,连回家之后,都要对着自己的娃娃左看、右看、叹口气:"为什么比人家的白玉娃娃差那么远?"

  "快去睡觉了!已经深夜两点,还在摘什么?"

  这种不平,大约持续了两、三个月。突然妈妈们不再躲避了,她们甚至选定白玉娃娃出现的时间,抱着自己的宝宝去。

  "我在做一份报告,明天最后一天!"

  她们且故意靠着白玉娃娃坐着,看看白玉娃娃,又看看自己的孩子,然后手里搂得更紧、亲得更重、爱得更深:

  "不是上礼拜就开始做了吗?怎么还没弄完!"

  "你虽比不上白玉娃娃,但妈妈疼你呀!妈妈爱你呀!你好伟大,让妈妈爱!妈妈好伟大,一心爱自己的丑娃娃!"

  "我要做得特别好!因为前一次得了A++,老帅特别夸奖,所以这次要更好!"

     爱得心慌

  看孩子这么求好心切,妈妈只好不说话了。

  "自从有了小孩,我在巷子里开车,就放慢了速度,总觉得可能会有幼童,从旁边冷不防地跑出来,而那个幼童或许正是自己的孩子!"一个朋友歪着头,像是喃喃地沉思:

  (第二天早上)

  "可是我的孩子才八个月大啊!刚学爬,怎么可能上街跑呢?我却觉得满街的孩子都变成她了,好多好多可爱的小东西,摇摇摆摆地走着!摇得我心好慌,所以,所以……"

  "怎么还不起床?要迟到了!"

  "所以了老半天,他突然脸色一正:"我不打算开车了!?

  "找不舒服!"

     家要怎么写?

  摸摸头,好好地:"是没睡够吧!不是生病!"

  在东亚美术概论的课上,介绍中国文字,有个学生突然举手:

  "我不敢上学!"

  "'太'字应该是'犬'字,有几个人会把狗扛在肩上?当然是牵着走,所以点子应该在下面,不在上面!"

  "为什么?"

  "'犬'字应该是'宝宝'!"一个女学生说:"宝宝坐在肩上!"

  "因为今天要考英文,我还没准备!考坏就麻烦了!不如在家读书,明天再去补考!"

  "那么'家'这个字也错了,房子里有'豕'不算家,那是农舍!"又有学生喊。

  结果:没上学。结果:报告没准时缴。结果:补考之后被扣分。

  我有些火大,叫那学生到前面来:"你说家应该怎么写?"我指了指黑板。

  故事二:

  "字!"她写了好大一个"字":

  春假这一个礼拜,你打算做什么?"

  "'字'才算是家,房里有孩子,是家!"

  "跟同学看电影Back-to-the-future(同到未来)、去打几场球、给暑假国际营认识的朋友写几封信、温习两个礼拜之后可能考的东西,当然,还有家庭作业。"

     烽燹中的小花

  母亲想想。嗯……,不错!有娱乐、有运动、有郊游、有功课、又有准备,是很好的假期计划!

  忠孝东路上大排长龙。虽坐在冷气车里,仍然让外面飞扬的尘土、污染的空气,熏得直要窒息。

  (春假过后的一个星期天)

  突然看见一个年轻妈妈,抱着她一岁左右的娃娃,快步从车缝中跑过街。她的姿势很美、脚步很轻,有点像是舞蹈,左斜、右斜,又转个圆弧,一下子跳上街心的安全岛。

  "妈!开车送我去图书馆!"

  那手中的娃娃高兴得咯咯咯地笑了,妈妈也笑,好象母子正在做凌霄飞车的游戏似地。多么天真的娃娃啊!多么洋溢着母家的小妈妈啊!我却突然禁不住地想哭:

  "有急事吗?"

  凭什么我们能拥有这样美丽的母子?她们原本应该属于青青的草地、悠然的街道和闲静的巷弄啊!那孩子天真的咯咯的笑声,和年轻妈妈舞蹈般的步子,与这周遭的暴戾多么不调和!

  "有!去借书,明天要缴读书报告--基度山恩仇记!"

  那孩子正吸进足以致病的含铅废气,那妈妈正带她穿过一群非但不知同情与礼让,甚至像要吞噬她们的车海啊!

  结果,没借到书,因为同学们都去借这本书。

  我看到一枝幽香的忍冬攀过荆棘,我看到一朵雏菊在烽烫中绽放!

  结果:去买一本,但是报告没写出来,因为书太厚,看不完!

  *******************

  结果:多拖了两天才写成,而下面碰到考试,全砸了!因为假期里念的,已经忘了一大半!

  从追求年轻的奔跃、
  肉体的激情、
  金钱的力量,
  到仅仅是"活着"。

  故事三:

     真好

  已经深夜一点钟。

  在大学生编校刊,见过许多同窗的好作品,内容都不记得了,唯有一篇文章的题目,始终未曾忘记--

  "你在干什么?戴着耳机发楞?"妈妈问。

  "年轻,真好!"

  "我在等着听新闻快报!看看明天会不会下雪,下雪之后会不会停课!"

  在报纸副刊的女作家小说专辑里,看到一段动人的情节,倒不是其中对少女初历人事,云雨缠绵的描写,而是那少女在激情时说的一句话:

  (二十分钟之后)

  "有身体,真好!"

  "你在浴室做什么?"

  一家人到佛罗里达度假,坐在海洋世界的湖边,看孩子挤在人群中跳草裙舞,阳光和煦、海鸥翩翩,妻笑着说:

  "我在摘隐形眼镜、还有刷牙、洗脸!"

  "有钱,真好!"

  (十五分钟之后)

  二十多年的老朋友,自从大前年在纽约见过一面,便一直联系不上,挂电话过去,也总是没人应,最近突然接到信,行间不再是干云的豪气,却满是人生的哲理,尤其临结尾的一句话,震人心弦:

  "你在做什么?已经一点半了!"

  "活着,真好!"

  "我在放洗澡水!我在等水满!"

  从追求年轻的奔跃、肉体的激情、金钱的力量,到仅仅是"活着"。

  (三十分钟之后)

  这,就是生命的历程吧!

  "你为什么还不关灯睡觉?已经两点多了!"

  *******************

  "我在收拾书包。"

  当我们七老八十,
  有一天晚上老头子突然来了莫明其妙的兴致,
  伸手过去,
  摸着老太婆干瘪而下垂的乳房,
  老太婆一笑,露出了没牙嘴……。

  结果:两点半钟才熄灯。

     深长的爱

  故事四:

  车子停在十字路口,一对老夫妇相互扶持地走过,总是爱开黄腔的司机老林,突然歪头若有所感地笑着说:

  "咦?早就看他醒了!怎么还没出来?"母亲过去敲门。没反应,推开门,居然小子穿好衣裳,却又缩回去睡:"怎么又睡了呢?昨天不是早早就上床了吗?"

  "想想!当我们七老八十,有一天晚上老头子突然来了莫明其妙的兴致,伸手过去,摸着老太婆干瘪而下垂的乳房,老大婆一笑,露出了没牙嘴……。"

  "我只是想再躺一下!"说着用被蒙着头。

  不知道这是不是他开玩笑的话,只觉得有一种特殊的味道,并在心中自自然然地,勾出一对风烛残年老人的轮廓。

  "混蛋!快点滚起来!"老子怒气冲冲地进来:"又不是睡得晚,为什么赖床?婆婆妈妈地!哪里像个男人?"说着就要动手捶人。

  这已是十三年前的事。老林早退休了,我也离开中视多年,但他的这段话,却常常在脑海浮起。

  母亲一把挡住:"就让他多睡一下好了!"

  多么蕴藉温馨的画面哪!看来属于色情的描述,却显得那么纯真而感人。欲已经随着年华的消逝而淡远,情像是深臧的醇酒般,变得更耐人寻味。使我想起不知哪位诗人有过这样的句子:

  "他上礼拜出去旅行,怎么一大早不用人叫就起床了?还有在暑假国际营里,他不是起是比别人都早吗?"老子吼着:"为什么现在要赖床?"

  早已喝完的酒瓶
  依旧藏在柜子深处
  偶然拿出来
  砰地一声,打开瓶盖
  嗯!啊啊……。
  犹然是初恋时的芬芳啊!
  便又悄悄盖上
  塞回柜子的深处……。

  结果:老子捶了儿子一拳,儿子态度恶劣地顶撞两句,父子两天没讲话,而且当天早上儿子又迟到了!

  何其悠远、恬淡的爱!看似随着年轻时豪饮而尽的一瓶酒,按紧了盖子,放在心灵柜子的深处,且在数十年后的某一个日子,偷偷地取出来……。

     安排时间的比重并善用时间

  这,才是真正的饮者!

  以上四个情况,是每个家庭都可能经验的,也暴露了许多孩子的问题。

  这,才是深长的爱!

  由故事一,我们发现孩子常犯一个毛病,就是不知道怎么分配时间。他们可能明天要考三科,却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准备第一科上,等第一科读完,却已经晚到没时间和精力念下两科。

  **********************

  或是勉强念完,第二天却没精神上学。

  三十二年了,直到今天,
  每当我被蚊子叮到,总会想到我那慈祥的父亲,
  听到啪地一声,
  也清清晰晰地看见他手臂上被打死的蚊子,
  和殷红的血迹……。

  他们也可能花不成比例的多时间,去搞一样东西。问题是这一科的老师不会因为他这一次杰出的表现,就免除以后的功课。别的同学表现虽远不及他,但只要达到应有的水准,也能得到高分。他反倒因为误了其它的功课,而在最后遭到挫败。

     父亲的画面

  故事二,看来似乎与故事一相同,实际问题出在:孩子不懂得分辨"大时间、小时间、完整时间与零碎时间。"

  人生的旅途上,父亲只陪我度过最初的九年,但在我幼小的记忆中,却留下非常深刻的画面,清晰到即使在三十二年后的今天,父亲的音容仍仿佛在眼前。我甚至觉得父亲成为我童年的代名词,从他逝去,我就失去了天真的童年。

  他们可能用大而完整的假期,做一些每件只需一、两小时就能完成的事。却在小而零碎的空间,想要去做需时数日才能做成的"大题目"。这就好比,有了大笔钱却只知道买许多小电器、小摆设,度假游乐的人,到头来没有自己的房子住!

  最早最早,甚至可能是两三岁的记忆中,父亲是我的溜滑梯,每天下班才进门,就伸直双腿,让我一遍又一遍地爬上膝头,再顺着他的腿溜到地下。母亲常怨父亲宠坏了我,没有一条西装裤不被磨得起毛。

  故事三所表现的,是不知道在同一时间做许多事。这种人往往只能单线地使用时间,他不懂得在等车时看杂志、在坐车时背英文单字,甚至在长途的车程中打个吨。如同故事中,那孩子明明可以一边摘眼镜、一面听收音机、等洗澡水;或一边听收音机、等洗澡水、一边收书包。结果他却要一件件分开来做,浪费了两、三倍的时间。

  父亲的怀抱也是可爱的游乐场,尤其是寒冷的冬天,他常把我藏在皮袄宽大的两襟之间,我记得很清楚,那里面有着银白的长毛,很软,也很暖,尤其是他抱着我来回走去的时候,使我有一种居高临下的优越感。我一生中真正有"独子"的感觉,就是在那个时候。

     白日恐惧症

  父亲宠我,甚至有些溺爱。他总专诚到衡阳路为我买纯丝的汗衫,说这样才不致伤到我幼嫩的肌肤。在我四、五岁的时候,突然不再生产这种丝质的内衣。当父亲看着我初次穿上棉质的汗衫时,流露出一片心疼的目光,直问我扎不扎?当时我明明觉得非常舒服,却因为他的眼神,故意装作有些不对劲的样子。

  故事四中,我们需要探讨的则要复杂多了。

  母亲一直到今天,还常说我小时候会装,她只要轻轻找我一下,我就抽搐个不停,且装作上不来气的样子,害得父亲跟她大吵。

  请不要认为年轻人起不来床,只是属于懒惰的表现,或单纯地因为前一天的睡眠不足。也不要认为孩子在遇到使他们兴奋的事务时,会自动早起,只是一种现实的表现。

  确实,小时候父亲跟我是一国,这当中甚至连母亲都没有置身之处。我们父子常出去逛街,带回一包又一包的玩具,且在离家半条街外下三轮车,免得母亲说浪费。

  实在年轻人赖床,往往潜在心理上,是不敢面对眼前的一天。父母的压力、老师的压力、功课压力、同学压力都可能是他的困扰。

  傍晚时,父亲更常把我抱上脚踏车前面架着的小藤椅,载我穿过昏黄的暮色和竹林,到萤桥附近的河边钓鱼,我们把电石句挂在开满姜花的水滨,隔些时在附近用网子一捞,就能捕得不少小暇,再用这些小暇当饵。

  正因此,当白天没有压力时,他们早上就比较容易起床。而那些爱赖床的年轻人,晚上往往特别兴奋,而不愿意睡觉。早上脾气不好,有所谓"起床气"的人,放学之后,也多半情绪很好。甚至只要他们背起书包,走出门,看到同学之后,就立刻表现得欣然。凡此,都是同样的道理,如同演员的舞台恐惧症(Stage-Fright),未上台前,能终日不安,等到真正上台,一下子恐惧全不见了。

  我最爱看那月光下,鱼儿挣扎出水的画面,闪闪如同白银打成的鱼儿,扭转着、拍打着,激起一片水花,仿佛银粟般飞射。

  孩子在从温暖的被窝和美好的梦境中醒来时,如同大人在长期的假日后,返回工作前一样有着沮丧期。所以当我们发现孩子突然有赖床的毛病,而并非睡眠不足或生理有病时,必须先去了解他们是否有精神上的压力,而加以疏导。但是这一疏导,并非让他们拖下去,或躲避下去,而是使他们能面对现实的挑战,否则他们不但现今有问题,成年之后,也可能有不能面对现实的表现。

  我也爱夜晚的鱼铃。在淡淡姜花的香气中,随着沁凉的晚风,轻轻叩响。那是风吹过长长的钓丝。加上粼粼水波震动,所发出的吟唱;似乎很近,又像是从遥远的水面传来。尤其当我躲在父亲怀里将睡未睡之际,那幽幽的鱼铃,是催眠的歌……

  我认为对爱赖床的孩子,了解、鼓励与鞭策应该一齐来!而对那些不懂得利用时间的年轻人,我们一方面要教导、分析使用时间的方法,一方面应该留些空间,让他们从错误当中得到教训。一方面更要观察,那些"拖",是否也导因于"他们不敢面对现实"!

  当然父亲也是我枕边故事的述说者,只是我从来不曾听过完整的故事。一方面因为我总是很快地人梦,一方面由于他的故事都是从随手看过的武侠小说里摘出的片段。也正因此,在我的童年记忆中,"踏雪无痕"和"浪里白条",比白雪公主的印象更深刻。

  掌握时间,就是掌握生命,更是抓住现实!

  真正的白雪公主,是从父亲买的"儿童乐园"里读到的,那时候还不易买这种香港出版的图画书,但父亲总会千方百计地弄到。尤其是当我获得小学一年级演讲比赛冠军时,他高兴地从国外买回一大箱立体书,每页翻开都有许多小人和小动物站起来。虽然这些书随着我十三岁的一场火灾烧了,我却始终记得其中的画面。甚至那涂色的方法,也影响了我学生时期的绘画作品。

  孩子要出去住校,你该高兴!

  父亲不擅画,便是很会写字,他常说些"指实掌虚"、"眼观鼻,鼻观心"这类的话,还买了成叠的描红簿子,把着我的小手,一笔一笔地描。直到他逝世之后,有好长一段时间,每当我练毛笔字,都觉得有个父亲的人影,站在我的身后……。

  孩子的同学要来家住,你该觉得光荣!

  父亲爱票戏,常拿着胡琴,坐在廊下自拉自唱,他最先教我一段苏三起解,后来被母亲说"什么男不男、女不女的,怎么教孩子尖声尖气学苏三?"于是改教了大花脸,那词我还记得清楚:

  孩子换过不少异性朋友,你该鼓掌,因为那表示他对异性有了选择力!

  "老虽老,我的须发老,上阵全凭马和刀……。"

     男大不申留

  父亲有我已经是四十多岁,但是一直到他五十一岁过世,头上连一根白发都没有。他的照片至今仍挂在母亲的床头。八十二岁的老母,常仰着脸,盯着他的照片说:"怎么愈看愈不对劲儿!那么年轻,不像丈夫,倒像儿子了!"然后她便总是转过身来对我说:"要不是你爸爸早死,只怕你也成不了气候,不知被宠成了什么样子!"

  --子女步人成熟期,父母应有的态度与调整

  是的,在我记忆中,不曾听过父亲的半句叱责,也从未见过他不悦的表情。尤其记得有一次蚊子叮他,父亲明明发现了,却一直等到蚊于吸足了血,才打。

  故事一:

  母亲说:"看到了还不打?哪儿有这样的人?"

  "咱们买一栋有游泳池的房子如何?"某日我对十六岁的儿子说。

  "等它吸饱了,飞不动了,才打得到。"父亲笑着说:"要倒了,它才不会再去叮我儿子!"

  "好啊!我赞成。"儿子继续看他的电脑杂志。

  三十二年了,直到今天,每当我被蚊子叮到,总会想到我那慈祥的父亲,听到啪地一声,也清清晰晰地看见他手臂有被打死的蚊子,和殷红的血迹……。

  "那么你就得进一所比较近的大学,譬如普林斯顿(prinston)或哥伦比亚(Columbia),这样才能常在家享用游泳池,对不对?"

  ***********************

  "进远处的大学照样可以游泳,哪个学校没有游泳池?"

  我回家用肥皂不断地洗身体,
  甚至用刷子刷,希望把自己洗白些,
  但洗下来的不是黑色,
  是红色,
  是血!

  "可是家里有你专用的更衣室,免费的餐饮,游累了跳上床就可以睡大觉,更不怕在池子时撞到别人!"

     别让自己更孤独

  "老爸!"儿子总算抬起头:"但是你有没有想到,家晨的游泳池边,站的是老爸、老妈,学校游泳池边,站的却是美女啊!"

  傍晚,我站在台北办公大楼的门前,看见一辆公共汽车驶过,有个黑人从后排的车窗向外张望,我突然兴起一种感伤,想起多年前在纽约公车上见到的一幕:

  故事二:

  一个黑人妈妈带着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儿上车;不用票的孩子自己跑到前排坐下,黑人妈妈叮铃当嘟地丢下硬币。但是,才往车里走,就被司机喊住:

  "我儿子经常说有同学家长邀请他去玩,并且留他在那里过夜,又说要把几个同学带回家住,好象家里开旅馆似的!"某日我对美国朋友说。

  "喂!不要走,你少给了一毛钱!"

  "那真是好极了!"

  黑人妈妈走回收费机,低头数了半天,喃喃地说:"没有错啊!"

  "好极了?"我瞪大眼睛:"你说好极了?"

  "是吗?"司机重新瞄了一眼,挥挥手:"喔,没有少,你可以走了!"

  "当然!第一,表示你儿子人缘不错,人品也好,否则哪个家庭会欢迎他去过夜?第二,表示你的家够大,而且够温暖,否则如何留宿别人的孩子?别人又怎么会喜欢到你家去?第三,表示你的孩子够独立,因为不够独立的孩子不懂得做主人,如果孩子到你家过夜,却都是由你这个老爸出面接待,由你太太为他们准备早餐,又在你们的监督下活动,那些十七、八岁的大孩子保险会受不了而逃走。所以不论孩子去别人家住,或别的孩子到你家来,对你都是好事,甚至可以帮助你孩子成长!"

  令人惊心的事出现了,当黑人妈妈涨红着脸,走向自己的小女儿时,突然狠狠出手,抽了小女孩一记耳光。

  故事三:

  小女孩怔住了,捂住火辣辣的脸颊望着母亲,露出惶恐无知的眼神,终于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谁说女大不中留?我看哪!男大不中留!"我对系里的同事说:"现在高中还没毕业,已经常常弄到七、八点钟才回家,连带使我的健康也大不如前了,因为从前常有儿子下课之后陪着打球、短跑,现在却连谈话的机会都难得!"

  "滚!滚到最后一排,忘了你是黑人吗?"妈妈厉声地喊:"黑人只配坐后面!"

  "他有他的世界嘛!你总不能叫他永远属于你,你把他生下来,是为了你有个伴,还是为了你有个后?"

  全车都安静了,每个人,尤其是白人,都觉得那一记耳光,是火辣辣地打在自己的脸上。

  "可是在一起十八年,孩子突然上大学离开家,做父母的多寂寞啊!"

  当天晚上,我把这个故事说给妻听,她却告诉我另一段感人的事:

  "天啊,你不开香槟庆祝,居然还要喊寂寞?"同事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我的孩子才十岁。我早就做梦有你这么一天了!夫妻重新回到两个人的自由之身,要去哪里,就去哪里!要在房子的什么地方亲热,都没有人碍眼,这是人生的新阶段,夫妻二度蜜月的开始啊!"

  一个黑人学生在入学申请书的自传上写着:"童年记忆中最清楚的,是我第一次去找白人孩子玩耍;我站在他们中间,对着他们笑,他们却好象没看见似的,从我身边跑开。我受委屈地哭了,别的黑小孩,非但不安慰,反而过来嘲笑我:"不看看自己是什么颜色。"我回家用肥皂不断地洗身体,甚至用刷子刷,希望把自己洗白些,但洗下来的不是黑色,是红色,是血!"

  故事四:

  多么怵目惊心的文字啊!使我几乎觉得那鲜红的血,就在眼前流动、也使我想起"汤姆历险记"那部电影里的一个画面

  深更半夜,夫妻二人正坐在灯下发愁,等儿子打电话来,好去地铁车站接。却听见门外楼梯响,小伙子居然自己回来了--还带着一个细高细高的洋妞。

  黑人小孩受伤了,白人孩子惊讶地说:"天哪!你的血居然也是红的!?

  "我能不能为你们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安娜!"儿子一手把安娜挽了过来:"她妈妈开车送我回来的,正在门口等,我特别把她带进来见见你们。"

  这不是新鲜笑话,因为我们时时在闹这种笑话,我们很自然地把人分成不同等级,昧着良心认为自己高人一等,故意忽略大家同样是"人"的本质!

  "好!好!好!"我们两口作出笑脸:"把门灯打开,看得清楚!"……

  最近有个朋友在淡水找到一栋他心目中最理想的房子,前面对着大片的绿地,后面有山坡,远远更能看到观音山和淡海。但是,就在他要签约的前一天,突然改变心意,原因是他知道离那栋房子不远的地方,将要建国民住宅。他忿忿地说:

  第二天一大早,老婆就打电话给她的心理学专家:

  你能容忍自己的孩子去跟未来那些平价国宅的孩子们玩耍吗?买两千万元的房子,就要有两千万身份的邻居!"

  "我们有麻烦了!我儿子不但到女朋友家吃饭,见过她一家人,居然还把那女孩子和女朋友的妈妈都带回家来,一付要定了的样子!真正要命的是,我和我先生都不欣赏这女生,而我儿子竟觉得她美若天仙,看样子是坠人了情网,怎么办?"

  这也使我想起多年前跟朋友到阿里山旅行,坐火车到嘉义市,再叫计程车上山。车里有四个座位,使我们不得不与一对陌生夫妻共乘。

  "你们平常对他交女朋友,管得很严吗?"

  途中他们认出了我,也就聊起来;从他们在鞋子工厂的辛苦工作,谈到我在纽约的种种。

  "是啊!"

  下车后,我的朋友很不高兴地说:"为什么跟这些小工说那么多?有伤身分!"

  "嗯……。那是真麻烦了!因为他缺乏免疫力,没有比较的机会,一朝有大胆的女生主动找上,母猪也成了天仙!"

  实在讲,他说这句话正有伤他自己的身分!因为不懂得尊重别人的人,正显示了他本身的元知,甚至自卑造成的自大。

  "那怎么办哪!他如果要娶那个女生,我们一定要改遗嘱,一文也不给他!"老婆急得跳起来。

  我曾见过一位画家在美国画廊示范挥毫,当技惊全场,获得热烈掌声之后,有人举手:

  "对了,你儿子多大啊??"

  "请问中国画与日本画的关系。"

  "十七岁又三个月!"

  "日本画全学自中国,但是有骨没肉,丝毫不储蓄,不值得一看!"

  "那还好,现在只是过渡期。"电话那头开始安抚:"未来机会还多,换了环境,自然可能换对象。话说回来,今天交这种三八野女生反而是好事,既然交过了,就有免疫力。如果你儿子现在二十七岁,可就真麻烦了!"临挂电话,对方又叮嘱:"你们没有骂他吧?记住,少批评!这年龄的男孩子,正义感和反叛性特强,你愈看不上、愈瞧不起,他就愈要!你只当没见过,根本不记得!因为交这种女生,就是要引人注意,你们不注意,他就没意思了!"

  话没完,观众已纷纷离席。

     教训和启示

  他竟不知道--

  以上虽然看来只是笑话式的故事,却在它的真实面背后,告诉我们许多严肃的问题,或启发我们一些现代父母应有的观念:

  "彰显自己,不必否定他人!
  你可以不赞同,但不能全盘否定!"

  一、孩子有孩子未来的世界,父母不能以自己的价值观,来衡量孩子的选择,也不应该再有养儿防老,或养儿作伴的想法,希望孩子永远跟在身边。

  否定别人的人,常不能有很好的人际关系,因为他自己心里有个樊篱,阻挡了别人,也阻碍了自己。

  二、现代年轻人,如同大人一样,除了在外的交际,也应有在家中招待朋友的权利,或到别人家做客的机会。这种做主人和做客人的经验,可以帮助他独立,并建立较佳的人际关系。

  有位美国小学老师对我说:"当你发现低年级的孩子居然就有种族歧视的时候,找他的父母常没用,因为孩子懂什么?他的歧视多半是从父母那里学来的!只是,我操心这种孩子未来在社会上会变得孤独!"

  三、利用孩子招待朋友和引介朋友家长的机会,做父母的正可以进一步了解子女交友的品味,井给予适当的导向。

  我回家告诉自己的孩子:

  四、夫妻生活的目标,不应过度建筑在子女的身上,在子女未离家之前,就应该开始有心理准备。更进一步建立属于夫妻两人"二度蜜月"的积极人生观。

  "如果你发现这个社会不公平,与其抱怨,不如自己努力,去创造一个公平的社会。所以当你发现白人歧视黄种人,一方面要努力,以自己的能力证实黄种人绝不比白种人差,更要学会尊重其他人种!如果你自己也歧视黑种人、棕种人,又凭什么要白种人不歧视你呢?!"

  五、不要完全禁止年轻人交异性朋友,否则他未来不是找了一个母亲型的大女生,继续作MUMM?"S'S-BAN?",而难以成熟,就是莫明其妙地以第一个异性朋友,做为终生的伴侣,连一些比较的想法都没有,死心塌地爱上对方。所以培养孩子对异性迷惑的免疫力,是每个父母的业务。

  正因此,我对同去阿里山,和那位买淡水别墅的朋友说:

  六、孩子交了不适当的异性朋友,可以为他做客观的分析,而不要主观地排斥或歧视,免得激起不正常的同情心、正义感和母性,反而陷得更深。尤其不可有过激的反应,而当以冷静的态度来面对。

  "我们多么有幸,生活在这个没有什么明显种族区别的国家,又何必要在自己的心里划分等级?!小小的台湾岛,立在海洋之中,已经够孤独了,不要让自己更孤独吧!"

  "自求多福!"不论对做父母或子女的,这句话都很恰当。那些非要为子女造福,或非要子女为父母造福的人,都可能过犹不及!

  ********************

  绝对的爱,一生能得几回?
  能爱时,就以全部的生命去爱!
  能被爱,就享受那完全燃烧的一刻。

     绝对的爱

  念大学的时候,有一位教授曾经神秘又带着几分得意地说:"你们要知道,今天看到的漂亮师母,是我的第二任太太。至于第一个嘛!是家里在乡下为我娶的,不识字的婆娘,没什么情感;所以一出来念书,就甩了!"

  "那位师母现在怎样了呢?"我不知趣地问。

  教授一怔,偏过脸去:"在老家带孩子吧!"

  这一幕,至今仍清晰地常在我眼前浮现。倒不是为了教授十分不悦的反应,而是他所说的那段话。

  我常想,是不是父母之命的婚姻,就都没有情感?即或生了几个孩子,生活许多年之后,仍像初入洞房时般地陌生?

  我也常想,那婚妁之言成婚的夫妻,在一方亡故时,生者伤恸欲绝,难道都是面对旧礼教社会所作的表演,骨子里根本不爱的!

  它让我想起另一位教授讲的故事:

  "有一天我到老学生家做客,那男学生一个劲儿地抱怨夫妻感情不佳,说尽了老婆的不是。这时,从里屋跑出一个大男孩。我问:"这是什么人?"

  "我的儿子!"学生答。接着继续讲自己从头就不高兴父母安排的婚事。这时里面又跳出一个小女孩。

  "这是我的女儿!"学生介绍:"长得很像那讨厌的女人。"说着居然又爬出一个娃娃,看来不过八、九个月。

  "这是……"

  "这是我刚添的小男孩!"学生再介绍,又回头未完的抱怨:"我跟那妇人,已经几年不说话了!您知道吗?她才初级识字班毕业呀!"

  于是,这又使我沉思:是不是知识差的人,没有资格谈感情?一个文盲的爱情,绝对无法与学者的爱情相比?村妇的爱,更在层次上远不及仕女的情?

  爱,到底有没有等级之分?是不是如同架子上的商品,因品质、产地、形式的不同,而有高级、低级的差异?

  如果是,那么甩掉一个无知的村妇,让她去哭得死去活来,守一辈子的活寡,为公婆服一生的劳役,再默默地凋萎、缩小、消逝,就是对的!

  大家不都歌颂郎才女貌、珠联壁合、学问财富门第相当的婚姻吗?当小说中描述一个黝面的村妇自愿成全杰出的丈夫,跟世家千金、貌美如花的小姐,到大城市里结为一对玉人的时候,读者不都暗自为他们高兴吗?

  看!当乐声悠扬,那一对新人滑入舞池,翩翩旋转,如两朵灿烂的莲花,而四座高贵的宾客举杯,为他们祝福,该是多一么完美而令人兴奋的结局?

  这更让我想起二十多年前看过的残酷大世纪影片中拍摄的真实片段,高级、进化的白种人,在非洲草丛,如同猎捕小动物般地,抓住矮小的黑人,一刀切下他的……"再塞入那小黑人的嘴里……。

  那小黑人是一种半人类,或者根本不是人类嘛!他们没有文字,甚至没有完整的语言,只是一种动物!所以猎杀他们,是不必有罪恶感的!

  他也使我想起在"教会"这部影片中,当文明人听见那"小动物"(野蛮人),居然能唱出优美的歇声时,所露出的惊讶表情。

  没有受教育、不文明、不开化的人,是否不能称之为人,如同他们的爱,可以不被承认呢?

  我有一个朋友,同时交了三位极亲密的女友,当人们批评的时候,他说:

  "你们知道爱是什么吗?爱就是自己,也就是自己的生命!这世上有什么比自己的生命更宝贵的呢?

  那么,就用我的生命来解释我的爱吧!

  我虽然同时有三个恋人,但对她们每一个,都是百分之百的。当她们其中任何一人,失足滑到悬崖边上,而去救的人,九成会被拉下去。我却会毫不犹豫地过去救她。也可以说我愿意为她们每一个人,牺牲自己的生命。

  如此说来,我的哪段爱,不能称为百分之百的爱?无可怀疑的爱?"

  从他的这段话去思想,凡是能以自己全部的生命去爱的,都应该被承认,谁能讲那是错的呢?

  如果说那位初级识字班的妻子、文盲的妇人、未开化的小黑鬼,都能为他们所爱的人,牺牲自己的生命,我们能因为他们的无知、未开化,而否定他们的爱吗?

  更深地推论下去,看到主人危难,毫不迟疑地扑身救援的义犬,在它们心中,那简简单单思维中的"爱",不也是百分之百,该被尊重的爱吗?

  "功烈有大小,死节无重轻!"这是千古不易的道理,正因此;我不认同孩子说的"微管仲,吾其被发左任矣。岂若匹夫妇之为谅也,自经于沟渎而莫之知也。"

  一个人因爱主、爱国而捐出生命,那爱难道还要被分列等级吗?

  生命平等!生命都应被尊重!爱情平等!只要是爱,就应该被尊重!

  有位女孩对我说:

  "如果两个男人都说百分之百爱我,但是一个虽然当时爱得死去活来,过不多久,就可能改变;另一个能维持长久,则后者是真正的爱。"

  又有两位曾经一起殉情,后来却分手的男女,各对我数说对方的不是,悔恨自己殉情时弄昏了头,根本不是真爱。

  我对他们说:

  "有些颜料可以维持较久的时间,有些则有快会褪色。但是当你用它的时候,如果它们都是百分之百,无可置疑的红色,浓度和鲜丽度完全一样,你能说由于其中一种未来比较容易变色,当时就不是红吗?

  爱情就像色彩,他们是可能有基础、材料的不同,有知识、种族的差异,有感性、理性的区分,甚至有所谓经得起、经不起考验的顾虑。

  但是,就爱本身而言,只要那爱的当时,是生死与之,以整个生命投入的,就是'绝对的爱'!"

  尊重那绝对的爱吧!虽有的可能化为轻烟、灰烬,但那燃烧的一刻,就是火啊!

  绝对的爱,一生能得几回?能爱时,就以你全部的生命去爱!能被爱,就享受那完全燃烧的一刻。

  这世上,哪个颜色能永不褪色?

  唯有画的当时,百分之百地鲜丽!

  于是,只要有绝对的爱,又岂在朝朝暮暮?又岂在短短长长?

  ***********************

  今天,你心中的爱是一颗颗晶圆的葡萄;
  那时,你心中的爱是一湛醇酒。
  不必醉人,你早自醉!
  不必倾诉,你已陶然!

     陶然自醉

  如果看到一幅漫画,画着十八、九岁的小伙子抱着婴儿喂奶,给人的感觉多半是狼狈。但是如果画着一个两鬓已经飞霜的中年父亲,抱着孩子喂奶,却可能给人一种怡然的感受。

  是不是因为年轻的父亲,正该开展事业,难有闲暇照顾孩子,所以感觉得匆忙而狼狈?抑或因为中年人事业多半已有所成,老来得子,便予人一种"有子万事足"的感受呢?

  实际观察,年轻的父母确实不如中年初为父母感觉得强烈,倒不一定是中年人久盼终于获得,而是没有那份优闲,心底也可能少一些"那种说不出的,不吐不快的爱!"

  想想:二十岁,有些年轻人还要父母叮着加衣服呢!他们仍在企盼、接受上一代的爱,如何突然转哺给下一代?当然,他们会深爱自己的孩子,但那份爱,多半属于天性,而少有后天的感动。

  对的,后天的感动!当你在人世浮沉,爱过、恨过、奉献过、负情过、承受过,就如同吃了太多、饮得太过的人,再经一风浪颠簸,心头有着难抑的翻搅,是不吐不快的。

  尤其当中年以后,感觉身体逐渐衰老,死亡的阴影远远出现,自己的亲长又一一消逝的时候,因为对死亡的认知,愈肯定了生的价值。

  抱着怀里的小生命,你知道当他生龙活虎,自己已经衰老;自己看不到的未来、登不上的星球,那小生命部可能代表你去看、去经历。

  你也可能告诉自己,千万要保养着,不可早逝;免得这个小生命失去依靠;或是喃喃地对孩子说:当有一天父母的行动迟缓,便要倚仗你有力的手了!

  当然,你也可能知道,愈晚得来的孩子,与他在一起的时日便愈短。但是,你不会怨恨他回馈你的时间不多,反而更珍视你们的每一个日子。

  年轻的朋友,请不要怪我讲的与你目前感受不符。而请记取我的这一番话,到你的中年、老年去咀嚼!

  今天,你心中的爱是一颗颗晶圆的葡萄;那时,你心中的爱是一湛醇酒。不必醉人,你早自醉;不必倾诉,你已陶然!

  ***********************

  只是想,如果有一天那少女成了妇人,妇人佝偻了双肩,而那盏风灯依旧……。
  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我随着你的风灯和长发,
  走进你的小屋……

     一盏风灯

  黄昏时,你总是挂一盏风灯。

  在你门前的树上。

  当我每晚驰车归去,便见它在深蓝的夜色中摇荡……。

  偶尔我会停下车,你便飞也似地跑出来,羞怯地摘下灯,又踮着脚尖,一溜烟地奔回你的小屋。

  多半的时候,我只是匆匆驰车而过,便见小窗内的你,微扬着手,仿佛招呼,又道一声晚安。

  于是每一次经过你的灯前,我就加深一次矛盾。

  黄叶飘零,凄风冷雨的秋夜,本是我急着回家的时刻,因为我那贤慧的妻子,正在门前引颈盼望。只是轮子辗过潮湿的地面,竟是你千声的怨叹。

  细雪纷飞,满眼银白的冬夜。本是我急着回家的时刻,因为我那白发的母亲,正生起一炉红红的炭火。只是雪花飞上车窗,竟然变成你门前万盏的风灯。

  斜光朗朗,白画特长的夏季,本是我急于回家的时刻,因为我那初试步的幼女,正坐在草地上嬉戏。只是黄昏的天空,竟然是你那盏风灯的扩大,从四面向我拥来。

  于是我便一次又一次地停驻,看你飞奔而出,摘下风灯,又轻盈地奔去。

  或许那盏风灯是为我而悬吧!

  或许是为每一个孤零零穿过这林间小路的人悬挂。

  或许你只是希望有个人能欣赏你巧手做出的风灯。

  这些事我都不想知道。

  只是想,如果有一天那盏风灯不再悬挂,那扇小窗不再敞开,那少女不再飞身出来摘灯,那脸上的神采不再羞怯……。

  只是想,如果有一天那少女成了妇人,妇人佝偻了双肩,而那盏风灯依旧……。

  只是想,如果有一天我随着你的风灯和长发,走进你的小屋……。

  ******************

  ……用她的身体,滚过一边又一边。
  看着看着,竟觉得那像是人的胸腹之间,有脉搏、有呼吸、有生命。

     许多风跑了过去

  自从为小女儿在院子里装了风车,风的模样就更多了!

  那是一个连着木偶的风车,风一吹,上面的白胡子老公公便开始砍柴,风吹得愈急,风车转得愈快,老公公也就忙得愈起劲。

  于是原本充满各种"树声"的后园,便加入了砍柴的声音,当狂风吹过林子,飒飒一片如涛声传来,其间更多了一种较规则的节拍。

  只是细细听,又常让人纳闷。有时候群树乱舞,不闻风车响,过一刻风车猛转,后面的森林却已悄然。

  坐在院子里写稿,那感觉就愈强烈了!桌子与风车不过咫尺,此处有风,彼处无风;或桌上无风,风车狂转,竟判若两个世界。

  渐渐领悟风不仅是一阵一阵,且分头前进,成为一缕一缕。每一缕风,各自为政,也各自奔走,甚至各有各的面貌。

  今早到曼哈顿去,过时代广场时,仁立良久,因为在一片新设的广告墙上,我看到了风的真切面貌。

  广告墙是以千万片悬浮如鱼鳞般的小亮晶片组成,随着风吹,那晶片便高低起伏,反射出各种光彩。晶片非常敏感,想必轻如鸿毛,即使一丝风动,也留下痕迹。于是我看到了风的手,抚过一遍又一遍,且用她的身体,滚过一边又一边。看着看着,竟觉得那像是人的胸腹之间,有脉搏、有呼吸、有生命。

  这一景象把我带回儿时,解释了当年的困惑。那时离家不远就是稻田,当稻穗成实,在夕阳下远远看去,能幻化出千万种金黄。

  因为阳光是斜的,每一波倒下去的稻穗,就跌入阴影之中,再度挺起时,又因为承接阳光,而灿烂闪耀。当时在课本里正读到"千顷稻流",却怎么看也不觉得那稻如浪。因为浪是一波一波、一纹一纹的,而眼前的稻浪,却是回旋变化,忽高忽低、忽左忽右,又霎时像有一支无形的笔,画着一圈又一圈……。

  直到今天,我终于能描摹出风的样子,那是软软的、好象魂魄般似有形又无形的东西,有尾巴、有裙角、有扫帚、有长发,且有着伸缩自如的纤纤十指。

  "不是一阵风吹过"我对小女儿说:

  "听!许多风跑了过去,有一个正在玩我们家的风车呢!"

  ******************

  美若没有几分遗憾,
  如何能有那千般的滋味!?

     昙花

  小时候,院角种了一棵昙花,几乎从来不曾刻意去照顾,只有母亲偶尔放几个剩下的蛋壳在四周,到了七、八月间,却能一开就是十余朵。

  起初的几年,家人倒还打亮了灯,过去欣赏,后来只觉得院子里有些幽香传来,想是昙花又开了,第二天便见一朵朵调垂的花,冷冷地挂在枝头。

  昙花不像小小的茉莉,可以插在发上、襟上,带来一日的馥郁;也不像含笑或玉兰,愈是艳阳天,愈香得醉人。

  她只是偷偷地从叶间探出,以不过七、八天的时间,长大到原先花芽的千百倍,再找一个不知名的夜晚,也或许是凄风苦雨的时刻,忍不住地绽现。

  就只是一瞬啊!在那人声、车声、鸟声,都已消敛的夜晚;在那无蜂、无蝶、暗暗阴阴的一角,以她对夜的坚持,偷偷开展薄如纱的花瓣。

  是什么力量,使她长长如喇叭的花柄,能向上弯转扬起,支撑这一朵如玉之花?是什么力量,使那纤纤剔透的花瓣,能向后深深地开展,露出里面上有的蕊丝与花药?又是什么原因,使她在不过两、三小时之后,再幽幽地合拢,缓缓地垂头?

  这世上许多花,开了便是开了,凋落时也是以一种开放的姿态。譬如那高大的木棉、幽香的缅栀,更有许多凋零便是凋零,一片片卸下自己的妆扮,零落如一季花雨的樱、梅与桃花。

  这世上也有些花在白日绽开,夜晚收拢,次日还能再度绽放,像是如杯的郁金与亭亭的菡萏。

  香幽的诱人,甜美的招蜂、艳丽的引蝶。哪一朵花不是为播散自己的爱恋,传递自己的情愫,或展示自己的美丽而绽放?

  只有昙花,如此执着地,有如Obsession着魔地,选择孤独、宁静的夏夜,绽放出这世间难觅的莹洁之花。

  或许正因为莹洁如玉吧!使她无法忍受那白日的喧闹;也或许因为她的娇弱,使她竟受不得注目;更或许因为她的过度完美,使她必要如流星般损落!

  否则,如何有伤逝的感怀?淡远的余情?

  美若没有几分遗憾,如何能有那千般的滋味?

  在植物书上查到,昙花原产于中美洲的森林,方知她本不是市间的俗物,而当做深林中的隐士,于是我以密密的林木、热带的芋头类和攀爬的常春藤,还有那朦胧之月,作成这张画。

  画题"夜之华",也可做"夜之花",只是觉得昙花美得不能以花名之,所以用"华",那是夜的精华,也是夜的光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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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有一闪白光,从姜花丛中腾升而起,
  翩跹如一位白衣仙子。
  水的精灵、花的化身。
  瞬时穿过那团月晕,
  消失在千顷烟波之间……。

     野姜花

  野姜花,只听那"姜"字,就给人一种冷冷的感觉,又仿佛gingerale甜美中带着一丁点儿的"辛"香。至于加上个"野"字,就更有味了,那无拘无束,在山溪水滨一片摇曳的长叶白花,更幽幽地在记忆中摇摆了起来。

  我爱姜芬,如同我爱童年,姜花就是我的童年的化身,我的童年也如同姜花。

  小时候,常到家附近的溪边捞小鱼,我总是一手捧着竹制的畚箕,一手拨开丛丛的姜花,行至膝深处,再缓缓将畚箕浸入溪水。

  小河里偶有水蛇出现,色彩斑斓地成群顺流而下,每次守望的一叫,溪里的孩子就拉着姜花往回听。姜花的茎很结实,根又所得深,所以抓着姜花,就像抓着绳子,连涨水也不用怕了。

  捞到小鱼之后,我们常坐在岸边,抽姜花叶鞘的纤维,把鱼串起来。鱼腥,而姜花的叶子正能去腥,有时回家洗手之后,鱼腥没了,倒还觉得留下一抹淡淡姜花的辛香。

  最爱在夕阳消逝,将夜未夜,晚天泛上一抹深蓝的时候看姜花,每一朵花都变得无比亮迎,仿佛能从水边跳出来似的。

  最爱在月夜看姜花,那光滑劲直的叶片,在月光的照射下成为了银白色,如同出鞘之剑,高举着欢呼。

  最爱在风中、雨中欣赏姜花,宽大的叶片,点滴凄清,且摇曳摩掌着,发出絮语,更有那冷冷的幽香,似有似无地在水边飘游,突然吸到,心头一震,随之一醉!

  成年之后,就少接触姜花,有一回到乡下去,看见溪边的姜花,便停车与朋友下去采,结果我满载而归,对方却败兴而迟。

  看他羞得脸红,我笑说:

  这不能怪你,因为你不熟悉姜花,徒手搏斗,当然折不断她那强韧的茎。而我先在路边捡了一块锐利的小石片,用割的方法,所以能带回整把的姜花。不过你如何跟我比呢?我是在姜花丛中长大的啊!?

  至于近年印象中最美的姜花,要算是一次大溪之行所见到的了。由于花店里买的,总被剪得只剩一两片叶子,而不适合写生。当我从角板山回台北,路过大溪的一处河边,看到成片的姜花时,虽然夜色已浓,仍冒险走向水边。

  沁心的幽香啊!不知因为姜花如同晚香玉,属于夜里特别芬芳的花种,抑或清凉的晚风,最宜于凝聚姜花的冷香。我如童年般涉入溪水,摇曳的花影,使我觉得像是游走于儿时的梦境。一轮银月,则透过晚风,洒下柔柔的光晕,仿佛一张银网,撒人溪中,激荡起万点轻波。突然有一闪白光,从姜花丛中腾升而起,翩蹑如一位白衣的仙子,水的精灵、花的化身,瞬时穿过那团月晕,消失在千顷烟波之间。

  于是我以勾勒法画了那片水边的姜花,淡淡地加上几抹水绿,表现反对射着月光的花叶,又以喷雾遮掩的技巧,制造一片夜色和朦胧的月晕,至于那凌波的仙子--白鹭,则以淡墨表现一袭白羽,逆光看来的莹洁与透明,且让她幽幽地翳入远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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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依依恋恋地这边送情人上了车,
  跟着飞奔另一位情人,
  且到达时不能露出一丝香、
  一滴汗,
  否则便不是翩翩佳公子的洒脱!

     群花有约

  这几天被花忙煞!花之忙人,大概一是种花人为花辛勤,一是赏花人目不暇给。至于我,则属于少有的第三者--为画花而忙。

  杜甫有诗:"眼见客愁愁不醒,无赖春色到江亭,即遣花开深造次,便教莺语太丁宁。"其中用"无赖"形容春色,又以"造次"比喻花开,真是对极了!大概冬天忍得太久,春天一暖,花便争发,茑尾、芍药、紫藤、蔷微,几乎一夜之间,全开了。使我这个既爱赏花,又喜欢画花的人,顿时乱了方寸。

  画花的人,最能惜阴,今日花开、明日花开,你因为忙而不画,难保后天没有一阵狂风骤雨,瞬间谢了春红。古人说"若待皆无事,应难更有花",就是这个道理!

  因此,不论手头的事有多忙,花一开,便不得不搁下来,拿着写生本,一花接一花跑,倒像是忙碌的政客,应付许多应酬。

  以政治应酬来比喻画花,真是煞风景,画花本是风流事,要得闲散飘逸的趣味,一沾上忙碌二字,就落得俗了。

  赶赴群花之约,功夫就在这儿。尽管在一花与一花之间奔劳,既然来到花前,便要气定神闲,迈着方步,左看看,右探探,一会儿俯视,一下子蹲在地上仰观,只有这样才能找到最美的角度。然后坐定,更是徐徐展纸,先看位置、布局,然后才能落墨。否则左边花起高了,右边的花,就出了画纸之外,如何在小小写生册中,容得群芳,而且各见姿态,最是学问。

  所以我常比喻赴群花之约,像同时交许多女朋友,得早早算好各人的时间,排定约会顺序,而且地点距恰当,于是一约扣着一约,依依恋恋地这边送情人上了车,跟着飞奔另外一位情人,且到达时不能露出一丝香、一滴汗,否则便不是翩翩佳公子的洒脱!

  眼看天气要变,怕明早盛开的芍药全低了头,十点多仍然拿着手电筒,到院子里的剪了几枝,插在瓶里,打算熬夜画了,纸才摊开,却见妻睡眼惺松地下楼:"梦里,突然被一阵花香薰醒,才发现你楼上的昙花开了!"

  "才五月!雪没过去多久,就开昙花?"我冲上楼,果然满室馨香,那朵偷偷绽放的昙花,开得比秋天还大。

  "昙花最不等人,只好放下芍药,先画昙花了!"

  我教儿子把昙花盆推到屋子中央,架起灯光,比了又比,既恐不够亮,又怕直射的强光伤了娇客,再搬来一只纸箱当桌子,把写生册和工具全移上楼,那花朵已经由初绽,逐渐开满。尤其糟糕的是,当我由花的一侧起笔,画到另一侧,花瓣已经转换了斜度。

  绕着垂在中间的昙花,趁着盛放,从不同的角度写生,手心冒汗、脚底也冒汗,更惦着楼下一瓶芍药,门前一丛鸢尾、檐前一片紫藤,竟觉得自命风流的唐伯虎,有些登徒子的狼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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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小妖怪,
  只要浇水,
  就会慢慢长大……。

     被尊重的主命

  儿子的同学送他一个耶诞礼。迷你的红色水桶里,坐着毛绒绒的玩偶,上面戴着一顶白色的小帽子,露出两只圆圆的大眼睛,水桶边上扎着一朵粉色的蝴蝶结,还插着朱红的耶诞果和青绿的叶子,放在书桌一角,真是漂亮的摆饰。

  直到有一天……。

  我看到孩子居然往玩偶的四周浇水,过去责怪,才发现那毛绒绒戴着帽子的小东西,居然是活的!

  "这小妖怪,只要浇水,就会慢慢长大!"孩子说:"因为它是一棵小小的仙人掌!"

  可不是吗?在看来毛绒绒的小刺间,透出淡淡的嫩绿,那两只塑胶的眼睛和帽子,是用强力胶沾上去的,小水桶里面,则装满粗粗的砂砾。

  自从知道那是一棵活的仙人掌之后,每次经过孩子的门口,就自然会看到它,而每一触目,总有些惊心,仿佛被上面的芒刺扎到一般。

  那桶中的砂砾经过化学材料调配,坚硬得像是水泥,仙人掌则被牢牢地锁在其中。它不可能长大,因为扎根的环境不允许。它也不可能被移植,因为连皮带肉都被紧紧地沾住,它确实是个生命,一个不被认作是生命的生命,向没有未来的未来,苟且地活着。

  小时候,大人曾说熊孩子的故事给我听,走江湖卖艺的坏人,把骗来的孩子,满身用粗毛刷刷得流血,再披上刚录下的血淋淋的熊皮,从此,孩子就变成熊人,观众只以为那是个特别聪明的熊,却没想到里面,有个应该是天真无邪又美丽的孩子。

  今年又听到一个故事:养鸡场在鸡蛋孵化之后,立即将公鸡、母鸡分成两组,除了少数留种之外,公鸡全被丢进绞肉机,做成肉松,井拌在饲料里喂母鸡,所以那些母鸡是吃她兄弟的肉长大的。

  "那根本不是生命,而是工业产物,所以不能以一般生命来对待。何况那些小母鸡,到头来还是死,也就无所谓谁吃谁了!"说故事的人解说。

  这许多命运不都是由人们所创造的吗?既创造了它们被生的命,又创造它们被处死的命,且安排了它们自相残杀的命。

  问题是,如果我们随便从那成千上万待宰的小雏鸡中提出一只,放在青青的草地喂养,也必然可以想见,会有一只可爱的、能跟着主人跑的活泼的小公鸡出现,且在某一个清晨,振动着小翅膀,发出它的第一声晨鸣。

  许多国家都有法律规定,不能倒提鸡鸭、不能虐待小动物,人们可以为食用,或为控制过度繁衍而杀生,但对"生命"却要尊重。

  可以剥夺,不能侮辱!

  如此说来,那小小的仙人掌,是否也应该有被尊重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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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许许多多的生机,都是预先藏在里面的,
  如同存款,
  到了该绽放或发芽的时候,
  就从银行里被提出来用……。

     深藏的春天

  每年三月初,在纽约的九十二号码头大厅,都会举行盛大的花展。参展的团体,莫不费尽心思,布置出风格独特的花园。于是走入大厅,就如同走进一片自然公园,不但是花团锦族,而且有小桥、流水、亭台,雕塑穿插其间。让人直觉得由外面的隆冬,一下子跨入仲春。

  可不是吗?纽约的三月初,还是冰封雪冻的时节,泥土地硬得像铁板,树枝脆得如朽木,所有的生机,都还深藏未露呢!那么这些花匠园丁,又怎能移来满室的春天?难道是由温暖的南方运上来?

  答案不全对,原来多数的花,只是花匠们早些把秃枝插入温水,放在室内养着,或将各种鳞球,提早种入温室的泥土,就把春天提前一个月。

  起初我不信,直到亲自从园中剪了几枝连翘,放在屋里养着,果然开出满茎的黄花,才不能不接受这个事实。于是,我更想:从什么时候,这秃枝开始蕴藏花信?难道我在冬天才落叶时,就把枝子剪进来,也能有繁花绽放吗?

  自从有了这个疑问,每次踏雪归来,我就仔细观察路边的花树,渐渐发觉,凡是早春开的花,譬如山茱萸、木笔,竟然从孟冬就已经举起一个个花芽,她们或用鳞皮护着,或盖着厚厚的绒毛,如同一群等待出场跳舞的小朋友,在后台兴奋地站着。

  有一位植物学家更对我说:你注意看!法国梧桐的叶子,是被藏在枝里的另一个叶芽顶掉的,虽然那片叶子下一午春天才会冒出来。

  "如此说来,不像是小孩子换牙,下面的成齿顶掉乳齿吗?"我说。

  "对!可是不止顶一次,那许许多多的生机,都是预先藏在里面的,如同存款,到了该绽放或发芽的时候,就从银行里被提出来用!"

  我想这大地就是银行吧!藏着无尽的生机,源源不绝地展现出来。而如同植物在冰雪中已经包藏春意般,人们必然在最消沉困顿的时刻,也有那天赐突破的力量,在里面酝酿着。

  只要时机一到!或是时机虽未到,我们却给他几分温暖的助力时,就一下子--寒冬尽去,满园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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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e-an't-heavy,Father……
  he's-m'brother!
  他不重,神父!
  他是我的兄弟!

     他是我的

  几乎每天都会收到慈善机构募款的信件,有基督教儿童基金、伤残退伍军人协会、盲人组织、口足艺术家、保护野生动物、心脏病研究……。他们或赠彩券、或送月历、或附小书、或夹空白贺卡、或寄成棵的小树和种子,甚至施出苦肉计--将回邮现款一并寄来,表示你如果不捐钱,就等于吃了慈善机构的钱。

  今天在众多这类的邮件中,我发现了一个新面孔:

  天主教男童收容中心。

  除了一封信和回邮信封之外,井附赠了许多邮票式的贴笺,上面印着耶诞快乐的贺词,想必是供人们在寄卡片时封信口之用。

  但这贴笺真正吸引我的,是上面的图书。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大男孩,背着一个比他稍小的,仿佛受伤或重病的男孩子,站在雪地中。旁边印着两行小字:"He-ain't-heavy,Father......he's-m'brother!译成中文则是:"他不重,神父!他是我的兄弟!"

  这是一句多么奇怪的话啊!看那个男孩背着跟他差不了多少的兄弟,怎么可能不感觉重?更何况走过松软而冰冷的雪地!

  那是多么不合文法与逻辑的话!兄弟和重量有什么关系呢?

  但那又是多么有道理的一句话,令人无可置疑地接受。

  只为了他是"我的兄弟",所以我不觉得重!

  他使我想起有一次看见邻居小女孩,抱着一只浑身稀泥的小狗,弄得满身满脸都是泥浆,我问她:

  "你不觉得它太脏了吗?"

  "什么?"小女孩瞪着眼睛尖声叫了起来:"它是我的狗!"

  又让我想到在教育电视频道上,看过的一个有蒙古痴呆症孩子的家庭纪录片,那个孩子已经四十多岁,智力却停留在两、三岁的阶段,白发的双亲,自己已经走不稳,每天早上仍然牵着孩子的手,送他上特殊学校的交通车,还频频向学校打听孩子的表现。

  片子结尾,白发的母亲伤心落泪:"只是不知道我们二老死了之后,他要怎么活下去……。"

  而当记者问她后不后悔养下这么一个痴呆儿,误了自己半生的幸福时,那母亲居然毫不犹豫地抬起泪脸:

  "我不觉得苦!他是我的孩子!"

  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他们都没有说出下面那个最重要的字--"爱"!

  却比千言万语更能打动我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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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蒙着双眼,一片漆黑,
  但你的脚步才上病房的楼梯,
  我就看见了你,
  看见你跨着大步走过来………

     另一种光明

  每次装卸彩色底片,都得等到天黑后,先把窗帘拉上,熄灭全屋的灯,再堵起门缝,因为只有这样,才能笼罩在全然黑暗之中,不被一点光线干扰。

  什么是真正的黑暗呢?有人说伸手不见五指非常黑,可是在装底片时,那种黑还是不够,必须黑到把一张白纸拿在眼晃动,都毫无感觉才算。

  所以每次装底片,我都把自己摆在这"绝对黑暗"之中。

  我总是窸窸索索打开底片盒,撕破铝箔袋,再拉开片夹,把底片一张张插进去。

  那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因为片夹只有窄窄一条缝,中间具有两道槽沟,单张的大底片,必须准确地插在下面一道槽沟中。

  起初我的眼睛是如同在光明中做事一般,盯着双手,虽然什么也见不到,却希望多少有些帮助,问题是,这作法使我愈无法摸得准。

  似乎"盲目"的双眼,总想看到一些东西。在极力"看"之下,手上的感觉便有限了。

  渐渐地,我发觉仰着脸,完全不去"看",而让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手上,反倒能工作得顺利。也可以说,眼睛既然已经不管用,就完全放弃吧!掌握那留下来的,仍然可用的官能去面对问题。

  于是我的手仿佛有了视觉,敏锐得不但能摸出槽沟,甚至连底片的正反面,也能以触感出其间的不同。

  这经验使我想起,在美国电梯中,每次看见盲人点字的楼层标示,试着去触摸,只觉手指下一堆凸起的点子,每个数字感觉都差不多,真奇怪为什么盲人一摸就能知道?

  现在我了解,因为他们放弃"看"的想法,便加强了触感;上帝使他们能用手去"看",这个世界就在另一方面变充实了。

  曾在电视上看见一位盲人接受访问,盲人说:"我常做梦,梦境都是有色彩的。虽然我从生下来就盲,我却知道什么是彩色,我觉得好美、好耀眼!"

  这更使我深一层思索,并怀疑盲人的黑暗世界,并非真正的黑暗。

  以前常在卖外销书的商店,看见那种画在黑绒布上的美女。绒布好黑好黑,画家就用那种黑绒为底,以亮丽的油彩,表现出光洁的肌肤与闪亮的秀发。

  会不会盲人也是在黑色的画布上,用想象画出他们多彩多姿的世界?正常人看东西,如同在白色的背景上加添,盲人"看东西",是否就从黑色的背景中提起?

  这也使我想到妻眼睛开刀时说的话;"虽然蒙着双眼,一片漆黑,但你的脚步才上病房的楼梯,我就"看见"了你,看见你跨着大步走过来。"

  她是用敏锐的听觉,在她黑暗的画布上,画出了我的形象啊!

  于是我想,当盲者听到虫鸣、鸟啭、竹韵、松涛时,或许也都用"听",来塑造他们"看"到的东西。

  最近读潘朝森的画集,底页上印着:由于童年时突然患了眼疾,医生为我擦上药膏,蒙上双眼,躺在床上足足两年。在黑暗的日子里,不忘记起伏明灭的幻想,心灵早已习惯于孤独与寂寞……。

  据说这段经验,对他后来作画有很大的影响。那经验或许也就是他在黑暗的画布上,起伏明灭的想象吧!

  问题是,不论我妻,或潘朝森,他们在黑暗中的想象,都是以"曾见过的东西"为经验,对于真正自始就失明的人,那想象会不会失色呢?

  有一天,我分别问两位盲者,如果上帝能给你一秒钟,让你看到这世界,却又让你重回黑暗,你觉得如何?

  其中一位兴奋地说:"当然好,因为毕竟我有机会看到真正的世界!"

  另一位则平淡地讲:"如果看完之后,我还得回到黑暗,就算了吧!我宁愿满意地待在现有的世界,也不要接受那瞬间光明带来的冲击,以后反而更难平静了!?

  多么让人悸动的想法,若非得到永恒的光明,他竟宁可留在黑暗之中。

  但,什么是永恒的光明?

  明眼的人可能会瞎,毕生光明的人也将走向死亡,哪个坟墓会是光明的呢?

  某日遇到一位在盲人中心工作的朋友,我说:"你们可以使盲人重见光明吗?为什么盲人收容所反而称作Light-home呢?

  "你错了,谁说盲人世界没有光?盲人只怕比我们有更多的光!你看过"盲女惊魂记"那部电影吗?在黑暗中我们没有了光,盲人还是有光的!"朋友说,"所以Light-Home是要给盲人一个家,在这个家中充满光明--内心的光明!里面的光,上帝的光,要比外面的光更重要啊!"

  因此,每次我坐在"绝对黑暗"的房里装底片,都会想:

  这里真的很黑吗?

  抑或所有的黑暗,都可能迎向另一种光明?

  ************************

  你们爱自己的家,你们睡在家里面!
  我爱这个世界,我睡在世界的每个地方,
  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爱你们!

     爱,就注定了一生的漂泊!

  飞机起飞了两个多钟头,心里始终不踏实,觉得好象遗忘了什么,看见有乘客拿出一卷长长的东西。才想起为纽约朋友裱好的画,竟然留在了台北。

  便再也无法安稳,躺在椅子上,思前想后地怨自己粗心,为什么临行连卧室也没多看一眼,好大一卷画放在床上啊!想着想着,竞有一种叫飞机回头的冲动,浑身冒出汗来,思绪是更乱了。

  其实一卷画算什么呢?朋友并非急着要,隔不多久又会回国,再拿也不迟,就算真急,常有人来往台美之间,托带一下,或用快递邮寄也成啊!但是,就莫名地有一种失落感,或不只因那画,而是失落了一种感觉。

  从台北登车,这失落感便浓浓地罩着。行李多,一辆车不够,还另外租了一部,且找来两个学生帮着提,免得伤到自己已经困扰多时的坐骨神经。看着一包一包的行李,有小而死沉的书箱,长而厚重的宣纸,装了洪瑞麟油画和自己册页的皮箱,一件件地运进去,又提起满是摄影镜头和文件的手提箱,没想到还是遗忘了东西。

  什么叫做遗忘呢?两地都是家,如同由这栋房子提些东西到另一栋房子,又从另一户取些回这一户。都是自己的东西,不曾短少过半样,又何所谓失落?遗忘?

  居然行李一年比一年多,想想真傻,像是自己找事忙的小孩子,就那么点东西,却忙不迭地搬过来搬过去,或许在他们的心中,生活就是不断地转移,不断地改变吧!

  当然跟初回台的几年比,我这行李的内容是大不相同了。以前总是以衣服为主,穿来穿去就那几套,渐渐想通了,何不在两地各置几件,一地穿一地的,不必运来运去。从前回台,少不得带美国的洗发精、咖啡、罐头,以飨亲友,突然间国内的商店全铺满舶来品,这些沉重的东西便也免了。

  取而代多的,是自己的写生册、收藏品和回书,像是今年在黄山、苏州、杭州的写生,少说也有七、八册,原想只挑些精品到纽约,却一件也舍不下。书摊上订的资治通鉴全套、店里买的米兰昆德拉、李可染专辑、两千年大趋势,甚至自己写专栏的许多杂志,都舍不得不带。

  算算这番回纽约,再长也待不过四个月,能看得了几本资治通鉴?翻得了几册写生稿?放得了多少幻灯片?欣赏得了几幅收藏?便又要整装返国,却无法制止自己不把那沉重的东西,一件件地往箱里塞。

  据说有些人在精神沮丧时,会不断地吃零嘴、或不停地买东西,用外来的增加,充实空虚的内在,难道我这行前的狂乱,也是源于心灵的失落?

  不是说过这样的话吗: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其实东半球有东半球的云,西半球有西半球的彩,又何须带来带去!?"

  但毕竟还是无法如此豁达,也便总是拖云带彩地来来去去。

  所以羡慕那些迁徒的候鸟,振振冀,什么也不带,顶多只是哀唳几声,便扬扬而去。待北国春暖,又振振翼,再哀唳几声,飞上归途。

  归途?征途?我已经弄不清了!如同每次归国与返美之间,到底何者是来?何者是往?也早已变得模糊。或许在鸿雁的心底也是如此吧!只是南来北往地,竟失去了自己的故乡!

  真爱王鼎钧先生的那句话--

  "故乡是什么?所有故乡都是从异乡演变而来,故乡是祖先流浪的最后一站。"

  多么凄怆,又多么豁达啊!只是凄怆之后的豁达,会不会竟是无情!?但若那无情,是能在无处用情、无所用情、用情于无,岂非近于"无用之用"的境界!?

  至少,我相信候鸟们是没有这样境界的,所以它们的故乡,不是北国,就是南乡!当它们留在北方的时候,南边是故乡;当它们到南边,北方又成为祖先流浪的最后一站。

  我也没有这番无所用情的境界,正因此而东西漂泊,且带着许多有形的包袱、无形的心情!

  曾见一个孩子,站在机场的活动履带上说:"我没有走,是它在走!?

  也曾听一位定期来住于台港,两地都有家的老人说:"我没有觉得自己在旅行,旅行的是这个世界。"

  这使我想起张大千先生在世时,有一次到他家,看见亲友、弟子、访客、家仆,一群又一群的人,在四周穿梭,老人端坐其间,居然有敬亭山之姿。

  于是那忙乱,就都与他无关了。老人似乎说:"这里许多人,都因我而动,也因我而生活,我如果自己乱了方寸,甚或是对此多用些心情,对彼少几分关照,只怕反要产生不平,于是什么都这样来这样去吧!我自有我在,也自有我不在!

  这不也是动静之间的另一种感悟吗?令人想起前赤壁赋中"盖将自其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而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苏轼不也在动乱须臾的人生中,为自己找到一分"安心"的哲理吗?

  但我还是接近于陈子昂的"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泣下"也便因此被这世间的俗相所牵引,而难得安宁。

  看到街上奔驰的车子,我会为孩子们担心。看见空气污染的城市,我会为人们伤怀。甚至看见一大群孩子从校门里冲出来时,也会为他们茫茫的未来感到忧心。而当我走迸灿烂光华布满各色鲜花的花展时,竟为那插在瓶里的花朵神伤。因为我在每一朵盛放,如娇羞少女般的花朵下,看到了她被切断的茎,正淌着鲜血。

  而在台北放洗澡水时,我竟然听见纽约幼女的哭声。

  这便是不能忘情,却又牵情太多、涉世太深的痛苦吧!多情的人,若能不涉世,便无所牵挂。只是无所牵挂的人,又如何称得上多情?

  临行,一个初识的女孩写了首诗送我,我说以后再看吧!马上就要登机了,不论我看了之后有牵挂,或你让我看了之后有所牵挂,对我这个已经牵挂太多的人来说,都不好!

  只是那不见、不看、不读,何学不是一种牵挂!?

  猛然想起,有一次在地铁车站,看见一个衣衫褴楼,躺在墙角的浪人,大声对每个走过眼前的人喊着:

  "你们爱自己的家,你们睡在家里面!

  我爱这个世界,我睡在世界的每个地方。你们都是我的家人,我爱你们!"

  也便忆起前年带老母回北平,盘桓两周,疲惫地坐在飞机上,我说:"回家了!好高兴!"又改口讲:"台北是家吗?还是停几周飞美时,可以说回家?但是再想想,在纽约也待不多久,又要返台了!如此说来,哪里是家!"

  "哪里有爱,哪里就有牵挂,放不下,就是家!"

  "世界充满了美,让我牵挂;充满了爱,让我放不下!"我说:"台北是家,纽约是家,北平是家,巴黎是家,甚至小小的奈良也是家!"

  爱,就注定了一生的漂泊!

  **********************

  每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都要学着去了解、去体会、
  去认知人性
  以及在"人性"表层下,隐藏的兽性。

     隐藏的体谅

  我曾读过一个令人惊心动魄的笑话:

  "中年主管对新进的女职员很有意思,在一段连续假日之前,总算找到了好机会:

  "我能不能邀你去我的森林小屋渡假?"他故作神秘地说:"我的老婆根本不关心我。千万别跟人说,明天是我的生日呢!"

  年轻女孩抬起脸,眼睛一转:

  "何必到你那里去,我的家也很幽静,没有人打扰,干脆到我那儿去好了!"

  主管简直乐歪了,心想"这小妞真来电!"一口答应下来,并在第二天如约赶到女孩住处。

  千娇百媚的女孩子,满脸神秘笑容地迎接,先倒了杯酒给主管,娇滴滴地说:

  "你在客厅等着啊!我进卧房准备一下,当我叫你的时候,就推门进来。"说着便像条鱼似地溜进了卧室,又关上门。

  主管的心简直要跳出来:太神秘,太刺激了!现代女孩子真是爽快!想必等下推开门,她已经是几寸薄缕,伸开双臂……。我何不也爽快一下!

  事不宜迟,主管没两分钟,西装、领带、衬衫、汗衫,全部解除了武装,而那女孩子娇滴滴、神秘的声音也及时传出:

  "你可以推门进来了!"

  主管连灵魂都醉了!推开门--

  "生日快乐!"全办公室的男女部属,伴随着香槟的声音,对他欢呼……。"

  笑话说完了!是不是令人惊心动魄呢?那惊动的原因,是它赤裸裸地暴露了人性!

  与其他有色笑话不同的,是它绝对可能发生,结果则是无可转圜地丢尽了人。且不论主管、年轻女主人,或满屋的同事,都顿时不知如何自处。

  但是换一个角度来想,如果故事中的女孩子没有安排"惊喜派对",只是自己进去换一套礼眼,点燃起蛋糕上的蜡烛,那"坦荡荡"的主管,是不是也会尴尬地僵在那儿呢?

  如果僵住了,下一步又是什么?他会为了打破僵局,一不做、二不休地用强?还是羞惭地返身穿衣离去?

  这种尴尬的场面,谁都可能亲身遇到。问题是,我们却不常听说这类的事。

  我们常常见到的,是衣着光鲜的绅士、淑女,谈吐文雅的贵胄、名媛,我们几曾听过他们说彼此的丑态?

  丑态绝对可能有!因为那是人性!只是它总完好地隐藏在人们身后、各人心底。当事者为对方,也为自己保留颜面,不说出来。

  某日我问一位男同事:

  "如果我在餐厅遇见一个吸引我的女孩子,我要用什么方法去跟她认识?"

  男同事说不知道。但是当我拿同一个问题,问一位漂亮的女同事时,她却说出了不下十余种好方法。

  是男同事不愿说吗?我相信不尽然,而且就算他说,恐怕也绝对比不上那女同事的例子丰富。因为他说出的,只是他一人想出来的,而女同事却讲出了她所经历的,那是许多男人向她献殷勤时,真真正正表达的!

  这也使我想起大学三年级时,一位"名女生"对我说的话:

  "你们男人说上一句话时,我猜到下一个动作了。"

  "为什么?"

  "因为男人的丑态我见多了!?

  当时我还是个天真的大男生,而那位同年龄的女孩子,由于校外的交际广,居然已经见过不少丑态,怎不令人惊讶?

  "可是……。"我自问:"我为什么从来都没见过男人的所谓丑态?"

  直到后来,我才渐渐了解,男人在男人面前绝对保持尊严,女人在女人面前也绝对矜持。结果了解男人的不是男人,是女人!了解女人的也不是女人,是男人!

  而愈是条件优越的女人或男人,越容易见到异性的另一面。

  一个漂亮的女孩子可能会说:"什么叫做朋友?我不信任朋友,因为我的未婚夫对我说,我要好的女朋友偷偷约他,并且说我的坏话;而我自己更发现,我未婚夫的好朋友,也偷偷追我!"

  问题是,如果她的未婚夫不说,她不会知道自己的好朋友有不够意思的举动。而她自己,更八成不会告诉未婚夫,他好朋友的特殊表现,因为她不愿见到未婚夫与朋友起冲突。

  于是,这许许多多的秘密就穿梭地被隐藏了,除非有一天,发生了那中年主管"惊喜派对"的事。

  但是我们也要知道,人们之间许多不可解的心结、不可知的怨恨,也是在这当中种下的。

  譬如那在众人面前丢了脸的主管,若无法离开自己的职位,将来如何与同事共处?

  如果他是大老板,是否会藉故把同事一个个排开、辞退?

  "恼羞成怒",这句话一点都没错。当一个人,在异性前放浪形骸,而被拒斥,那羞惭之怒是永难消除的!

  让我再说个故事:

  做父亲的,突然坚决反对儿子娶一位交往多年的女友,原因是,那女孩子由于太熟,所以拥有一把男友家中的钥匙。没想到某日打开门,发现了正在看A片的准公公的某种丑态。

  女孩子有错吗?没有!如果说有,是她未按铃。但有几个"家人"回家,会先按铃呢?

  男孩子在父亲突然反对,自己女友也藉故疏远的情况下。能探知原因吗?

  可能也没办法,因为女孩为了大家的面子,不愿讲。

  于是那心结、尴尬与矛盾,就永难解了!

  我写出这许多故事,希望说出的是:

  每一个人,在成长的过程中,都要学着去了解、去体会、去认知人性,以及在"人性"表层下,隐藏的兽性。

  我们必须运用自己的智慧与勇气,和别人偶尔浮现的兽性去战斗、迂回,且适当地为对方隐藏。

  这战斗的勇气、迂回的技巧和隐藏的体谅,正是一种伟大的人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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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沉淀的爱情上面都是水,淡而无味,
  必须常常振动一下,才能有味道。
  不要让婚姻成为一种习惯,
  常给那睡着了的婚姻一点刺激,
  即使是轻轻摇一摇!

     沉淀的爱情

  有个学生写了一首俳句式的短诗,只有两句:

  "使用前请摇一摇,沉淀的爱情!"

  "妙极了!"我说:"但什么是沉淀的爱情?又怎样摇一摇呢?"

  "爱得太久,疲了,倦怠了,不论朋友或夫妻,爱情都会沉淀!"学生说:"沉淀的爱情上面都是水,淡而无味,必须常常振动一下,才能有味道。譬如送他一个惊喜的礼物,穿着一件特殊的睡衣,甚至……甚至跟他说有个小男生在追他老婆,叫他小心,别忘了自己老婆还是非常吸引人的。总之,不要让婚姻成为一种习惯,常给那睡着了的婚姻一点刺激,就算是摇一摇!"

  她的道理固然不错,但我觉得沉到水底,上面淡而无味的爱,倒也别有一种滋味,好比浓茶有浓茶的美,淡茶有淡茶的妙。

  菜根谭说得好"浓肥辛甘非真味,真味只是淡;神奇卓异非至人,至人只是常。"这虽不是讲婚姻,但那真味只是淡,却也堪玩味。

  我发现许多婚后不久出问题的夫妻,不见得是因为生活变得太淡,而是婚前味道太浓。譬如婚前热恋期,总是出外旅游,夜总会嬉戏,一下子结婚静下来,餐馆成了厨房,风景胜地改为公寓阳台、蝴蝶鸳鸯成了食谱帐单,生活由热滚滚,一下于成为温吞吞,自然容易出问题。

  反倒是那些婚前就由热恋"跌入"现实的男女,能慢慢将飞驰的爱情逐步减速,由求其"快",到求其"长",成家之后比较幸福。

  有位朋友热恋多年,突然跑来对我说:"我终于决定娶她了!"

  "难道以前这么多年,你都没想娶她?"

  "问题是她也没想嫁给我啊!"

  "那你怎知道她现在愿意嫁了呢?"

  "因为我们前两天逛夜市的时候,看到一个很漂亮的瓶子,她喜欢极了,我就说要买了送她。照以前她一定会跳起来搂着我的脖子打转,这一回居然瞄瞄价钱,说太贵了,以后再谈。表示她开始往远处想,这远处,不就是结婚吗?所以送玫瑰花的爱情,不一定长久;"种"玫瑰花的爱情,才是真的!"

  还有一个朋友说:

  "我现在跟女朋友进入了新的境界。过去我们上餐馆,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情侣,现在则会认为是夫妻!"

  经我追问,原来因为他现在跟女朋友对面而坐,不再是喁喁私语,而成为"女朋友看菜单,他看报纸"。

  这使我想起梁实秋先生,在"雅舍小品"续集里"沉默"那篇文章里写的,有位朋友去看他,以嘴边绽着微笑,当做见面行礼。二人默对,不交一语,梁教授递过香烟,对方便一枝一枝地抽。又献上茶,也便一口一口地呷,左右顾盼,意态萧然,等到茶尽三碗,烟馨半听,主人井未欠伸,客人兴起告辞,梁教授誉之为"六朝人的风度"。

  这也令我想起王维在"山中与裴秀才迪书",写他去看老朋友,正巧朋友在读经,也就不打扰,迳自往山里走了。那种老远跑去,却又能以"意到已足",而淡然离开的境界,不是"平淡入妙"吗?

  还记得古诗中有句"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诗人在与朋友一起赏花饮酒时醉了,便迳自去睡,叫朋友:"你要是有意思,明天再抱着琴来玩!"也是在淡远中,显示一种挚情。

  当然这种淡,不能是无礼,而应该是具有深厚情谊,默然会心,而不拘小节的牵性。如同那坐在餐馆看报的朋友,他的女伴如果能不觉得自己被冷落,反觉得那只是率真,则未尝不是另一种境界。

  名作家琦君女士曾说,她跟另一半常难得有说话的机会,只好在桌上留字条,我乍听觉得不可思议,但是琦君好文章不断,渐渐领悟夫妻相处的另一妙处:

  "Cive-Him-or-her-a-break!Leave-aspace-between-each-oter!在彼此之间留一点空间,让大家保留一点自己,而不必成天腻在一块。"

  热恋中的朋友,一定不会同意我的看法。

  因为平淡入妙的境界,没有十几二十年的工夫,是达不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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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亲,不论她天生是否强壮,她婚前是不是娇弱。
  似乎只要成为母亲,
  就自然变成了"超级妈妈"。她必须"超级",
  否则就不配做"妈妈"!

     超级妈妈

  在老婆梳妆台上看到一个奇怪的摆饰,原来是儿子送给他妈妈的母亲节礼物。

  那是一朵用布做的大花,放在小小的花盆里。花瓣不是红、黄那样艳丽的色彩,而是蓝的。尤其妙的是花的中心。一张白白的面孔,画着两撇倒挂的眉毛、一双失神下垂的眼睑和充满血丝的眼睛;还有那已经扭曲走形的笑容。花盆里则插着一个小牌子--

  "超级妈妈(super-Mom)!"

  这是多么传神的一朵母亲之花啊!充分形容了大部分的母亲。

  母亲,不论她天生是否强壮,她婚前是不是娇弱,似乎只要成为母亲,就自然变成了"超级妈妈"。她必须"超级",否则就不配做"妈妈"!

  她们要是家里最早起的人,做早餐、准备便当、叫孩子(可能包括先生)起床;她们也总是最晚睡的,做最后的清理,处理信件杂务,哄孩子(可能包括先生)就寝……。

  做为"超级妈妈"必须带孩子去看病,自己却不能生病,尤其不准在和先生生病的时候生病;即使生病,也不能倒下。她要像"老鹰捉小鸡"的游戏中,那只站在前面的大母鸡,伸开双臂,瞪大眼睛,去阻挡老鹰的攻击,并接受后面一大串小鸡的拉拉扯扯!

  这世上多少母亲,就像那个张毅导的电影--"我这样过了一生"!那一生多半是施,而不是受。最起码施得多,受得少。

  虽说"施比受更有福",但凭什么施的人要不断地施?只为了爱,而不要求回馈?甚至施舍到自己透支,成为那朵蓝色的花?

  是的!孩子们会感激,如同我的孩子在母亲节送上那朵蓝花。表示他知道自己的母亲是多么透支地付出。问题是口头的感激和心头的感激,若不能化为行动,又具有多少意义?

  我常说:"一个人在岸上大喊'救人哪!有人掉在水里了!'远不如他真正跳下水去救,或扔下一根绳子,伸出一只臂膀!"

  可是有几个做女子的伸出了这只臂膀?

  令人惊讶的答案应该是:

  不是他们不伸,而是大人没教他们伸。那阻止的人总然常是母亲!

  许多母亲对孩子犯了一个严重的错误--

  "只要你好好念书,家里事不用你管,老娘一个人应付得来!"

  于是孩子不觉得母亲需要他。他既然不必对家庭付出,也自然减弱了家庭意识。

  母亲叫起床、做早点、准备便当、开车送我、带我看病、帮我削铅笔、洗衣服……都是当然!

  什么叫做"当然"?"当然"就是例行公事,理当如此做,自然也就无所谓感念不感念。而当有一天母亲不再这样,我就要不高兴!

  那些做为"超级妈妈"的,确实可以肉体疲乏、心灵充实。但她们忽略了两件重要的事:

  一、家庭是个共荣圈,你不让孩子参与,他们没有参与感,也就很难爱这个家,不爱这个家,就不爱你这相"超级妈妈"!不论他们嘴上说多爱,行动上的冷漠,就是证明!

  于是你成了"寂寞的超级妈妈!"

  二、你不让孩子做事,孩子连热油锅表面不一定冒热气都不知道;连搬一件重家具,应该怎么使力,都不了解……。当他们突然进入社会,会顿时难以适应,结果造成许多逃避的心态,和危险的情况。

  做母亲的人,最重要的责任是"教养子女",但是大多的母亲只知"养"不知"教",最起码不知道"教孝"!

  不论什么时代,也不论中国怎么西化,"孝"绝对是应该维护的美德。可悲的是,今天中国的母亲,常没有学会西方的使子女独立自治,却采用了西方的放任、自由,和东方的溺爱,于是当西方的"超级妈妈"都变成蓝瓣白脸的花朵时,东方的妈妈就更可怜了!

  我要请问各位超级妈妈:

  你们为什么总认为孩子长不大?难道不知道父母的成功与健康,也是子女幸福的保障。最起码如西方俗语"父母长寿,是子女的荣耀"!

  子女是人,你也是人!人要学会彼此尊重、彼此奉献!你要教子女奉献,这是人格教育的一部分,否则他们学到的只是自私自利,或后半生也做个"只知奉献的母亲(或父亲)"!

  于是下次上市场,带着孩子去吧!分给他一份购物单,你买你的,他买他的,既省了时间,也增加了母子、母女共同工作的乐趣,而且你会惊讶地发现:当菜端上桌,孩子会吃得更有味,因为过去妈妈的莱而今成为了"我自己挑的菜、买的莱!甚至做的菜!"那菜里就多了一份情、一分爱!

  你付出、先生付出、孩子也付出,一起动手,堆出家的城堡,这个城堡必能更长久、更坚固!

  做一个现代成功的超级妈妈,你应该有着大大的花盆、丰盛的叶子,和亮丽的花瓣!

  你的年轻、健康、美丽与精神焕发,也是子女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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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要最高枝上不足两尺之处有一丝黄晕,
  便仍然可能见到几只不愿归巢的小鸟,
  坚持到底地守在那儿……。

     走在阳光里

  很早以前看过一部意大利电影,其中许多穷苦的人,难熬冬天的寒冷,只要看到云堆破了洞,透射出一道阳光,就赶紧跑到那小片阳光中站着,霎时阳光不见了,别处再露出一线,大家都挤到那里去。

  事隔十多年,早不记得电影的名字,那群穷人追逐的画面,却历历如新,尤其是旅美之后,每到苦寒的日子,见到和煦的阳光,更伴随着电影的回忆,而有一种特殊的感觉。

  阳光的温馨,对于不曾经历冰天雪地的人,是不容易体会的。虽然在屋里看到外面灿眼的阳光,与春天的一般亮丽。推开门,却可能迎来沁人肌骨的寒冷,而有人说"冬天的阳光是假的。"但有阳光毕竟不同,站在阳光里,和阳光之外,即使只有一线之隔,也见明显的差异。

  我是一个拒绝冬天的人,所以尽管到了霜叶已经落尽的暮秋,仍然喜欢在寒冷的院子里留连,这时最能鼓励我,或伴随我,而使我不寂寞的,就是阳光了!

  每当夕阳西斜,阳光开始从我的小院退缩,晚风分外寒冷,我也就不得不像电影中那群"追逐阳光的人"一样,跟随着阳光移动,即使只有头能沐在光中,也觉得温暖许多。

  而当夕阳接近地平线,屋后森林的下方,全进入黑暗,唯有树梢上,还留下一抹余晕时,便只有高楼的鸟儿们能够享用了!

  常觉得鸟最勤快,也最懂得抓住光阴。才露曙色,屋里连手表还看不清呢,它们很可能已经在枝头聒噪了。

  至于傍晚,一棵秃树,可能停上千百只小鸟,逆光看去还以为生满了叶子,它们的头常朝着同一个角度,那八成就是寒风吹来的方向,因为只有这样,身上的毛才不会被吹乱,也才能保持温暖。

  当然更能给它们温暖的,还是远处的夕阳。相信那正是它们站在树梢的原因。有时候夕阳几乎完全隐在地平线下,只要最高枝上不足两尺之处,有一线黄晕,便仍然可能见到几只不愿归巢的小鸟,坚持到底地守在那儿。

  所以我常揣测鸟儿们的想法,它们只是为了求些温暖?还是想要欣赏夕阳?抑或居然有了惜寸阴的境界?至于它们起得最早,又是否因为巢在枝头,所以能比下面的人们更早见到晨光?

  唐代的诗人常建有句"清晨入古寺,初日照高林。"正是描写晨光先照上树林高处的画面。现代的城市人怕无缘观察到这种景色,但何尝不能改为"清晨入都市,初日照高楼",只是高楼往往剥夺了大多数人的阳光!

  气温在冰点以下的日子,走在林立的高楼间,真不好受。因为阳光全被楼房阻隔,冷风却仍然穿梭肆虐。如果恰是下午两三点钟,阳光还能斜斜射人街心的时刻,就可以看见有趣的画面了。

  只见街道有阳光的那侧,挤满了川流的人群,在阴影里的一边,则只是稀疏的过客。这与那意大利电影中表现的,不有着同样的趣味吗?

  阳光的力量,确实在这样的冬日最能体现,我们甚至可以说那是锐利如刀的,它寸土必争地与阴冷的冬寒分割地盘。我曾经注意过屋边的雪地,竟然能剪出一块房影,也就是凡被影子罩住的地方都是白色,而露在阳光中的,则可能已经透出下面的土地。

  尤其令我难忘的,是有一年冬天的日本旅游,独自从日光湖边的旅馆,走向中禅寺,起初一段路因为都在向阳的一面,所以没有积雪。而当我转入背着阳光的一边时,竟然路表全是滑不留足的坚冰。古诗说"南山云未尽,阴岭留残白",又说"潜知阳和功,一日不虚掷",不正是这个写照吗?

  于是中国人所谓"山南为阳、山北为阴;水南为阴,水北为阳"的道理,也就令人豁然贯通了。只为中国在北半球,所以山的南边总能向着阳光,而如果山夹着水,水的南边临山,由于受到山影的遮挡,所以成为了"阴"。古人因为没有足够的取暖设备,对于这有阳的观察和讲究,当然比我们深入。

  西方的古人也是一样的,即使到今天,每当暮冬的时候,广播和电视里的气象专家,仍会提出他们的古老迷信:"看看冬眠的上拨鼠(Groundhug),如果它二月二号第一次钻出地表时,看到自己的影子,被吓一跳,又逃回地洞里,今年的冬天就要往后延长六个星期了!"

  其实道理说穿了,还不是因为阳光不够强,那影子还显得阴寒吗?

  岂只土拨鼠如此,即使进化为人类,我们生理上仍然保有冬眠的趋向。许多人患有冬天抑郁症,不敢面对现实,不敢接受挑战,甚至连坐越洋飞机的时差,也与日光有关。对于抑郁症的患者和时差的人,如果用强光照射往往能痊愈,或缩短不适的时间。

  当然,人造的强光永远无法比得上真正的阳光。野人献曝岂是愚者的浅见?实在有着大道理!

  今午走过纽约曼哈顿的三十四街,看见许多年轻人斜靠在向阳的墙边日光浴,手里居然各拿着一片锡纸做的反光板,原来他们是怕斜斜的太阳晒红了半边脸,所以用反光板来借取阳光。

  借取阳光?

  可不是吗!阳光是那么珍贵,使我们不但要追逐。要把握,甚至要借取!

  走在路边满是积雪的第五街上,抬头看到圣派垂克大教堂,我对阳光突然有了更大的感动!我看到那夹在层层摩天高楼之间,原本应该阴暗难得阳光的教堂,居然灿烂耀眼,仿佛闪着光辉,因为--

  四周的建筑采用了全面的玻璃帷暮墙,不但没有遮住可贵的冬阳,反而纷纷反射,带来了更大的光辉……。

  让我们都有一片能反射阳光的玻璃帷幕吧!

  让这个世界的人们,都能不自私地占有阳光,而能与大家共同享受这上天的美好!

  让我们珍惜阳光,站到最高枝!

  更让我们借取每一寸阳光,温暖每一片土地、每一颗心!

  不要以为中国农村有许多三、四代同堂的大家庭
  事实上几乎没有!
  主要的原因是农民寿命太短……。

     无怨无悔的爱

  我常在文章里谈起兰屿的风景,但兰屿给我印象最深的却不是山,而是海边遇到的一家人。

  那是个傍晚,我在兰屿的海滩散步,看到原住民一家人正,蹲在地上整理刚网到的鱼,他们把鱼小心地分成四堆,也可以说是四种等级。

  "为什么把鱼分开来摆呢?"我当时好奇地问。

  男人用生硬的国语,指着最好的一堆鱼说:"男人鱼!"又指指剩下的两堆:"女人鱼!小孩鱼!"最后指着显然又少又差的鱼说:"老人鱼!老人吃的!"

  十五年了,那海边一家老小的画面,至今仍清晰地映在我的眼前,甚至可以说,深深烙在我的心上。

  我常想:为什么老人家要吃最差的东西,又为什么当时那老人家,竟抬起头来,对我一笑?

  今天,我到朋友家做客,再一次遭到这种震撼!

  晚餐之后,我指着桌上的残羹剩菜,对主人客气地说:"您准备得太丰盛了,剩下这些,多可惜!"

  岂知主人才六、七岁的小孩竟毫不考虑地搭了腔:"不可惜,奶奶吃的!"

  "我婆婆等下会出来吃!"女主人说。看见我十分惊讶,又解释:"她不喜欢一起吃,叫她吃好的,她还不高兴,只有剩下来的,她才吃,而且吃得开心!?

  现在我坐在桌前写这篇东西,想到今晚的画面,禁不住流下泪来,我要再一次问:

  为什么?

  只因为老人家没有了生产力,就该吃剩的?该吃坏的吗?

  只因为老人家"自愿"、"高兴",我们就任她自生自灭吗?

  相信不少人读过我在"点一盏心灯"里写的"爱吃鱼头"那篇文章。老人家临终时,几个朋友烧了她最爱吃的鱼头去。却听到老人瞒了十几年的秘密:

  "鱼头虽然好吃,我也吃了半辈子,却从来没有真正爱吃过,只因为家里环境不好,丈夫孩子都爱吃鱼肉,只好装作爱吃鱼头。我这一辈子,只盼望能吃鱼身上的肉。哪曾真爱吃鱼头啊!"

  这是千真万确的事。故事中的老人家有幸在临终时说出心里的话,问题是这世上有多少为家庭牺牲的父母、尊长,就在晚辈们一句"她自己喜欢"的漠视下,慢慢凋零了!

  "是的!她们是在笑,因为自己牺牲有了成果,而快乐地笑!

  但晚辈们看到那笑,是不是也该笑呢?

  还是应该自惭地哭!?

  最近我为公视"中国文明的精神"进行评估,在读了一百多万的专家论文后,印象最深的,竟然是论文里提到西方社会学家,于民国二十六年起,在中国多年调查的结果:

  "不要以为中国农村有许多三、四代同堂的大家庭,事实上几乎没有!主要的原因是农民寿命太短,平均在五十岁以下,活不到多代同堂的年龄,又因为贫穷而缺乏维持大家庭需要的财富。"

  我们能相信吗?这个中国人常以为自古就盛行多代同堂的说法,竟然错了!那是"理想",不是事实!

  父母、尊长平均活不到五十岁,这是多么可悲的事!问题是,父母不能甘旨无缺、安享天年、这又难道不是子女的耻辱吗?

  过去穷,我们没话讲!

  今天富,我们该多么庆幸!?可是在我们庆幸的时候,是否该想想自己有没有真尽孝,抑或又是创造了一种假象!?

  记得有一次,我的儿子抱着一碗鱼翅汤当粉丝喝,我很不高兴地说:"那是留给奶奶的!"

  年轻人理直气壮地讲:"奶奶说她不爱吃,叫我吃光算了!?

  奶奶是真不爱吃吗?还是因为"爱他",才特意留下来?

  每年冬天,我的窗台上都排列着一大堆柿子。

  为什么柿子一买就是十几个?因为我发现只买几个的时候,母亲知道我爱吃,总是先抢着吃香蕉,等我叫她吃柿子时,则推说自己早吃过了水果。

  只有当她发现柿子多到不吃就坏的时候,才会自己主动去拿。

  当我为老母夹菜,她总是拒绝,说不要吃,我就把筷子停在空中,直到夹不稳而掉在桌上,她才不得不把碗伸过来。

  问题是,她哪次不是高兴地吃完呢?

  相反地,当菜做咸了,大家不吃,她却抢着夹,我只好用筷子压住她的筷子,以强制的方式,不准她吃,因为血压高的人,最不能吃咸!

  "瞧!有这样的儿子,不准老娘夹菜!"她对着一家人"高兴地"抱怨。

  我认为:当我们小时候,长辈常用强制的方法对待我们,叫我们一定吃什么,又一定不准吃什么!他们这样做,是因为爱护我们!

  而在他们年老,成为需要照顾的"老小孩儿"时,我们则要反过来模仿他们以前的作法用强力的爱!

  这不是强迫,而是看穿老人家装出来的客气,坚持希望他们接受晚辈的孝敬!

  如此,当有一天他们逝去,我们才可以减少许多遣憾!因为我们为天地创造了一种公平回馈,以及--

  无怨、无悔的爱!

  **********************

  阶边一棵白茶花,下面有丛小小的棕榈,我常将
  那弯弯的叶子摘下,
  送到小河里逐波。
  黄昏时,晚天托出瘦瘦的摈榔,门前不远处的芙蓉都醉了,
  成群的麻雀在屋脊上聒噪。虫声渐起、蛙鸣渐
  萤火虫一闪一闪地费人猜,
  它们都是我的邻居,叫我出去玩呢!

     星星坠落的地方

  我记忆中住过的第一栋房子,在现今台北的大同中学附近。虽然三岁多就搬离了,仍依稀有些印象。

  记得那房子的前面,有一排七里香的树墙,里面飞出来的蜜蜂,曾在我头上叮出一个大包。

  记得那房子的后院,有许多浓郁的芭蕉,每次我骑着小脚踏车到树下,仰头都看见一大片逆光透出的翠绿。

  记得那房子不远处,有一片稻田,不知多大,只记得稻熟时,满眼的金黄。

  记得一个房间,总有着漂亮的日光,那是我常玩耍的地方。但实在,我也想不起房间的样子,只有一片模糊的印象--阳光照着我,母亲则在身边唱着一首好美好美的歌:热烘烘的太阳,往上爬啊,往上爬,爬到了山顶,照进我们的家。

  我发觉,我多少还能记得些幼儿时的居处,不是因为那房子有多可爱,而是因为蜜蜂的叮、芭蕉的绿、稻浪的黄和母亲的歌。

  幼儿的记忆就是这么纯,这么简单,又这么真!

  真正让我有生于斯、长于斯,足以容纳我整个童年记忆的房子,要算是云和街的故居了。我甚至觉得那房子拥有我的大半生,我在那里经历了生离、死别与兴衰。想着想着,竟觉得那房子装得下一部历史,最起码,也像黄梁一梦。

  不知是否对于每个孩子都一样,那房子里面的记忆,远不如它周遭的清晰。譬如明亮的客厅,总不如地板底下,我那"藏身的密穴"来得有诱惑力;父亲养的五、六缸热带鱼,也永远比不上我从小溪里,用眷箕捕来的"大肚鱼"。而母亲从市场买回的玫瑰,更怎及得上我的小草花!"

  童年的房子,根本就是童年的梦!

  我记得那老旧的日式的房子,玄关前,有着一个宽大的平台,我曾在上面摔碎母亲珍贵的翡翠别针,更在台风涨水时,站在那儿"望洋兴叹"!

  平台边一棵茶花,单瓣、白色,并有着黄黄的花蕊,和一股茶叶的幽香,不知是否为了童年对它的爱,是如此执着,我至今只爱白茶花,尤其醉心单瓣山茶的美。

  茶花树的下面,有一丛小棕榈,那种细长叶柄,叶片弯弯仿佛一条条小船的树。记忆那么深刻,是因为我常把叶子剪下,放到小河里逐波……。

  小河是我故居的一部分,小鱼是那里抓的、小鸡尾巴花是那里移的、红蜻蜒是雨后在河边捕的,连我今天画中所描绘的翠鸟,都来自童年小河边的柳荫。

  还有那散着幽香的野姜花、攀在溪边篱落的牵牛……,甚至成群顺流而下,五色斑斓的水蛇,和又丑又笨的癞蛤蟆,在记忆中,都是那么有趣。

  做为一个独子,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最要好的伴侣,竟然多半是昆虫!

  小小貌不惊人的土蚱锰:尖尖头,抓着后脚,就会不断鞠躬的冬斯;长长发,身上像是暗夜星空,黑底白斑的天牛:拗脾气、会装死的甲虫;不自量力、仿佛拳击手的螳螂;还有那各色的蝴蝶和蛾子,都是我的故园的常客。

  当然,黄昏时爱在屋脊上聒噪的麻雀,筑巢在厕所通风口上的斑鸠,以及各种其他的小鸟,更带给我许多惊喜。最起码,我常能捡到它们的羽毛,用书本夹着,"一面读,一面想,神驰成各种飞禽。

  我在童年的梦里,常飞!虽然从未上过屋顶,梦中却总见房顶在脚下,渐远、渐小。尤其是梦中有月时,那一片片灰蓝色的瓦,竟然变成一尾鱼,闪着银亮的鳞片,又一下子化作星星点点,坠落院中……。

  做梦的第二天,我就会去挖宝,挖那前夜坠落的小星星。我确实挖到了不少呢!想必是日本人遗落的,有带花的碎瓷片、洋铁钉、小玻璃瓶、发簪,和断了柄的梳子,这些都成为我的收藏,且收藏到记忆的深处。

  看候孝贤的"童年往事",那许多光影迷离的画面、静止的午后巷弄和叫不停的蝉鸣,简简单单,却又强而有力,想必也源自童年似真非真,却又特别真的记忆。尤其是以低视角取景的屋内,更表现了孩子在日式房间里的"观点"!

  我记忆中的"观点",虽在室内,却落在屋外。我常凭栏看晚天,看那黄昏"托"出瘦瘦的摈榔,和窗外一棵如松般劲挺的小树。前门不远处的芙蓉,晨起时是白色,此刻已转为嫣红。窗前的桂花,则变得更为浓郁。

  虫声渐起、蛙鸣渐密。萤火虫一闪一闪地费人猜。它们都是我的邻居,叫我出去玩呢!

  我常想,能对儿时故居,有如此深而美的记忆,或许正由于它们。因为房子是死的,虫啊、鸟啊、小河、小树才是活的。活生生的记忆,要有活生生的人物。

  我也常想,是不是自己天生就该走艺术的路线,否则为什么那样幼小。就学会了欣赏树的苍劲、花的娟细、土的缠绵,乃至断瓦、碎瓷、衰草、和夕照的残破?

  抑或我天生有着一种悲悯、甚至欣赏悲剧的性格,所以即使在一场大火,把房舍变为废墟之后,还能用那断垣中的黄土,种出香瓜和番茄,自得滋味地品尝。且在寂寥的深夜,看一轮月,移过烧得焦黑的梁柱,而感觉几分战后的悲怆与凄美。

  失火的那晚,我没有落半滴泪。腾空的火龙,在我记忆中,反而光华如一首英雄的挽歌。我的房子何尝随那烟尘消逝?它只是化为记忆中的永恒。

  有一天,我偷偷把童年故居画了出来,并请八十三岁的老母看。

  "这是什么地方?"我试着考她。

  "一栋日本房子!"老人家说。

  "谁的房子呢?"

  老人家沉吟,一笑;"看不出来!"

  "咱们云和街的老房子啊!"我叫了起来:"你不认得了吗?"

  "哦!听你这么一说,倒是像了!可不是吗……。"老人家一一指着。却回过头:"不是烧了吗?"

  "每个故居,有一天都会消失的!"我拍拍老人家:"但也永远不会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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