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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隐诗鉴赏,相和歌辞六

来源:http://www.tjjiayou.com 作者:奥门金沙网址 时间:2019-11-16 08:08

  西曲歌下
  ○ 江陵乐
  
  《古今乐录》曰:“《江陵乐》,旧舞十六人,梁八人。”《通典》曰:“江陵,古荆州之域,春秋时楚之郢地,秦置南郡,晋为荆州,东晋、宋、齐以为重镇。梁元帝都之有纪南城,楚渚宫在焉。”
  不复蹋踶人,踶地地欲穿。盆隘欢绳断,蹋坏绛罗裙。
  不复出场戏,踶场生青草。试作两三回,踶场方就好。
  阳春二三月,相将蹋百草。逢人驻步看,扬声皆言好。
  暂出后园看,见花多忆子。乌鸟双双飞,侬欢今何在。
  右四曲。
  
  ○ 青阳度
  
  《古今乐录》曰:“《青阳度》,倚歌。凡倚歌悉用铃鼓,无弦有吹。”
  隐机倚不织,寻得烂漫丝。成匹郎莫断,忆侬经绞时。
  碧玉捣衣砧,七宝金莲杵。高举徐徐下,轻捣只为汝。
  青荷盖绿水,芙蓉披红鲜。下有并根藕,上生并目莲。
  右三曲。
  
  ○ 青骢白马
  
  《古今乐录》曰:“《青骢白马》,旧舞十六人。”
  青骢白马紫丝缰,可怜石桥根柏梁。
  汝忽千里去无常,愿得到头还故乡。
  系马可怜著长松,游戏徘徊五湖中。
  借问湖中采菱妇,莲子青荷可得否?
  可怜白马高缠騣,著地踯躅多徘徊。
  问君可怜六萌车,迎取窈窕西曲娘。
  问君可怜下都去,何得见君复西归。
  齐唱可怜使人惑,昼夜怀欢何时忘。
  右八曲。
  
  ○ 共戏乐
  
  《古今乐录》曰:“《共戏乐》,旧舞十六人,梁八人。”
  齐世方昌书轨同,万宇献乐列国风。
  时泰民康人物盛,腰鼓铃柈各相竞。
  长袖翩翩若鸿惊,纤腰袅袅会人情。
  观风采乐德化昌,圣皇万寿乐未央。
  右四曲。
  
  ○ 共戏乐
  
  《古今乐录》曰:“《共戏乐》,旧舞十六人,梁八人。”
  齐世方昌书轨同,万宇献乐列国风。
  时泰民康人物盛,腰鼓铃柈各相竞。
  长袖翩翩若鸿惊,纤腰袅袅会人情。
  观风采乐德化昌,圣皇万寿乐未央。
  右四曲。
  
  ○ 安东平
  
  《古今乐录》曰:“《安东平》,旧舞十六人,梁八人。”
  凄凄烈烈,北风为雪。船道不通,步道断绝。
  吴中细布,阔幅长度。我有一端,与郎作裤。
  微物虽轻,拙手所作。馀有三丈,为郎别厝。
  制为轻巾,以奉故人。不持作好,与郎拭尘。
  东平刘生,复感人情。与郎相知,当解千龄。
  右五曲。
  
  ○ 女兒子
  
  《古今乐录》曰:“《女兒子》,倚歌也。”
  巴东三峡猿鸣悲,夜鸣三声泪沾衣。
  我欲上蜀蜀水难,蹋蹀珂头腰环环。
  右二曲。
  
  ○ 来罗
  
  《古今乐录》曰:“倚歌也。”
  郁金黄花标,下有同心草。草生日已长,人生日就老。
  君子防未然,莫近嫌疑边。瓜田不蹑履,李下不正冠。
  故人何怨新,切少必求多。此事何足道,听我歌来罗。
  白头不忍死,心愁皆敖然。游戏泰始世,一日当千年。
  右四曲。
  
  ○ 那呵滩
  
  《古今乐录》曰:“《那呵滩》,旧舞十六人,梁八人。其和云:‘郎去何当还。’多叙江陵及扬州事。那呵,盖滩名也。”
  我去只如还,终不在道边。我若在道边,良信寄书还。
  沿江引百丈,一濡多一艇。上水郎担篙,何时至江陵。
  江陵三千三,何足持作远。书疏数知闻,莫令信使断。
  闻欢下扬州,相送江津弯。原得篙橹折,交郎到头还。
  篙折当更觅,橹折当更安。各自是官人,那得到头还。
  百思缠中心,憔悴为所欢。与子结终始,折约在金兰。
  右六曲。
  
  ○ 孟珠
  
  一曰《丹阳孟珠歌》。《古今乐录》曰:“《孟珠》十曲,二曲,倚歌八曲。旧舞十六人,梁八人。”
  人言孟珠富,信实金满堂。龙头衔九花,玉钗明月珰。
  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攀条摘香花,言是欢气息。
  右二曲。
  人言春复著,我言未渠央。暂出后湖看,蒲菰如许长。
  扬州石榴花,摘插双襟中。葳蕤当忆我,莫持艳他侬。
  阳春二三月,草与水同色。道逢游冶郎,恨不早相识。
  望欢四五年,实情将懊恼。原得无人处,回身与郎抱。
  阳春二三月,正是养蚕时。那得不相怨,其再许侬来。
  将欢期三更,合冥欢如何。走马放苍鹰,飞驰赴郎期。
  适闻梅作花,花落已成子。杜鹃绕林啼,思从心下起。
  可怜景阳山,苕苕百尺楼。上有明天子,麟凤戏中游。
  右八曲。
  
  ○ 翳乐
  
  《古今乐录》曰:“《翳乐》一曲,倚歌二曲。旧舞十六人,梁八人。”
  人生欢爱时,少年新得意。一旦不相见,辄作烦冤思。
  右一曲。
  
  ○ 同前
  
  阳春二三月,相将舞翳乐。曲曲随时变,持许艳郎目。
  人言扬州乐,扬州信自乐。总角诸少年,歌舞自相逐。
  右二曲。
  
  ○ 夜黄
  
  《古今乐录》曰:“《夜黄》,倚歌也。”
  湖中百种鸟,半雌半是雄。鸳鸯逐野鸭,恐畏不成双。
  右一曲。
  
  ○ 夜度娘
  
  《古今乐录》曰:“《夜度娘》,倚歌也。”
  夜来冒霜雪,晨去履风波。虽得叙微情,奈侬身苦何。
  右一曲。
  
  ○ 长松标
  
  《古今乐录》曰:“《长松标》,倚歌也。”
  落落千丈松,昼夜对长风。岁暮霜雪时,寒苦与谁双。
  右一曲。
  
  ○ 双行缠
  
  《古今乐录》曰:“《双行缠》,倚歌也。”
  硃丝系腕绳,真如白雪凝。非但我言好,众情共所称。
  新罗绣行缠,足趺如春妍。他人不言好,独我知可怜。
  右二曲。
  
  ○ 黄督
  
  《古今乐录》曰:“《黄督》,倚歌也。”乔客他乡人,三春不得归。愿看杨柳树,已复藏班骓。笼车度蹋衍,故人求寄载。催牛闭后户,无预故人事。右二曲。
  
  ○ 平西乐
  
  《古今乐录》曰:“《平西乐》,倚歌也。”
  我情与欢情,二情感苍天。形虽胡越隔,神交中夜间。
  右一曲。
  
  ○ 攀杨枝
  
  《古今乐录》曰:“《攀杨枝》,倚歌也。”《乐苑》曰:“《攀杨枝》,梁时作。”
  自从别君来,不复著绫罗。画眉不注口,施硃当奈何。
  右一曲。
  
  ○ 寻阳乐
  
  《古今乐录》曰:“《寻阳乐》,倚歌也。”
  鸡亭故侬去,九里新侬还。送一却迎两,无有暂时闲。
  右一曲。
  
  ○ 白附鸠 梁·吴均
  
  《古今乐录》曰:“《白附鸠》倚歌,亦曰《白浮鸠》,本拂舞曲也。”
  石头龙尾弯,新亭送客者。酤酒不取钱,郎能饮几许。
  右一曲。
  
  ○ 白浮鸠 吴均
  
  琅瑘白浮鸠,紫翳飘陌头。食饮东莞野,栖宿越王楼。
  
  ○ 拔蒲
  
  《古今乐录》曰:“《拔蒲》,倚歌也。”
  青蒲衔紫茸,长叶复从风。与君同舟去,拔蒲五湖中。
  朝发桂兰渚,昼息桑榆下。与君同拔蒲,竟日不成把。
  右二曲。
  
  ○ 拔蒲歌 唐·张祜
  
  拔蒲来,领郎镜湖边。郎心在何处,莫趁新莲去。拔得无心蒲,问郎看好无。
  
  ○ 寿阳乐
  
  《古今乐录》曰:“《寿阳乐》者,宋南平穆王为豫州所作也。旧舞十六人,梁八人。”按其歌辞,盖叙伤别望归之思。南平穆王即刘铄也。
  可怜八公山,在寿阳,别后莫相忘。
  东台百馀尺,凌风云,别后不忘君。
  梁长曲水流,明如镜,双林与郎照。
  辞家远行去,空为君,明知岁月驶。
  笼窗取凉风,弹素琴,一叹复一吟。
  夜相思,望不来,人乐我独愁。
  长淮何烂漫,路悠悠,得当乐忘忧。
  上我长濑桥,望归路,秋风停欲度。
  衔泪出伤门,寿阳去,必还当几载。
  右九曲。
  
  ○ 作蚕丝
  
  《古今乐录》曰:“《作蚕丝》,倚歌也。”
  柔桑感阳风,阿娜婴兰妇。垂条付绿叶,委体看女手。
  春蚕不应老,昼夜常怀丝。何惜微躯尽,缠绵自有时。
  绩蚕初成茧,相思条女密。投身汤水中,贵得共成匹。
  素丝非常质,屈折成绮罗。敢辞机杼劳,但恐花色多。
  右四曲。
  
  ○ 杨叛兒
  
  《唐书·乐志》曰:“《杨伴兒》,本童谣歌也。齐隆昌时,女巫之子曰杨旻,少时随母入内,及长为何后宠。童谣云:‘杨婆兒,共戏来所欢。’语讹,遂成杨伴兒。”《古今乐录》曰:“《杨叛兒》送声云:‘叛兒教侬不复相思。’”
  截玉作手钩,七宝光平天。绣沓织成带,严帐信可怜。
  暂出白门前,杨柳可藏乌。欢作沈水香,侬作博山炉。
  送郎乘艇子,不作遭风虑。横篙掷去桨,愿到逐流去。
  七宝珠络鼓,教郎拍复拍。黄牛细犊兒,杨柳映松柏。
  欢欲见莲时,移湖安屋里。芙蓉绕床生,眠卧抱莲子。
  闻欢远行去,送欢至新亭。津逻无侬名。
  落秦中庭生,诚知非好草。龙头相钩连,见枝如欲绕。
  杨叛西随曲,柳花经东阴。风流随远近,飘扬闷侬心。
  右八曲。
  
  ○ 同前 梁·武帝
  
  桃花初发红,芳草尚抽绿。南音多有会,偏重叛兒曲。
  
  ○ 同前 陈·后主
  
  青春上阳月,结伴戏京华。龙媒玉珂马,凤轸绣香车。水映临桥树,风吹夹路花。日昏欢宴罢,相将归狭斜。
  
  ○ 同前 唐·李白
  
  君歌杨叛兒,妾劝新丰酒。何许最关人,乌啼白门柳。乌啼隐杨花,君醉留妾家。博山炉中沈香火,双烟一气凌紫霞。
  
  ○ 西乌夜飞
  
  《古今乐录》曰:“《西乌夜飞》者,宋元徽五年,荆州刺史沈攸之所作也。攸之举兵发荆州,东下,未败之前,思归京师,所以歌。和云:‘白日落西山,还去来。’送声云:‘折翅乌,飞何处,被弹归。’”
  日从东方出,团团鸡子黄。夫归恩情重,怜欢故在傍。
  暂请半日给,徙倚娘店前。目作宴瑱饱,腹作宛恼饥。
  我昨忆欢时,揽刀持自刺。自刺分应死,刀作离楼僻。
  阳春二三月,诸花尽芳盛。持底唤欢来,花笑莺歌咏。
  感郎崎区情,不复自顾虑。臂绳双入结,遂成同心去。
  右五曲。
  
  ○ 月节折杨柳歌十三首
  
  ○ 正月歌
  
  春风尚萧条,去故来入新。苦心非一朝,折杨柳,愁思满腹中,历乱不可数。
  
  ○ 二月歌
  
  翩翩乌入乡,道逢双燕飞。劳君看三阳,折杨柳,寄言语侬欢,寻还不复久。
  
  ○ 三月歌
  
  泛舟临曲池,仰头看春花。杜鹃纬林啼。折杨柳,双下俱徘徊,我与欢共取。
  
  ○ 四月歌
  
  芙蓉始怀莲,何处觅同心。俱生世尊前。折杨柳,捻香散名花,志得长相取。
  
  ○ 五月歌
  
  菰生四五尺,素身为谁珍。盛年将可惜。折杨柳,作得九子粽,思想劳欢手。
  
  ○ 六月歌
  
  三伏热如火,笼窗开北牖。与郎对榻坐。折杨柳,铜塸贮蜜浆,不用水洗溴。
  
  ○ 七月歌
  
  织女游河边,牵牛顾自叹。一会复周年。折杨柳,揽结长命草,同心不相负。
  
  ○ 八月歌
  
  迎欢裁衣裳,日月流如水。白露凝庭霜。折杨柳,夜闻捣衣声,窈窕谁家妇。
  
  ○ 九月歌
  
  甘菊吐黄花,非无杯觞用。当奈许寒何。折杨柳,授欢罗衣裳,含笑言不取。
  
  ○ 十月歌
  
  大树转萧索,天阴不作雨。严霜半夜落。折杨柳,林中与松柏,岁寒不相负。
  
  ○ 十一月歌
  
  素雪任风流,树木转枯悴,松柏无所忧。折杨柳,寒衣履薄冰,欢讵知侬否?
  
  ○ 十二月歌
  
  天寒岁欲暮,春秋及冬夏。苦心停欲度。折杨柳,沈乱枕席间,缠绵不觉久。
  
  ○ 闰月歌
  
  成闰暑与寒,春秋补小月。念子无时闲。折杨柳,阴阳推我去,那得有定主?
  
  ○ 常林欢 唐·温庭筠
  
  《唐书·乐志》曰:“《常林欢》,疑宋、梁间曲。宋、梁之世,荆、雍为南方重镇,皆皇子为之牧。江左辞咏,莫不称之,以为乐土,故随王诞作襄阳之歌,齐武帝追忆樊、邓。梁简文帝乐府歌云:‘分手桃林岸,送别岘山头。若欲寄音信,汉水向东流。’又曰:‘宜城投酒今行熟,停鞍系马暂栖宿。’桃林在汉水上,宜城在荆州北,荆州有长林县。江南谓情人为欢。常、长声相近,盖乐人误谓长为常。”《通典》曰:“《常林欢》,盖宋、齐间曲。”
  宜城酒熟花覆桥,沙晴绿鸭鸣咬咬。穠桑绕舍麦如尾,幽轧鸣机双燕巢。马声特特荆门道,蛮水扬光色如草。锦荐金炉梦正长,东家呃喔鸡鸣早。   

  平调曲二
  ○ 铜雀台 陈·张正见
  
  一曰《铜雀妓》。《鄴都故事》曰:“魏武帝遗命诸子曰:‘吾死之后,葬於鄴中西岗上,与西门豹祠相近,无藏金玉珠宝。馀香可分诸夫人,不命祭吾。妾与伎人,皆著铜雀台,台上施六尺床,下繐帐,朝晡上酒脯粻Я之属。每月朝十五,辄向帐前作伎。汝等时登台,望吾西陵墓田’。故陆机《吊魏武帝文》曰:‘挥清弦而独奏,荐脯Я而谁尝?悼繐帐之冥漠,怨西陵之茫茫。登雀台而群悲,伫美目其何望’。”按铜雀台在鄴城,建安十五年筑。其台最高,上有屋一百二十间,连接榱栋,侵彻云汉。铸大铜雀置于楼颠,舒翼奋尾,势若飞动,因名为铜雀台。《乐府解题》曰:“后人悲其意,而为之咏也。”
  凄凉铜雀晚,摇落墓田通。云惨当歌日,松吟欲舞风。人疏瑶席冷,曲罢繐帷空。可惜年将泪,俱尽望陵中。
  
  ○ 同前 荀仲举
  
  高台秋色晚,直望巳凄然。况复归风便,松声入断弦。泪逐梁尘下,心随团扇捐。谁堪三五夜,空对月光圆。
  
  ○ 同前 唐·王无竞
  
  北登铜雀上,西望青松郭。繐帐空苍苍,陵田纷漠漠。平生事已变,歌吹宛犹昨。长袖拂玉尘,遗情结罗幕。妾怨在朝露,君恩岂中薄。高台奏曲终,曲终泪横落。
  
  ○ 同前 郑愔
  
  日斜漳浦望,风起鄴台寒。玉座平生晚,金樽妓吹阑。舞馀依帐泣,歌罢向陵看。萧索松风暮,愁烟入井栏。
  
  ○ 同前 刘长卿
  
  娇爱更何日,高台空数层。含啼映双袖,不忍看西陵。漳河东流无复来,百花辇路为苍苔。青楼月夜长寂寞,碧云日暮空徘徊。君不见鄴中万事非昔时,古人何在今人悲。春风不逐君王去,草色年年旧宫路。宫中歌舞已浮云,空指行人往来处。
  
  ○ 同前 贾至
  
  日暮铜雀静,西陵鸟雀归。抚弦心断绝,听管泪霏霏。灵机临朝奠,空床卷夜衣。苍苍川上月,应照妾魂飞。
  
  ○ 同前 罗隐
  
  强歌强舞竟难胜,花落花开泪满纟曾。祗合当年伴君死,免教憔悴望西陵。
  
  ○ 同前 薛能
  
  魏帝当时铜雀台,黄花深映棘丛开。人生富贵须回首,此地岂无歌舞来。
  
  ○ 同前 张氏琰
  
  君王冥寞不可见,铜雀歌舞空徘徊。西陵啧啧悲宿鸟,空殿沈沈闭青苔。青苔无人迹,红粉空相哀。
  
  ○ 同前 梁氏琼
  
  歌扇向陵开,齐行奠玉杯。舞时飞燕列,梦里片云来。月色空馀恨,松声暮更哀。谁怜未死妾,掩袂下铜台。
  
  ○ 铜雀妓 齐·谢朓
  
  繐帷飘井幹,樽酒若平生。郁郁西陵树,讵闻歌吹声。芳襟染泪迹,婵娟空复情。玉座犹寂寞,况乃妾身轻。
  
  ○ 同前 梁·何逊
  
  秋风木叶落,萧瑟管弦清。望陵歌对酒,向帐舞空城。寂寂檐宇旷,飘飘帷幔轻。曲终相顾起,日暮松柏声。
  
  ○ 同前 刘孝绰
  
  雀台三五日,歌吹似佳期。定对西陵晚,松风飘素帷。危弦断更接,心伤於此时。何言留客袂,翻掩望陵悲。
  
  ○ 同前 江淹
  
  武王去金阁,英威长寂寞,雄剑顿无光,杂佩亦销烁。秋至明月圆,风伤白露落。清夜何湛湛,孤烛映兰幕。抚影怆无从,惟怀忧不薄。瑶色行应罢,红芳几为乐。徒登歌舞台,终成蝼蚁郭。
  
  ○ 同前二首 唐·王勃
  
  妾本深宫妓,曾城闭九重。君王欢爱尽,歌舞为谁容。锦衾不复襞,罗衣谁再缝。高台西北望,流涕向青松。
  金凤邻铜雀,漳河望鄴城。君王无处所,台榭若平生。舞筵纷可就,歌梁俨未顷。西陵松槚冷,谁见绮罗情。
  
  ○ 同前 沈佺期
  
  昔年分鼎地,今日望陵台。一旦雄图尽,千秋遗令开。绮罗君不见,歌舞妾空来。思共漳河水,东流无重回。
  
  ○ 同前 乔知之
  
  金阁惜分香,铅华不重妆。空馀歌舞地,犹是为君王。哀弦调已绝,艳曲不须长。共看西陵暮,秋烟生白杨。
  
  ○ 同前 高適
  
  日暮铜雀迥,幽声玉座清。萧森松柏望,委郁绮罗情。君恩不再重,妾舞为谁轻。
  
  ○ 同前 欧阳詹
  
  萧条登古台,回首黄金屋。落叶不归林,高陵永为谷。妆容徒自丽,舞态阅谁目。惆怅繐帷前,歌声苦於哭。
  
  ○ 同前 袁晖
  
  君爱本相饶,从来事舞腰。那堪攀玉座,肠断望陵朝。怨著情无主,哀凝曲不调。况临松日暮,悲吹坐萧萧。
  
  ○ 同前 刘商
  
  魏主矜蛾眉,美人美於玉。高台无昼夜,歌舞竟未足。盛色如转圜,夕阳落深谷。仍今身殁后,尚足平生欲。红粉横泪痕,调弦空向屋。举头君不在,唯见西陵木。玉辇岂再来,娇鬟为谁绿?那堪秋风里,更舞阳春曲!曲终情不胜,阑干向西哭。台边生野草,来去胸罗縠。况复陵寝间,双双见麋鹿。
  
  ○ 同前 李贺
  
  佳人一壶酒,秋容满千里。石马卧新烟,忧来何所似。歌声且潜弄,陵树风自起。长裙压高台,泪眼看花机。
  
  ○ 同前 吴烛
  
  秋色西陵满绿芜,繁弦急管强欢娱。长舒罗袖不成舞,卻向风前承泪珠。
  
  ○ 同前 硃光弼
  
  魏王铜雀妓,日暮管弦清。一见西陵树,悲心舞不成。
  
  ○ 同前 硃放
  
  恨唱歌声咽,愁翻舞袖迟。西陵日欲暮,是妾断肠时。
  
  ○ 同前 僧皎然
  
  强开樽酒向陵看,忆得君王旧日欢。不觉馀歌悲自断,非关艳曲转声难。
  
  ○ 雀台怨 唐·马戴
  
  魏宫歌舞地,蝶戏鸟还鸣。玉座人难到,铜台雨滴平。西陵树不见,漳浦草空生。万恨尽埋此,徒悬千载名。
  
  ○ 同前 程氏长文
  
  君王去后行人绝,箫竽不响歌喉咽。雄剑无威光彩沈,宝瑟零落金星灭。玉阶寂寂坠秋露,月照当时歌舞处。当时歌舞人不回,化为今日西陵灰。
  
  ○ 置酒高堂上 宋·孔欣
  
  置酒宴友生,高会临疏櫺。芳俎列佳肴,山罍满春青。广乐充堂宇,丝竹横两楹。邯郸有名倡,承间奏新声。八音何寥亮,四座同欢情。举觞发《湛露》,衔杯咏《鹿鸣》。觞谣可相娱,扬觯意何荣。顾欢来义士,暢哉矫天诚。朝日不夕盛,顺流常宵征。生犹悬水溜,死若波澜停。当年贵得意,何能竞虚名。
  
  ○ 当置酒 梁·简文帝
  
  置酒宴嘉宾,瞩迥临飞观。绝岭隔天馀,长屿横江半。日色花上绮,风光水中乱。三益既葳蕤,四始方葱粲。
  
  ○ 置酒行 唐·李益
  
  置酒命所欢,凭觞遂为戚。日往不再来,兹辰坐成昔。百龄非长久,五十将半百。胡为劳我形,己须还复白。西山鸾鹤顾,矫矫烟雾翮。明霞发金丹,阴洞潜水碧。安得凌风羽,崦嵫驻灵魄。兀然坐衰老,惭叹东陵柏。
  
  ○ 同前 陆龟蒙
  
  落尘花片排香痕,阑珊醉露栖愁魂。洞庭波色惜不得,东风领入黄金樽。千筠掷毫春谱大,碧舞红啼相唱和。安知寂寞西海头,青■未垂孤凤饿。
  
  ○ 长歌续短歌 李贺
  
  长歌破衣襟,短歌断白发。秦王不可见,旦夕成内热。渴饮壶中酒,饥拔陇头粟。泾氵妻四月阑,千里一时绿。夜峰何离离,明月落石底。徘徊沿石寻,照出高峰外。不得与之游,歌成鬓先改。
  
  ○ 猛虎行 魏·文帝
  
  古辞曰:“饥不从猛虎食,暮不从野雀栖。野雀安无巢,游子为谁骄。”魏明帝辞曰:“双桐生空枝,枝叶自相加。通泉溉其根,玄雨润其柯。”《古今乐录》曰:“《猛虎行》,王僧虔《技录》曰:‘荀录所载,明帝《双桐》一篇,今不传。”《乐府解题》曰:“晋陆机云‘渴不饮盗泉水’,言从远役,犹耿介,不以艰险改节也。又有《双桐生空井》,亦出於此。”
  与君媾新欢,讬配於二仪。充列于紫微,升降焉可知。梧桐攀凤翼,云雨散洪池。
  
  ○ 同前 晋·陆机
  
  渴不饮盗泉水,热不息恶木阴。恶木岂无枝,志士多苦心。整驾肃时命,杖策将远寻。饥食猛虎窟,寒栖野雀林。日归功未建,时往岁载阴。崇云临岸骇,鸣条随风吟。静言幽谷底,长啸高山岑。急弦无懦响,亮节难为音。人生诚未易,曷云开此襟。眷我耿介怀,俯仰愧古今。
  
  ○ 同前 宋·谢惠连
  
  贫不攻九疑玉,倦不憩三危峰,九疑有惑号,三危无安容。美物标贵用,志士厉奇踪。如何抵远役,王命宜肃恭。伐鼓功未著,振旅何时从?
  
  ○ 同前 谢惠连
  
  猛虎潜深山,长啸自生风。人谓客行乐,客行苦心伤。
  
  ○ 同前 唐·储光羲
  
  寒亦不忧雪,饥亦不食人。人血岂不甘,所恶伤明神。太室为我宅,孟门为我邻。百兽为我膳,五龙为我宾。蒙马一何威,浮江亦以仁。采章耀朝日,牙爪雄武臣。高云逐气浮,厚地随声震。君能贾馀勇,日夕长相亲。
  
  ○ 同前 李白
  
  朝作猛虎行,暮作猛虎吟。肠断非关陇头水,泪下不为雍门琴。旌旗缤纷两河道,战鼓惊山欲倾倒。秦人半作燕地囚,胡马翻衔洛阳草。一输一失关下兵,朝降夕叛幽蓟城。巨鰲未斩海水动,鱼龙奔走安得宁!颇似楚、汉时,翻覆无定止。朝过博浪沙,暮入淮阴市。张良未遇韩信贫,刘、项存亡在两臣。暂到下邳受兵略,来投漂母作主人。贤哲栖栖古如此,今时亦弃青云士。有策不敢犯龙鳞,窜身南国避胡尘。宝书长剑挂高阁,金鞍骏马散故人。昨日方为宣城客,掣铃交通二千石。有时六博快壮心,绕床三匝呼一掷。楚人每道张旭奇,心藏风云世莫知。三吴邦伯多顾眄,四海雄侠皆相推。萧、曹曾作沛中吏,攀龙附凤当有时。溧阳酒楼三月春,杨花漠漠愁杀人。胡人绿眼吹玉笛,吴歌白纻飞梁尘。丈夫相见且为乐,槌牛挝鼓会众宾。我从此去钓东海,得鱼笑寄情相亲。
  
  ○ 同前 韩愈
  
  猛虎虽云恶,亦各有匹侪。群行深谷间,百兽望风低。身食黄熊父,子食赤豹麛。择肉於熊罴,肯视兔与狸。正昼当谷眠,眼有百步威。自矜无当对,气性纵以乖。朝怒杀其子,暮还晔称溴。匹侪四散走,猛虎还孤栖。狐鸣门四旁,乌鹊从噪之。出逐猴入居,虎不知所归。谁云猛虎恶,中路正悲啼。豹来衔其尾,熊来攫其颐。猛虎死不辞,但惭前所为。虎坐无助死,况如汝细微。故当结以信,亲当结以私。亲故且不保,人谁信汝为!
  
  ○ 同前 张籍
  
  南山北山树冥冥,猛虎白日绕村行。向晚一身当道食,山中麋鹿尽无声。年年养子在深谷,雌雄上山不相逐,谷中近窟有山村,长向村家取黄犊。五陵年少不敢射,空来林下看行迹。
  
  ○ 同前 李贺
  
  长戈莫舂,强弩莫抨,乳孙哺子,教得生狞。举头为城,掉尾为旌,东海黄公,愁见夜行。道逢驺虞,牛哀不平。何用尺刀,壁上雷鸣。泰山之下,妇人哭声。官家有程,吏不敢听。
  
  ○ 同前 僧齐己
  
  磨尔牙,错尔爪,狐莫威,免莫狡,饥来吞噬取肠饱。横行不怕日月明,皇天产尔为生狞,前村半夜闻吼声,何人按剑灯荧荧!
  
  ○ 双桐生空井 梁·简文帝
  
  季月对桐井,新枝杂旧株。晚叶藏栖凤,朝花拂曙乌。还看稚子照,银床系辘轳。   

  生平简介

  琴者,先王所以修身、理性、禁邪、防淫者也,是故君子无故不去其身。《唐书·乐志》曰:“琴,禁也。夏至之音,阴气初动,禁物之淫心也。”《世本》曰:“琴,神农所造。”《广雅》曰:“伏羲造琴,长七尺二寸,而有五弦。”扬雄《琴清英》曰:“舜弹五弦之琴而天下化。”《琴操》曰:“琴长三尺六寸六分,象三百六十六日。广六寸,象六合也。文上曰池,池,水也,言其平。下曰滨,滨,宾也,言其服也。前广后狭,象尊卑也。上圆下方,法天地也。五弦,象五行也。文王、武王加二弦以合君臣之恩。”《古今乐录》曰:“今称二弦为文武弦是也。”应劭《风俗通》曰:“七弦,法七星也。”《三礼图》曰:“琴第一弦为宫,次弦为商,次为角,次为羽,次为徵,次为少宫,次为少商。”桓谭《新论》曰:“今琴四尺五寸,法四时五行也。”崔豹《古今注》曰:“蔡邕益琴为九弦,二弦大,次三弦小,次四弦尤小。”梁元帝《纂要》曰:“古琴名有清角,黄帝之琴也。鸣鹿、循况、滥胁、号钟、自鸣、空中,皆齐桓公琴也。绕梁,楚庄王琴也。绿绮,司马相如琴也。焦尾,蔡邕琴也。凤皇,赵飞燕琴也。自伏羲制作之后,有瓠巴、师文、师襄、成连、伯牙、方子春、钟子期,皆善鼓琴。而其曲有暢、有操、有引、有弄。”《琴论》曰:“和乐而作,命之曰暢,言达则兼济天下而美暢其道也。忧愁而作,命之曰操,言穷则独善其身而不失其操也。引者,进德修业,申达之名也。弄者,情性和暢,宽泰之名也。其后西汉时有庆安世者,为成帝侍郎,善为《双凤离鸾之曲》,齐人刘道强能作《单凫寡鹤之弄》,赵飞燕亦善为《归风送远之操》,皆妙绝当时,见称后世。若夫心意感发,声调谐应,大弦宽和而温,小弦清廉而不乱,攫之深,醳之愉,斯为尽善矣。古琴曲有五曲、九引、十二操。五曲:一曰《鹿鸣》,二曰《伐檀》,三曰《驺虞》,四曰《鹊巢》,五曰《白驹》。九引:一曰《烈女引》,二曰《伯妃引》,三曰《贞女引》,四曰《思归引》,五曰《霹雳引》,六曰《走马引》,七曰《箜篌引》,八曰《琴引》,九曰《楚引》。十二操:一曰《将归操》,二曰《猗兰操》,三曰《龟山操》,四曰《越裳操》,五曰《拘幽操》,六曰《岐山操》,七曰《履霜操》,八曰《朝飞操》,九曰《别鹤操》,十曰《残形操》,十一曰《水仙操》,十二曰《襄陵操》。自是已后,作者相继,而其义与其所起,略可考而知,故不复备论。”《乐府解题》曰:“琴操纪事,好与本传相违,存之者,以广异闻也。”
  
  ○ 白雪歌 齐·徐孝嗣
  
  谢希逸《琴论》曰:“刘涓子善鼓琴,制《阳春》《白雪》曲。琴集曰:《白雪》师旷所作商调曲也。”《唐书·乐志》曰:“《白雪》,周曲也。”张华《博物志》曰:“《白雪》者,太帝使素女鼓五十弦瑟曲名也。”高宗显庆二年,太常言《白雪》琴曲本宜合歌,今依琴中旧曲,以御制《雪诗》为《白雪》歌辞。又古今乐府奏正曲之后,皆别有送声,乃取侍臣许敬宗等和诗以为送声,各十六节。六年二月,吕才造琴歌《白雪》等曲,帝亦制歌辞十六章,皆著於乐府。
  风闺晚翻霭,月殿夜凝明。愿君早留眄,无令春草生。
  
  ○ 同前 梁·硃孝廉
  
  凝云没霄汉,从风飞且散。联翩避幽谷,徘徊依井干。既兴楚客谣,亦动周王叹。所恨轻寒早,不迨阳春旦。
  
  ○ 白雪曲 唐·僧贯休
  
  列鼎佩金章,泪眼看风枝。却思食藜藿,身作屠沽兒。负米无远近,所希斗■归。为人无贵贱,莫学鸡狗肥。斯言如不忘,别更无光辉。斯言如或忘,即安用人为。
  
  ○ 神人暢 唐尧
  
  《古今乐录》曰:“尧郊天地,祭神座上有响,诲尧曰:‘水方至为害,命子救之。’尧乃作歌。”谢希逸《琴论》曰:“《神人暢》,尧帝所作。尧弹琴感神人现,故制此弄也。”
  清庙穆兮承予宗,百僚肃兮于寝堂。醊祷进福求年丰,有响在坐,敕予为害在玄中。钦哉皓天德不隆,承命任禹写中宫。
  
  ○ 思亲操 虞舜
  
  《古今乐录》曰:“舜游历山,见乌飞,思亲而作此歌。”谢希逸《琴论》曰:“舜作《思亲操》,孝之至也。”
  陟彼历山兮进嵬,有鸟翔兮高飞。瞻彼鸠兮徘徊,河水洋洋兮青泠。深谷鸟鸣兮莺莺,设罥张罝兮思我父母力耕。日与月兮往如驰,父母远兮吾当安归。
  
  ○ 南风歌二首 虞舜
  
  《古今乐录》曰:“舜弹五弦之琴,歌《南风》之诗。”《史记·乐书》曰:“舜歌《南风》而天下治,《南风》者,生长之音也。舜乐好之,乐与天地同,意得万国之欢心,故天下治也。”
  反彼三山兮商岳嵯峨,天降五老兮迎我来歌。有黄龙兮自出于河,负书图兮委蛇。罗沙案图观谶兮闵天嗟嗟,击石拊韶兮沦幽洞微,鸟兽跄跄兮凤皇来仪,凯风自南兮喟其增叹。
  南风之薰兮,可以解吾民之愠兮。南风之时兮,可以阜吾民之财兮。
  
  ○ 湘妃 唐·刘长卿
  
  《山海经》曰:“洞庭之山,帝之二女居之。”郭璞云:“天帝之女,处江为神,即《列仙传》所谓江妃二女也。”刘向《列女传》曰:“帝尧之二女,长曰娥皇,次曰女英,尧以妻舜于妫汭。舜既为天子,娥皇为后,女英为妃。舜死於苍梧,二妃死於江湘之间,俗谓之湘君。”《湘中记》曰:“舜二妃死为湘水神,故曰湘妃。”韩愈《黄陵庙碑》曰:“秦博士对始皇帝云:湘君者,尧之二女舜妃者也。刘向郑玄亦皆以二妃为湘君。而《离骚》《九歌》既有《湘君》,又有《湘夫人》,王逸以为湘君者,自其水神而谓,湘夫人乃二妃,璞与逸俱失也。尧之长女娥皇为舜正妃,故曰君,其二女女英自宜降曰夫人也。故《九歌》谓娥皇为君,女英为帝子,各以其盛者推言之也。礼有小君,明其正自得称君也。”按《琴操》有《湘妃怨》,又有《湘夫人》曲。
  帝子不可见,秋风来暮思。婵娟湘江月,千载空蛾眉。
  
  ○ 同前 唐·李贺
  
  筠竹千年老不死,长伴秦娥盖湘水。蛮娘吟弄满寒空,九山静绿泪花红。离鸾别凤烟梧中,巫云蜀雨遥相通。幽愁秋气上青枫,凉夜波间吟古龙。
  
  ○ 湘妃怨 唐·孟郊
  
  南巡竟不返,帝子怨逾积。万里丧蛾眉,潇湘水空碧。冥冥荒山下,古庙收贞魄。乔木深青春,清光满瑶席。搴芳徒有荐,灵意殊脉脉。玉佩不可亲,徘徊烟波夕。
  
  ○ 同前 陈羽
  
  二妃怨处云沈沈,二妃哭处湘水深。商人酒滴庙前草,萧飒风生斑竹林。
  
  ○ 湘妃列女操 鲍溶
  
  有虞夫人哭虞后,淑女何事又伤离。竹上泪迹生不尽,寄哀云和五十丝。云和经奏钧天曲,乍听宝琴遥嗣续,三湘测测流急绿。秋夜露寒蜀帝飞,枫林月斜楚臣宿。更疑川宫日黄昏,暗携女手殷勤言,环珮玲珑有无间。终疑既远双悄悄,苍梧旧云岂难召,老猿心寒不可啸。目眄眄兮意蹉跎,魂腾腾兮惊秋波。曲一尽兮忆再奏,众弦不声且如何。
  
  ○ 湘夫人 梁·沈约
  
  潇湘风已息,沅澧复安流。扬蛾一含睇,癖憔旰们倚蕖>璜i置澧浦,解珮寄中洲。
  
  ○ 同前 王僧孺
  
  桂栋承薜帷,眇眇川之湄。白蘋徒可望,绿芷竟空滋。日暮思公子,衔意嘿无辞。
  
  ○ 同前 唐·邹绍先
  
  枫叶下秋渚,二妃愁渡湘。疑山空杳蔼,何处望君王。日落水云里,油油心自伤。
  
  ○ 同前 李颀
  
  九嶷日已暮,三湘云复愁。窅霭罗袂色,潺湲江水流。佳期来北渚,捐玦在芳洲。
  
  ○ 同前 郎士元
  
  蛾眉对湘水,遥哭苍梧间。万乘既已殁,孤舟谁忍还。至今楚山上,犹有泪痕斑。南有涔阳路,渺渺多新愁。昔神降回时,风波江上秋。彩云忽无处,碧水空安流。
  
  ○ 襄陵操 夏禹
  
  一曰《禹上会稽》。《书》曰:“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古今乐录》曰:“禹治洪水,上会稽山,顾而作此歌。”谢希逸《琴论》曰:“夏禹治水而作《襄陵操》。”《琴集》曰:“《禹上会稽》,夏禹东巡狩所作也。”
  呜呼,洪水滔天,下民愁悲,上帝愈咨。三过吾门不入,父子道衰。嗟嗟不欲烦下民。
  
  ○ 霹雳引 梁·简文帝
  
  谢希逸《琴论》曰:“夏禹作《霹雳引》。”《乐府解题》曰:“楚商梁游於雷泽,霹雳下,乃援琴而作之,名《霹雳引》。”未知孰是。
  来从东海上,发自南山阳。时闻连鼓响,乍散投壶光。飞车走四瑞,绕电发时祥。令去於斯表,杀来永传芳。
  
  ○ 同前 隋·辛德源
  
  出地声初奋,乘乾威更作。云衔天笑明,雨带星精落。碎枕神无绕,震楹书自若。侧闻吟白虎,远见飞玄鹤。
  
  ○ 同前 唐·沈佺期
  
  岁七月火伏而金生,客有鼓瑟於门者,奏霹雳之商声。始■羽以騞砉,终扣宫而砰駖。电耀耀兮龙跃,雷阗阗兮雨冥。气呜唅以会雅,态欻翕以横生。有如驱千旗,制五兵,截荒虺,斮长鲸。孰与广陵比意,别鹤俦精而已。俾我雄子魄动,毅夫发立,怀恩不浅,武义双辑。视胡若芥,剪羯如拾。岂徒慨慷中筵,备群娱之翕习哉!
  
  ○ 箕子操 殷·箕子
  
  一曰《箕子吟》。《史记》曰:“纣始为象箸,箕子叹曰:‘彼为象箸,必为玉杯;为玉杯,则必思远方珍怪之物而御之矣。舆马宫室之渐,自此始不可振也。’乃披发佯狂而为奴,遂隐而鼓琴以自悲。”《古今乐录》曰:“纣时,箕子佯狂,痛宗庙之为墟,乃作此歌,后传以为操。”《琴集》曰:“《箕子吟》,箕子自作也。”
  嗟嗟,纣为无道杀比干。咩重复嗟独奈何!漆身为厉,被发以佯狂,今奈宗庙何!天乎天哉!欲负石自投河。嗟复嗟,奈社稷何!
  
  ○ 拘幽操 周·文王
  
  一曰《文王哀羑里》。《琴操》曰:“《拘幽操》,文王拘於羑里而作也。文王修德,百姓亲附。崇侯虎疾之,谮於纣曰:‘西伯昌,圣人也。长子发,中子旦,皆圣人也。三圣合谋,君其虑之。’乃囚文王於羑里,将杀之。於是文王四臣散宜生之徒,得美女、大贝、白马硃鬣以献於纣,纣遂出西伯。文王在羑里,演《易》八卦以为六十四,作郁厄之辞曰:‘困于石,据于蒺薐。’乃申愤而作歌云。”
  殷道溷溷,浸独烦兮。硃紫相合,不别分兮。迷乱声色,信谗言兮。炎炎之虐,使我愆兮。幽闭牢穽,由其言兮。遘我四人,忧动勤兮。
  
  ○ 同前 唐·韩愈
  
  目掩掩兮其凝其盲,耳肃肃兮听不闻声。朝不日出兮夜不见月与星,有知无知兮为死为生。呜呼,臣罪当诛兮天王圣明。
  
  ○ 文王操 周·文王
  
  《琴操》曰:“纣为无道,诸侯皆归文王。其后有凤皇衔书於郊,文王乃作此歌。”谢希逸《琴论》曰:“《文王操》,文王作也。”
  翼翼翱翔,彼凤皇兮。衔书来游,以会昌兮。瞻天案图,殷将亡兮。苍苍之天,始有萌兮。五神连精,合谋房兮。兴我之业,望羊来兮。
  
  ○ 克商操 周·武王
  
  一曰《武王伐纣》。《古今乐录》曰:“武王伐纣而作此歌。”谢希逸《琴论》曰:“《克商操》,武王伐纣时制。”《琴集》曰:“《武王伐纣》,武王自作也。”上告皇天兮,可以行乎?
  
  ○ 伤殷操 宋·微子
  
  《琴集》曰:“《伤殷操》微子所作也。”《尚书大传》曰:“微子将朝周,过殷之故墟,见麦秀之蔪々,黍禾之蝇蝇也,曰:‘此故父母之国,宗庙社稷之亡也。’志动心悲,欲哭则为朝周,欲泣则近妇人,推而广之作雅声,即此操也,亦谓之《麦秀歌》。”
  麦秀渐渐兮禾黍油油,彼狡童兮不我好仇。
  
  ○ 越裳操 周公旦
  
  《琴操》曰:“《越裳操》,周公所作也。”《古今乐录》曰:“越裳献白雉,周公作歌,遂传之为《越裳操》。”
  於戏嗟嗟,非旦之力,乃文王之德。
  
  ○ 同前 唐·韩愈
  
  雨之施,物以孳,我何意於彼为。自周之先,其艰其勤。以有疆宇,私我后人。我祖在上,四方在下。厥临孔威,敢戏以侮。孰荒于门,孰治于田。四海既均,越裳是臣。
  
  ○ 岐山操 韩愈
  
  《琴操》曰:“《岐山操》,周公为大王作也。”
  我家于豳,自我先公。伊我承绪,敢有不同。今狄之人,将土我疆。民为我战,谁使死伤。彼岐有岨,我往独处。人莫余追,无思我悲。
  
  ○ 神凤操 周·成王
  
  一曰《凤皇来仪》。《古今乐录》曰:“周成王时,凤皇翔舞,成王作此歌。”谢希逸《琴论》曰:“成王作《神凤操》,言德化之感也。”《琴集》曰:“《凤皇来仪》,成王所作。”
  凤皇翔兮於紫庭,予何德兮以感灵。赖先人兮恩泽臻,于胥乐兮民以宁。
  
  ○ 采薇操 伯夷
  
  《琴集》曰:“《采薇操》,伯夷所作也。”《史记》曰:“武王克殷,伯夷、叔齐耻之,不食周粟,隐於首阳山,采薇而食之。乃作歌,因传以为操。”《乐府解题》曰:“《采薇操》亦曰《晨游高举》。”
  登彼高山,言采其薇。以乱易暴,不知其非。神农虞夏,忽焉没兮,我适安归。
  
  ○ 履霜操 尹伯奇
  
  《琴操》曰:“《履霜操》,尹吉甫之子伯奇所作也。伯奇无罪,为后母谗而见逐,乃集芰荷以为衣,采楟花以为食。晨朝履霜,自伤见放,於是援琴鼓之而作此操。曲终,投河而死。”
  履朝霜兮采晨寒,考不明其心兮听谗言。孤恩别离兮摧肺肝。何辜皇天兮遭斯愆,痛殁不同兮恩有偏,谁说顾兮知我冤。
  
  ○ 同前 唐·韩愈
  
  父兮兒寒,母兮兒饥。兒罪当笞,逐兒何为?兒在中野,以宿以处。四无人声,谁与兒语?兒寒何衣,兒饥何食?兒行于野,履霜以足。母生众兒,有母怜之。独无母怜,兒宁不悲。
  
  ○ 士失志操四首 晋·介子推
  
  《琴集》曰:“《士失志操》,介子推所作也,一曰《龙蛇歌》。”《琴操》曰:“文公与介子绥俱遁,子绥割腓股以啖文公。文公复国,咎犯、赵衰俱蒙厚赏,子绥独无所得,乃作《龙蛇之歌》而隐。文公求之不肯出。”按《史记》:“文公重耳奔狄,其后反国,赏从亡,未及介子推。子推欲隐,从者怜之,乃悬书宫门。文公出见之,曰:‘此介子推也。’使人召之,亡入绵上山中。於是文公环绵上山而封之,以为介推田,号曰介山是也。”
  有龙矫矫,顷失其所。五蛇从之,周遍天下。龙饥无食,一蛇割股。龙反其渊,安其壤土。四蛇入穴,皆有处所。一蛇无穴,号於中野。
  有龙矫矫,遭天谴怒。三蛇从之,一蛇割股。二蛇入国,厚蒙爵土。馀有一蛇,弃於草莽。有龙矫矫,将失其所。有蛇从之,周流天下。龙既入深渊,得其安所。蛇脂尽干,独不得甘雨。
  龙欲上天,五蛇为辅。龙已升云,四蛇各入其宇。一蛇独怨,终不见处所。
  
  ○ 雉朝飞操 齐·犊沐子
  
  一曰《雉朝雊操》。扬雄《琴清英》曰:“《雉朝飞操》,卫女傅母之所作也。卫侯女嫁於齐太子,中道闻太子死,问傅母曰:‘何如?’傅母曰:‘且往当丧。’丧毕不肯归,终之以死。傅母悔之,取女所自操琴,於冢上鼓之。忽二雉俱出墓中,傅母抚雉曰:‘女果为雉耶?’言未毕,俱飞而起,忽然不见。傅母悲痛,援琴作操,故曰《雉朝飞》。”崔豹《古今注》曰:“《雉朝飞》者,犊沐子所作也。齐宣王时,处士泯宣,年五十无妻。出薪於野,见雉雄雌相随而飞,意动心悲,乃仰天叹大圣在上,恩及草木鸟兽,而我独不获。因援琴而歌,以明自伤。其声中绝。魏武帝时,宫人有卢女者,七岁入汉宫,学鼓琴,特异於馀妓,善为新声,能传此曲。”伯牙《琴歌》曰:“麦秀蔪兮雉朝飞,向虚壑兮背乔槐,依绝区兮临回池。”《乐府解题》曰:“若梁简文帝‘晨光照麦畿’,但咏雉而已。”
  雉朝飞兮鸣相和,雌雄群游於山阿。我独何命兮未有家。时将暮兮可奈何,嗟嗟暮兮可奈何。
  
  ○ 同前 宋·鲍照
  
  雉朝飞,振羽翼,专场挟雌恃强力。媒已惊,翳又逼,篙间潜彀卢矢直。刎绣颈,碎锦臆,绝命君前无怨色。握君手,执杯酒,意气相倾死何有。
  
  ○ 同前 梁·简文帝
  
  晨光照麦畿,平野度春翚。避鹰时耸角,妒垄或斜飞。少年从远役,有恨意多违。不如随荡子,罗袂拂臣衣。
  
  ○ 同前 吴均
  
  二月雉朝飞,横行傍垄归。斜看水外翟,侧听岭南翚。躞蹀恆欲战,耿耿恃强威。当令君见赏,何辞碎锦衣。
  
  ○ 同前 唐·李白
  
  麦陇青青三月时,白雉朝飞挟两雌。锦衣绮翼何离褷,犊沐采薪感之悲。春天和,白日暖,啄食饮泉勇气满。争雄斗死绣颈断。雉子斑奏急管弦,心倾美酒尽玉碗。枯杨枯杨尔生荑,我独七十而孤栖。弹弦写恨意不尽,瞑目归黄泥。
  
  ○ 同前 唐·韩愈
  
  雉之飞,于朝日。群雌孤雄,意气横出。当东而西,当啄而飞。随飞随啄,群雌粥粥。嗟我虽人,曾不如彼雉鸡。生身七十年,无一妾与妃。
  
  ○ 同前 张祜
  
  朝阳陇东泛暖景,双啄双飞双顾影。硃冠锦襦聊日整,漠漠雾中如衣褧。伤心卢女弦,七十老翁长独眠。雄飞在草雌在田,衷肠结愤气呵天。圣人在上心不偏,翁得女妻甚可怜。   

  罗隐(833—909),唐著名文学家 。本名横,字 昭谏,自号江东生,新城(今浙江富阳县)人,一作余杭(今属浙江)人。少时即负盛名。但因其诗文好抨击时政,讥讽公卿 ,故十举进士不第,乃改名隐。 黄巢农民起义爆发后,他为避战乱而返归故乡,投奔镇海节度使钱鏐 ,钱鏐很赏识他的才华 ,光启三年 (887),表奏为钱塘令,迁著作郎。天祐三年(906),充节度判官。后梁开平二年(908),授给事中,次年迁盐铁发运使,不久病卒,终年七十七岁,是唐代享有高龄的诗人之一。

  罗隐生活于动乱年代,又久受压抑,诗工七言绝句,颇有讽刺现实之作,多用口语,故少数作品能流传于民间。

  有诗集《甲乙集》十卷传世。

  雪

  罗 隐

  尽道丰年瑞,

  丰年事若何?

  长安有贫者,

  为瑞不宜多!

  罗隐诗鉴赏

  这首诗以《雪》为题 ,但其立意不在吟咏雪景, 而是借题发挥,表达了诗人对统治者的满腔愤怒和不满,流露出诗人对广大贫苦人民的深刻同情。

  “瑞雪兆丰年 ”,本来是人人皆知的道理。然而 一场瑞雪即便能够促进来年庄稼的丰收,百姓的景况又会怎么样呢?他们饥寒交迫的处境能得到些许的改善吗?唐朝末年,沉重的赋税徭役把人民逼上了绝路,广大百姓的命运是不能以一场丰收来获得彻底改变的。

  “四海无闲田,农夫犹饿死”,“二月卖新丝,五月粜新谷”等诗句,就是黎民悲惨命运的写照。在统治者的残酷压迫和剥削下,农民是没有任何美妙前景可以展望的,他们的前面处处是“饥寒交迫”和“死亡”

  的路标,他们首先要考虑的不是飘缈的未来,而是严酷的现实!如何医治“眼前疮”才是他们所真正关心的。一场大雪的降落,给富人带来的自然是赏雪的雅兴,因为丰年是属于他们的;而对穷人来说,则不啻是降落了一场灾难。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在暴风雪袭来的寒夜,他们无处栖身,就只能成为“冻死骨”而陈尸街头旷野。面对一场瑞雪,富者高兴贫者愁,这是多么悬殊的感情差别呵!

  《雪》的可贵之处,不仅主题思想深刻,而且构思新颖,不同于历代咏雪诗中借咏而颂扬“皇家的瑞气”的俗套,另外,诗中对为富不仁者的讥刺之情也历历如绘,可触可感。开头“ 尽道丰年瑞 ”的“尽道”二字,语含讥讽;次句的反问,是诗人进一步给“尽道”者所出的一道难题。三四句虽然好似信笔点染,轻描淡写,但其中所包含的讥刺之情更加冰腾跃如,给人造成强烈的冷隽感。

  感弄猴人赐朱绂

  罗 隐

  十二三年就试期,

  五湖烟月奈相违。

  何如学取孙供奉,

  一笑君王便著绯!

  罗隐诗鉴赏

  声势浩大的黄巢起义军攻占长安之后,唐僖宗惶惶然如丧家之犬,急忙逃往四川。一路上,有个耍猴的艺人也随同前往。这人驯猴有方,他驯养的猴子乖巧异常,能够按照礼仪的规定,像大臣一样地站班朝见皇帝。因此,这个耍猴人就博取了僖宗李儇的欢心,下令赏赐他以朱绂。于是,这个艺人便青云直上,飞黄腾达,一跃而当上了大官。罗隐有感于此事,写下了这首政治讽刺诗,诗中,诗人把自己屡试不第的不幸遭遇与耍猴人的平步青云的事实同时提出,形成强烈的对比,从而揭露了封建社会压抑贤才、重用庸才的不合理性,同时,也抨击了封建皇帝的昏庸腐败和不理国政的荒唐之举 。它宛如一幅辛辣的讽刺漫画, 悬挂于古典诗歌艺术的长廊,至今仍有深刻的认识价值。

  选材典型,是这首诗歌重要的艺术特色。在唐朝末年,政治的黑暗和腐败已经到了极点,统治者的丑行真是比比皆是,闻不胜闻。但是诗人没有面面俱到地罗列封建帝王的劣迹,而是选取了耍猴者获宠邀恩这样一个既典型又带普遍意义的材料入诗,把嘲讽的对象贬得体无完肤,窘态毕露,收到引人发笑,发人深思的喜剧效果。

  其次,对比的艺术手法的成功运用,也使诗歌增色不少。刘勰在《文心雕龙》中把对比分为正对与反对两种,认为“反对为优,正对为劣 ”。正对是以并 列的事物相比较,反对则是用正反两方面的事物互相映衬。这首诗中,诗人以自己的屡试不中,仕进无门与耍猴人凭雕虫小技而腾达于仕途的绝然相反的两种事实互相映衬,对比鲜明,从而巧妙地把诗人的愤懑之情表达出来,深化了诗歌的主题。

  七 夕

  罗 隐

  络角星河菡萏天,

  一家欢笑设红筵。

  应倾谢女珠玑箧,

  尽写檀郎锦绣篇。

  香帐簇成排窈窕,

  金针穿罢拜婵娟。

  铜壶漏报天将晓,

  惆怅佳期又一年。

  罗隐诗鉴赏

  七夕,阴历七月七日,相传为牛郎渡过银河与织女为一年一度相会。这天晚上,民间陈列瓜果,穿针乞巧。这首诗就是写七夕的。首联 :“络角星河菡萏 天,一家欢笑设红筵 。”角是二十八宿中的角宿,络 是网络,当指雾气网络在角宿上。星河,天上的银河,是分离牛郎织女的。菡萏天,是荷花盛开的天气。大概想象牛郎织女在银河边看到角宿和荷花。这是指天上说的。下句指人间,有一家人家欢笑地在院子里铺置红布的筵席,摆上瓜果,来穿针乞巧。

  次联:“应倾谢女珠玑箧,尽写檀郎锦绣篇。”谢女檀郎,泛指女子和男子。这家的女子把箧中的珠子倒空,要这家的男子写出歌咏七夕的锦绣诗篇,放到那个箧里。这里就要写七夕的诗而言。玑:小珠。三联:“香帐簇成排窈窕,金针穿罢拜婵娟。”上一句指天上,香帐制作成功,安排得很美好。李商隐《无题》:

  “凤尾香罗薄几重,碧文圆顶夜深缝 。”这是制作结 婚用的圆帐。牛郎织女相会,也要制作圆帐。簇是指丛聚成团,把香罗几重叠起来缝制圆顶帐子,正是丛聚成团,故称簇。窈窕,状美好。“排窈窕”,既指安排得很好 ,也指安排好织女,窈窕也指女子的美好。 这联下一句指人间,那家人家的妇女引线穿针来乞巧。

  穿好针来拜美好的织女星。婵娟 ,美好,指织女星。 牛郎织女在七夕相会,古代计时的铜壶滴漏报天将亮了,牛郎织女又要分别了,所以惆怅茫然,这样相会的佳期又要等一年。

  这首诗的特点是用对比写法,第一句写天上的景物,第二句写人间的情状,有景物,又有欢笑,构成天上与人间相对照。二联专写人间 ,不提七夕 ,在“锦绣篇”里暗指咏七夕。三联又是对照写法 ,“香 帐簇成”指天上,“金针穿罢”指人间 。“铜壶漏报” 二句指天上。此外,第一联写人间“欢笑 ”,与第四 联写天上惆怅相对。一乐一悲,构成映衬。再像写谢女的空出箧子来装檀郎的锦绣篇,写人间男女在七夕的欢乐,又与牛郎织女的临别惆怅构成映衬。在这样的映衬里,不是衬出天上不如人间了吗?再就写天上或人间的词句来看,首句、五句、七句、八句写天上,二句、三句、四句、六句写人间,即四句写天上,四句写人间。但这首诗题为《七夕 》,应以写牛郎织女 相会为主,因此使人感到作者还是看重人间,所以这样安排吧?作者写人间的欢乐胜过天上,在当时有这样的想法,是非常难得的。

  金陵夜泊

  罗 隐

  冷烟轻霭傍衰丛,

  此夕秦淮驻断蓬。

  栖雁远惊沽酒火,

  乱鸦高避落帆风。

  地销王气波声急,

  山带秋阴树影空。

  六代精灵人不见,

  思量应在月明中。

  罗隐诗鉴赏

  金陵,是六朝帝王之都,这里曾演出过一幕幕历史的悲喜剧,穿城流过的秦淮河是目睹这些历史变迁的见证者。历史迈入晚唐,天荒地老,昔日擅六代豪华的秦淮河,在兵火余劫之后,呈现出寒水烟笼,萧瑟冷落的衰败景象。在一个秋色迷离的傍晚,十上不第、传食诸侯、因人成事的诗人罗隐,泊舟秦淮,目击眼前衰景,白云苍狗的尘寰之感涌上心头,他写下这首吊古悲今的伤心之诗。

  冷烟、薄霭、衰丛,诗一开始就以愁惨之墨,描绘出一幅惨淡的秦淮秋暝图。在这令人惆怅的伤心之夜,一只旅船缓缓地向河岸靠去。首联在写景叙事中点出“夜泊金陵”诗题。其中“断蓬”二字用得极巧妙,秋蓬根断,随风飘荡,来去无所,正喻诗人身不由己的飘泊生涯 ,而“蓬”音与船篷之“篷”相同, 驻蓬,犹言驻篷,即泊船,故“蓬”字用,在一石二鸟,既叙事,又写情,富于形象。

  中间两联写夜泊秦淮所见所闻。夜色初临,河岸上刚点燃的几处酒店夜火,惊起了水边草丛中栖息的征雁,传来阵阵凄唳的鸣叫和鸟翅扑打声。旅船靠岸,风帆下落,盘旋在桅杆四周的昏鸦纷纷惊叫着高飞躲避。啊,昔日歌吹动地,灯火彻夜的秦淮河,如今竟成了征雁寒鸦的世界!在这阒寂的秋夜中,远处大江的涛声显得格外清楚、格外急促。秋阴遮盖下的山上,那摇落的树干一枝枝孤零零地伸向朦胧的夜空,仿佛正在倾听那急促的涛声挟带着三百年金陵王气,消逝在远方的夜空。

  秦淮河啊!秦淮河,自古以来,你伴着这虎踞龙蹯的金陵,审视着人间的沧桑变化,那些曾经在你身边风流一世的六代人物,如今都在哪里?在白日喧嚣的阳光下,人们难以寻找他们的踪迹,想来在这清冷的月光下,他们的精灵正和你一起,静听着寂寞的潮水拍打眼前这座空城,凝视着月色朦朦的大地吧。

  在金陵这块土地上,产生过许多杰出的怀古之作,刘禹锡的《 金陵怀古 》、杜牧的《夜泊秦淮》等诗,千古为人咏唱不衰,这些作品将诗人心中那一股故国萧条悲叹之感融入金陵山水,它们与金陵同在。罗隐这首《金陵夜泊》,显然受前辈诗人风格熏染 ,但它 能够在被白居易称为“后之诗人无复措词”的刘禹锡《石头城》之后,跻身金陵怀古诗精英之列,这不仅得力于为人激赏的“六代精灵人不见,思量应在月明中”的名句,更在“ 罗隐一生身 ”的个性特色,即“篇篇皆有喜怒哀乐心志去就之语,而终不离乎一身”(《桐江诗话》)。正因为罗隐身当末世 ,所以他有深 沉的盛衰兴亡的历史意识 ;正因为他处于军阀混战, 兵火遍地的乱世,所以他的生命价值感更加激烈;又因为他一生坎坷、感遇辄发,为人忌恨,所以他对人生的凄凉体会更深。这些充满人世忧愁的情感熔铸在诗歌意象中,使全诗意境悲凉凄清。

  诗人选择了若干与自己悲凉身世可能建立同构关系的意象,来表现其潦倒落魄之情,在这样一种创作思想支配下,昔日繁华富贵的金陵,在诗中就以冷月寒烟、空山急浪围绕笼盖的面目出现,充斥其中的是枯树衰草,征雁暮鸦,升腾在夜空中的是那些为悲剧命运哀泣的六朝亡灵。自然意象、人事意象和幻想意象交织反射出诗人凄苦的心态。

  罗隐诗固多讥刺,但在辛辣尖刻的讽刺和强烈的抨击中,也处处流露出乱世中不得志的伤感和种种忧患,说他是讽刺诗人固然可以,也可以说他是感伤诗人,此诗即可证明。

  筹笔驿

  罗 隐

  抛掷南阳为主忧,

  北征东讨尽良筹。

  时来天地皆同力,

  运去英雄不自由。

  千里山河轻孺子,

  两朝冠剑恨谯周。

  唯余岩下多情水,

  犹解年年傍驿流。

  罗隐诗鉴赏

  筹笔驿,在今四川广元县北,相传诸葛亮出兵攻魏,在这里筹划军事。一开头就联系诸葛亮,再联系筹笔驿作出高度的总括 :“抛掷南阳为主忧,北征东 讨尽良筹 。”诸葛亮因刘备三顾茅庐去请他,他抛弃 了在南阳的隐居生活,为主公刘备分忧,出来辅佐刘备建功立业。北征东讨的运筹帷幄,他的计谋都是好的。这里主要是北征,筹笔驿是为伐魏运筹,是北征;东征是陪衬,不是指打东吴。刘备去打东吴,诸葛亮是反对的,他没有东讨。这里实际上是“南征北伐”,不说“南征北伐”而说“北征东讨 ”,因为上句已用 了“南”字,为避开重复,所以这样说。

  二联“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时 来句当战赤壁之战,当时孙权、刘备两家的兵力,联合起来也不能与曹操大军相比。只是倚靠了长江之险,曹操北方的军队不习水战。又靠了东风,好用火攻来烧毁曹军的战船取胜,这是利用天时地理来获胜,所以说“天地皆同力”。时运不济,象李商隐诗里说的:

  “关张无命欲何如?”关羽、张飞都早死了,不能帮助诸葛亮北伐,英雄也不由自主。三联 :“千里山河 轻孺子,两朝冠剑恨谯周 。”诸葛亮死后,魏将邓艾 率军攻蜀,谯周劝后主投降。后主听了他的话投降了。

  蜀国千里山河 ,孺子阿斗轻轻地断送了。两朝冠剑: 指在刘备和后主两朝的文臣武将 ,主要是指诸葛亮, 他既管政事,又管军事,是两朝冠剑。他如有知,一定是恨谯周的。末联归结到筹笔驿 :“唯余岩下多情 水,犹解年年傍驿流 。”在驿亭的岩下水,还在傍驿 流着,好像在怀念诸葛亮。

  这首诗先想到诸葛亮,写他的出山和北伐,肯定他的用兵“尽良筹”,这就跟筹笔驿的规划军事结合。

  既然是“尽良筹 ”,怎么他的出师有利有不利?这就 开出二联,归于时运 ,时来才有利,运去就难办了。 三联归到运去 ,于是孺子抛弃山河,谯周主张归降。 归结到岩下水的多情。这里把诸葛亮规划的胜利和挫折归于时运 。李商隐《筹笔驿》:“管乐有才真不黍, 关张无命欲何如?”也认为北伐的所以不能成功,由于关张无命,不能帮助他北伐,也归结命运。温庭筠《经五丈原》:“下国卧龙空寤主,中原逐鹿不由人。”

  他称蜀国为下国 ,称魏国为中原,含有上国的意思。 下国和中原对抗,含有大小强弱不同的意味,所以说“中原逐鹿不由人 ”,即认为偏处西南的弱小的下国 要跟中原强大的魏国逐鹿,是不由人力的,即诸葛亮的北伐要用蜀国来统一中原,也非人力能达,这就不把北伐的不能成功归之于时运或天命了。这样的看法胜过两篇《筹笔驿》的看法。

  就写筹笔驿说,李商隐诗的开头 :“猿鸟犹疑畏 简书,风云长为护储胥。”何焯批:“起二句即目前所见,觉武侯英灵奕奕如在 。”看到筹笔驿上的猿鸟还 像在畏筒书,风云长期在保护营栅,极力写出诸葛亮的英灵如在。这个开头是既切题又推尊诸葛亮,写得非常有力,不是罗隐的多情永傍驿流所能比的。

  董仲舒

  罗 隐

  灾变儒生不合闻,

  谩将刀笔指乾坤。

  偶然留得阴阳术,

  闭却南门又北门。

  罗隐诗鉴赏

  这首诗是批评董仲舒的天人合一论 。董仲舒在 《春秋繁露·必仁且知》里说 :“灾者,天谴也;异 者,天之威也。谴之而不知,乃畏之以威 。”想用天 的灾异来压制皇权,要皇帝有所戒惧,不要为非作歹。

  他在《贤良策对一》里说 :“国家将有失道之败,而 天乃先出灾害以谴告之。不知自省,又出怪异以警惧之。尚不知变,而伤败乃至 。”董仲舒这样说,在限 制皇权方面有一定作用,不宜完全否决。作者认为儒生不应该讲灾变来压皇权,泛泛地用文字来指说天地的灾变为谴责君主。在封建社会里,没有力量来限制君主的胡作非为,董仲舒用灾异来告戒君主,是有它的积极性的 ,虽然君主也可以把灾异归到大臣身上, 来打击大臣。作者这样说,实际上是在巩固皇权,反对臣下用灾异来限制皇权 。谩:通慢,泛说的意思。 下联 :“偶然留得阴阳术 ,闭却南门又北门。”

  《汉书·董仲舒传》:“仲舒治国(侯国),以《春秋》灾异之变,推阴阳所以错行,故求雨闭诸阳,纵诸阴,其止雨反是。(师古曰:“谓若闭南门,禁举火,及开北门 ,水洒人之类是也 。”)行之一国,未尝不得所欲 。”这里说,董仲舒认为天旱或多雨,是阴阳失调 所造成的。认为雨是阴,旱是阳 ;求雨要把阳关闭, 放开阴。因为南门是阳,所以要关闭,北门是阴,所以要开。火是阳,所以禁止举火。水是阴,所以用水洒人。这里指斥他用调整阴阳的方法来求雨,把南门关闭。到了雨水过多时,又关闭北门来开南门。这样指斥他的行为可笑是对的。

  董仲舒这种阴阳术,《 董仲舒传 》里作了揭露:

  “先是辽东高庙、长陵高园殿灾。仲舒居家,推说其意,草稿未上。主父偃候仲舒,私见,嫉之,窃其书而奏焉。上召视诸儒 。仲舒弟子吕步舒不知其师书, 以为大愚,于是下仲舒吏,当死。诏赦之。仲舒遂不敢复言灾异。这里讲他言灾异碰壁,从此不敢再讲灾异,这是揭露他讲阴阳术的荒谬。但班固也说 :“掇 其切当世、施朝廷者若干篇。”认为他的《贤良对策》借灾异来限制君主胡作非为部分,还是加以留存,载在传里。这样的看法,比罗隐开头的话高明。

  就诗说,后两句点出董仲舒的阴阳术,是“闭却南门又北门 。”只把具体的做法写出来 ,不加评论,让读者自己去评判,而可笑之意自见,这是高明的艺术手法。

  京中七日立春

  罗 隐

  一二三四五六七,

  万木生芽是今日。

  远天归雁拂云飞,

  近水游鱼迸冰出。

  罗隐诗鉴赏

  作者是晚唐文坛上的一位奇才,诗歌和散文都写得很好。但因为他性好讽刺公卿,痛恨社会政治的昏暗,因而长期羁留京师。尽管他“十二三年就试期”,但仍是“五湖烟月奈相违”(《感弄猴人赐朱绂》)。他至少参加了十四年的考试,仍是榜上无名;因而愤愤更名,改罗璜为罗隐。他滞住长安,大概想起隋代著名诗人薛道衡的《人日思归》,因而在“ 京中七日立 春”之时,便慨然而作。

  据载,薛道衡聘陈,南陈的君臣都知道薛是有隋一代最著名的诗人,因而盼望他能当场作诗。于是他在“人日”(正月初七),便挥笔而作了。当他写了首句“入春才七日”时 ,人们掩口而笑,并窃窃私语, 觉得这实在不像诗句 ;而他写下“离家已二年”时, 人们便都不敢再轻觑了!而他写完“人归落雁后,思发在花前”时,君臣便大加称赏,觉得南陈文人,人可与匹敌。

  罗隐此作,却比薛道衡的诗更为怪诞,一上来便是“一二三四五六七 ”,读起来简直有点开玩笑,觉 得这哪像诗呢?但仔细一想,却比薛诗写得更佳。薛诗是屈指一算,虽“入春才七日 ”,但已是“离家已 二年”了 ,隐隐透出思归之情。而罗诗的七个数字, 却表明他是一日一日地数,一天一天地算。写出了他羁驻异地,实在痛苦难熬;给人以度日如年之感。而次句的“万木生芽是今日 ”,不仅包罗了薛诗的“思 发在花前”之意,且比薛“思归”更早,早到了万木刚刚生芽之时 !薛诗的“人归落雁后”,写出了“人 不如雁”之思,的确写得不错,而罗诗却写作“远天归雁拂云飞”,不仅写出了群雁同归的得意洋洋之状,也有力地衬出自己无翅可展的苦肠。这就比薛诗的意韵更浓郁,也更加形象化。末句的“近水游鱼迸冰出”

  则离开薛诗而另辟新径,更是即景生情的佳句,表现出诗人急不可待的归隐之意 。诗人在《下第作》中, 早就说过:“年年模样一般般,何似东归把钓竿。”在《寄黔中王从事》诗中也说 :“今日举场君莫问,生 涯牢落鬓萧疏 。”而在《曲江春感》中,他要“一船 明月一竿竹,家住五湖归去来 ”。他要坚决归隐,再 也不受统治者所设考场的欺骗了!读了这末句“游鱼迸冰出”之情景,使人仿佛看到了诗人归隐情真,巴不得要马上离京师而赴五湖归钓的情态。

  此诗的主要特点是:归隐情切,含而不露,语言浅近,蕴意却深。罗隐的诗 ,大都写得“峭直可喜” (李慈铭《越缦堂读书录》)而此诗却达到了“峭直”与“蕴藉”的统一。

  赠妓云英

  罗 隐

  钟陵醉别十余春,

  重见云英掌上身。

  我未成名君未嫁,

  可能俱是不如人?

  罗隐诗鉴赏

  罗隐一生怀才不遇。他“少英敏,善属文,诗笔尤俊”(《唐才子传》),却屡次科场失意。此后转徙依托于节镇幕府,十分潦倒。罗隐当初以寒士身份赴举,路过钟陵县(今江西进贤,结识了当地乐营中一个颇有才思的歌妓云英。约莫十二年光景他再度落第路过钟陵,又与云英不期而遇。见她仍隶名乐籍,未脱风尘 ,罗隐不胜感慨 。更不料云英一见面却惊叫道:

  “怎么罗秀才还是布衣!”罗隐便写了这首诗赠她。

  这首诗为云英的问题而发 ,是诗人的不平之鸣。 但一开始却避开那个话题,只从叙旧平平道起 。“钟 陵”句回忆往事。十二年前,作者还是一个英俊少年,正意气风发;歌妓云英也正值妙龄,色艺双全 。“酒 逢知己千杯少 ”,当年彼此互相倾慕,欢会甚洽,都 可以从“醉”字见之。“醉别十余春”,显然含有对逝川的痛悼。十余年转瞬已过,作者是老于功名,一事无成,而云英也人近中年了。

  首句写“别”,第二句则写“ 逢 ”。前句兼及彼此,次句则侧重写云英。相传汉代赵飞燕身轻能作掌上舞(《飞燕外传》),于是后人多用“ 掌上身”来形 容女子体态轻盈美妙。从“十余春”后已属半老徐娘的云英犹有“掌上身”的风采,可以推想她当年是何等美丽出众了。

  如果说此处赞美云英的绰约风姿是一扬 ,那么, 第三句“君未嫁”就是一抑。如果说首句有意回避了云英所问的话题,那么 ,“我未成名”显然又回到这 话题上来了 。“我未成名”由“君未嫁”举出,转得 自然高超。宋人论诗最重“活法”——“种种不直致法子”(《石遗室诗话》)。其实此法中晚唐诗已有大量运用。如此诗的欲就先避、欲抑先扬,就不直致,有活劲儿。这种委婉曲折、跌宕多姿的笔法,对于表现抑郁不平的诗情是很适合的。

  既引出“我未成名君未嫁”的问题,就应说个所以然。但末句仍不予正面回答,而用“可能俱是不如人”的假设 、反诘之词代替回答,促使读者去深思。 它蕴含丰富的潜台词:即使退一万步说,“我未成名”

  是“不如人”的缘故,可“君未嫁”又是为什么?难道也为“不如人”么?这显然说不过去(前面已言其美丽出众 )。反过来又意味着 :“我”又何尝“不如人”呢?既然“不如人”这个答案不成立,那么“我未成名君未嫁”原因到底是什么,读者也就可以体味到了。此句读来深沉悲切,一语百情,是全诗不平之鸣的最强音。

  此诗以抒作者之愤为主,引入云英为宾,以宾衬主,构思甚妙。绝句取径贵深曲,用旁衬手法,使人“睹影知竿 ”,最易收到言少意多的效果。此诗的宾 主避就之法就是如此。赞美云英出众的风姿,也暗况作者有过人的才华。赞叹中包含着对云英遭遇的不平,连及自己,又传达出一腔高傲之气 。“俱是”二字蕴 含着“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深切同情。不直接回答自己何以长为布衣的问题,使对方从自身遭际中设想体会它的答案,语意简妙,启发性极强。如不以云英作陪衬,直陈作者不遇于时的感叹,即使费辞亦难讨好。

  引入云英,则双管齐下,言少意多。

  从文字风格看,此诗寓愤慨于调侃,化严肃为幽默,亦谐亦庄,耐人寻味。

  黄 河

  罗 隐

  莫把阿胶向此倾,

  此中天意固难明。

  解通银汉应须曲,

  才出昆仑便不清。

  高祖誓功衣带小,

  仙人占斗客槎轻。

  三千年后知谁在?

  何必劳君报太平!

  罗隐诗鉴赏

  这首《黄河》,不是真要赋咏黄河 ,而是借事寓 意,抨击和讥嘲唐代的科举制度。

  一开头,作者就用黄河无法澄清作比喻,暗示当时的科举考试的虚伪性,揭露官场正和黄河一样污浊,即使把用来澄清浊水的阿胶都倾进去 ,也无济于事。 接着又用“天意难明”四字,矛头直指最高统治者。

  下面两句,作者进一步描画科举场中的黑暗。李白诗有“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之句。黄河古来又有九曲之称 ,如刘禹锡《浪淘沙》词:“九曲黄河万 里沙 ”。诗人巧妙地把这两层意思联系起来,驰聘想 象,写道:“解通银汉应须曲”。表面上是说黄河所以能够通到天上去 ,是因为它河道曲折。可是“银汉” 在古人诗词又常用来指代皇室或朝廷,所以这句的真实意思是说,能够通到皇帝身边去的(指通过科举考试取得高官显位 ),必是运用“曲”的手段,即不正 当的手段。唐代科举考试,特别是到晚唐,主要不是在考察学问,而是看士子有没有投奔巴结当权人物的本领,正直的人肯定是要失败的。

  古人误以为黄河发源于昆仑山 ,所以作者说它 “才出昆仑便不清 ”。这也是有寓意的 。“昆仑”同“银汉”一样,是指朝廷豪门贵族甚至当朝皇帝。因为那些被提拔荐引做了官的士子,都是与贵族、大臣私下里勾结,一出手就不干不净,正如黄河在发源地就已经污浊了一样。

  五、六两句,包含了两个典故。第五句是指汉高祖在平定天下、大封功臣时的誓词,誓词里说 :“使 河如带,泰山若砺 。”翻译出来就是:要到黄河象衣 带那么狭窄,泰山象磨刀石那样平坦,你们的爵位才会失去(那意思就是永不失去 )。第六句说的是汉代 张骞奉命探寻黄河源头。据说他坐了一只木筏,溯河直上,不知不觉到了一个地方,看见有个女子正在织布,旁边又有个放牛的男子。张骞后来回到西蜀,拿这事请教善于占卜的严君平。君平说,你已经到了天上牛郎织女两座星宿的所在地。

  作者借用这两个典故,同样也有寓意。上句是说,自从汉高祖大封功臣以来(恰巧,唐代开国皇帝也叫“高祖”),贵族们就世代簪缨,富贵不绝,霸占着朝廷爵禄,好象真要等到黄河细小得象衣带时才肯放手。

  下句又说,封建贵族霸占爵位,把持朝政,有如“仙人占斗”。(天上的北斗,古代天文学属于紫微垣,居于天北极的周围。古人用以象征皇室或朝廷 。(他们 既然占据了“ 北斗 ”,那么,要到天上去的“客槎”(指考试求官的人 ),只要经他们的援引,自然飘飘 直上,不须费力了。

  由此可见,诗人虽然句句明写黄河,却句句都在映射封建王朝,骂得非常尖刻,比喻也十分贴切。这和罗隐十次参加科举考试失败的痛苦经历有着密切的关联。

  传说“黄河千年一清 ,至圣之君以为大瑞”(见 王嘉《拾遗记·高辛》),所以诗人说,三千年(应是一千年)黄河才澄清一次,谁还能够等得着呢?于是笔锋一转,不无揶揄地说:既然如此,就不劳驾您预告这种好消息了!换句话说,黄河很难澄清,朝廷上的乌烟瘴气同样也是改变不了的。这是对唐王朝表示绝望的话。此后,罗隐返回家乡杭州,在钱镠幕下做官,再不到长安考试了。

  这首诗艺术上值得称道的有两点:第一,诗人拿黄河来讽喻科举制度,构思巧妙;其次,句句紧扣黄河,而又句句别有他指,手法也颇为高明。诗人对唐王朝科举制度的揭露,痛快淋漓,切中要害,很有代表性。诗中语气激烈,曾有人说它是“失之大怒,其词躁”(见刘铁冷《作诗百法》),即不够“温柔敦厚”。

  这是没有理解罗隐当时的心情才作的“中庸之论”。

  西 施

  罗 隐

  家国兴亡自有时,

  吴人何苦怨西施。

  西施若解倾吴国,

  越国亡来又是谁?

  罗隐诗鉴赏

  历来咏西施的诗篇多把亡吴的根由归之于女色,客观上为封建统治者开脱或减轻了罪责。罗隐这首小诗的特异之处,就是反对这种传统观念,破除了“女人是祸水”的论调。

  “家国兴亡自有时,吴人何苦怨西施。”一上来,诗人便鲜明地摆出自己的观点,反对将亡国的责任强加在西施之类女人身上 。这里的“时”,即时会,指 促成家国兴亡成败的各种复杂因素 。“自有时”表示 吴国灭亡自有其深刻的原因,而不应归咎于西施个人,这无疑是正确的看法。有人认为这里含有宿命论成分,其实是出于误解。“何苦”,劝解的口吻中含有嘲讽意味:你们自己耽误了国家大事,却想要归罪一个弱女子,这是何必呢!当然,挖苦的对象并非一般吴人,而是吴国统治者及其帮闲们。

  “西施若解倾吴国,越国亡来又是谁?”后面这两句巧妙地运用了一个事理上的推论:如果说,西施是颠覆吴国的罪魁祸首,那么 ,越王并不宠爱女色, 后来越国的灭亡又能怪罪于谁呢?尖锐的批驳通过委婉的发问语气表述出来,丝毫不显得剑拔弩张,读来锋芒逼人。

  罗隐反对嫁罪妇女的态度是一贯的。僖宗广明年间(880—881),黄巢起义军攻入长安 ,皇帝仓皇出 逃四川,至光启元年( 885 )才返回京城 。诗人有《帝幸蜀》一首绝句记述这件事:“马嵬山色翠依依,又见銮舆幸蜀归 。泉下阿蛮应有语 ,这回休更怨杨妃。”“阿蛮”即“阿瞒”的通假 ,是唐玄宗的小名。 前一回玄宗避安史之乱入蜀,于马嵬坡缢杀杨妃以杜塞天下人口。这一回僖宗再次酿成祸乱奔亡,可找不到新的替罪羊了。诗人故意让九泉之下的玄宗出来现身说法,劝诫后来的帝王不要诿过于人,讽刺是够辛辣的。联系《西施》作比照,一咏史,一感时,题材不同,而精神实质并无二致。

  自 遣

  罗 隐

  得即高歌失即休,

  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

  明日愁来明日愁。

  罗隐诗鉴赏

  罗隐仕途坎坷 ,十举进士而不第 ,于是作《自遣》。这首诗表现了他在政治失意后的颓丧情绪 ,其 中未必不含一点愤世嫉俗之意。这首诗历来为人传诵,除反映了旧时代知识分子一种典型的人生观外,尤其不容忽略,是诗在艺术表现上颇有独特之处。

  这首先表现在诗歌形象性的追求上。初看此诗无一景语而全属率直的抒情。但诗中所有情语都不是抽象的抒情,而能够给人一个具体完整的印象。如首句说不必患得患失,倘若直说便抽象化、概念化。而写成“得即高歌失即休”那种半是自白、半是劝世的口吻,尤其是仰面“高歌”的情状,则给人生动具体的感受。情而有“态”,便形象化 。次句不说“多愁多 恨”太无聊 ,而说“亦悠悠”。悠悠,不尽,意谓太 难熬受。也就收到具体生动之效 ,不特是趁韵而已。 同样,不说得过且过而说“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更将“ 得即高歌失即休 ”一语具体化,一个放歌纵酒的旷士形象呼之欲出。仅指出这一点仍不够,还要看到这一形象具有突出个性。只要将此诗与同含“及时行乐”意蕴的杜秋娘所歌《金缕曲》相比较,便不难看到 。那里说的是花儿与少年 ,所以“莫待无花空折枝”,颇有不负青春 、及时努力的意 味;而这里取象于放歌纵酒,更带迟暮的颓丧 ,“今 朝有酒今朝醉”总使人感到一种内在的凄凉、愤嫉之情。二诗并不雷同。

  此诗艺术表现上更其成功之处,则在于重迭中求变化,从而形成绝妙的咏叹调。一是情感上的重迭变化。首句先括尽题意,说得时诚可高兴失时亦不必悲伤;次句则是首句的补充,从反面说同一意思:倘不这样,“多愁多恨”,是有害无益的;三、四句则又回到正面立意上来,分别突出了首句的意思 :“今朝有 酒今朝醉”就是“得即高歌”的反复与推进 ,“明日 愁来明日愁 ”则是“失即休”的进一步阐发。总之, 从头至尾,诗情有一个回旋和升腾。二是音响即字词上的重迭变化。首句前四字与后三字意义相对,而二、六字(“即”)重迭;次句是紧缩式,意思是多愁悠悠,多恨亦悠悠,形成同意反复。三、四句句式相同,但三句中“今朝”两字重迭,四句中“明日愁”竟然三字重迭,但前“愁”字属名词 ,后“愁”字乃动词, 词性亦有变化。可以说,每一句都是重迭与变化手牵手走,而每一句具体表现又各各不同。把重迭与变化统一的手法运用得尽情尽致。

  鹦 鹉

  罗 隐

  莫恨雕笼翠羽残,

  江南地暖陇西寒。

  劝君不用分明语,

  语得分明出转难。

  罗隐诗鉴赏

  三国时候的名士祢衡有一篇《鹦鹉赋 》,是托物 言志之作。祢衡为人恃才傲物,先后得罪过曹操与刘表,到处不被容纳,最后又被遣送到江夏太守黄祖处,在一次宴会上即席赋篇,假借鹦鹉以抒发自己托身事人的遭遇和忧谗畏讥的心理。罗隐的这首诗,命意亦相类似。

  “莫恨雕笼翠羽残 ,江南地暖陇西寒。”“陇西”, 指陇山(六盘山南段别称 ,延伸于陕西、甘肃边境)以西,旧传为鹦鹉产地 ,故鹦鹉亦称“陇客”。诗人 在江南见到的这头鹦鹉,已被人剪了翅膀,关进雕花的笼子里,所以用上面两句话来安抚它:且莫感慨自己被拘囚的命运,这个地方毕竟比你的老家要暖和多了。话虽这么说,“莫恨”其实是有“恨”,所以细心人不难听出其弦外之音:尽管现在不愁温饱,而不能奋翅高飞,终不免叫人感到可惜。罗隐生当唐末纷乱时世,虽然怀有匡时救世的抱负,但屡试不第,流浪大半辈子,无所遇合,到五十五岁那年投奔割据江浙一带的钱鏐,才算有了安身之地。他这时的处境,跟这头笼中鹦鹉颇有某些相似。这两句诗分明写他那种自嘲而又自解的矛盾心理。

  “劝君不用分明语,语得分明出转难 。”鹦鹉的 特点是善于学人言语,后面两句诗就抓住这点加以生发。诗人以劝诫的口吻对鹦鹉说:你还是不要说话过于明晰吧,明白的话语反而难以出口呵!这里含蓄的意思是:语言不慎,足以招祸;为求免祸,必须慎言。

  当然,鹦鹉本身是无所谓出语惹祸的,显然又是作者的自我比况。据传罗隐在江东很受钱鏐礼遇。但祢衡当年也曾受过宠幸,而最终仍因忤触黄祖被杀。何况罗隐养成的愤世嫉俗的思想和好为讥刺的习气,一时也难以改变,在这种情况下,诗人对钱鏐产生某种疑惧心理,完全是可理解的。

  这首咏物诗,不同于一般的比兴托物,而是借用向鹦鹉说话的形式来吐露自己的心曲,劝鹦鹉实是劝自己 ,劝自己实是抒泄自己内心的悲慨,淡淡说来, 却耐人寻味。

  金钱花

  罗 隐

  占得佳名绕树芳,

  依依相伴向秋光。

  若教此物堪收贮,

  应被豪门尽劚将。

  罗隐诗鉴赏

  这是一首托物寄意的诗。金钱花即旋覆花,夏秋开花,花色金黄,花朵圆而覆下,中央呈筒状,形如铜钱,娇美可爱 。诗题“金钱花”,然而其主旨并不 在咏花。

  起句“占得佳名绕树芳”,一开头 ,诗人就极口 称赞花的名字起得好。“占得佳名”,用字遣词,值得细细玩味 。“绕树芳”三字则不仅传神地描写出金钱 花柔弱美妙的身姿,而且告诉人们,它还有沁人心脾的芳香呢!这一句,作者以极为赞赏的口吻,写出了金钱花的名称、形态、香气,引人瞩目。

  “依依相伴向秋光 ”,与上一句意脉相通。金钱 花一朵挨着一朵,丛丛簇簇 ,就象情投意合的伴侣, 卿卿我我,亲密无间,给人以悦目怡心、美不胜收之感。金黄色的花朵又总是迎着阳光开放 ,色泽鲜丽, 娇艳动人。作者把金钱花写得楚楚动人 ,可亲可爱。 光就上两句看,诗人似乎只在欣赏花草。然一读下文,便知作者匠心独运,旨意全在引起后面两句议论:“若教此物堪收贮,应被豪门尽劚将。”金钱花如此娇柔迷人,如果它真的是金钱可以收藏的话,那些豪门权贵就会毫不怜惜地把它全部挖掘砍光了!这二句,出言冷隽,恰似一把锋利的匕首,一下揭穿了剥削者残酷无情、贪得无厌的本性。由此可见,作者越是渲染金钱花的姿色和芳香,越能反衬出议论的魅力。

  前后鲜明的对照,突出了诗的主旨。而后二句中作者故意欲擒先纵 ,先用了一个假设的口气 ,随后一个“尽”字,予以坚决肯定。诗意迭宕,显得更加有力。

  罗隐的诗,笔锋犀利泼辣,善于把冷隽的讽剌与深沉的愤怒有机地结合在一起,堪称别具一格。此诗就表现出这个特色。

  柳

  罗 隐

  灞岸晴来送别频,

  相偎相倚不胜春。

  自家飞絮犹无定,

  争解垂丝绊路人?

  罗隐诗鉴赏

  这首咏柳七绝是写暮春晴日长安城外、灞水岸边的送别情景的。不过它不是写自己送别,而是议论他人送别;不是议论一般的夫妻或亲友离别相送,而是有感于倡女送别相好的缠绵情景。这一切不是以直写的方式出现,而是运用比兴的手法,托物写人,借助春柳的形象来表现,因而较之一般的送别诗,这首咏柳诗在思想和艺术上都很有创新。

  诗题曰“柳”,即是咏柳,因而通篇用赋,但又有比兴。它的比兴手法用得灵活巧妙,若即若离,亦比亦兴。首句即景兴起,赋而兴,以送别带出柳:晴和的春日,灞水桥边,一批又一批的离人,折柳送别。

  次句写柳条依拂,相偎相倚,比喻显豁,又兴起后两句的感慨 。“相偎相倚”,写出春风中垂柳婀娜姿态, 更使人想见青年男女临别时亲昵、难舍的情景。他们别情依依,不胜春意缠绵。然而他们不象亲友,更不类夫妻,似乎是热恋的情侣,还仿佛彼此明白别后再无会期,要享尽这临别前的每刻春光,实际上这是倡女送别相好客人。后二句,感慨飞絮无定和柳条缠人,赋柳而喻人 ,点出暮春季节,点破送别双方的身份。 诗人以“飞絮无定 ”,暗喻这种女子自身的命运归宿 都掌握不了,又以“ 垂丝绊路人 ”,指出她们不能、也不理解那些过路客人的心情,用缠绵的情丝是留不住的。“争”通“怎”,末句一作“争把长条绊得人”,语意略同 ,更直截点出她们是青楼倡女。总起来说, 诗意是在调侃这些身不由己的倡女,可怜她们徒然地卖弄风情,然而诗人的态度是同情委婉的,有一种难名的感叹在其中。

  在唐代,士子和倡女是繁华都市中的两种比较活跃的阶层。他们之间的等级地位有别,却有种种联系,许多韵事;更有某种共同命运,类似遭遇。《琵琶行》里那位“老大嫁作商人妇”的长安名妓和身为“江州司马”的长安才子白居易 ,有着“同是天涯沦落人” 的类似遭遇和命运。在这首《柳》中,罗隐有意无意地在嘲弄他人邂逅离别之中,又流露一种自我解嘲的苦涩情调。诗人虽然感慨倡女身不由己,但他也懂得自己的命运同样身不由己 ,前途“可能俱是不如人” (罗隐《赠妓云英》)。所以在那飞絮无定、柳丝缠人的意象中,寄托的不仅是倡女自家与所别路人的命运遭遇 ,而是包括诗人自己在内的所有“天涯沦落人” 的不幸,是一种对人生甘苦的深沉的感叹。

  这首诗句句赋柳,而句句比人,暗喻贴切,用意明显,同时由比而兴,引出议论 。所以赋柳,喻人, 描写,议论,笔到意到,浑然一体,发人兴味。

  绵谷回寄蔡氏昆仲

  罗 隐

  一年两度锦江游,

  前值东风后值秋。

  芳草有情皆碍马,

  好云无处不遮楼。

  山牵别恨和肠断,

  水带离声入梦流。

  今日因君试回首,

  淡烟乔木隔绵州。

  罗隐诗鉴赏

  诗题一作《魏城逢故人》。诗中提到锦江、绵州、绵谷三个地名。锦江在四川成都市的南面;由成都向东北方向行进 ,首先到达绵州(今四川绵阳县);再 继续东北行,便可到达绵谷(今四川广元县 )。诗题 中的“ 蔡氏昆仲 ”,是罗隐游锦江时认识的两兄弟。

  在罗隐离开锦江,经过绵州回到绵谷以后,蔡氏兄弟还在成都。这首诗追忆昔游,抒发对友人的留念之情。

  首联以赋体叙事 ,字里行间流露喜悦惊讶之情。 锦江是名胜之地,能去游一次,已是很高兴、很幸福的了,何况是“一年两度 ”,又是在极适于游玩的季 节。两个“值”字,蕴含际此春秋佳日之意。这两句所蕴含的感情,直灌全篇。

  颔联具体写锦江游踪,极写所见之美,写景之笔濡染着浓烈的感情色彩 。“芳草有情皆碍马,好云无 处不遮楼 ”,深得锦江美景的神韵,是全诗中最富有 诗意的句子。这两句分别承“前值东风”与“后值秋”

  而来,写出诗人对锦江风物人情的依恋。上句写春景,下句写秋景。明明是诗人深情,沉醉于大自然的迷人景色,却偏将人的感情赋予碧草白云 。春游锦城时, 锦江畔春草芊眠,诗人为之流连忘返,诗中却说连绵不尽的芳草,好像友人一样,对自己依恋有情,似乎有意绊着马蹄,不让离去 。秋游锦城时,秋云舒卷, 云与楼相映衬而景色更美,故称“好云 ”。诗人为之 目摇神移,而诗人却说,是那美丽的云彩也很富有感情,为了殷勤地挽留自己,有意把楼台层层遮盖。“碍马”、“遮楼”,不说有人 ,而自见人在。用笔简炼含 蓄,给人以丰富的想象余地。“碍”字、“遮”字用笔迂回,有从对面将人写出之妙,而且很带了几分俏皮的味道。就像把“可爱”说成“可憎”或“讨厌”一样,这里用了“碍”与“遮”描述使人神往不已的开心事,正话反说,显得别有滋味。这两句诗,诗人以情取景,以景写情,物我交融,意态潇洒,达到了神而化之的境界。

  颈联写辞别锦江山水的离愁别恨,极言别去之难。

  在离人眼里,锦江之山好象因我之离去,而牵绕着别恨,锦江之水也似乎带着离情,发出咽泣之声。美丽多情的锦城啊,真使人魂牵梦绕,肝肠寸断!

  中间二联分别通过写锦江的地上芳草、空中好云、山脉、河流的可爱和多情,以表达对蔡氏兄弟的友爱,寄托对他们的怀念。作者只说锦城的草、云、山、水的美好多情,而不直说蔡氏兄弟的多情,含蓄而有韵味。

  末联又因寄书蔡氏兄弟之便,再抒发对锦江的留恋之情。诗人把中间二联“芳草”、“好云”、“断山”、“流水”的缠绵情意 ,都归落到对友人的怀念上去, 说今天因为怀想您们,回头再望锦城,只见远树朦胧,云遮雾绕。用乔木高耸 、淡烟迷茫的画面寄写自己 的情思,结束全篇,情韵悠长,余味无限。

  这首诗感情真挚,形象新颖,结构齐整工巧,堪称是一件精雕细琢、玲珑剔透的艺术精品。

  蜂

  罗 隐

  不论平地与山尖,

  无限风光尽被占。

  采得百花成蜜后,

  为谁辛苦为谁甜?

  罗隐诗鉴赏

  蜂与蝶在诗人词客笔下,成为风韵的象征。然而小蜜蜂毕竟与花蝴蝶不同 ,它是为酿蜜而劳苦一生, 贡献甚多而享受甚少。诗人罗隐着眼于这一点,写出这样一则寄慨遥深的诗的“动物故事”。仅其命意就令人耳目一新。此诗艺术表现上值得注意的有三点:

  一、欲夺故予,反跌有力。此诗寄意集中在末二句的感叹上,慨蜜蜂一生经营,除“辛苦而外并无所有。然而前两句却用几乎是矜夸的口吻,说无论是平原田野还是崇山峻岭,凡是鲜花盛开的地方,都是蜜蜂的领域 。这里作者运用极度的副词 、形容词——

  “不论”、“无限”、“尽”等等,和无条件句式,极称蜜蜂“占尽风光”,似与题旨矛盾 。其实这只是正言 欲反、欲夺故予的手法,为末二句作势。俗话说:抬得高,跌得重。所以末二句对前二句反跌一笔,说蜂采花成蜜,不知究属谁有,将“尽占”二字一扫而空,表达效果就更强。

  二、叙述反诘,唱叹有情。此诗运用了夹叙夹议的手法,但议论并未明确发出,而运用反诘语气道之。

  前二句主叙,后二句主议 。后二句中又是三句主叙, 四句主议。“ 采得百花”已示“辛苦”之意,“成蜜” 二字已具“甜”意。但由于主叙主议不同,末二句有反复之意而无重复之感。本来反诘句的意思只是:为谁甜蜜而自甘辛苦呢?却分成两问 :“为谁辛苦”? “为谁甜”?亦反复而不重复。言下辛苦归自己、甜蜜属别人之意甚显。而反复咏叹 ,使人觉感慨无穷。 诗人怜惜之意可掬。

  三、寓意遥深,可以两解 。此诗抓住蜜蜂特点, 不做作,不雕绘,不尚词藻,虽平浅而有思致,使读者能从这则“动物故事”中若有所悟,觉得其中寄有人生感喟 。有人说此诗实乃叹世人之劳心于利禄者; 有人则认为是借蜜蜂歌颂辛勤的劳动者,而对那些不劳而获的剥削者以无情讽嘲。两种解会似相龃龉,其实皆允。因为“寓言”诗有两种情况:一种是作者为某种说教而设喻,寓意较浅显而确定;另一种是作者怀着浓厚感情观物,使物著上人的色彩,其中也能引出教训 ,但“寓意”就不那么肤浅和确定。如此诗, 大抵作者从蜂的“ 故事”看到那时苦辛人生的影子, 但他只把“故事”写下来 ,不直接说教或具体比附,创造的形象也就具有较大灵活性。而现实生活中存在着不同意义的辛苦人生,与蜂相似的主要有两种:一种是所谓“终朝聚敛苦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红楼梦》“ 好了歌 ”);一种是“ 运锄耕劚侵星起”而 “到头禾黍属他人 ”。这就使得读者可以在两种意义 上作不同的理解了。但是,随着时代的前进,劳动光荣成为普遍观念,“蜂”越来越成为一种美德的象征,人们在读罗隐这诗的时候,自然更多地倾向于后一种解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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