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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三回,一百二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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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五八年八月二十三日下午五时三十分,猛烈的炮火震动了金门,也震动了整个世界。近三万发炮弹从福建前线猛轰金门国民党军阵地,金门全岛顿时淹没在浓烟烈焰之中。这是不是人民解放军解放台湾的开始?蒋介石摸不着头脑,美国人也慌了手脚。全世界关注的焦点,一下子从中东转向台湾海峡。

  杨名时一气之下,摔了顶戴、拂袖而去,离开了贡院。可是,刚一出门他就愣住了、摆在他面前的第一件事,就是他要上哪儿去?申冤要找谁申,告状要上哪儿告?他看看天色,已经是起更时分了。现在去见皇上?不行!官门已经下锁,他是没有办法进去的;去六部或者顺天府?也不行,他手里既无关防,又没有部文,就是六部或顺大府接了状子,也还是要请示上书房。但一想到上书房,他就立刻联想到了张廷玉。他要告的就是张廷璐哥俩,状子送到张廷玉眼前会是什么结果,那还不是明摆着的事吗?但今晚如果不把他看到的事情给桶出去,到不了天明,他就会大祸临头。张廷璐还不得安他个畏罪脱逃,或者什么别的罪名啊?想来想去,只有一条可走的路,那就是到西华门去,击登闻鼓、撞景阳钟,逼着雍正皇帝在夤夜起身召见他。

  作出炮击金门决策的,正是毛泽东。这一决策绝非心血来潮,是经过长时期的考虑、酝酿和斟酌的。

  秋末冬初,青海高原上的西北风,带着一股强劲的气势席卷而来,在大军行辕的殿顶上呜呜作响,大将军年羹尧又要杀人了!

  此时,就听一个人说:“哎,葛世昌,来一出《后庭花》怎么样?”

  他反复思忖,想来想去,却怎么也不敢下这个决心。因为三更半夜去撞景阳钟,本身就是有罪的。哪怕你告的全对,告的再准,也要受到流配三千里、发往军前效力的处分。这样一来,张廷璐倒了,可他自己十载寒窗、七场文战挣来的功名,也将付之东流。什么少年得意、建功立业、飞黄腾达、名垂青史,等等等等,总之,一切的一切,全都得化成泡影!到那时就是偷窃并买卖考题、科场舞弊的这些人,被杀、被关,甚至被剿家灭门,又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呢?不行,不能这样莽撞。刚才自己在考场里已经干得够出格的了,现在要想个万全之策。

  炮击金门一役有一个发展的过程,毛泽东的决策也有一个发展的过程。自从一九五五年四月万隆亚非会议以后,毛泽东和中共中央逐步确立了争取和平解决台湾问题的基本方针。这一努力遭到美国的阻挠。一九五七年十二月起,美国先是中断中美大使级会谈,继而纵容台湾蒋介石集团对大陆沿海骚扰破坏,使台湾海峡再次出现紧张局势。针对这种情况,毛泽东抓住时机决心发动炮击金门的斗争。毛泽东这时的决策,包括了通过炮击迫使蒋介石集团从金门、马祖等沿海岛屿撤走的意图。随着金门炮击的进一步发展,美蒋在金门、马祖撤军问题上发生了分歧,美国企图逼迫蒋介石接受“划峡而治”,实现“一中一台”的图谋。在这个关头,毛泽东审时度势果断作出继续将金门、马祖留在蒋介石集团手上、金马台澎最终一起解决的决策,利用美蒋矛盾,挫败了美国搞“一中一台”或“两个中国”的阴谋。在这个过程中,毛泽东逐步形成了后来被周恩来概括为“一纲四目”的祖国统一构想,对海峡两岸关系产生了深远而重大的影响。

  年羹尧是朝中出了名的屠夫和杀人魔王,他的军法之严可以说是无与伦比的。今天就因为穆香阿等十名侍卫犯了“恃宠傲上,藐视营规,大闹官廨,咆哮军帐”这些“按律该斩”之罪,年羹尧岂能饶过他们?一声令下:“拿酒来,斟上十碗,本帅要亲自为他们送行!”

  “什么前听后听的,奴婢不懂。”

  杨名时坐在大轿里,神思颠倒正在无计可施之时,突然看到前面一座驿馆门前亮着一排大灯。灯上明明白白写着八个大字:“钦奉江南布政使李”。门前灯下,还站着六个彪形大汉,腰牌佩剑,威风凛凛地守在门口。杨名时以手加额,高叫一声:“天意,天意呀,是李卫进京来了!此时此刻让我遇见了这个人,真是天不绝我啊!”他在轿子里把脚一跺说:“快走,抬到那边去!”

  解放台湾,完成祖国统一大业,一直是毛泽东的一个夙愿,也是全党和全国各族人民的强烈愿望。新中国成立之初,毛泽东和中共中央就决定由粟裕负责解放台湾的筹划准备工作。一九五。年六月二十五日爆发朝鲜战争,同年六月二十七日美国派第七舰队入侵台湾海峡。

  军士们抬着酒坛走了进来,就着帅案斟了十碗,放在十个已经吓傻了的侍卫面前。年羹尧也自己端了一碗酒,顺势向桑成鼎递了个眼色。桑成鼎会意,不言不语地走了出去。此刻的年羹尧突然换了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来到十个死囚身边。他十分动情地说:“皇上差你们到这里来,是让你们一刀一枪地为自己挣功名,也为朝廷建立丰功伟绩的,不是让你们来送死的。穆香阿,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话,我和你的父亲是交往根深的。你做满月、做百日,我都去过,还夸你将来一定会雏凤清于卷风声哪!可是,我怎么也不敢相信,你现在却死在了我的军令下。唉,这,这是从哪里说起,老天呀,你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呢……”

  弘时随手捏了一下葛世昌的屁股说:“傻孩子,后庭花就是你的……这里嘛。这下你该懂了吧?”

  这个李卫到底是什么人呢?他可是这部书中的一个重要人物。李卫原来并没有名字,他只有一个小名叫狗儿,是雍正皇上当阿哥时收留的一个要饭化子。他的事,要细说起来还真有点让人好笑。当时的四阿哥胤祯奉了康熙皇上的旨意,到江南去办差。这一天胤祯化装私访来到大街上,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又哭又喊地闹得邪乎,就走上前去想看个究竟。来到近前,却见是两个逃荒要饭的孩子。一个已经死了,一领破席盖着脸,席下面只露着两只黑脚丫子。另一个却在声嘶力竭地哭着:“哥呀,昨天你还好好的,怎么一夜功夫就死了呢?你一死,叫我和妹妹怎么活呀……乡亲们,大爷、大叔们,你们可怜可怜我,施舍给我们几个钱吧……”。旁边有不少人围着他们看热闹,也有好心的人往他们身边扔上几个铜板。还有人在劝着:“孩子,别光顾哭了,找个地方,把你哥埋了算了。这年头……唉!”

  一九五三年七月朝鲜停战协定签字后,中共中央军委也曾考虑准备攻打金门,但因国内大规模经济建设急需大量经费等原因,这项计划被搁置下来。

  听着年羹尧这些又亲切、又无奈的话,穆香阿越想越觉得后悔。他悄悄地向四周一看,连一个熟悉的面孔都没有。他的心紧张极了,端着酒碗的手,在不停的哆嗦着,酒全洒在身上了。他想来想去,只有哀求大将军开恩这一招了,便用颤抖的声音说:“大将军,咱们初来乍到,不懂规矩,冒犯了大将军,如今我……我知错了。恳请大将军念在和家父的交情上,饶过我一次。我愿意一刀一枪、死心塌地的为大将军效命疆场……”

  人群里立刻响起了一阵淫荡的笑声……

  就在这时,从东边走来一个人,手里拉着一个小女孩。那女孩看样子也就是八九岁,一边走,一边挣扎着哭闹。那个人走到人群跟前说:“这孩子谁要?我是昨天刚把她买下的,她进了家门,除了哭,还是哭,真把我折磨够了。谁要,我现在就卖,只要四两银子,便宜!”

  一九五四年日内瓦会议前后,出现了美国进一步插手台湾事务、美蒋联手阻止中国人民解放台湾的严重事态。毛泽东和中共中央领导进行保卫领海领空主权的斗争,反对美台订立《共同防御条约》的斗争,并取得了解放浙东沿海岛屿的重大胜利。

  “不不不,话不是这么说的。”年羹尧的语气更加平和温厚,“穆香阿,你要知道,这里是帅营虎帐啊。这不是小孩子玩过家家的地方,砸坏了东西,重新再来一次。我可以宽纵了你们,可是,别的人要是再出错,我又该怎么管?几十万大军都是这样,还能叫军队吗?你安心地走吧,以后回到北京,我一定会亲自到府上请罪的。哦,对了,你们刚进西官廨时,有没有听到那里的军校向你们宣讲军纪?”

  废太子允礽死后第三天,尹继善和俞鸿图同路同时回到了北京。尹继善是回京述职来的,而俞鸿图则是完差缴旨。俞鸿图既然带着钦差的身份,在没见过皇帝之前当然不能回家;尹继善本来是可以也应该回家去的,可是,他却不敢回家。因此,这二人便一齐住进了璐河驿。

  那年黄淮发水发的大,到处可见逃荒要饭的人,也到处都有倒毙路旁的饿殍。这种情形,四爷见得多了。康熙皇上就是因为要弄清水灾的真情,才派了四爷出京的。当时的四爷胤祯,胸怀大志,一心想了解民情,为以后担当大任做准备。他有个习惯,专门收留那些走投无路、无家可归的人。他知道、把这些人收来做家奴,他们是永远也不会背叛主子的。眼下看到这个女孩子十分可怜,便向跟他出来的戴铎递了个眼色。戴铎就拿出钱来,买下了这个小姑娘。小姑娘走到那个正哭着的孩子面前说:“坎儿哥,我就要跟这位大爷走了。给你,这是大爷给的四两银子,这钱,够你们俩吃几天饱饭了,以后你们俩也不用再替我操心了。”

  美台《共同防御条约》的签订,①(①美台《共同防御条约》于1954年12月2日签订,1955年3月3日生效。)显露出美国长期霸占台湾的企图,引起国际社会的普遍关注。希望中美两国坐下来谈判以和缓台湾海峡紧张局势的呼声越来越强烈。

  听年羹尧这话音,好像他们又有了活路。只要没人向他们宣讲过军纪,那么,闹事的责任就可由别人来承担,可是,这十名侍卫心里清楚,就是因为宣讲军纪他们不肯听,先是一味地打闹,又夹上冷嘲热讽,事情才越闹越大的。现在听年羹尧这么一问,他们还能说什么呢?穆香阿吭吭哧哧地小声说:“回大帅,宣讲过了。”

  刚吃过晚饭,尹善继突然想到,自己已经到家却又不回,老爷子是一定要怪罪的,便匆匆忙忙地又走了。这个尹继善的父亲,就是朝中有名的尹大学士。老先生什么都好,人也算正派。只有一个小毛病,怕老婆。这事说起来话长:当年圣祖皇帝亲征时,尹泰就是圣祖爷驾前的重臣。有一次,他在半路上被蒙古兵包围了。在最最危急的时候巧遇了一位姓范的小姐。这位范小姐冒着如蝗的箭雨,硬是背起尹泰杀出了重围。这时尹泰才知道,范小姐出身于武林世家,是一家镖局的姑奶奶。康熙听到这事后十分高兴,不但重赏了范小姐还指定了他们的婚姻。所以,尹泰还在当着二品官时,太太就已经封了一品诰命了。他们初婚时,倒也恩恩爱爱,后来尹泰纳了几房妾,这家里头就不安宁了。尹泰的大儿子是太太生的,可他偏偏命运不济,到了五十岁上还没能取到功名;而尹继善这个如夫人张氏生的老二,却是平步青云。不但当了榜眼,还连连升迁,才刚刚三十岁,就做了封疆大吏了。于是,大太太的心里就翻起了醋波。她是熙朝有名的“樊梨花”,张氏却是乐户出身。她们俩身份悬殊,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大太太立下了规矩,张氏既然是妾,就要以侍妾之礼自处。那就要依着家规,既侍候老爷,也侍候夫人和儿子们。这样一来,尹继善可为难了。比如他回家,老爷子和太太自不必说,那是要礼敬有加的;可他既不能叫声“母亲”,又不能不让她侍候。他这当儿子的,又怎么忍心呢?但尹继善又不能不回家,当儿子的不主动回家见父亲,岂不也是一场大罪?上次宝亲王从南京回来时,尹继善因生母寿辰将到,就托宝亲王带回了一点寿礼。可没想到,大太太一知道了这件事,心中的醋意就更加浓烈。她一闹,老尹泰竟然连亲生儿子也不敢认了。可是,后天就是父亲的诞辰,他不回去又怎能说得过去呢?

  哪知,这句话刚一出口,地上躺着的那个“死”了的孩子,却突然又“活”了。他上前一步拉住那女孩说:“不,你不能就这样走。我和坎儿无论受多少苦,也要挣够这四两银子把你赎回来。要死要活,好歹咱们得在一块。”

  一九五五年四月二十三日,周恩来总理在万隆亚非会议期间郑重宣布:“中国人民同美国人民是友好的。中国人民不要同美国打仗。中国政府愿意同美国政府坐下来谈判,讨论和缓远东紧张局势的问题,特别是和缓台湾地区的紧张局势问题。”②(②1955年4月24日《人民日报》。)这个声明,在全世界引起强烈反响,受到广泛欢迎,使中国赢得了主动。

  年羹尧的脸色突然又变得冷酷无情,他端起酒碗来一饮而尽,“啪”地摔碎在地下,背过身去似心有不忍又似痛下决心一样,吩咐一声:“把他们拖出去!”

  俞鸿图则和尹继善的遭遇恰恰相反,他正交着好运哪!借着“八王议政”的那场风波,俞鸿图从七品小吏,一下子成了御吏和钦差大臣。他到江南、河南等地转了一大圈儿,身价自然也水涨船高。眼前就有一位从前在内务府一齐办差的旧人,在和他这位红得发紫的人谈话呢。这位客人叫尚德祥,至今他还是干着笔贴式的老差使。他一见到俞鸿图就连忙打千请安,慌得俞鸿图自己都不好意思了。一边拉起他来,一边说着:“哎?老尚,你怎么能和我来这一套?早先时,咱们还在一个屋顶下住过呢,你都忘了吗?”

  死了的人竟然还能活,可把围观的人们吓了一跳。可仔细看看,这事又千真万确。胤祯来了兴致,把他们三个都叫到一边去问了一遍。原来这是同乡、同村却不是一家的三个孩子。装死的那个叫狗儿,装假哭灵的叫坎儿,女孩子叫小翠。因为家乡遭灾,断了生路,才结伴跑了出来要饭的。但遍地都是饥民,要饭也不是好要的。女孩子不想让两个哥哥挨饿,就自卖自身;两个男孩子又不忍和她分离,更不想让她受苦,想挣回她卖身的四两银子,把她赎回来。胤祯听了深受感动,他想想自己虽然生在天家,可是,兄弟几个恨不得你咬死我,我吃掉你,哪有这份真情啊!胤祯看着这三个孩子又都绝顶聪明,尤其是狗儿和坎儿刚才的表演更让人叫绝。他们虽然是恶作剧,但装哭、装死都装得骗过了满街人。就这份机灵,也真是讨人喜欢。于是,他便把这三个孩子全都收留在身边。两个男孩子,当了他的书僮,女孩子则跟着福晋当使女。坎儿不言不笑,很爱读书,心思全装在肚子里,外号叫“缠死鬼”;狗儿爱说爱动,一见书就头疼。可他的脑子灵活,歪点子一眨眼就是一个。他也有个外号,叫做“鬼不缠”。俩人一奇一正,都成了胤祯须臾不离身边的小厮。

  四月二十七日,毛泽东在北京会见巴基斯坦驻华大使苏尔丹乌丁.阿哈默德时,也表达了中国愿意同一切国家包括美国在内和平共处,愿意同美国人坐下来谈判的意愿。

  军令一出,二十名军校便扑了上来,两人服侍一个,把十名犯纪的侍卫上了绳索,绑赴厅外广场。不管他们如何求告,也不管他们怎样挣扎,都已是死定了的人了。就在此时,号角悲凉,响彻天际,城里城外都知道了这里正在行刑杀人的消息。九爷允糖听到了号角呜咽之声,又正好瞧见桑成鼎走了过来,一问之下,才知道事情的原委,他坐不住了。皇上派他和侍卫们一齐来这里效力,可是,刚刚进门,十名侍卫一个不剩地全被砍了脑袋。皇上如果问起来,他可怎么交代呀?事情紧急,晚一步这些侍卫就没命了。他顾不得皇亲的身份,贝勒的架子,连忙从书房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声喊着:“刀下留人!”来到大帐前,允禟“啪”地一声打下马蹄袖来,唱名报进:“军前效力九贝勒允禟请见年大将军!”

  “俞大人,快不要提从前的事儿。到哪山上就得唱哪山的歌,既当了官,也就得遵礼行事。今天老伙计们都想要过来瞧你的,可又忙得谁也不敢动地儿。这不,废太子殁了,在内务府设祭。万岁爷亲临,众大臣一个不少。你说他们能分了身吗?连我也是偷着跑出来的。”

  后来他们都渐渐大了,也就多了一番心思。不知他们怎么得的机会,狗儿竟让小翠怀上了身孕。胤祯的家规十分严厉,当时就把狗儿吊起来抽了几十鞭子,还说要把他们俩发往边疆去给披甲人为奴。四王爷从来是言出法随的,谁也不敢为他们求情。就在这时,邬思道帮他们说了话。他说:“四爷,你家里养了这么多下人,又大都是你从水里火里救出来的。他们今生今世永远是你的奴才,也永远也不会叛你;但他们也是人,也同样是有血有肉的人。不准他们结亲,就少不了会有男男女女、苟且偷情的事。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何不为他们开一个方便之门,让他们成亲生子呢。他们在你的府里生养儿女,就成了你的家生子儿奴才。那你不是又有了两代、三代、无数代的奴仆吗?”

  美国一直拒绝承认中国政府,也始终拒绝同中国进行外交谈判。但在国际舆论的压力下,也不得不做出某种表示。四月二十六日,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发表声明,表示不排除同中国进行双边谈判。七月十三日,美国通过英国向中国政府转达以下口信:中美双方各派一名大使级代表,在日内瓦举行会谈。①(①《当代中国外交》,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8年3月版,第99页。)

  这一声,喊得够响亮的了,可是喊过好久却没听见里面有什么反应。大帐内外,静得可怕。允禟心里直觉得一阵怦怦乱跳,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他的手心里都攥出汗了。这时才听年羹尧在里边说了一句:“请进!”

  “哎呀,俞某可更得谢谢各位了。请问老兄,你除了来看看在下,还有什么事情吗?”

  胤祯一想,对呀!便饶过了狗儿和小翠,让他俩正式结成夫妇。后来又给狗儿起了个大名叫李卫,放他去四川成都当了个县令。从此,这李卫便入朝为仕,应了那句“宰相家人七品官”的话。这李卫虽然当了官,可他那顽皮、捣蛋、恶作剧的毛病,不论到哪里都改不了。不过他对四爷,也就是如今的皇上的那份忠心,却也是没人能比的。所以,雍正皇帝表面上骂他,心里却是十分爱见他的。李卫升官升得比谁都快,就是一个明证。不过他也很能给雍正争气,在朝里、在外边都给雍正立下了不少汗马功劳。

  中美大使级会谈的举行,是由国际上各种复杂因素促成的,也是一九五四年以来东南沿海斗争的一个成果。

  此刻的允禟,架子不放也得放,他“扎”地答应一声,趋前几步,呵着腰走进大帐,跪下行了参见大礼,起身又打了个千。年羹尧稳坐受礼,心里的得意就别提了。可是他转念一想:假如此时此刻有个心怀异志的人,借着这个由头参他一本,说他目无皇亲,不讲人臣之礼,他又将何以对之?便起身一揖说:“九爷,您这是怎么了?往后您来大帐,不必报名行礼,年某不敢承受。来,给九爷设座!”

  尚德祥苦笑了一下说:“实不相瞒,还确实有件小事,想请您大人高抬贵手帮个忙。”

  当年在四阿哥府里的,不光有狗儿坎儿这两个孩子,还有邬思道这位才思敏捷、谋事深远的旷世奇才。也还有文觉、性音这两个武功出类拔萃、世上难得一见的高僧和尚。在胤祯没有当上皇帝之前,这些人都是最肯为他卖命的人,也都为他终于登上皇帝宝座出了大力。可是,雍正一旦当上了皇帝,却又感到他们知道的事情太多,怕万一泄露出去对自己不利。所以,就在雍正即位两天后的一个夜里,他们也都遭到了“粘竿处”的毒手,死于非命。可怜那个叫坎儿的孩子,因为他的差使是在书房里给四爷管文墨,也替四爷照顾邬思道和文觉、性音两位和尚,他知道的又大多是雍正和阿哥党争夺皇位的事。他就成了第一个不能留下的人,与性音和尚一起走向了天国。邬思道之所以熊够幸免于难,一来因他是个残疾,没有了继续参与政务和争夺权位的本钱;二来,他又是位绝顶聪明的人。雍正刚一登基,他就提出,要从此归隐林泉,作一个隐姓埋名、与世隔绝、永远让别人看不到的人。雍正念及他曾经为建立雍正皇朝立下的功劳,也真是对他下不了手,这才让他离开了北京。但是却不准他归隐林泉,而只让他归隐于世,作个朝廷的耳目。这就是李卫和年羹尧两人,把邬思道介绍给诺敏的起因。不过这件事既属秘密,杨名时是不可能知道的。别说他不知道,就连狗儿李卫也是迷迷糊糊的。他只知道他的坎儿兄弟是得了急病死的,夫妻俩还为此洒下了不少同情和怀念的眼泪。

  一九五五年八月一日,中美大使级会谈在日内瓦正式开始,起初进行得比较顺利。到九月十日,在第十四次会谈中就两国平民返回本国的问题达成协议,发表了有关协议的声明。一时间,国际舆论普遍关注中美会谈,负责会谈的两国大使也成了新闻记者追逐的对象。然而,人们不久就看出,这将是一次“马拉松”式的、很难有什么结果的会谈。根本原因,就是美国当局除遣返国民问题外,并不想就其他实质性问题(包括台湾问题在内)展开认真的讨论,有意进行拖延。它的真实意图,是想把台湾海峡两岸分裂的状况在事实上永久固定下来。

  允禟欠身小心地坐下说:“大将军,允禟想替十名侍卫讨个人情……”

  俞鸿图一愣:“哎,咱先把话说明了,在下现在可当的是言官啊!”

  杨名时早就认识李卫了。当年李卫曾作过云南监道,和杨名时有过一段交情,俩人谈得十分投机。他知道要干今夜这事,非李卫这样好大喜功的少年新进不可,非李卫这个从皇帝身边出来的人不可,也非李卫这样的泼皮无赖不可。可是,李卫远在天边,上哪儿去找他呢?今天真是巧了,想谁有谁。这李卫早不进京,晚不进京,偏偏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就来了,他怎么能不高呼上大有眼呢?

  一九五六年一月,中国政府公布日内瓦会谈情况,并通过印度向美国表示,如果再不解决问题,中国将另作打算。②(②《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1949—1956)》,世界知识出版社1994年7月版,第349页。)为了打破僵局,同年八月,中国政府还宣布一项重大决定:取消不让美国记者进入中国的禁令,并向美国十五家新闻机构发出邀请,请它们派记者来华作一个月的访问。这个突如其来的决定,出乎美国的意料,使美国政府很被动。一些美国记者评论说,中国领导人成功地让美国新闻界反对美国国务院。①(①王炳南《中美会谈九年回顾》,世界知识出版社1985年3月版,第64页。)

  他话没说完,就被年羹尧笑着打断了:“九爷,军法无情,您安享富贵就是,何必为他们劳神?”

  “俞大人,您的消息不灵啊!您已经升了四川藩台,票拟都下来了,怎么您却一点儿都不知道呢?”

  杨名时催促轿夫紧走几步,来到李卫住的驿馆门前,向守门的军士递过自己的名帖。那守门军士一看,知道是位大人物。连忙过来打了个千说:“杨大人,按说,您老来,小的是一定要替您通禀的。可是,我们老爷刚才发下话来说,今天晚上,除了皇上,他谁都不见。他正把自己关在房子里,给万岁爷写奏章哪!”

  美国采用拖延的办法不成,又变换手段。一九五七年十二月十二日,在第七十三次中美大使级会谈中,美方代表、驻捷克斯洛伐克大使约翰逊通知中方说,他已经调任驻泰国大使,美国政府已经委任他的副手马丁参赞为美方代表。这是美国设置的一个障碍,想通过单方面降低中美大使级会谈的级别,使会谈陷于停顿。在多方挽回无效的情况下,中国外交部在一九五八年四月十二日发表声明,公布了大使级会谈长期陷于停顿的经过。②(②1958年4月13日《人民日报》。)

  允禟脸一红说:“大将军,是允禟不好,没把话说清楚。这些个侍卫在皇上身边呆惯了,从来不懂外边的规矩,一个个全都是没上笼头的野马,有时连皇上也是气得没法办。皇上叫他们到军中来,何尝没有要交给大将军管教之意?请大将军体贴皇上仁厚慈爱之心,网开一面,得超生时且超生吧。”

  “真的?”

  “你看看我是什么人再来说这话!”杨名时着急上火,他一刻也不能再等了。

  从讨价还价到借故拖延,再到中断会谈,暴露出美国政府根本无意通过谈判解决台湾问题,而想把“一中一台”或“两个中国”固定化、合法化的企图。

  年羹尧还是不肯答应:“九爷,您知道,我现在节制着四省十几路人马总共三十万军士。赏不明,罚不重,历来是兵家之大忌。我可以恕了他们,但两厢这些军将如果不服,我还怎么能约束军队?再说,如今对罗布藏丹增合围之势已成,不日就要开赴前敌。我这里令不能行,禁不能止,号令不一,各行其事,怎么能打好这一仗?误了军国大事,我又怎么向皇上交代?”

  “当然是真的!是宝亲王亲自推荐了您的。宝亲王说,岳大将军身统十几万大军,四川为天下第一的军需重地,一定要派个干练精明的人去任藩台,这就荐了您老爷呀!”他在不自觉时,已经把“老俞”、“俞大人”,换成“俞老爷”了。他悄声说:“俞老爷,您一定知道,岳大帅就要出兵放马了!您瞧着吧,一仗打下来,您还不得当个总督巡抚什么的。至于银子嘛,那可就

  那把门的又是一个千说:“大人,小的知道您老身份尊贵,可我家老爷的脾气您大概也知道,小的担待不起呀!老爷说了,今夜不论是谁来拜见,都要统统挡驾。等明天一早,他见过皇上以后,再挨家挨门地去给各位大人赔礼请安……”

  美国在拖延会谈的同时,正逐步扩大对台湾的卷入程度。一九五五年三月三日美台《共同防御条约》生效以后,美国加强在台湾的军事指挥系统,派出美军协防台湾司令,美军驻台军事顾问团扩大到两千六百人,美空军第十三特种航空队进驻台湾。一九五七年五月,美军公开宣布在台湾部署了可携带核弹头的斗牛士导弹和电导导弹,增强了国民党当局的防卫和进攻能力。蒋介石叫嚷反攻大陆的气焰更加嚣张。

  允禟听出年某的话外之音了,这是借着“众将不服,军令就将不能执行”为理由,把对侍卫们或杀或放的权力推给了大伙。其实允禟何尝不知,这些侍卫都是来监视自己的?但他一路上费了多少精神,才把这些野性难驯的大爷收归到自己身边,又怎么能让年某一刀斩了?此时听到年羹尧话中有话,便索性彻底放下身份来,扑通一下跪倒在地,向四周团团一揖说:“列位将军,他们几个犯了军纪,允禟本不敢替他们求情。但念及国家正在用人之时,皇上拳拳仁爱之心,允禟愿意为他们作保,权且寄下这十颗头颅,让他们戴罪立功,将功折罪。不知众位将军能否体谅年大帅公忠为国之心,和庙堂朝廷栽培人才的至诚?”说罢,又向众人连连叩头。”

  俞鸿图一笑说:“老尚,你是知道我的,银子我不稀罕。”

  杨名时火了:“什么什么,我来拜他?我和他一样的品级,我凭什么要来拜他?他的底儿我还不知道吗?他写的什么奏章,他会写奏章吗?”杨名时一怒之下,也不再和那个守门的纠缠,冲着里面就大声骂了起来,“李卫,你小子现在哪里?给我滚出来!老子杨名时来了,你是见也不见?”

  尽管美台《共同防御条约》中有限制蒋介石集团反攻大陆的条款,但是从一九五七年起,美国对国民党当局向中国大陆和沿海的骚扰破坏持纵容态度。一九五七年四月二日,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在记者招待会上说:“在一定情况下我们将会去防守沿海岛屿;那就是,如果这些岛屿的防守看来同台湾和澎湖的防守有关。”①(①《杜勒斯言论选辑》,世界知识出版社1959年6月版,第285、292、314页)摆出在必要时将把共同防御的范围扩大到金门、马祖等岛屿的姿态。

  满殿的军将见皇上的弟弟说出这样的话,做出这样的行动来,谁不想落这个好?于是纷纷开言说:“标下愿和九爷一起,保十名侍卫不死!”

  尚德祥立刻就说:“那是,那是,谁能不知道您这脾性呢?可您越是不爱钱就越能升官,这话您信不信?我就敢说,您老爷准定要比李制台、田制台和鄂中堂他们升得快。为什么呢?您正在年轻有为之时,而他们不是老就是病的,哪能熬过您老爷呢?”

  话音刚落,便见李卫光着两只脚丫子跑了出来,一边跑,一边还大声叫着:“好我的杨老师呀,你怎么会到我这里来?快,快进来,我这儿正作难呢。上次写给皇上的奏折,皇上看了把我骂的那个惨哪!说我一封奏折里错别字三百七十一,占了一半还多。皇上骂我混蛋,说我是个狗屁不通的东西。今儿个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把这奏章写完了,我请你喝酒行不行?哎,我听人说你现在正在当着顺天府的大主考。你怎么会有功夫出来,又怎么会找到我这里来呢?”

  美国对华政策从稍有松动到重新强硬,在一定程度上,同一九五六年下半年波匈事件发生后美国调整对社会主义国家的冷战政策有关。一九五七年四月二十二日,杜勒斯在一次演说中提出:要让社会主义阵营的人民知道,“他们并没有被忘记,我们永远不会做出任何牺牲他们的利益的政治协议,随着他们进一步获得自由,衷心的欢迎和新的机会在等待着他们”。②(②《杜勒斯言论选辑》,世界知识出版社1959年6月版,第285、292、314页)同年六月二十八日,他在旧金山发表对华政策演说,声称:“我们可以有信心地把这样一种假设作为我们的政策的根据:国际共产主义的强求一致的统治,在中国和在其他地方一样,是一种要消逝的,而不是一种永久的现象。我们认为,尽一切可能使这种现象消逝,是我们自己、我们的盟国和中国人民的责任。”③(③《杜勒斯言论选辑》,世界知识出版社1959年6月版,第285、292、314页)美国重新强调原先的错误判断,即中国政府是一个没有人民支持的、很快要崩溃的政府。同时,毫不掩饰地道出它打算消灭一切社会主义国家的战略图谋。

  年羹尧要足了价码,也有了台阶:“唉,既然你们都愿作保,我自己又何尝想杀人?传他们进来吧。”

  要说,这俞鸿图和尚德祥之间的感情,就是从前也不过平常。现在他听着尚德祥在他面前这样地拍马屁,还真是有点儿烦。可天下的事就是这样,千穿万穿而马屁不穿。虽然嘴上不说,可心里总是痛快的。便趁他的话空儿问道:“别说这些话了,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见教之处呢?”

  杨名时眼下没功夫和这个叫化子说长道短,更不想上他屋里去喝酒谈天。他站在院子里把考场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李卫,你知道这事有多大吗?我如今既不能告到上书房,也不能告到顺天府。天晚了,宫里我又进不去。我都急死了,哪还有闲心陪你喝酒,帮你写奏忻?快,你得给我想想办法,这事我可是只能靠你了!”一边说着,一边把那个从伯论楼得来的考题递了过去。

  台湾海峡局势从一九五七年开始,重新紧张起来。在美国对华政策的鼓励下,国民党军的飞机深入大陆内地达到云南、贵州、四川、青海等地,空投特务,散发传单,甚至出动飞机到福建沿海轰炸。蒋介石还在金门、马祖一线增加兵力,到一九五八年夏季,金门、马祖的国民党军达到十万人,占其地面部队总数的三分之一。

  十名侍卫刚到行辕时那一身骄横之气如今一扫而光,灰头灰脸地被押了回来,跪在地上。面对年大将军、九爷允禟和殿上众将,挨着个地叩头致谢。穆香阿流着眼泪说:“谢大将军不杀之恩,谢九爷救命之恩,谢各位兄弟保救之恩!”

  “嘿嘿嘿嘿,我的那个‘一担挑’姐夫,叫董广兴。他在淮南府任上让人家砸了一黑砖,正在想着谋起复呢。他托了小三爷弘时阿哥的面子,放到四川去当了个候补同知。听说您高升四川,就想见见您,可没有等着就只好先走了。不过走前他还是去拜见了嫂夫人,一进门,他就哭了。为什么呢?他说:‘我们这些作外官的,不知你们当京官的苦啊!你瞧俞大人住的那叫房子吗’?正好,他在棋盘街那里刚买了一处宅子,不大,却是三进三出卧砖到顶的瓦舍。您的几位老哥儿们一商量,就请嫂夫人搬进去住了。”

  李卫接过来一看,一多半的字他都不认识。可是,李卫不愧是李卫,也不愧人称“鬼不缠”,办这一类的事他自有他的办法。他回身叫过一个师爷来说:“去,你亲自带上几个人把贡院给我封了。一个耗子也不能让他跑了出来,同样,也一个耗子不能让他钻了进去。”

  面对这样一种形势,毛泽东和中国政府不能不适当调整对美政策,从争取和平协商到加强对美斗争。

  年羹尧把脸一沉:“死罪虽免,活罪难逃!来人,当众各打四十军棍,以儆效尤!”

  俞鸿图简直惊呆了:“咳,你们怎么这样糊涂!这不是要逼着我去当赃官吗?不行,我要马上搬出来。”

  “是!不过,顺天府的人要是遇上了,怎么对答?”

  一九五八年六月十六日,毛泽东在中南海游泳池召开会议,讨论外交问题。参加会议的,除中央政治局常委和部分政治局委员外,还有外交部负责人和部分驻外大使。毛泽东说:和美国接触的问题,在日内瓦会议时我也说过,可以有所接触。事实上美国也不一定愿意接触。同美国闹成僵局二十年,对我们有利。一定要美国梳妆打扮后送上门来,使他们对中国感到出乎意外。你不承认,总有一天你会承认的。一百零一年你一定会承认的。①(①毛泽东关于国际形势的讲话记录,1958年6月16日。)

  下面军校“扎”地一声,重新把这十名侍卫放翻,扒下裤子,狠狠地打了下去。这情形大家见得多了,全都不当回事,可是允禟哪见过这血肉飞溅的场面啊,竟不由得毛骨悚然,直到四十军棍全都打完,年羹尧才绽开了笑容:“嗯,好!没有一个人呻吟求饶,这还像个样子。你们十人就留在我的中军帐下,听候使唤!我告诉你们,姓年的若有什么不是之处,你们尽可以密奏皇上,不要存了顾忌。你们不就是因有密折专奏之权,才敢这样放肆的吗?”

  “老爷,您先别忙嘛,我们可不是白送给您老的。您家堂上挂的那几幅字,全让我们拿走了。用字画换房子,您也不是头一个。当年的徐老相国,李光地大人全都是如此的。再说,我那个一条船儿也还是朝廷命官,既不是大奸大恶之徒,也不是要借您的势力去为非作歹,您老爷何至于就清高到这份上了呢?”

  “妈的,你真苯!带上我的名帖,让他们瞧瞧不就得了。告诉他们说,赶明天我亲自去见他们这些狗日的。”

  毛泽东决定对美斗争采取针锋相对,以文对文,以武对武,先礼后兵的做法。

  侍卫们伏首叩头,连称“不敢,不敢!”

  俞鸿图还要推辞,就听外头一声传呼:“宝亲王爷到!”

  那师爷答应一声带着人走了,杨名时却看得呆了:“我说李卫,你小子这是怎么用人的?别人家请的师爷,都是帮助出出主意,写写文章什么的,你可好,把师爷当带兵的用了。”

  一九五八年六月三十日,中国政府发表《关于中美大使级会谈的声明》。在这之前,中方曾在一月十四日和三月二十六日再次催促美国政府派大使级代表恢复会谈。美国都不理睬,却故作姿态,似乎中美大使级会谈中断的责任是在中国方面。这种情况迫使中国政府不能不发表一个“最后通牒”式的声明。《声明》提出:“中国政府要求美国政府在从今天起的十五日以内派出大使级代表,恢复会谈。否则,中国政府就不能不认为美国已经决心破裂中美大使级会谈。”②(②1958年7月1日《人民日报》。)

  年羹尧走下帅座,一边慢慢地来回踱步,一边阴沉地笑着说:“好教你们得知,我也有密折专奏之权!试想,如果皇上信不过我,怎肯把数十万大军交付给我?今日不杀尔等,并不是我不敢。哈庆生此人你们知道吗?”

  尚德祥知道自己的身份,连忙退了出去,临走还悄悄的说了一句:“记着,明天我们大伙去午门外接您。”

  “咳,管他呢!他拿了我的钱,就得给我干活。我这里哪有那么多的文章好写?”

  美国不能无视中国政府这个声明,但又不愿认真对待。六月三十日,先由国务院新闻发布官怀特发表谈话。第二天又由杜勒斯亲自出面,就中国政府声明发表谈话。他宣布,如果中国同意改变会谈地点,美国将指派它的驻波兰大使参加会谈。但他又说,美国不会向中国限期指派大使级代表恢复会谈的“最后通牒”低头。③(③转引自中国外交部发言人评杜勒斯关于中美大使级会谈的谈话,1958年7月2日。见1958年7月3日《人民日报》。)这种妄自尊大自相矛盾的态度,使美国政府又一次错过了和缓台湾海峡紧张局势的机会。

  穆香阿说:“回大帅,知道,他是皇上的额驸。”

  俞鸿图也顾不上说别的,他急步走出门外,冲着宝亲王就叩头诸安,完了又打了一个千儿。就在他一抬头时,却瞧见宝亲王的身后还站着皇上!这一下更惊得他不知说什么才好,连忙照着规矩行了三跪九叩首的大礼,把皇上和宝亲王迎进房内。驿丞也赶快呈上了冰镇好的大西瓜来,为皇上解暑。弘历一边给父皇送上了西瓜一边说:“万岁爷是刚刚吊唁了允礽二伯,回到这里顺便看看你们。尹继善呢?他怎么不在这里?”

  那师爷果然麻利,片刻功夫便带着百十个亲兵飞马走了。杨名时看着这情景,不由得又是一阵感慨:真是书生无用啊!这李卫斗大的字还认不了一口袋,可是干起事来却这么雷厉风行,令出禁止。他真是个干大事的材料,这“鬼不缠”的雅号还真叫对了!不过他细心一想,却又有点想不通:“哎,小子,你当上江南布政使的消息我早就知道了,可你不在江南好好办差却到京城里干什么来了?就是要向皇上述职,也不能带这么多的兵啊!刚才我怎么没有看见他们是藏在哪里的?”

  这时,经过多年准备,大规模炮击金门的条件已经具备。

  “对,他是皇上身边四格格洁明的女婿,他原来也在我的军中。上个月,我让他督办军粮,他竟敢误了三日期限,我就请出天子令箭来,一刀斩了他,而且是先斩后奏!皇上不但没有怪罪我,还下旨表彰。你们自己看看吧。”说着,把一份折子扔给了穆香阿。穆香阿双手捧着打开来看时,只见上面果然是皇上的朱笔御批:

  “回四爷,刚才他说想回家一趟,这会儿怕该回来了。”

  李卫不出声的笑了:“好我的杨老师,这可是你们这些个文人们不敢想、也不敢干的事情。告诉你吧,兄弟我这‘江南布政使’不过是个名号,是面旗子。其实,我干的却是杀头掉脑袋的事。”

  早在半年以前,一九五七年十二月二十八日,由铁道兵承建的鹰(潭)厦(门)铁路正式通车,极大地提高了福建前线的国防运输能力。与此同时,毛泽东提出空军人闽的问题,十二月十八日,作出批示:“请考虑我空军一九五八年进入福建的问题。”①(①毛泽东对彭德怀转来的副总参谋长陈赓1957年12月9日关于台湾飞机侵入大陆活动情况和加强内地防空作战部署的报告的批语,手稿,1957年12月18日。)一九五八年七月二十四日,中央军委命令组建福州军区空军司令部,由原志愿军空军司令员聂凤智担任福州军区空军司令员。七月下旬,尽管连降暴雨,空军部队仍然顺利完成了人闽转场任务。国民党军得到情报,立即派飞机频繁骚扰,企图趁我空军立足未稳,先发制人。人闽空军果断迎击,在七月二十九日到八月十四日击落击伤美制国民党军飞机九架,取得了福建沿海地区的制空权。

  ……哈庆生原系不成才之人……贻误军机,获咎处死。朕初闻则惊,既思则喜。我朝若有十数个年羹尧,不避嫌隙,不畏权贵,公忠执法,朕何至于子夜不眠,焦劳国事?宗室外戚在卿军中效力者甚多,其后但遇此等情事,即按军法一体处分,不必专章上奏。卿且放胆做去,卿但为好臣子,何虑朕不为好天子?!

  雍正说:“俞鸿图,你起来坐着吧。朕刚刚从二哥那里回来,心里头着实的难过,想出来敬散心,也想来这里看看。听说孙嘉淦带着岳钟麒的老母亲进京来了,也是今天要到。所以,朕还想见见这位老太太。你这次的江南之行,差使办得不错。监修了淮河大堤,又帮着尹继善建立了好几处义仓,你们还共同让乡民们订了乡规乡约。这可都是了不起的大事啊!你梗直敢言,朕原来看着你是御史的材料。哪知你干别的事情也这样好,朕想委你去四川当布政使。岳钟麒就驻军在那里,你去后,一方面要应付巡抚,一方面还要应付军需和民政。一身而三任,这个担子可不轻啊!宝亲王荐了你,朕也觉得很合适。你可不要辜负了宝亲王和朕的信托呀!”

  新中国成立以来,福建前线的后勤运输保障和制空权,一直是影响沿海岛屿作战和解放台湾的两大难题。如今得到相当程度的解决,为大规模炮击金门创造了条件。

  穆香阿是皇亲,宫中之事知道得很多。他当然听说过四格格的事,也清楚他被处死后,雍正皇帝为什么一点也不心疼。可他看着皇上对年羹尧的朱批,却又不由得心服口服,原来想告年某一个刁状的事,现在连提也不敢提了。他恭恭敬敬地双手把折子呈还给年羹尧说:“大将军一番教诲,胜过十年苦读,咱们算服您到底了。从今鞍前马后,但凭大将军指使。”

  俞鸿图就地打了一躬说:“奴才明白!这是主子的隆恩和宝亲王的厚爱。奴才平庸之才,主子如此赏识,奴才只有拼力做去,以不负圣上的期望。奴才还想劝谏皇上几句,皇上龙体不适,已有很长时间了,主子就不能消闲一些吗?比如今天奴才等虽在这里,可是,主子一声吩咐,奴才们不就进宫朝见了吗?何用得主子亲自来到这里呢?”

  中国政府要求美国派出大使级代表、恢复会谈的十五天期限到了,却没有得到美国政府的正式答复。正在这时,七月十五日发生美国海军陆战队在黎巴嫩首都贝鲁特附近登陆的事件。一九五八年七月十四日伊拉克爆发革命,第二天美国就以此为借口对黎巴嫩进行武装干涉,同时宣布在远东的陆海空军进入戒备状态。美国的行径成为众矢之的,在世界舆论中激起一片反对声。中东事件虽然引起台湾海峡局势进一步紧张,但是这一事件毕竟分散了美国的注意力,降低了它对台湾海峡的反应能力。而蒋介石却想趁火打劫,伺机扩大事态,在七月十七日宣布国民党军处于特别戒备状态。①(①③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七十年》,军事科学出版社1997年7月版,第480页。)同时加紧军事演习和空中侦察,摆出反攻大陆的姿态。

  年羹尧笑笑说:“你们呀,吃亏就在不懂事!起来吧,还老跪着干什么?军法是军法,私情归私情,说了一百圈,我们还是世交嘛。九爷为你们连饭都没吃好,你们大概也饿了。让下边重新备饭备酒,不过,我这里还有个规矩,吃饭尽饱,但包括我在内喝酒却不能超过三杯。今天你们初到,我就破一次例,让你们一醉方休。这一来是给你们接风洗尘,二来,也是为你们压惊嘛。啊?哈哈哈哈……”

  “唔,朕今天并不单为你们而来。方才在二哥灵前拈香时,朕就想得很多。他如果不失德,何能落到这般地步?弘时回来向朕说:‘二伯伯看到太子銮驾时,已经不能出声了,却一直在碰着枕头……’唉,朕一想起他来就心如刀绞啊……”说着,他的泪水便流了下来。

  毛泽东抓住这个时机,果断地作出炮击金门的决策。

  一场惊心动魄的大事,就这样过去了。年羹尧心里清楚,他不能不这样做,也不得不这样做!九爷和侍卫们来干什么,别人不明白,可全在他自己怀里揣着哪!皇上的心事用不着多说,无非是急着想打好这一仗,以此来稳定朝局。年羹尧迟迟不动,皇上催也不是,不催又不行。他一定在想:是不是年某在和他玩心眼?是不是年某有心要拥兵自重?九爷来军中是皇上对他的惩戒,也是要分散阿哥党的势力;侍卫们来,则是要监督年某的行动,还要替皇上看住允禟。所以今天年羹尧才又打又拉地闹这么一通,让两个劲敌全都烟消云散,再也成不了气候,下边就该看他年羹尧的了,他怎么才能打好这一场大战呢?

  弘历却早就听说了三哥和几位叔叔伯伯们看戏的事。他在想,二伯死了,父皇还在这里掉眼泪,可别人哪?连自己一家的亲人都没有一点同情,还怎么再去要求别人呢?他正要开口劝解,就听驿馆里一阵人声吵杂,有人在大声地说着:“岳老太太住在北边套间里,两个丫头在外面侍候。我住这南边的小屋就行。”

  中东事件发生后,毛泽东从七月十五日到十八日连续四个下午召集会议,分析情况,研究对策。在认真分析中东事件和国际动向的基础上,中共中央正式作出炮击金门的决定。

  夜已很深了,年羹尧还在帐外转悠。他要借这秋夜的凉风,帮助自己清醒一下纷乱的思绪,慎重地订好下一步的作战方案。西书房里灯光明亮,似乎有个人影在晃动。年羹尧走了进去,却见那个新来的幕僚汪景祺还在伏案疾书。他感到有些奇怪,便悄悄地走上前去看一看他到底写的什么。汪景祺好像对身边来了人并没有感觉,还是时而沉思,时而又笔走龙蛇地继续写着。年羹尧轻声地问:“这么晚了,你怎么不睡?”

  一个老人的声音也传了进来:“不不不,孙大人,还是你住这北屋。我一路上都是坐轿,累着哪里了?你是做官的,常常会有人来看你说话。我一个老婆子,住到哪里不行?”

  七月十八日晚,毛泽东召集军事部门各有关单位负责人,对炮击金门作出明确指示。他说:金门炮战,意在击美。支援阿拉伯人民的反侵略斗争,不能仅限于道义上的,还要有实际行动的支援。他说:金门、马祖是中国领土,打金门、马祖,惩罚国民党军,是中国的内政,敌人找不到借口,但对美帝国主义有牵制作用。他设想,以地面炮兵实施主要打击,准备打两三个月;以两个空军师于炮击的同时或者稍后,转场南下,分别进驻汕头、连城。②(②《当代中国丛书.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卷,当代中国出版社1994年3月版,第193页。)当晚,中央军委召开会议,对炮击金门作战作出部署。③(③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七十年》,军事科学出版社1997年7月版,第480页。)

  汪景祺一惊:“啊,谁?哦,原来是大帅,恕卑职失迎……我,我这是……”

  弘历一听就知道孙嘉淦他们来到了,便对皇上说:“阿玛,他们来了。”

  七月二十日,毛泽东在游泳池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讨论目前国际形势和我军准备问题。到会的有政治局委员和军委成员,共四十四人。

  “能让在下看一下吗?”年羹尧十分客气地问。

  雍正漫步踱出房门,站在那里看着下人们搬东西。忽然,他叫了一声:“孙公,别来无恙乎?”

  经中央军委批准,组成以叶飞为首的福州军区前线指挥所,还分别组成以福州军区空军司令员聂凤智为首的空军前线指挥所和以东海舰队副司令员彭德清为首的舰队前方指挥所。七月十九日,叶飞一行赶到厦门,指挥部署炮击金门的作战行动。

  “哎呀呀,大帅言重了。咳,人一老就没了瞌睡,偏偏今天又出了违犯军纪之事,一搅和,就更睡不着了。”所以索性起身。写点心得,让大帅见笑了。”

  孙嘉淦听这声音好熟,抬头一看竟然是皇上,他愣在那里了。雍正却笑着说:“朕猜想,这位一定是岳将军的老母吧?来来来,咱们到上房坐。俞鸿图,你们另外换个地方住。”说着,他竟自走了过来,搀起了岳钟麒的母亲,走进了上房并且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孙嘉淦跟着进来,他先向雍正行了大礼,又对正在发愣的老人说:“这位就是当今万岁爷!”

  尽管福建连降罕见的暴雨,一部分公路桥梁被冲垮,部队集结遇到极大困难,但是炮击金门的准备工作,仍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就在炮击金门作战即将开始的时候,毛泽东决定推迟发起战役的时间。

  年羹尧接过汪景祺递来的诗章似的东西一看,竟然大声叫起好来:“好啊!你写的这些,要是发给军士们唱,不就是现成的曲子吗?”

  老人身上陡地一颤,她拄着拐杖就想站起来,可是,手一软竟又坐了下去。她挣扎着滑到地上跪了下去,伏地叩头,泪如泉涌地说:“万岁爷,您折杀老婆子了……”

  七月二十七日上午,他写信给彭德怀、黄克诚,说:“睡不着觉,想了一下。打金门停止若干天似较适宜。目前不打,看一看形势。”“中东解决,要有时间,我们是有时间的,何必急呢?暂时不打,总有打之一日。彼方如攻漳、汕、福州、杭州,那就最妙了。这个主意,你看如何?找几个同志议一议如何?政治挂帅,反复推敲,极为有益。一鼓作气,往往想得不周,我就往往如此,有时难免失算。你意如何?如彼来攻,等几天,考虑明白,再作攻击。以上种种,是不是算得运筹帷幄之中,制敌千里之外,我战则克,较有把握呢?不打无把握之仗这个原则,必须坚持。如你同意,将此信电告叶飞,过细考虑一下,以其意见见告。”①(①毛泽东给彭德怀、黄克诚的信,手稿,1958年7月27日。)

  汪景祺浅笑一下说:“谢大帅夸奖,这些东西其实就是想让军士们唱的。老朽想,军士们每天坐守孤城,除了操练外,进屋就无事可干,也实在是太清苦了些。让他们唱唱小曲,也许能鼓舞士气呢。”

  雍正亲手搀起了她,还请她上座,可她却死活不肯,于是就坐在了皇上身边。皇上微笑着说:“老人家你好福相,好慈祥啊!今年你的高寿?”

  促使毛泽东推迟炮击金门,有各种因素。其中一个因素,是“长波电台”和“共同核潜艇舰队”的事件。毛泽东和其他中共领导人不能不分出精力,来处理中苏关系中的这一重大事件。

  年羹尧越看越高兴:“好,你这个主意实在是好。明天就发到军中,让他们全都要唱,唱出劲头,唱出军威来。你再多写些,对鼓舞士气很有用处。你写吧,我不打搅你了。”

  “犬马齿七十三了。”岳母躬身回答,“托主子的福,身板还算硬朗……”

  苏联在中国沿海建立“长波电台”和中苏两国建立“共同核潜艇舰队”的要求,是七月二十一日苏联驻华大使尤金在中南海游泳池向毛泽东提出的,当即遭到毛泽东的拒绝。毛泽东把这个事件看作是苏联企图控制中国的一个严重步骤。二十二日毛泽东约见尤金,历数苏联对待中国的老子党作风和大国作风。参加这两次谈话的有刘少奇、周恩来、朱德、陈云、邓小平、彭德怀、陈毅等。

  年羹尧走向房里的沙盘,端详着敌我两方的形势。在窗外呜呜啸叫的西风中,房子里更显得安静。汪景祺走到年羹尧身边,见他头也不抬地只顾瞧着沙盘出神,便问:“大帅,您是在判断罗布藏丹增的隐身之地吗?我知道。”

  “这一路几千里,真是难为你了。”

  毛泽东的态度,使赫鲁晓夫感到问题严重,立即动身,秘密来华向毛泽东解释。从七月三十一日到八月三日,毛泽东和赫鲁晓夫举行了四次会谈,最后以赫鲁晓夫收回要求而告平息。

  年羹尧一惊:“什么,什么?你知道?快说,他在哪里?”

  “不累,有孙大人一路照料,事事都尽着我,就是钟麒跟着,也不过是这样。半路上,还有许多地方官来看我,让我不知怎么说才好……”

  毛泽东在和赫鲁晓夫会谈期间,只字未提炮击金门的计划。不过,赫鲁晓夫秘密访华,引起美国种种猜测。八月三日《毛泽东和赫鲁晓夫会谈公报》公布后,外电议论纷纷。美国当局注意到,中苏两国国防部长参加了这次首脑会谈。也注意到《公报》里有这样一段话:“双方就目前国际形势下两国所面临的在亚洲方面和欧洲方面的一系列重大问题充分地交换了意见,并且对于反对侵略和维护和平所应采取的措施达成了完全一致的协议。”①(①1958年8月4日《人民日报》。)

  汪景祺拿起木棒来,往沙盘里一指:“就在这里,塔尔寺!”

  雍正还要说话,就见门帘一挑,岳钟麒和尹继善一先一后地走了进来。他们一见此情此景,全都愣住了。雍正却一笑说道:“岳钟麒,你瞧,孙嘉淦把你母亲平安地送到了京城,你怎么不去谢谢他呢?”

  美国一直拖到七月二十八日,才将派驻波兰大使参加中美会谈的决定,通过它的驻英使馆正式通知中方代表王炳南。这时,离中国政府声明规定的期限已经过了十二天。八月六日,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得到确切情报,中共想对沿海岛屿再次发起攻击。他很自然地把这一情况同赫鲁晓夫秘密访华联系在一起。②(②[美]艾森豪威尔《白宫岁月》(下),三联书店1977年7月版,第327、328页)也正在这一天,台湾当局宣布,台澎金马进入紧急备战状态。台湾海峡的紧张局势大有一触即发之势。

  “不不不,这是不可能的。你刚从内地来,还不了解这里的形势。塔尔寺离这里才有几十里,他怎么敢躲在这里呢?”

  岳钟麒这才醒过神来,连忙和尹继善一齐跪下叩头:“万岁!”就要行大礼,却被雍正拦住了:“都快起来吧。朕今天是专门看望岳老夫人的,并没有什么军国要事。见到岳老太太这么硬朗,朕心里着实的欢喜。嘉淦看起来有些消瘦,大概是路上累的吧。先歇上几天,不要忙着上任。等过了二哥的断七,就是太后老佛爷的冥寿,朕演大戏请岳老夫人和你们都去看看。”

  一年后,毛泽东同赫鲁晓夫会见的时候,谈到了这个问题。他说:

  汪景祺没立即说话,只是阴沉地笑着。过了很长时间,他才向烛台一指说:“大帅请看,这间房子够大的了,烛火照得满屋通明,可是您瞧,它却照不到这里。”汪景祺一指烛台又说,“这就叫‘灯下黑’。罗布藏丹增虽然是游牧部落,但他们打仗也照样离不开水、草和粮食。如今青海四周已被围得水泄不通,为什么他还能支持得住?就因为塔尔寺里有吃有喝,咱们困不了他!大帅,您心里最清楚不过了。塔尔寺是受到皇帝敕封的黄教总寺,它不但有权在青海筹粮,去内地买粮,还能得到朝廷调拨的粮食!大帅呀,断不了这个粮源,你就别想擒住罗布藏丹增!”

  岳钟麒见皇上话有了缝儿,便趁机跪下向母亲请安。岳老夫人却不让他起身,说道:“儿子,你就这么跪着,听娘说几句。你也用不着问我的安,我托了万岁爷的福,身板好着哪!”

  “那时他们做得不对,不应该把兵舰调来调去。美国人没有多大本领。他们以为我们(指中苏双方。——引者注)在炮打金门问题上达成了协议。其实,那时我们双方并没有谈这个问题。当时所以没有跟你们谈,是因为我们有这种想法,但是还没有最后决定。我们没有想到打炮会引起这么大的风波,只是想打一下,没曾想他们调动这么多的兵舰。你们走了以后,我们在八月中旬才决定打。因为八月二十、二十一号联合国要通过美国扩军的决议,所以,我们八月二十一号没打,二十三号才打。美国人在黎巴嫩总是受到全世界人民的反对,生怕别人打他。美国人没有立刻弄清楚我们的目的,以为我们要打台湾,就把他们的军队从地中海、太平洋、西太平洋、日本、菲律宾调来。等到地中海舰队开到新加坡的时候,一看没什么事情啦,就在新加坡停下来啦,引起了印尼的恐慌。我们一骂,他们就退回到菲律宾去了,住了两个礼拜。可以看得出来,美国人这次部署很慌很乱。”①(①毛泽东同赫鲁晓夫谈话纪要,1959年9月30日。)

  听了汪景祺的这番议论,年羹尧吃惊了。他没法不承认,汪景祺所言确实是有道理。按照他原来的想法,从四面八方调来大军,把青海团团包围,来个“关门打狗”,罗布藏丹增就是神仙也无处可逃。可是,现在他发觉自己错了。错就错在“门”是关起来了,但“房子”太大,而“狗”又有食物可吃,还怎么能打!他把牙关咬得格吱发响:“好,你说得不无道理。且不管塔尔寺里是不是罗布藏丹增的大本营,我先把它洗了再说!”

  “是!儿子静听母亲教训。”

  在这种情况下,美国决定采取“战争边缘”政策,企图用恐吓的办法迫使中国政府改变炮击金门的决心。八月十日,关于伊拉克新政权,杜勒斯发表措词严厉的声明,表示“要不遗余力地促使这一短暂政权的完结”。美国国务院还向驻外使团发出《关于不承认共产党政府的备忘录》,并提出要警惕苏中联盟的危险性。②(②美国《国务院公报》第36期,1958年11月3日,转引自苏格《美国对华政策与台湾问题》,世界知识出版社1998年6月版,第295页。)八月八日和二十二日,美国国务院两次召开会议,研究台湾海峡局势,作出三项决定:一、增派航空母舰和战斗机,向台湾提供登陆艇、响尾蛇导弹、火炮和军需。这是“武”的一手。二、通过杜勒斯复函美国众议院外委会主席摩根,向中国施压。这是“文”的一手。三、授权驻台大使对美台《共同防御条约》的换文加以“澄清”,如中国大举进攻外岛,可以进行报复,但小型攻击不在其列。③(③转引自林正义《一九五八年台海危机期间美国对华政策》,台湾商务印书馆1985年6月版,第56—58页。)

  汪景祺忙说:“不不不,大帅,万万不可!塔尔寺一旦被剿,就要反了青海全省。塔尔寺的丹罗活佛是黄教教主,皇上的替身文觉和尚也是在这里剃度的。只因为罗布藏丹增‘窜扰青海’,皇上才让您前来平叛。可是,叛匪没平,您却血洗塔尔寺,激起了青海民变。我敢说,您今日洗剿塔尔寺,不出一月,您就将被锁拿进京问罪了!”

  “我自打十七岁起就入了你们岳家的门,到现在整整五十六个年头了。你爹爹岳升龙是永泰营里的千总,他的顶头上司叫许忠臣。姓许的受了吴三桂的教唆,要你爹跟着他们造反,还说要封你爹当副将。你爹爹是条汉子,他不肯叛主投敌,瞅冷子一刀杀了许忠臣,这祸可就惹大了。我当时就在你爹面前,也吓得傻了。许忠臣的亲兵,还有吴三桂的兵丁们,都聚在帐外大呼小叫:不要放走了岳升龙!杀了他一门良贱!你爹对我说,女子事夫和男子事君是同一个道理,都要从一而终。我杀许忠臣,就是因为他失了做臣子的大节。现在我要和弟兄们突围出去了,你留在这里也是受辱。我要杀了你,将来我一定会为你立庙的!

  然而,外交恐吓也好,“战争边缘”政策也罢,都不可能动摇毛泽东发起炮击金门的决心。

  年羹尧一听这话,竟然呆在那里了。

  “我告诉你爹说,‘这事根本就用不着你交代,不过我想图个全尸’,就扯了根绳子上了吊。可你说这事怪也不怪,连着三次上吊,又连着三次挣断了绳子!我实在没法了,对你爹说,‘快,把我杀掉,你们逃命去吧’。你爹手下的弟兄们不干了,他们说,‘嫂子三次上吊都不成,这是天意,她是个大福大贵的人。走,咱们带上嫂子杀出去,就是死咱们也死在一块儿’!

  一九五八年八月十七日至三十日,毛泽东在北戴河主持召开中央政治局扩大会议。在这期间,作出炮击金门的最后决定。

  “那天夜里,天黑路暗,雨大风急。他们在前边杀人夺路。我就跟着在后边跑。就这样,我们这十六个人,才逃出了潼关……打从那时起,朝廷上但有出兵放马的事,哪一次也少不了你爹爹。他从来没有怯过敌,也从来没打过败仗,倒是因为贪功杀敌做事太猛,几次被罢了官职。如今,你的官比你爹做得大了,我要对你说,咱们是受两代皇恩的人。你爹跟着圣租爷,没有给祖宗丢脸;你跟着雍正爷,也照样不能给岳家丢人!

  八月十八日,凌晨一时,毛泽东看了广州军区十三日关于在深圳方向进行演习的部署给中央军委的报告,写批语给彭德怀:“准备打金门,直接对蒋,间接对美。因此不要在广州深圳方面进行演习了,不要去惊动英国人。”还说:“请叫空司注意:台湾方面可能出动大编队空军(例如几十架至百多架)向我反击,夺回金、马制空权。因此,我应迅即准备以大编队击败之。追击不要越过金、马线。”①(①毛泽东给彭德怀的信,手稿,1958年8月18日。)毛泽东已经下了立即发起炮击金门的决心。“直接对蒋,间接对美”八个字,就是这次炮击金门的指导方针。

  “现在你就要去打仗了,万岁爷不放心我在四川,这才又派了孙大人,把我送回了京城。我告诉你,妈不稀罕你的那些个小孝顺,要的是你能杀敌立功。哪怕是将来马革裹尸而回,妈也只会笑,而绝不掉一滴眼泪!”

  在此期间,毛泽东还约集有关人员,研究炮击金门的一些问题。当年受命指挥金门炮战的叶飞回忆道:

  岳钟麒跪在地上,听着母亲这大义凛然的教训,他激动地说:“母亲您老人家放心,您的训诲儿子句句照办。儿一定要移孝为忠,报答皇上的知遇之恩。”说完,他趴在地上,连连叩头。

  “二十一日下午三点钟,毛主席找我去他的住处,我

  “钟麒大将军,你起来吧。”雍正也被眼前这情景激动得泪水滢滢,“朕曾查过你们家的族谱,知道你们岳家本是岳飞的嫡脉后人。假如当时他不是在抗金,圣祖就把他立为武圣了。有人曾向朕说,只因你是岳家的后代,用你统率大军恐怕不利于朝廷。朕当时就照脸啐了他一口说:岳飞是千古忠臣,他的后代也会是忠臣的,岳钟麒一定能打败准葛尔!朕今天说这话,是怕你会因权重而自疑。你千万不要这样想。听到什么闲话,就写成密折来报告朕,朕自会开导你的。”

  知道这是要我去接受命令了。一见到主席,我先汇报了

  岳钟麒擦着眼泪说:“主上如此待臣和臣的全家,臣就是磨成粉末也要回报圣君!”

  炮击的准备情况。彭老总、林彪参加了,少奇、总理没有

  雍正笑了:“朕不要你磨成粉未,而是要你衣锦还乡!你不要学年羹尧,要学施琅。你有如此贤良的母亲,一定能杀敌立功。朕在凌烟阁上,已经给你留下一个位置!好了,你现在好好地陪一陪你母亲,她老人家是有年纪的人,也该早点儿歇着了。今日一见,就算朕为你送行吧!”

  在,总参作战部部长王尚荣也在。地图是摊在地毯上的。

  岳钟麒母子一同跪了下去,哽咽着说:“谢主子隆恩!”

  主席听我汇报时,精力非常集中。汇报完了,他别

  的没有说,突然提出这么一个问题:你们用这么多的炮

  打,会不会把美国人打死啊?那个时候,国民党军中的

  美国顾问一直配备到营一级。我说:那是打得到的。听

  我这样一说,主席又考虑了十多分钟没有说话。后来又

  问:能不能避免不打到美国人?我说:避免不了。主席

  听后,再也不问其他问题,也不给我指示,就宣布休

  息。这是主席要进一步考虑问题。

  第二天继续开会。这个时候,主席下决心了,说:

  那好,照计划打。并要我在北戴河指挥。”②(②访问叶

  飞谈话记录,1984年7月22日。)

  八月二十日下午,毛泽东在北戴河住处召集周恩来、邓小平、林彪、黄克诚、叶飞、萧劲光、陈锡联、王秉璋、王尚荣、陶勇开会,具体部署炮击金门作战。①(①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七十年》,军事科学出版社1997年7月版,第481页。《叶飞回忆录》,解放军出版社1988年11月版,第654页。)毛泽东又决定,暂时不打马祖,集中火力炮击金门。②(②《当代中国丛书•中国人民解放军》上卷,当代中国出版社1994年3月版,第194页。)

  当时调入福建前线参战的陆海空部队,共有四百五十九门大炮、八十多艘舰艇和二百多架飞机。一声令下,各路部队在八月二十一日晚全部进入阵地或指定位置。

  八月二十三日下午五时三十分,炮击金门作战正式开始。大规模的炮击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发射炮弹近三万发,击毙击伤国民党军中将以下官兵六百余人,两名美军顾问也在炮击中丧生。岛上的大批军用设施被摧毁,通信系统被严重破坏。

  第二天,又进行了炮兵和海军的联合打击,重创国民党军“中海”号大型运输舰,击沉由大型坦克登陆舰改装的“台生”号货轮(前一天已被击伤)。

  这两次打击,对金门地区形成了严密封锁,金门岛的军需补给只相当于炮击前的百分之五点五。储存在金门地区的军需物资,只能维持三十天。国民党守军情绪低落。

  随后几天的炮击,巩固了“万炮轰金门”的战果,基本上实现了对金门的封锁。

  炮击金门使美国慌了手脚,急忙调太平洋第七舰队主力和第六舰队一部前往台湾海峡。

  炮击金门是一种特殊的作战形式。按照毛泽东的最初预想,是要通过炮击来封锁金门,最终迫使蒋介石集团放弃金门,达到收复金门的作战目的。这是充分估计到美国插手阻挠解放台湾的可能性,利用美蒋在协防金门、马祖等沿海岛屿问题上的矛盾,不给美国以武力干涉的借口,而采取的一种非常措施。

  据吴冷西回忆,在八月二十三日召开的政治局常委会上,毛泽东说:我们的要求是美军从台湾撤退,蒋军从金门、马祖撤退。你不撤我就打。台湾太远打不到,我就打金、马。这肯定会引起国际震动,不仅美国人震动,亚洲人震动,欧洲人也震动。①(①吴冷西《忆毛主席》,新华出版社1995年2月版,第74、76、77页。)

  八月二十五日,毛泽东在另一次政治局常委会上说:从这几天的反应看,美国人很怕我们不仅要登陆金门、马祖,而且准备解放台湾。其实,我们向金门打了几万发炮弹,是火力侦察。我们不说一定登陆金门,也不说不登陆。我们相机行事,慎之又慎,三思而行。因为登陆金门不是一件小事,而是关系重大。问题不在于那里有九万五千蒋军,这个好办,而在于美国政府的态度。美国同国民党订了共同防御条约,防御范围是否包括金门、马祖在内,没有明确规定。美国人是否把这两个包袱也背上,还得观察。打炮的主要目的不是要侦察蒋军的防御,而是侦察美国人的决心,考验美国人的决心。他还说:我们宣传上目前暂不直接联系金门打炮。现在要养精蓄锐,引而不发。②(②吴冷西《忆毛主席》,新华出版社1995年2月版,第74、76、77页。)

  在参与指挥的军事领导层里,并不是都明了毛泽东和中共中央的作战意图。八月二十七日起,人民解放军总政治部用福建前线指挥所的名义,连续播发了一篇广播稿,敦促防守金门的国民党军官兵放下武器,其中提到“对金门的登陆进攻已经迫在眉睫”,引起外电的关注。九月一日前后,毛泽东从外电报道中得知这一情况,严厉批评这是违反集中统一原则。③(③王焰主编《彭德怀年谱》,人民出版社1998年3月版,第698页。郑文翰等《秘书日记里的彭老总》,军事科学出版社1998年9月版,第336、337页。)他责成中央军委起草了《对台湾和沿海蒋占岛屿军事斗争的指示》稿,九月三日经他审阅修改后下发。

  这个指示指出:“台湾和沿海蒋占岛屿是目前国际阶级斗争中最严重最复杂的焦点之一。”“解放台湾和沿海蒋占岛屿虽然属于我国内政问题,但实际上已变成一种复杂严重的国际斗争,我们不要把这个斗争简单化,而要把它看作是包括军事、政治、外交、经济、宣传上的错综复杂的斗争。台湾和沿海蒋占岛屿问题的全部、彻底解决,不是短时间的事,而是一种持久的斗争,我们必须有长期的打算”。

  指示对包括炮击金门在内的沿海斗争的方针作了四点规定:一、继续炮击封锁金门,但目前不宜进行登陆作战。二、炮击封锁金门的活动,必须有节奏,打打看看,看看打打。三、海军、空军不得进入公海作战。蒋机不轰炸大陆,我也不轰炸金、马;蒋军轰炸大陆,我轰炸金、马,但不轰炸台湾。四、我军不准主动攻击美军。如果美军侵入我领海、领空,我必须坚决打击。

  指示还指出:一切重要的行动和宣传(文告、谈话、口号、社论、新闻、广播)都必须遵守集中统一的原则,不得自作主张。

  这个指示使炮击金门的斗争有了更加明确的指导原则。

  继续开展炮击金门的斗争,遇到一个重要问题,是如何对付护航的美国军舰。在指导炮击金门的斗争中,毛泽东亲自掌握着斗争的策略和分寸。

  叶飞回忆说:

  “金门向台湾告急,蒋介石便请求美国军舰护航。

  这样,事情就搅复杂了。怎么样对付美国人护航呢?美

  国的军舰左右配置,国民党军的舰只夹在中间,而且间

  隔只有二海里。毛主席下令,‘只准打蒋舰,不准打美

  舰。’要我们避开美舰护航,等蒋舰到港口后才能开炮,

  还要我们每半小时向北京报告一次。这个指示可难执行

  了,不好掌握。我们又请示一个问题:如果护航的美舰

  向我们开炮怎么办?毛主席马上答复:‘如果美舰

  开炮,不准还炮。’我怕是电话里没有传清楚,又

  重复问了三遍,答复是‘不准还击’。于是,我

  向各炮群下达主席的命令。

  这个时候,蒋舰已进至港口卸货,再不打不行了。

  我马上请示北京,才下令开炮。我们一顿密集的炮击,

  一下子击沉了一艘蒋舰。我们的炮声一响,美舰不但没

  有还击,反而掉转头就跑,大出洋相!美舰一跑,蒋舰

  孤孤单单的,完全暴露在我炮火之下,向台湾告急。台

  湾方面问:朋友呢?蒋舰说:什么朋友不朋友,早就逃

  跑了。他们互相指责,骂美国人混蛋。

  事后我才明白,毛主席这个动作很高明。主席的意

  图是要摸美国人的底。美国人表面上气势汹汹,究竟敢

  不敢和我们打?原来美国是只纸老虎,一打起来就跑

  了。金门炮战,是我们与美国互相摸底的一出戏,一出

  很紧张很有意思的戏。”①(①访问叶飞谈话记录,

  1984年7月22日。)

  加强沿海斗争,势必涉及划定领海的问题。当时,中国对于自己的领海范围还没有明确的规定,美国等帝国主义国家从自身利益出发,只承认别国的领海宽度为三海里。还在发起炮击金门之前,周恩来就主持起草了中国政府关于领海宽度的声明稿。八月二十二日,即发起炮击金门的前一天,毛泽东还在北戴河住处召集会议,专门研究领海、领空问题。

  这时,美国在台湾海峡摆出了架势,向中国施加军事压力。到九月初,共集结各种类型飞机四百三十多架,舰艇六十余艘。②(②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部《中国人民解放军的七十年》,军事科学出版社1997年7月版,第481页。)

  九月四日,中国政府发表《关于领海的声明》,宣布中国的领海宽度为十二海里。“一切外国飞机和军用船舶,未经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的许可,不得进人中国的领海和领海上空。”声明重申:“台湾和澎湖地区现在仍然被美国武力侵占,这是侵犯中华人民共和国领土完整和主权的非法行为。台湾和澎湖等地尚待收复,中华人民共和国政府有权采取一切适当的方法在适当的时候,收复这些地区,这是中国的内政,不容外国干涉。”①(①1958年9月5日《人民日报》。)

  这个声明是针对美国当局的。向美国当局表明捍卫中国领海领空的严正立场,也包含着试探美国底牌的意思。

  美国人沉不住气了。就在中国发表声明的当天,杜勒斯发表语调强硬的声明,终于亮出了底牌。这个声明一方面重申“美国负有条约义务来帮助保卫台湾(福摩萨)不受武装进攻,国会的联合决议授权总统使用美国的武装部队来确保和保护像金门和马祖等有关阵地”,给蒋介石吃了一颗定心丸;另一方面,又向中国政府发出了和谈的信号,暗示美国并没有放弃通过中美大使级会谈解决台湾问题的希望。②(②1958年9月7日《人民日报》。)

  九月五日,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第十五次会议上讲话,着重分析炮击金门以来的国际形势。在讲话里,他提出了著名的“绞索政策”,说:“美国现在在我们这里来了个‘大包干’制度,索性把金门、马祖,还有些什么大担岛、二担岛、东碇岛一切包过去,我看它就舒服了。它上了我们的绞索,美国的颈吊在我们中国的铁的绞索上面。台湾也是个绞索,不过要隔得远一点。它要把金门这一套包括进去,那它的头更接近我们。我们哪一天踢它一脚,它走不掉,因为它被一根索子绞住了。”

  毛泽东说:“我们并不要登那个什么金门、马祖。你登它干什么?它的工事相当坚固。就是吓它一下。但是,金门、马祖并不是一定不打,一有机会,我们就机钻上去,相机而行。”

  谈到前一天发表的《关于领海的声明》,他说:“这个文件是相当复杂的。那里头要想一想才想到这个道理的。为了这个文件,准备了好几个月,去年就起草了,这回又准备了一个多月。总要有法有天吧。不然,搞得无法无天就不好办事。”

  谈到对美斗争的问题,他提出了几个判断,都是通过最近几年的观察得出来的。第一条,美国人和我们都怕打仗,但是谁怕得更多一点呢?是杜勒斯怕我们怕得多一点。这里有一个力量的问题,人心的问题。人心就是力量。共产主义、民族主义、帝国主义,这三个主义里有两个主义比较接近,就是共产主义和民族主义。第二条,美国等国结成北大西洋公约、巴格达条约、马尼拉条约等军事团体,是向社会主义进攻,还是向民族主义进攻?现在我看是向民族主义进攻。社会主义这个“骨头”啃不动,它就啃那个比较好啃的地方。第三条,紧张局势是不是对我们有害?对西方和我们都有利有害,但是比较起来,对我们的利要多一点。现在当然没有战争,但是这种在武装对立的情况下的紧张局势,也是能够调动一切积极因素,并且使落后阶层想一想问题。

  最后,毛泽东提出要准备作战的问题。他说:世界上的事情还是要搞一个保险系数,所以要准备作战。第一,我们不要打,而且反对打。但是,世界上的事情,你不想到那个极点,你就睡不着觉。它一定要打,是它先打,打原子弹。既然是怕也打,不怕也打,二者选哪一个呢?我看,还是横了一条心,要打就打,打了再建设。①(①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第十五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1958年9月5日。)

  当时,杜勒斯一再散布所谓“战争边缘”政策。毛泽东的讲话,起到了鼓舞斗志、稳定人心的作用。

  九月六日,最高国务会议第十五次会议继续举行。在这次会上,讨论并通过了周恩来总理针对四日杜勒斯声明发表的《关于台湾海峡地区局势的声明》。周恩来作了说明。他一边说,毛泽东一边插话。

  周恩来:“我看不要多讲,就是把这个念一念,全部的立场、方针、政策、策略都在上头了。前天晚上不是发表了一个领海声明吗?也是抢先一步。这是主席昨天说的,我们的行动是调动世界上一切方面的力量,各方面都表示了态度。”

  毛泽东:“公开支持它的,只有一个南朝鲜李承晚。”

  周恩来:“连菲律宾都是有条件的,要打它那个军事基地,它才参加。我们怎么能打它那个军事基地呀!”

  毛泽东:“连菲律宾都不参加,除非我们打了它,它才参加。”

  周恩来:“英国也是很担心,表示沿海岛屿是属于中国的。日本这回态度也不同一点,藤山说这个沿海岛屿是中国的内政,他一直把台湾看作是中国内政,希望一个中国。所以美国很孤立。我们是后发制人,毛主席的方针,后发制人总是有利的。”

  毛泽东:“打炮是先发,说话是后发。”

  接着,周恩来对杜勒斯的底牌作了分析。他说:“打炮就是试验他,这回试验出来了,杜勒斯这张牌出来了。杜勒斯这张牌有四点可以说一下。第一,他还是艾森豪威尔从前那个声明,没有前进一步,强调而已。就是说沿海岛屿到底与台湾有没有关系,现在关系更增加了。是不是马上要行动,他还没有说,还没有判断。所以,杜勒斯发表声明后,美国国务院马上接着说,他自己也在参议院里说,这个方针并没有改变。证明他还是原来的立场,没有改变,不过强调而已。第二,他就想试一试,如果蒋介石不行,他就顺着溜来,就是保护运输,到公海边上。然后蒋介石自己拿小船运上去,自己防守。他相信还可以守,还是要靠蒋介石自己守。第三,他表示,如果我们正式登陆,他难免要采取行动。但是他这个话说得没有劲儿。他说他真诚地希望中共大概也不是这样想。这不是话松了吗?第四,他表示还要谈判。这个是他漏了底的。我们不是限期他答复吗?他晚了十二天,为了面子,结果还是答复了。说他派出驻华沙的大使跟我们的王炳南见面,或者跟他继续会谈。这封信我们还没有答复他,我们压了一压,他这回漏出来了。他这个牌四点都漏出来了。所以,我们炮轰金门,把杜勒斯、艾森豪威尔的牌就亮了底,然后我们再将这张牌打出去。我们就可以动员世界舆论和全国人民。”

  毛泽东也讲了话。他首先分析了当前台湾海峡斗争的形势:

  “至少美国是被动的。它仓促调兵,有一个航空母

  舰,是从菲律宾调来的,还没有到,有些是从夏威夷调

  来的,有些是从日本调来的。它真诚地希望我们不去登

  金门,它是被那个索子把它套住了,使它难办。台湾是

  一根大索子把它套住,金门、马祖也算一个索子。我们

  这个蒋委员长,就是有那么多兵,他搞三分之一的兵力

  十一万人在两个岛上,其中九万五千人在金门岛,一万

  五千人在马祖岛。而金门岛三面在我们炮火包围中。金

  门距我们只有三公里。金门岛把厦门变成一个死港,马

  祖岛就把我们福州的闽江海口塞住了。这个东西得整它

  一下。我们整金门,我们是整家法,这是我们国内的

  事。(笑声)当然,整台湾也是整家法了,不过那个地

  方有你美国兵,我还是暂时不去,你过去谈判又那么冷

  淡,中断了好几个月。现在你想谈,那好,可以谈。你

  不打它就不想谈,要把这个绞索捏紧一下,它感觉到痛

  了,它说,好好好,我们来谈吧。你不捏它就不谈。

  他说他们已经决定了,要撤退金门、马祖,但是他又

  不撤。你不撤我就打,你一撤那我就可以不打了,你全部

  撤走我可以一炮不打。这对蒋介石也是一个难事,他怕一

  撤,影响人心士气,又丧失了这两块土地,他的土地也就

  不大了。(笑声)听说美国人也劝过他撤,不晓得是真的是

  假的。你现在不撤,我们反正老是打,我可以隔几个星期或

  者隔几天打那么一次,或者隔个把两个月打一次,一打就

  是几万发炮弹,或者每天打点零炮,打个什么一百发两百

  发炮弹。

  他要拿沿海岛屿交换台湾,我们是原则上不能交换台

  湾。你这个沿海岛屿交我们,台湾就成为独立国。这个东

  西总不可以吧?!在座诸公,可不可以?原则上总不行吧。至

  于解放,哪一年解放,我们又没有定期,人民代表大会,人

  大常委会都没有作决议,一定要在哪一年哪一月解放。但是

  原则上台湾一定要解放。”

  谈到周恩来总理《关于台湾海峡地区局势的声明》,毛泽东说:

  “这是经过斟酌了的,有些观点是一路过来的,几年以来我们

  就是这样的观点。现在好处就是我们这一打,打出美国想谈

  了,它敞开了这张门了。看样子它现在不谈,也是不得下地,

  它每天紧张,它不晓得我们要怎么样干。那好,就谈吧。跟美

  国的事,就大局上说.还是谈判解决,还是和平解决,我们都

  是爱好和平的人嘛。它前天那个东西,①(①指杜勒斯1958年

  9月4日发表的声明。)前面很硬,后面就软了,(笑声)就是雷声大,

  雨点小。”②(②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第十五次会议上的讲话

  记录,1958年9月6日。)

  周恩来《关于台湾海峡地区局势的声明》于当天发表,重申中国政府对台湾问题的一贯立场,并强调以下几点:

  第一,申明中国人民解放自己的领土台湾和澎湖列岛的决心是不可动摇的。中国人民尤其不能容忍在自己的大陆内海中存在着像金门、马祖这些沿海岛屿的直接威胁。美国的任何战争挑衅都绝对吓不倒中国人民,相反地,只会激起六万万人民更大的愤怒和更坚强的同美国侵略者斗争到底的决心。

  第二,鉴于美国政府表示愿意通过和平谈判解决中美两国在中国台湾地区的争端,中国政府准备恢复两国大使级会谈。但是美国在中国台湾地区所造成的战争危险并未因此减轻。

  第三,中国和美国在台湾海峡地区的国际争端和中国人民解放自己领土的内政问题,是性质完全不同的两件事。中国人民完全有权采取一切适当的方法,在适当的时候,解放自己的领土,不容许任何外国干涉。如果美国政府悍然不顾中国人民的再三警告和世界人民的和平愿望,继续对中国进行侵略和干涉,把战争强加在中国人民的头上,美国政府必须承担由此而产生的一切严重后果。①(①1958年9月7日《人民日报》。)

  第二天,北京举行百万人游行,各民主党派负责人纷纷发表谈话,支持周恩来总理的声明。

  苏联也出面表态了。九月七日,苏共中央第一书记、苏联部长会议主席赫鲁晓夫致信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呼吁美国政府要慎重行事,否则会带来不可收拾的后果。并且强调:中国有着忠实的朋友,这些朋友在中国遭到侵略时会随时援助它。

  此前,九月五日晚,赫鲁晓夫让苏联驻华临时代办苏达利柯夫面见周恩来,周恩来向他表示:中国炮击金门、马祖,如果打出乱子,中国自己承担后果,不会拖苏联下水。这使赫鲁晓夫放了心。

  九月六日,苏联外长葛罗米柯受赫鲁晓夫委派来到北京,先后同周恩来、毛泽东会谈,进一步了解中国炮击金门的真实意图。毛泽东会见葛罗米柯时,葛罗米柯表示:苏共中央完全赞同周总理昨晚向苏达利柯夫谈到的中国方面的立场、策略和做法;同时赫鲁晓夫也准备给艾森豪威尔写信,对美国和英国政府所执行的政策提出警告。他还通报了赫鲁晓夫致艾森豪威尔信的主要内容。葛罗米柯对毛泽东说:周恩来的声明“是一个十分及时和很好的声明。我相信,周恩来总理的声明和赫鲁晓夫同志致艾森豪威尔的信,都会起到十分重要和应有的效果”。①(①毛泽东同葛罗米柯谈话记录,1958年9月6日。)

  毛泽东对赫鲁晓夫致艾森豪威尔的信比较满意。九月七日清早,给周恩来写了一个批语,要他本日上午约五六个人,对赫鲁晓夫致艾森豪威尔的信稿认真研究一次。“如可能的话,写出一个意见书交葛外长带去。肯定正确部分占百分之九十,可商量部分只占少数。”并提出:“赫文中应对中美新声明有所评论。”②(②毛泽东给周恩来的信,手稿,1958年9月7日。)

  美国当局也看到,继续扩大事态很有可能引火烧身,连忙对周恩来总理的声明做出回应。

  九月八日,最高国务会议第十五次会议继续举行。毛泽东在会上再次讲话。

  他说:“我们前天发表了声明,美国跳起来欢迎。他们是四号声明,我们是六号声明。(周恩来插话:他回答也是六号。)它六号是第二个,是回答我们的。跳起来欢迎,可见如获至宝,就是说可以不打了。在黎巴嫩,它是带着紧张的心情登陆的,生怕苏联闯祸。七月十四号到十八号,十五个吊桶打水。十九号一块石头落地,大为欢迎。因为苏联十九号发表最高会议要开会。我们呢?八月二十三号打炮,它忍不住了,就在第十三天把底牌打出来了。到九月六号,我们把底牌打出去,中间隔了一天。华盛顿那些人老奸巨猾,一看就跳起来了。艾森豪威尔马上回华盛顿,开了个‘五三’会议,实际上是最高国务会议,他叫做国防安全委员会会议,发表一个声明,立即恢复谈判(我们叫准备恢复谈判)。你看他之急。”

  讲到这里,毛泽东突然停下来问:“今天我们总是要打几万发炮弹吧?’’周恩来答:“三万发,二十分钟就解决了。”毛:“二十分钟打三万发炮弹。什么时候打?”周:“十二点。”毛看了一下表,说:“现在是十一点半,快到了。”

  原来,毛泽东曾提议,从九月四日起暂停炮击三天,以观各方动态。美国却趁机恢复为国民党军护航。因此,中央军委决定九月八日对金门再次实行大规模炮击。

  毛泽东接着说:“美国人不整是不行的。但是所谓‘整’,请同志们放心,双方都是谨慎小心的。我们已经公布了十二海里,你到了七海里我都不打。我专打国民党军,我就不打你那个美国军舰,七打八打,你也得跑。”

  毛泽东提议把“绞索政策”发表一下。他说:“讲清楚这个问题,对人民有益处,对世界各国也有益处,对美国人也有益处。我说过,美国军队在黎巴嫩、约旦,早一点退好,还是迟一点退好呢?它把军队退了,一身干净,又是好人了。它不退,还不是侵略者?众矢之的。金门、马祖这十一万人,你不退,我就有文章可做。今天打一炮,明天打一炮,有时打几万发,总是使得你不安宁就是了。”①(①毛泽东在最高国务会议第十五次会议上的讲话记录,1958年9月8日。)

  根据毛泽东的意见,《人民日报》于九月九日以“毛主席在最高国务会议上论目前形势,美国侵略者把绞索套在自己脖子E”为题,摘要发表了毛泽东的讲话。

  对于炮击金门会不会引发中美战争,毛泽东有清醒的估计。九月十日,他收到胡志明八日来电,电报说:鉴于台湾情况之紧张,美帝态度之顽固,请您告诉我们:(甲)可能不可能发生美华战争?(乙)我们越南应该有什么准备?毛泽东回复说:“九月八日来信收到,谢谢你。我认为:(甲)美国人怕打仗,就目前说,很少可能大打起来;(乙)贵国似可以照常工作。”①(①毛泽东复胡志明电,手稿,1958年9月10日。)

  前一段的斗争,已初见成效。通过炮击金门、封锁台湾海峡,显示了中国人民一定要解放台湾的决心,迫使美国政府亮出了“底牌”,并准备恢复中美大使级谈判。在这种情况下,中国方面准备采取缓和的政策。九月八日、九日两天,毛泽东在中南海颐年堂召集刘少奇、周恩来、邓小平、彭真、张闻天、黄克诚、王炳南、乔冠华等人,商谈中国政府关于缓和台湾海峡地区紧张局势的方案。随后,毛泽东把台湾海峡的斗争委托周恩来等人处理,九月十日离开北京,前往湖北、安徽、南京、杭州、上海等地视察。

  这时,美蒋在防御外岛问题上的矛盾已开始显露出来,美国人也已经看出蒋介石的意图。九月七日,美国军舰为国民党海军护航,在金门料罗湾港口附近,国民党海军舰只遇到人民解放军猛烈炮击时,美舰掉头就走,撤离了金门海域。十一日,美国国防部长麦克尔罗伊告诉艾森豪威尔,参谋长联席会议认为国民党军应当撤出金门、马祖,或者作为前哨,仅部署少量人员。他认为,“蒋希望促成美国与中国之间的战争作为中国国民党进攻大陆的序幕”。②(②[美]艾森豪威尔《白宫岁月》(下),三联书店1977年7月版,第336页。)

  九月十五日,中断了九个月的中美大使级会谈重新恢复。斗争从福建前线转移到了谈判桌前。会谈地点由日内瓦改为波兰首都华沙。中方的代表没有变,仍然是驻波兰大使王炳南,美方的代表换为驻波兰大使雅各布•比姆。

  毛泽东对中美重开谈判十分重视,外出视察前在九月八日、九日的会议上,曾听取过王炳南关于前一段会谈的情况汇报。在王炳南返回华沙前,还专门接见了他。据王炳南回忆:“在返回华沙前,毛主席特意接见了我,指出了在会谈中应该注意的事项。他说,在同美国人的会谈中,你要多用一种劝说的方法,譬如说,你们美国是一个大国,我们中国也不小,你们何必为了仅仅不到一千万人口的台湾岛屿与六亿中国人民为敌呢?你们现在的做法究竟对美国有什么好处呢?他还说,在会谈中要多用脑子,谦虚谨慎,说话时不要对美国人使用像板门店谈判那样过分刺激的语言,不要伤害美国民族的感情。中国人民和美国人民都是伟大的民族,应该和好。他还向在座的同志指示,在我返回华沙时由新华社发一条消息,就说王炳南回国述职完毕。”①(①王炳南《中美会谈九年回顾》,世界知识出版社1985年3月版,第72、73页。)

  在会谈第一次的会议上,美方代表没有提出方案。王炳南提出中方的方案,建议双方共同发表声明,保证通过和平谈判解决中美之间在台湾和远东其他地区的争端,并就以下五点达成协议:

  第一,中国政府声明,台湾和澎湖列岛是中国的领土,金门、马祖等沿海岛屿是中国大陆的内海岛屿。中国政府有权采取一些适当的方法,在适当的时候,解放中国的这些领土,这是中国的内政,不容许外国干涉。

  第二,美国政府保证从台湾、澎湖列岛和台湾海峡撤出它的一切武装力量。

  第三,中国政府声明,直接威胁厦门、福州两海口的,为国民党军队所占据的金门、马祖等沿海岛屿,必须收复。如果国民党军队愿意主动从这些岛屿撤走,中国政府将不予追击。

  第四,中国政府声明,在收复金门、马祖等沿海岛屿以后,将争取用和平方法解放台湾和澎湖列岛,并且在一定的时期内避免使用武力实现台湾和澎湖列岛的解放。

  第五,中国政府和美国政府一致认为,在台湾海峡公海和公海上空的航行和飞行的自由和安全,必须受到保证。①(①《中华人民共和国外交史》第2卷,世界知识出版社1998年9月版,第441页。)

  按照毛泽东原先的设想,中方的这个方案,应当是一个争取主动并使美国陷入被动的方案。九月十三日他在武昌写信给周恩来、黄克诚,嘱咐说:“华沙谈判,三四天或者一周以内,实行侦察战,不要和盘托出。彼方亦似不会和盘托出,先要对我们进行侦察。”②(②毛泽东给周恩来、黄克诚的信,手稿,1958年9月13日。)

  然而,中方代表过早地提出自己的方案,给美方代表产生一个错觉,误以为中国政府急于解放金门、马祖,便想趁机抬高要价,态度再次强硬起来。

  中方方案提出三天以后,.九月十八日,美方正式提出一个“停火”方案,要中国“放弃对金门和马祖群岛使用武力或武力威胁”。同一天,美国国务卿杜勒斯在联合国大会发言,也提出要尽快“停火”。美国还动员北欧国家和印度等国,向联合国提出所谓“停火”方案。

  谈判再一次陷入僵局。

  九月十八日,毛泽东在安徽合肥得知这一消息,立即写信给周恩来,对谈判的指导提出建议。

  周恩来收到毛泽东来信,立刻召集陈云、彭真、张闻天、黄克诚、廖承志、章汉夫、乔冠华开会研究,于当天夜间致信毛泽东:“我方方案提得过早,给了对方一个错觉,以为我们急于求成,因而杜勒斯今日在联大讲话便强调停火,但也提到了消除挑衅行为。同时,彼此都露了底,美国知道我们目前不会扩大战事到台湾,我们知道美国不愿卷入金马战争。蒋介石希望金门战争扩大,拖美国下水;美国想压我们停火,摆脱它的被动地位。根据这些情况,我们认为,针对美国的停火要求,我们应该从各方面扩大要求美军停止挑衅和从台湾和台湾海峡撤退的活动。”周恩来提出了五条具体措施:一、准备一个驳斥杜勒斯联大演说的外长声明;二、声明发表后,动员各地报纸、各党派、各人民团体广泛响应;三、将我们的斗争策略分告苏联代办和刘晓转告赫鲁晓夫和葛罗米柯,以便苏联和兄弟国家配合我们行动;四、以我名义致电西哈努克,感谢他支持我们,向他解释美国所谓的停火的阴谋,说明我国收复沿海岛屿的决心和解放台湾的神圣权利,这些不容美国干涉;五、将上述同样内容以外交备忘录形式递交社会主义国家、亚非和北欧国家政府,唤起它们注意。①(①周恩来给毛泽东的信,手稿,1958年9月18日。)

  毛泽东九月十九日凌晨收到周恩来的来信(同样是用电话传的)。晨四时,即复信周恩来:“十八日夜来信收到,极好,有了主动了,读完后很高兴,即照办。你来信及我这封复信,请即转发王炳南、叶飞二同志,使他们明白我们这种新方针,新策略,是主动的、攻势的和有理的。高屋建瓴,势如破竹,是我们外交斗争的必须形态。”②(②《毛泽东外交文选》,中央文献出版社、世界知识出版社1994年12月版,第353页。)

  九月二十日,中国外交部长陈毅发表声明,驳斥杜勒斯在联大的发言,指出:中国在金门、马祖并未同美国打仗,根本谈不上“停火”。中国惩罚金门、马祖蒋介石军队,属于中国内政,外人不能干涉。解决台湾海峡紧张局势的关键是美国撤军。与此同时,中国还积极做一些国家的工作,劝这些国家不要上美国“停火”建议的当。福建前线部队再次猛烈炮击金门、马祖,加大了对国民党的军事压力。

  九月二十二日,周恩来致信毛泽东,对金门作战方针提出建议,特别重申了“打而不登,断而不死”。毛泽东当天回复:“你九月二十二日三时对金门作战方针问题上的批语是很对的,即照此办理,使我们完全立于不败之地,完全立于主动地位。”①(①毛泽东复周恩来电,手稿,1958年9月22日。)

  美国人见中国政府态度十分强硬,便又想主动摆脱僵局。九月三十日,杜勒斯在记者招待会上表示,如果在台湾地区“有了可靠的停火”,在金门、马祖保持大量部队就是“愚蠢的”,“不明智的”,“也是不慎重的”。他还说,美国“没有保卫沿海岛屿的任何法律义务”。十月一日,美国总统艾森豪威尔也说:“我认为所有这些军队驻在那里并不是一件好事情。”这些迹象表明,美国开始总结前一段的教训,调整对台政策,企图在中国沿海岛屿地区从“战争边缘”政策转变为“脱身”政策。

  毛泽东敏锐地看出这个变化。他在十月二日会见保加利亚、阿尔巴尼亚、罗马尼亚、蒙古、苏联、波兰六国代表团时说:“杜勒斯现在很不好办,他搞得很被动。人们责问他,为什么管到金门去呢?……全世界除了杜勒斯,都说金门是中国的岛屿,金门问题是中国的内政。所以他现在搞得很不好办事啦!我们还要继续使他难办,使他继续处于困难地位。不要轻易饶他!不要轻易让他溜掉!在这个地方大概他一时也相当难溜。”②(②《毛泽东外交文选》,中央文献出版社、世界知识出版社1994年12月版,第356页。)“不要轻易让他溜掉!”这是针对美国当局的“脱身”政策而作出的一个重要决断。

  但是毛泽东并没有立即做出最后的决定,他又考虑了两三天。他还需要冷静地观察一下美国特别是蒋介石方面的反应。

  十月五日早上八时,毛泽东给彭德怀和黄克诚写了一封信,要求福建前线部队暂停炮击,观察两天再说。他写道:“不管有无美机美舰护航,十月六、七两日,我军一炮不发;敌方向我炮击,我也一炮不还。偃旗息鼓,观察两天,再作道理。空军必须防卫,但不出海。还有一事:两天中,不要发表公开声明,因为情况如何,尚待看清。”①(①毛泽东给彭德怀、黄克诚的信,手稿,1958年10月5日。)六日凌晨二时,毛泽东又给彭德怀、黄克诚等写了一封信,说:“昨天我说不发声明,看两天再说。随后想了一下,还是先作声明为好,所以有告台湾同胞书。此件即将发出,请福建前线广播电台多播几次,为盼!”②(②毛泽东给彭德怀、黄克诚的信,手稿,1958年10月6日。)这里提到的告台湾同胞书,就是毛泽东起草的国防部长彭德怀《告台湾同胞书》。

  从“偃旗息鼓”到“先作声明”,发生这样一个变化,说明毛泽东经过深思熟虑、反复考量,最后下定不让美国从金门、马祖脱身的决心。同时,告诫台湾当局不要跟美国人跑到底,不要相信美国人不会抛弃他们。

  国防部长彭德怀《告台湾同胞书》,是毛泽东在十月六日凌晨一时写完的,发表在当天的《人民日报》上,并通过福建前线广播电台向外广播。

  《告台湾同胞书》一开头就是:“我们都是中国人。三十六计,和为上计。”接着,指出国共双方在一个中国问题上的共识:“台、澎、金、马是中国领土,这一点你们是同意的,见之于你们领导人的文告,确实不是美国人的领土。台、澎、金、马是中国的一部分,不是另一个国家。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没有两个中国。这一点,也是你们同意的,见之于你们领导人的文告。”“美国人总有一天肯定要抛弃你们的。你们不信吗?历史巨人会要出来作证明的。杜勒斯九月三十日的谈话,端倪已见。站在你们的地位,能不寒心?归根结底,美帝国主义是我们的共同敌人。”

  《告台湾同胞书》驳斥了杜勒斯的所谓“停火”建议,再次重申早日和平解决台湾海峡两岸关系的倡议,说:“中华人民共和国与美国之间并无战争,无所谓停火。无火而谈停火,岂非笑话?台湾的朋友们,我们之间是有战火的,应当停止,并予熄灭。这就需要谈判。”“你们与我们之间的战争,三十年了,尚未结束,这是不好的。建议举行谈判,实行和平解决。这一点,周恩来总理在几年前已经告诉你们了。这是中国内部贵我两方有关的问题,不是中美两国有关的问题。”

  《告台湾同胞书》宣布:“从十月六日起,暂以七天为期,停止炮击,你们可以充分地自由地输送供应品,但以没有美国人护航为条件。如有护航,不在此例。”①(①《毛泽东文集》第7卷,人民出版社1999年6月版,第420、421页。)

  在从金门、马祖撤军的问题上,美蒋之间是存在矛盾的。就在杜勒斯发表谈话的第三天,十月二日,蒋介石在对美联社记者的谈话中急忙宣布:杜勒斯的讲话只是“美国单方面的声明”,国民党当局“没有任何义务来遵守它”。毛泽东决定发表《告台湾同胞书》有利于进一步加深美蒋之间的矛盾。

  根据中共中央的分析,在台湾问题上,美国手里有三张牌。一张是保卫金马,另一张是搞“两个中国”,第三张是冻结台湾海峡。经过前一段的斗争,美国人收回了第二张牌。对第二张牌,中国政府坚决反对,蒋介石也不接受。至于第三张牌,由于蒋介石的强烈不满,美国人还不会马上打出来。中央原先的方针是准备分两步走:先收复包括金门、马祖在内的沿海岛屿,再争取解放台湾。现根据目前的局势变化,决定还是把蒋介石继续留在金门、马祖沿海岛屿上,暂时不收回,今后争取一下子收回这些沿海岛屿、澎湖列岛和台湾。①(①见周恩来同安东诺夫谈话记录,1958年10月5日。)

  从“两步走”改变为“一揽子”解决,这是对台湾海峡关系产生长远影响的重大决策。

  后来,毛泽东在回顾炮打金门这段历史时,对于这个重大决策是怎样改变的和为什么要改变,作了很详细很生动的说明:

  “金门打炮每一个环节都是我跟总理搞的,如何打

  法等等。那么一个严重的局面,美国十二艘航空母舰来

  了六艘,第七舰队是他最大的舰队,搞边缘政策,护

  航。这个地方是美国军舰,这个地方是国民党军舰(主

  席讲这两句话时,摆两个茶杯作比。——记录者注)相

  隔这么一点。他这里铺起美国国旗也不动,他也不打我

  们,我们也不打他,我们专打国民党。这个事情不能粗

  枝大叶,要很准确,很有纪律,后头转到双日不打单日

  打,以后又搞什么告台湾同胞书这套东西。每天全世界

  的一切舆论,一切消息,你都要看完,每天两大本(指

  新华社编的内部资料《参考资料》。——引者注),你才

  了解情况,才知道动向,不然怎么决策?开头我们不是

  在这里报告了吗?那个时候,我们跟张文白,还有许多

  朋友,都是一致的,要把金门、马祖搞回来。后头一到

  武昌,我不是跟你(指张治中。——记录者注)一道

  吗?形势不对了,金门、马祖还是留给蒋委员长比较

  好,金、马、台、澎都给他。因为美国就是以金、马换

  台、澎这么一个方针,如果我们只搞回金、马来,恰好

  我们变成执行杜勒斯的路线了。所以,十月间回到北京

  的时候就改变了,金、马、台、澎是一起的,现在统统

  归蒋介石管,将来要解放一起解放,中国之大,何必急

  于搞金、马?这样,我们就不会变成杜勒斯的部下了,

  不然他就是我们的领导者,就是以金、马换台、澎,蒋

  介石不做总统。蒋介石不做总统,这个我们也不赞成

  的。美国人压迫他,不要他做总统,要陈诚做,讲好了

  的.蒋介石答应了的,陈诚也答应了的。后头我们这个

  消息使他知道了,他就有劲了,共产党支持嘛,(笑声)

  他现在决定做总统了,是蒋介石做总统比较好,还是别

  人做比较好?在目前看,还是蒋介石比较好。他这个人

  是亲美派,但是亲美亲到要把他那点东西搞垮,他就不

  赞成。”①(①毛泽东在民主党派负责人座谈会上的讲话

  记录,1959年9月15日。)

  《告台湾同胞书》发表一个星期过去了。十月十三日,毛泽东又起草了一项命令,金门炮击,再停两个星期。这个命令是以国防部长彭德怀的名义发给福建前线部队的,公开登载在当天的《人民日报》上。

  命令说:“金门炮击,从本日起,再停两星期,借以观察敌方动态,并使金门军民同胞得到充分补给,包括粮食和军事装备在内,以利他们固守。”

  本来双方正处在敌对状态,我方却要停止炮击,专门让对方补充粮食和弹药,这种打法,在古今中外的战史上极为罕见。然而,这正是这场金门炮战的特殊之处。毛泽东把它叫作“基本上还是文打”。

  命令解释说:“兵不厌诈,这不是诈。这是为了对付美国人的。这是民族大义,必须把中美界限分得清清楚楚。我们这样做,就全局说来,无损于己,有益于人。有益于什么人呢?有益于台、澎、金、马一千万中国人,有益于全民族六亿五千万人,就是不利于美国人。”

  命令重申:“呆在台湾和台湾海峡的美国人,必须滚回去。他们赖在这里是没有理由的,不走是不行的。”“台、澎、金、马整个地收复回来,完成祖国统一,这是我们六亿五千万人民的神圣任务。这是中国内政,外人无权过问,联合国也无权过问。”

  命令重申不准美国军舰护航的原则:“金门海域,美国人不得护航。如有护航,立即开炮。”①(①1958年1O月13日《人民日报》。)这一条底线,向全世界昭示了中国政府决不容忍任何外国干涉中国内政的坚强决心。

  毛泽东同时还起草了一个《再告台湾同胞书》,后来没有发表。从中可以看出毛泽东在当时的重要思想。他写道:“自从美帝国主义占据台湾以来,形势已经改变了。美帝国主义成了我们的共同敌人。国民党已经不是我们的主要敌人。我们和你们还是敌对的,但这种敌对,较之民族矛盾,已经降到第二位。几年前,周恩来总理即向你们建议谈和,就是这个道理。如果和谈胜利妥洽成功,则我们两党又可以化敌为友。我们建议:台湾、澎湖、金门、马祖全体军民同胞团结起来,采取坚定而又灵活的政策,减少你们内部的磨擦,一致对付民族敌人。”②(②毛泽东起草的《再告台湾同胞书》,手稿,1958年10月13日。)

  同一天(十月十三日),毛泽东会见了定居香港的新加坡《南洋商报》撰稿人曹聚仁。作陪的有周恩来、李济深、张治中、程潜、章士钊。

  毛泽东告诉他:“只要蒋氏父子能抵制美国,我们可以同他合作。我们赞成蒋介石保住金、马的方针,如蒋撤退金、马,大势已去,人心动摇,很可能垮。只要不同美国搞在一起,台、澎、金、马都可由蒋管,可管多少年,但要让通航,不要来大陆搞特务活动。台、澎、金、马要整个回来”。毛泽东说:“我们的方针是孤立美国。他只有走路一条,不走只有被动。要告诉台湾,我们在华沙根本不谈台湾问题,只谈要美国人走路。蒋不要怕我们同美国人一起整他。”“他们同美国的连理枝解散,同大陆连起来,枝连起来,根还是你的,可以活下去,可以搞你的一套。”章士钊插话说:“这样,美援会断绝。”毛泽东说:“我们全部供应。他的军队可以保存,我不压迫他裁兵,不要他简政,让他搞三民主义,反共在他那里反,但不要派飞机、派特务来捣乱。他不来白色特务,我也不去红色特务。”曹聚仁问:“台湾有人问生活方式怎样?”毛泽东说:“照他们自己的生活方式。”①(①毛泽东同曹聚仁谈话纪要,1958年10月13日。)

  毛泽东这次谈话,是对和平解决台湾问题基本方针的重要补充。后来被周恩来概括成为“一纲四目”,于一九六三年初通过张治中致陈诚的信转达给台湾当局。“一纲”是:“只要台湾归回祖国,其他一切问题悉尊重总裁(指蒋介石。——引者注)与兄意见妥善处理”。“四目”包括:“台湾归回祖国后,除外交必须统一于中央外,所有军政大权人事安排等悉由总裁与兄全权处理;所有军政及建设费用,不足之数,悉由中央拨付;台湾之社会改革,可以从缓,必俟条件成熟,并尊重总裁与兄意见协商决定,然后进行;双方互约不派人进行破坏对方团结之事”。②(②见张治中给陈诚的信,1963年1月4日。)

  停止炮击以后,十月十九日夜,美国军舰又恢复了金门海域的护航行动。这是对中国主权的挑衅。十月二十日中午,周恩来给毛泽东送来一个书面报告。报告说:“警告美国在金门海域护航的新闻已于今日十二时半起广播,连续二次,中外文相同。”“厦门前线,一切准备好了,已分别以电话和文字命令下达,由克诚签发,并告以炮击只限于金门各岛的工事、阵地和滩头船只,不打民村、兵房和指挥机关,更不要误击美国船只,我空海军均不出动。国防部命令拟三时广播,以口头广播读完后,立即开炮,中外文语同时广播。”①(①周恩来给毛泽东的报告,手稿,1958年10月20日。)毛泽东当即批复:“照办。”“口头广播后,隔一小时,或半小时,开始炮击,较为适宜。”②(②毛泽东对周恩来报告的批语,手稿,1958年10月20日。)

  下午三时,发布了国防部长彭德怀为恢复炮击给福建前线部队的命令。四时,人民解放军再次给金门国民党守军以惩罚性炮击。

  这次恢复炮击,在国际上引起强烈反响。十月二十一日,英国《曼彻斯特卫报》发表评论说,“中国共产党恢复炮击金门的明显原因是要向美国国务卿杜勒斯表明,只要他们喜欢这样做,他们就能够这样做。”二十二日,《苏格兰人报》发表社论,认为:中国人重新恢复炮轰金门一事表明“他们大概会停停打打。对他们来说,把金门作为一个使蒋和美国人发生纠纷和使台湾问题一直搞得火热的手段,要比金门落人他们手中更为有价值”。③(③1958年10月24日《参考消息》。)

  十月二十一日至二十三日,杜勒斯到台湾访问,同蒋介石多次举行会谈。这次访问没有达到预期效果,反而在世界面前进一步暴露了美蒋的矛盾。他们在会谈结束后发表的公报中也承认:“这次磋商是安排在中国共产党人宣布他们要对金门实行停火的两个星期中举行的。本来希望,在这种情况之下,本来可以主要考虑那些原可有助于稳定一种实际的非战局面的措施。但是,在磋商的前夕,中国共产党人违反了他们的宣言,恢复了对金门的炮击。鉴于这些事态发展,这些磋商当然着重讨论了局势的军事方面。”杜蒋会谈公报宣称:“在目前情况下,金门连同马祖的防务,是同台湾和澎湖的防务密切相关的。”美国的脱身计划就此破产。

  十月二十一日下午,毛泽东在政治局常委会上指出:这次杜勒斯跑到台湾去,是要蒋介石从金、马撤兵,以换取我承诺不解放台湾,让美国把台湾完全掌握在自己手中。蒋介石不答应,反而要美国承担“共同防御”金、马的义务。两人吵了起来,结果各说各的,不欢而散。

  他还说:美蒋关系存在着矛盾。美国人力图把蒋介石的“中华民国”变成附庸国甚至托管地,蒋介石拼死也要保持自己的半独立性,这就发生矛盾。我们不登陆金门,但又不答应美国人的所谓“停火”,这更可以使美蒋吵起架来。①(①吴冷西《忆毛主席》,新华出版社1995年2月版,第88、89页。)

  在这种情况下,毛泽东和中共中央作出了隔日炮击的决定。

  十月二十五日,毛泽东以国防部长彭德怀的名义又起草了一个《再告台湾同胞书》,公开发表。

  《再告台湾同胞书》着重揭露美国政府搞“两个中国”的企图,指出:“中国人的事只能由我们中国人自己解决。一时难于解决,可以从长商议。美国的政治掮客杜勒斯,爱管闲事,想从国共两党的历史纠纷这件事情中间插进一只手来,命令中国人做这样,做那样,损害中国人的利益,适合美国人的利益。就是说,第一步,孤立台湾;第二步,托管台湾。如不遂意,最毒辣的手段,都可以拿出来。”“同胞们,我劝你们当心一点儿。我劝你们不要过于依人篱下,让人家把一切权柄都拿了去。”

  《再告台湾同胞书》重申:“世界上只有一个中国,没有两个中国。这一点我们是一致的。美国人强迫制造两个中国的伎俩,全中国人民,包括你们和海外侨胞在内,是绝对不容许其实现的。”

  《再告台湾同胞书》宣布对四种军事目标实行隔日炮击的做法:“我已命令福建前线,逢双日不打金门的飞机场、料罗湾的码头、海滩和船只,使大金门、小金门、大担、二担大小岛屿上的军民同胞都得到充分的供应,包括粮食、蔬菜、食油、燃料和军事装备在内,以利你们长期固守。”“打打停停,半打半停,不是诡计,而是当前具体情况下的正常产物。不打飞机场、码头、海滩、船只,仍以不引进美国人护航为条件。如有护航,不在此例。”①(①《毛泽东文集》第7卷,人民出版社1999年6月版,第427、428页。)

  总之,隔日炮击的用意,在于击破美国搞“两个中国”的阴谋。这样,逢单日炮击就有了双重意义:一方面,它使金门继续成为美国的绞索;另一方面,使蒋介石有充分理由拒绝从金门、马祖等外岛撤军,以利于反对美国搞“两个中国”的阴谋。

  炮击金门,是毛泽东纯熟地运用政治斗争、军事斗争、外交斗争和舆论宣传攻势,并将它们交融于一体的一次重大行动,尽管炮击金门未能也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台湾问题和中美关系问题,但对于蒋介石反攻大陆的嚣张气焰,特别是对于美国搞“两个中国”的企图,都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在这场斗争中,毛泽东适时地改变和调整部署,灵活运用策略方针,迫使美国不能不继续保持中美大使级会谈这一外交对话渠道。事实证明,这场斗争对确保国家主权和国家安全,具有重要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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